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利欧最新对话:底仓还得配黄金!(上)
发布时间:2025-07-15 00:02 浏览量:30
“我一直有个原则:早点担心,就不必真的担心;可如果你从不担心,那麻烦可能真的就来了。”
在美国债务风险升温、美元贬值预期升高的当下,桥水创始人瑞·达利欧(RayDalio)最近参与大卫·鲁宾斯坦(David Rubenstein)访谈节目时说道。
这场访谈,围绕他的新书《国家为什么会破产》展开。
达利欧再次阐述了这本书的写作起点和逻辑。
对于自己一直在强烈推荐的“须将财政赤字削减到GDP3%”的方案,达利欧不得不承认,“我们正处于财政失控的临界点,而可行的解决路径——‘3-3-3方案’的成功概率只有5%。”
这是他在6月底走访华盛顿官员后更加认清的事实。
所谓“3-3-3方案”,即通过削减支出、增加税收和降低利率的组合,将预算赤字削减到 GDP 的 3%。
例如,削减4%的支出,增加4%的税收,并将实际利率降低 1%。这样能实现3%的赤字目标,而调整幅度不会大得令人难以忍受。
但在当前高度政治化的环境中,无论是增税还是削减福利,都几乎无人敢于公开表态。“他们不是不认同,只是不敢说出口。”达利欧感叹。
在鲁宾斯坦的追问下,达利欧明确表达对美元长期贬值的担忧。
他建议投资者不仅要关注美元对其他货币的短期走势,更应关注美元对黄金的比价。“我们已经印了太多钱,而真正的问题是,市场对法定货币的信心正在动摇。”
事实上,在访谈录制(6月26日)后几天,达利欧就曾在X平台发文指出:“不论我上面的判断是否正确,有一点基本无可争议:当前债务和预算问题的规模都非常之大。而在这种时期,拥有‘硬通货’是有益的。”
达利欧反复强调,黄金和抗通胀债券是当下环境中最具分散效应的配置组合。他提供的个人黄金配置比例通常在15%左右,and他还有少量比特币。
与达利欧对谈的鲁宾斯坦,是凯雷集团联合创始人,也是“鲁宾斯坦秀”的主持人,以擅长用平实提问挖掘复杂议题而著称。本场对谈同样延续了他一贯的风格——清晰、克制、问题直击核心。
这次的采访对话,从财政赤字与利率困局谈到黄金的配置逻辑,也是理解达利欧最新判断的一扇清晰窗口。
聪明投资者(ID: Capital-nature)精译了本次完整内容,篇幅约1.2万字,值得细细咀嚼。
关于写书以及遭遇巨大回撤的经历
鲁宾斯坦你创办了全球最大的对冲基金之一。那么相比之下,建立一家超级对冲基金和写一本畅销书,哪个更让人觉得开心?
达利欧 其实这还是得看人生的阶段。有些时候,你会拼命去竞争、去创造、去搭建一些东西;但到了另一个阶段……
就像我们现在这样,你有你的方式,我有我的方式。对我来说,能把自己这些年学到的东西传递出去,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我真的很享受这个过程。
鲁宾斯坦 那《国家为什么会破产》这本书,是想让大家感到安心呢,还是想吓大家一跳?
达利欧 都不是。我是想写一本能让人认真思考、产生警觉的书。
我一直有个原则:早点担心,就不必真的担心;可如果你从不担心,那麻烦可能真的就来了。
正是因为你预先意识到了问题,才有可能避免它发生。
鲁宾斯坦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决定,不只做投资人,还要开始写作?很多顶级对冲基金经理一辈子都坐在屏幕前交易。
你是从什么时候起觉得,自己想做点不一样的事,不想只盯着屏幕了?是在你准备离开桥水前几年吗?
达利欧 大概是35年前。
那时候我开始会停下来思考,把自己做决策时用到的一些标准写下来。这个习惯让我对每一个判断都思考得更深入。
后来我意识到,这些标准其实可以变成代码,然后再用历史数据进行回测,看看我当初的决策逻辑是不是有效。
说到底,我就是靠这种方式建立起桥水的:明确标准、用时间验证,然后制定完整的行动计划。
所以我可以说,从35年前我就开始写我后来称为“原则”的东西了。写到现在,我也记不清到底写了多少,估计有一千条左右吧。
鲁宾斯坦 有些人可能不了解你所在的行业。你是长岛人,对吧?
达利欧 嗯哼。
鲁宾斯坦 你后来去了长岛大学,成绩很棒,然后考上了哈佛商学院,开始了职业生涯。但你这段职业生涯差点一开始就断送了——因为你把老板打了一拳,是吗?
