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这本书(四十七)
发布时间:2025-06-19 04:59 浏览量:45
2005年的春节临近,长沙的空气温润,少见往年凛冽的寒意。
父亲住的医院与他单位仅一路之隔。大年三十,我们和饭店服务员一起,将预订在机关门口“黄金台”酒店的年夜饭,小心翼翼地端进了父亲的病房。暖黄的灯光下,一家人围在病床边,共享这顿特殊的团圆饭。父亲眉眼舒展,难得地胃口大开,吃得比平时香甜一些。这是弟弟出国十五年来,第一次与父母共度除夕,久别重逢的珍贵,弥漫在小小的病房里。
然而,欢聚的时光总是短暂。弟弟的签证即将到期,纵然对病重的父亲万般不舍,也只能忍痛告别。送他上车时,我强忍泪水,轻声道:“一路平安!”他沉默着,没有回应。我以为,那是因为难以言说的难过。上午弟弟离开后,妹妹也迫不及待地在中午踏上了归程。送她去公交站的路上,她始终一言不发,神情委屈,明显透着对我的不满。我满心困惑,却不知问题出在哪里。
弟弟妹妹走后,母亲提出让乡下来的小叔叔照顾父亲。这决定让我们意外,却也觉得未尝不可。毕竟,丈夫Z已在医院衣不解带地照料父亲二十多天了,我也在医院和家之间来回奔波,两人早已身心疲惫不堪。
回到家,生活节奏渐复平常,小店生意也重回正轨,久违的轻松感悄然浮现。可谁能料到,仅仅七天,小叔叔竟不辞而别。母亲打来电话,语气焦灼,催我们速去医院。带着满腹疑虑,我们匆忙赶回。
再见父亲,他的身体已更显虚弱,母亲也憔悴了许多。原来,与我年纪相仿的小叔叔做事毛糙,心思也不在照料上,干活时总盯着电视。少了Z这个得力帮手,母亲更觉力不从心,难免抱怨几句。小叔叔一气之下,便甩手离去。我们重新回到医院,和母亲一起全心照顾父亲。父亲见“Z医生”回来了,苍白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笑容。这称呼,是父亲住院后,因Z细致入微的照料和积极协助治疗,特地给他取的。可我始终不解:明明我们夫妇和母亲已将父亲照顾得很感,母亲为何突然换人?而弟弟妹妹临别时的反常态度,也成了萦绕心头的谜团。
父亲的病情日益沉重,医生找到母亲和我,建议做气管切开手术。我几乎未加思索便拒绝了。母亲赶忙随声附和,指着我说:“是的,她说不切。”我明白,母亲这般急切表态,是担心远在国外的弟弟知晓后责怪她。是我的表态,帮她说出了她想说而不敢说的话。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十点多,父亲让母亲和Z先去休息。Z喂父亲喝了点水,和衣躺下,父亲也渐渐陷入昏睡。次日清晨,父亲仍昏睡不醒。一种不安的预感在我心头弥漫,本想请假守着父亲,母亲却劝道:“有我们两个人在,你安心去上班,别耽误工作。”无奈,我只得像往常一样赶往二十公里外的学校。
那一天,我如行尸走肉般浑噩,背着同事偷偷抹泪。闲暇之余,我写着关于父亲的文字,泪水打湿稿纸。下午三点,听闻有车去市里,我连忙请假,匆匆赶回医院。走进病房,父亲依然沉睡,但监护仪上不断跳动的数据,预示着父亲的生命离终点已经不远。果然,不到一个小时,父亲的生命便永远定格了。
我流着泪去卫生间接热水。巧的是,医院刚好开始供应热水,时间正是五点半。我、Z与母亲,三人默默地为父亲擦洗、更衣,用白布单将他轻轻包裹好。
2005年2月21日,我的父亲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