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利欧最新对话:底仓还得配黄金!(下)
发布时间:2025-07-15 00:02 浏览量:34
货币贬值的大环境下,要配置黄金、通胀挂钩债券等
鲁宾斯坦 等等,我得先打断你一下。你刚刚说的这些把我吓着了。可我是个投资者,我还得挣钱。你描述了这个未来场景,那我该怎么做?要不要去买黄金?买美元?买欧元?我该怎么做?
达利欧 我不想随便给建议,但我可以说说我自己的看法,从“安全资产”的角度来讲一讲。
首先,要关注的是资产的真实价值,而不是名义价值。
目前你能买到的最安全的资产,我认为是通胀挂钩债券。因为这种债券是按通胀指数调整的,你可以拿到略高于2%的实际收益率,也就是说,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你都能稳定跑赢通胀。
所以从这个底层资产开始,是合理的。
接下来,我认为你必须做的一件事就是:分散投资组合。
我们刚才谈到了多元化的力量。所以我不想让任何人孤注一掷,因为我也可能是错的。但我建议你考虑一点:黄金其实是一种货币,它本质上就是钱。
现在各国的央行也在增持黄金,把它当作一种资产配置上的“分散器”。
黄金的表现跟大多数资产是负相关的。
你会发现,过去的世界,其实就是以黄金为货币的世界。那时人们看价格,不是用法币去衡量黄金,而是用黄金来衡量其他事物。
而如今因为我们都已经习惯了法币,是反过来看的,用货币价格去看黄金。
但我认为,如果你把黄金当作货币的一种,把它作为你资产配置的一部分,这是很理性的。我会建议:把你投资组合中的10%到15%配置到黄金上,这是合理的。
如果你手上持有一些通胀挂钩债券,再加上一些黄金,那你整个投资组合就比只持有美元计价资产更加分散。
而且这么做不是在增加风险,反而是在降低风险。你等于是把自己的资产放在了一个真实购买力更稳健的位置。
这不是在重仓押注,而是在降低你原有投资组合中的单一赌注风险。
几千年来,人们都喜欢黄金,也相信黄金。
自1750年以来,大概80%的法币都发生过大幅贬值。这也是为什么黄金长期以来被视为财富的储藏工具。
有一句话这样说:“黄金是唯一一种不构成他人负债的资产。”什么意思?就是说你不需要指望别人还你钱,它本身就是终极资产。
(聪投注:意思是它不依赖他人偿付,不受信用风险影响,是一种纯粹的、无对手方风险的价值储存工具。这就是为什么它在货币贬值、金融动荡、地缘冲突等极端环境下仍然被各国央行和投资者信赖。)
而在当今的世界,尤其是国际关系中,很多国家对制裁充满担忧。大家担心,“万一哪天我也像俄罗斯那样被制裁怎么办?”所以各国央行正在进行储备多元化。
这就产生了一个连锁效应。
如果它们从持有国债,转向持有黄金,那不仅会改变市场的供需平衡,也会影响到我们前面谈到的财政赤字如何被融资的问题。
比如,如果它们在卖出美债、买入黄金,那这就会对黄金的供需造成进一步影响,黄金的价格也就会跟着起波动。
鲁宾斯坦 你说的是有道理,但如果看黄金价格,它也不是一直涨,对吧?周期性波动也挺明显的。
达利欧 没错。但要重视这些周期。一旦出现货币贬值的趋势,人们对法币体系的信心会逐步丧失。历史上,这种情况反复出现。
到那时,事情的走向就变成这样:我们拥有了大量被印出来的钱,最终你就会看到黄金和货币之间又开始重新挂钩。
当然,这可能需要很长时间。
鲁宾斯坦 那我们说回眼下。从今年年初开始,美元对一篮子货币的汇率下跌了大概10%。很多人担心这种趋势还会持续,美元可能会继续贬值。
也有人说,这不一定是坏事。你觉得这种人应该怎么做?是去买其他货币,还是……
达利欧 我觉得他们所担心的,其实就是跟70年代那种情况很相似的一幕。
那天是1971年8月15日,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正在纽约证券交易所做实习。
查德·尼克松(RichardNixon)在电视上宣布了一件事,就是暂停美元与黄金之间的兑换。
在过去,黄金就是货币。当时人们认为的“真实货币”,就是黄金。而我们今天习惯使用的这些货币,其实更像是支票簿里的支票。
尼克松当年说得很清楚:你不能兑现那些黄金,但你可以继续拿着支票。从那一刻开始,我们进入了70年代,也进入了一个滞胀的时代。
我们现在真正需要担心的是:出现一个“所有货币都在贬值”的环境。
所以,当你谈到分散投资时,你必须意识到:我们现在讨论的问题不只是美国的问题,虽然美国问题很大,但欧洲、日本、中国也都有各自的问题。
过去几十年,我们都是靠“承诺”生活的,承诺这些债务资产能够变现为钱。但现在,钱不够用了。
你刚才问道,如果是把美元对比其他货币,是否会贬值?我会说,很可能会。但其他国家也不希望自己的货币升值太多。
所以这就引出了我刚才讲的逻辑:像黄金这样的资产,可能表现得会像货币一样,甚至比货币更稳定。
鲁宾斯坦 你知道,当年美国政府其实是悄悄地和其他国家达成了一项协议,决定官方贬值美元,那是秘密进行的,没人知道提前消息。
你觉得现在还有可能出现类似情况吗?就是说,美国政府私下又跟其他国家达成协议,再次贬值美元?