达利欧 (笑)不,那其实是我人生机会的开始。我被炒了。然后正因为被炒了,我才真正开始了自己的创业旅程。
鲁宾斯坦 你后来创建了自己的公司。但那时候情况也不太好,有段时间你还跟你父亲借了钱,是吧?你那时候有没有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做不下去了?
达利欧 有啊,我来讲讲这段经历。这对我来说,是一段非常痛苦但也是最宝贵的经历之一。
那是1980年。我当时推算出一个判断:美国借给其他国家的钱,已经远远超出对方的偿还能力,所以我判断很快就会爆发一场债务危机。
结果,1982年就发生了。墨西哥第一个扛不住,局势开始逆转。而我当时误判了美联储的反应,觉得他们不会放松货币政策——结果他们放松了。
我判断错了,彻底做反了。
那次亏得很惨,惨到连家里的账单都付不起,只能向我爸借了4000美元来维持日常生活。
那段时间对我来说确实很煎熬,但也正是从那时起,我开始重新思考一切,从两个方面改变了自己。
第一件事是:我开始真正严肃地问自己,“我怎么知道我是对的?”
这段经历让我真正明白了,我不能只靠自己的冲劲,还要学会加入谦逊。它也让我看清了未来的路应该怎么走,其中最关键的就是理解“多元化”的威力。
我明白了:通过多元化,可以在不牺牲收益的前提下,把风险降低多达80%。
那也是桥水真正打下基础的阶段。
从那之后,我们走得就越来越稳。就是因为我从那次痛苦的失败中学到了东西,我才开始把经验系统地写下来,把每一次错误都当成学习机会,榨干它的价值。
做投资,就要接受现实:有高峰,也一定有低谷。没有人能一直做对,连巴菲特都不行,对吧?
我人生中最明显的一次回撤,是在2020年疫情那年,那一次我们亏了13%。但除此之外其他年份的亏损都很小,大概就跌个2%左右。
因为我真的理解了多元化的力量。
多元化最迷人的地方就在于:它可以在不降低回报的前提下,显著降低风险。
我现在的信条就是:“拥有15个良好且不相关的回报来源。”
如果你能认真设计这15条回报路径,让它们的预期收益大致相当,同时彼此之间相关性很低,那你就能把整体风险降低80%。
这样一来,你的“收益/风险比”就可以提升5倍。
这就是多元化的力量。而这也是我人生和事业中最重要的转折点。
鲁宾斯坦 那你爸后来有没有说,其实你当年应该听我的?
达利欧 哈哈,我们后来倒没特别讨论这个,结果还算不错吧。
关于债务问题以及国家为何会破产
鲁宾斯坦 我们来说说债务问题。你在新书里提到,国家也会“破产”。但我们知道,公司会破产、个人会破产……那国家真的会破产吗?
达利欧 国家当然也会,只不过方式不一样。
最直接的手段是加税,从民众手里拿更多的钱。但更常见的方式是印钞。换句话说,国家的“破产”通常不是债务违约,而是通过货币贬值来实现的。
我可以简单解释一下我在书里是怎么讲这个机制的:
你可以把整个信贷系统想象成我们身体里的血液循环系统,血液运送营养,而“信贷”就是经济里的“购买力”。
如果大家合理使用信贷,借的钱能赚回来、还得起,那整个系统就是健康的,我们也能享受繁荣。
但现实中你会看到,国家的收入增长赶不上债务增长。这很大程度上跟政治有关——政客们想取悦选民,于是不断举债,来满足各种承诺。
这就像血管里积聚了越来越多的斑块。债务利息的负担,就像血管的堵塞物。你会看到利率和利息支出越来越高,系统也越来越紧张。
这就是我在书里强调的关键点:你会看到财政被利息和刚性支出越压越紧,以及供需开始失衡。
就拿美国来说:接下来一年,美国需要卖出大约12万亿美元的国债。
其中1万亿是利息,9万亿是到期债务需要再融资,还有2万亿是新一年的财政赤字。也就是说,我们得卖出12万亿的债务。
那问题来了:谁来接盘?这就是一个现实的问题。
当债卖不出去时,利率就得涨;利率一涨,资产价格就会跌,经济活动也会受影响。
而为了不让情况恶化,央行通常的做法是继续印钱。
等到你必须靠借新债来还旧债时,问题就真的来了。比如美国政府每年要花7万亿美元,但收入只有5万亿,也就是说,赤字高达40%。
