水面漂浮着细碎的海藻，像谁撒了一把翡翠屑

傍晚六点二十分，我踩着退潮后裸露的礁石走向大海。夕阳把每一块石头的轮廓都描上金边，石缝间的小水洼里，困着几尾透明的虾虎鱼。远处，几个孩子正在追逐最后一波浪花，他们的笑声被海风吹得七零八落。​​​

海水漫过膝盖时，我停下脚步。水面漂浮着细碎的海藻，像谁撒了一把翡翠屑。俯身捧起一掬海水，阳光穿过指缝，在手心投下晃动的光斑。突然一阵浪涌来，没来得及闭眼，咸涩的海水就浸透了睫毛。

潜入水下的那一刻，听觉先于视觉苏醒。水流挤压鼓膜的闷响中，夹杂着某种奇妙的嗡鸣。睁开眼，阳光在水中分解成无数金色光束，悬浮的微粒在其间缓慢起舞。一条蓝纹小鱼好奇地靠近，又倏地消失在礁石阴影里。

游到防波堤附近，攀住长满藤壶的水泥柱喘息。夕阳正悬在海平线上方，像一颗将化的太妃糖。浪花拍打堤岸的节奏里，混着远处渡轮的汽笛声。防波堤的缝隙中，几只小螃蟹正在举行神秘的仪式。

仰面漂浮时，世界只剩下不断流动的天空。云朵被夕阳染成绛紫色，又倒映在起伏的海面上，让人恍惚置身于巨大的万花筒中。直到一个浪头把海水灌进鼻孔，辛辣的刺痛才将意识拽回现实。

改用侧泳回程。暮色渐深，每一次划水都带起细碎的荧光，像搅动了满天的星斗。岸上的路灯次第亮起，灯光在水面拉出长长的金色尾巴。

上岸时第一颗星星已经出现。泳衣吸饱了海水，每走一步都在沙滩上留下深色的印记。淋浴间的热水器坏了，冷水冲在身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拧干头发时，发现发梢缠着一根碧绿的海藻。

海边的关东煮摊亮着温暖的灯光。要了串鱼豆腐，热气在渐凉的夜色里氤氲成白雾。回头望去，潮水正在耐心地抚平沙滩，而月光已经为海面铺好了银色的归途。这黄昏时分的独泳，就像从时光长河里窃取的一枚金色贝壳，在记忆的口袋里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