达利欧 我觉得这是有可能的。
历史上各国政府在特定情势下总是做同样的事情。
所以这类操作是完全可能的,甚至可能伴随外汇管制、资本流动限制等等,这些你刚才还没提到。
鲁宾斯坦 那除了黄金,你觉得白银怎么样?
如果我对纸币、货币体系感到不安,为什么不直接买点房地产呢?就持有不动产。这不是一个好主意吗?
达利欧 不,那不是一个好主意。
首先,房地产对利率的敏感程度远大于它对通胀的敏感程度。你如果问,在我刚才描述的宏观环境下,房地产会怎么样?我告诉你,它在实际收益上是下跌的。
另外,房地产是一种极易被征税的资产。你想啊,不管你在哪个州,当地政府想要筹钱,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提高房地产税。
所以从这个角度看,它并不具备良好的分散性。
还有一点:它是钉在地上的资产,资金的流动性很差——你没法像黄金或金融产品那样灵活转移资产。
解决赤字问题必须依靠“打好地基”
鲁宾斯坦 你刚才提到三种方式解决财政赤字:削减开支,但85%的预算基本是锁死的;增税,没人爱听这种话,说了还不容易连任。
那为什么不通过降息来解决呢?
我们现在每年要花1万亿美元来支付国债利息。那我们干脆把利率调低点不就省钱了吗?
达利欧 可问题在于,如果你把利率压得太低,你就削弱了大家购买国债的意愿。
我的看法是: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把利率强行压低太多,那你就会失去债券市场的需求端。
与其这样,不如像我之前说的那样:
开支减少4%,税收收入增加4%,这样一来,你的财政结构更健康,那反而会让利率自然回落,这才是正向的方式。
如果你只是靠强压利率,那你实际上是在伤害债券持有人,而不是解决问题。
鲁宾斯坦 那换个角度说,我们是不是可以通过设立国会议员任期限制来解决赤字问题?
比如说,如果议员知道自己不能无限连任,那他们可能就会说真话、做正确的事。你书里好像没提这个,但你怎么看?
达利欧 (笑)嗯……你说的是,议员要是不用为了连任,就会更敢讲实话、做对的事?
我理解这个逻辑,但说实话,我不觉得这能解决赤字问题。
顺便说一句,柏拉图在《理想国》里早就探讨过民主的问题。他说,当公众想要一些东西,而政府需要回应这些要求——包括一些不负责任的诉求时,最终往往还是会满足他们。
这本身就是一个结构性的问题。
所以关于你刚才说的议员任期限制,我不太确定。说不好。
鲁宾斯坦 现在很多人都在说,只要我们用上AI,很多问题自然就能解决了。你怎么看?
达利欧 哈哈,那你可以去问问AI,看它是不是真的能给出靠谱的答案。
我自己的看法是,AI确实会对生产力带来非常深远的影响。我们的希望,是它能像一次“科技奇迹”那样,显著提升效率。
在我做长期趋势分析时,我假设AI带来的影响,可能是历史上任何一次科技浪潮的两倍,比互联网、数字化这些加起来还要大。
但同时,它也带来了新的难题:财富分配的失衡会变得更严重。
我们现在面对的核心问题之一,是社会的生产力差距和收入差距都在拉大。
比如,美国现在有大约60%的人,阅读能力还不如六年级。这直接决定了他们的工作能力和收入水平。
而最富有的10%人群,要缴纳全国76%的联邦税。他们确实赚得多,但问题是,如果你政策太激进,逼走了他们的一半,那政府一下就少了大概35%的收入来源。
这就是账面现实,是结构性的问题。
所以,真正能解决问题的路,其实只有一条:回归基本面。
技术会有帮助,生产力也会有帮助,但最关键的是打好社会的地基。
你去看看不同国家、不同时代,那些真正稳定繁荣的社会,都有几个共通点:
第一,教育要好,要让下一代既有技能,又有公民素养,知道怎么跟别人合作;
第二,社会整体要有产出,人们普遍有工作能力、有资产;
第三,要有健康的资本市场,社会资产大于负债,收支平衡;
最后,有法治,有秩序,大家相处文明,制度稳定。
只要这些基础打牢了,我们就会有一个健康的社会。
担心有一天美元失去储备货币的地位
鲁宾斯坦 听你这么说,那你怎么不亲自出来任职?比如财政部长,或者干脆当美联储主席?
达利欧 哈哈,光是想想那画面,我就头皮发麻了。
说实话,我非常敬佩在那种环境中工作的公职人员。
但问题不只是“你有没有领导力”,而是“你能不能在现在这种局势下施展领导力”。
你当然可以请到非常能干的团队,但现在的问题是,每一个决策,都会有人站出来反对,每一句话都可能被放大解读。
人们现在的状态是:只要你在某个议题上“站错边”,他们就要把你“撕了”。在这种环境里,想踏实做点事,真的是非常艰难的。
鲁宾斯坦 那有没有可能像奥巴马时期那样,成立一个特别委员会?比如“鲍尔—辛普森委员会”,由总统提出方向、国会集中投票处理?
达利欧 我前面说过,这类机制成功的概率很小,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我的设想是这样的:比如我们现在通过了一个预算案,接下来会有一个现实问题浮现,社保基金将在2033年见底,这已经是被证实的时间窗口。
等大家都意识到“我们真的快发不起社保了”,也许就有可能推动更实质性的举动。
比如,2026年中期选举之后,有可能成立一个两党联合委员会。
鲁宾斯坦 对,我也觉得这是个合理的机制。虽然我担心,到那个时候可能已经有些晚了——但也许还不算太晚。
达利欧 对,也许还来得及。成立这样的委员会当然是好事。
不过就像你说的,我们以前也成立过这种委员会,但大多都不了了之,没解决实质性问题。
鲁宾斯坦 我想现在很多人都想听听这个答案,如果我是一个风险厌恶型的美国中产投资者,你觉得最适合我的投资工具是什么?
达利欧 是通胀挂钩国债,也就是美国财政部发行的TIPS。
因为它可以锁定真实收益率,不会被通胀吞噬,而且我也不建议普通人频繁投机炒作。
市场其实是个零和游戏,你赢的那部分就是别人亏的。如果你没有专业能力和优势,很可能你就是那个被“割”的人。
鲁宾斯坦 我注意到,在华盛顿经常听到这样的说法:“要是真的出问题了,债券市场早就崩了。”但债券市场的人又说:“真要是这么严重,国会怎么可能还无动于衷?”
结果就是,大家都在互相推锅。
达利欧 对,我太熟悉这种情况了。
2007、2008年我做过一次深入分析,还把报告带去国会,大家问的问题都差不多。
后来欧洲也发生了类似的债务危机,过程几乎一模一样。
这种事有个特点:它爆发之前看起来特别慢,一旦爆发却非常快。一切就像山洪一样突然倾泻下来。
鲁宾斯坦 你在早期的一本书里写过:当一个国家拥有全球唯一的储备货币时,就很容易陷入过度举债。
荷兰当年有荷盾,英国后来是英镑,现在轮到了我们,美元是全球储备货币。
那会不会出现一种情况:我们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无限举债,直到有一天其他国家不再愿意持有美元,储备货币的地位也不再了?
达利欧 我当然担心这种可能。
鲁宾斯坦 那你打算怎么办?
达利欧 跟大家说出来。(笑)
对于个人投资者以及年轻人的建议
鲁宾斯坦 好吧,那我们换个话题轻松一下。你今天的心情有没有乐观一点?有没有什么是你对美国经济或体制感到积极的地方?
达利欧 首先我要提醒,我也可能是错的。
鲁宾斯坦 有1%的可能你错了?
达利欧 对,也许是1%。但就算只有1%,我们也可以努力争取它变成现实。
我一直的信念是:如果你从不担忧,那你就应该担忧;但如果你开始担心了,那说明你已经在往解决问题的路上走了。
作为个体,你可以做很多事情,比如分散投资、管理风险、保护自己。
鲁宾斯坦 那我们回到现实一点的问题。假设我是一个24岁的年轻人,我希望到30岁能为自己和家人打下良好的财务基础。你会给我什么建议?
达利欧 我当年也有过类似的思考。我会问自己:“如果我现在失去了所有收入,我能靠手上的钱撑多久?”
这个问题背后,其实就是在问你有没有真正的储蓄安全垫。是几周?几个月?还是几年?
所以你要养成一种思维方式:强制储蓄,哪怕每个月只存一点,也要坚持下去。
同时,你要把钱花在提升生活质量的地方,比如买一套属于自己的公寓,改善居住环境。
如果条件允许,再考虑做一些多元化投资,但前提是你已经把安全垫打好了。
我记得我刚买房的时候,哪怕是装修、改善空间,也会让我觉得那是一种长期价值的投资,而不是浪费。
哦,还有,我每年都会送我的孙辈们一枚金币,作为礼物。
鲁宾斯坦 就一枚金币?不给孩子们送点玩具吗?
达利欧 每年圣诞节和生日,他们都会收到一枚金币。没有玩具,只有金币。
(停顿)好吧,也不是完全没有(笑),玩具还是有的,但金币才是重点。
几年后,你会发现,他们开始比较:“玩具去哪了?金币还在。”
这其实就是储蓄的意义。
你得让他们从小明白,储蓄本身很重要,而更重要的是储蓄之后怎么用:可以配置一些低风险的资产,比如通胀挂钩债券,或者建立一个多元化的投资组合。
这才是我真正希望年轻人掌握的基本功。
鲁宾斯坦 你是长岛人,但也常年在全球旅行,现在也会在中东和远东居住一段时间。那你觉得,中东和亚洲的人是怎么看美国当前的财政状况的?
达利欧 长期以来,全世界其实都很钦佩美国。
因为这里是个可以接纳任何人、欢迎任何人才的地方,法治健全,资本市场完善,是全球最好的创业和发展的平台之一。
但我得坦白说,现在各地的担忧越来越多,尤其是对美国政治极化、财政可持续性,以及社会撕裂的担心。
鲁宾斯坦 如果现在有个年轻人看到这段节目说:“我想成为下一个瑞·达利欧,建立一个伟大的对冲基金,自由富足,又被广泛尊敬。”
你会告诉他,秘诀是什么?
达利欧 我会说:让你的工作和热爱合而为一。
同时,不要完全忽略金钱,但也不要高估它的作用。
钱很重要,没错,但当你的收入超过基本生活所需后,金钱和幸福之间的关系其实非常微弱。
大多数人的幸福感来自哪里?是归属感,是朋友,是社群。
这才是幸福感最核心的来源。
所以,我的建议是:找到你热爱的事,然后全情投入。如果你真心热爱你所做的事情,它就永远不会是“工作”。
关税不一定是坏事,关键看如何运用
鲁宾斯坦 那你跟政治人物交流时,他们表面上很有礼貌,但会说:“我不能公开说这些,会惹麻烦。”你怎么看?你会不会希望他们更有担当?
达利欧 我有时候确实会有点理想主义,会想“他们应该勇敢说出真话”。
但我也理解现实。如果他们真的说出自己的看法,可能第二天就失业了。
所以更实际的做法是:我们要改变的是公众舆论本身。
这也是你刚才说的,要先让民众意识到问题,民意才能推动改革。
鲁宾斯坦 对于关税这个热门话题,你怎么看?从经济角度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达利欧 关税本身并不一定是坏事。
历史上,关税曾是美国政府的主要财政来源之一。当然,任何税收都会带来代价,不论是资本利得税还是所得税。
关键是:它怎么被执行、规模有多大、会不会破坏经济效率。
如果设计得当,关税可以带来大量财政收入,从而减轻其他税种的压力。
更关键的是,我们现在的世界已接近一种“准战争状态”,自给自足变得愈发重要。
美国不能再无限制地借债、也不能总依赖进口,所以制造业回流、自主可控的讨论是有道理的。
理想状态下,我们当然希望谁效率高谁生产,然后全球共享。但现实不允许我们那样依赖别人。
更现实的问题是:全球也不能永远依赖我们持续发债、积累赤字,来购买他们的产品。
鲁宾斯坦 明年就是美国建国250周年了。
你对美国的未来感到乐观吗?还是说,债务问题让你难以乐观?
达利欧 我确实担忧。但我相信,我们会熬过去,也会走向另一个阶段。
鲁宾斯坦 你平时跟国会议员或政府官员讨论赤字、债务这些问题时,他们会认真听你说吗?
会不会有人顺便问一句:“那我自己该怎么投资?”有没有遇到这种情况?
达利欧 通常不会(笑)。
鲁宾斯坦 那你去参加鸡尾酒会的时候呢?会不会有人凑过来问,“能不能给点投资建议?”
达利欧 这种时候倒是会。他们也会问你吧?
鲁宾斯坦 我可没你投资厉害。他们问我的时候,常常是这样说的:“你认识瑞·达利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