而政府又很难削减开支,因为很多支出都是“动不了”的,比如社保、医保这些项目已经非常紧张了,未来还会继续上涨,还会以复利的方式增长。
我们现在就正处在这么一个阶段。
回顾历史,美国一开始就有债务,是为了支付独立战争的开支。
最早那次是一个非常有名的政治妥协:亚历山大·汉密尔顿(Alexander Hamilton,美国开国元勋之一,首任财政部长)提议,让南方各州分担北方在独立战争中欠下的债务。当时北方还欠着大约7000万美元,而南方很多州已经把自己的债务还清了。
南方当然不愿意接受这个安排,于是三位重量级人物在华尔街举行了一场历史性的“晚宴谈判”:除了汉密尔顿,还有詹姆斯·麦迪逊(James Madison)和托马斯·杰斐逊(Thomas Jefferson)也在场。
这次私下会晤最终促成了一个折中方案:南方愿意让步,承担部分北方债务;作为交换,联邦政府同意将国家首都从纽约迁往华盛顿。
所以,美国从建国起就背着债。
那有没有哪一段时间,美国是完全没有债务的?几乎没有。
也许安德鲁·杰克逊(Andrew Jackson,第七任总统)算是个例外。他痛恨债务,还关闭了“美利坚合众国银行”。但那是很久以前了。
从二战之后,美国几乎年年都有财政赤字,对吧?
鲁宾斯坦 是的,基本没有例外。
达利欧 唯一一次稍微算得上盈余,是1990年代初,当时是克林顿总统和纽特·金里奇达成协议,我们才出现了所谓的“预算盈余”,也就是政府的收入超过支出。
(聪投注:1998至2001年,美国实现罕见的财政盈余,四年累计约5600亿美元。这一结果得益于税收增加、开支受控及科技泡沫带来的资本利得激增,是两党在克林顿与金里奇领导下达成共识的短暂成果。)
但这种情况在美国历史上非常少见。
那我们现在要解决问题怎么办?
要让债务与GDP的比例稳定下来,我们需要把赤字降到GDP的3%左右。
而现在是多少?大概是6.5%到7%。也就是说,我们得压掉4到5个百分点的赤字。
全球其实也有不少国家在短时间内做到过这件事,关键在于怎么做。
财政赤字主要由三件事决定:
1)政府支出,
2)税收收入,
3)利率水平。
所以,如果我们要把赤字比例降到合理水平,那就要提高税收,削减支出,同时让利率自然回落——三管齐下。
比如说:税收收入提高4%、开支减少4%,这两个动作配合起来,就会让市场信心恢复,供需改善,利率下降大约1个百分点。
这样一来,赤字占GDP的比重就能从6.5%回落到3%左右。
为什么?因为利率下降不仅能缓解政府的还债压力,也能促进经济活动,而经济更好,就意味着更多税收收入。
所以,我提出了这个思路,我称之为“3-3-3方案”:在三个关键领域,各做一些调整。
这可能是目前解决财政问题最可行、也最现实的一种方式。
如果我们不采取类似措施,情况就可能失控。我们可能会面临一个双重打击的局面:经济陷入衰退,同时又爆发债务危机。
而且一旦陷入这种局面,想再加税或砍开支,在政治上几乎是不可能的。
鲁宾斯坦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只要适度加一点税、适度削一点支出,分三年做完?
达利欧 对,基本上就是这个思路。“3-3-3方案”。
鲁宾斯坦 那这事儿能成的概率有多大?
达利欧 嗯……5%。
目前阶段美国债务问题有点“无解”
鲁宾斯坦 好吧。你最近有去过华盛顿吗?
达利欧 我前几天刚去过。
鲁宾斯坦 那你跟国会议员们聊这些的时候,他们怎么回应?他们同意你的看法吗?
达利欧 有意思的是,没人反对我说的内容。
无论是共和党还是民主党议员,他们都认可:赤字确实要降到GDP的3%以内,而且也都同意,这必须通过削减开支、增加税收和调控利率三方面来解决。
但问题是,他们跟我讲,“我不能公开这么说。”
他们说,在现在这种高度政治化的环境下,一旦公开承认要加税,选民就会逼他们签“绝不加税承诺”;要是承认要砍福利,选民又会逼他们签“绝不削福利承诺”。
而如果他们既不签承诺,也不反对,那跟选民之间就会变成一种敌对关系。选民会质问他们:“你是说你要跟那些人妥协?你想涨我的税?削我的福利?那我不想你来代表我。”
所以这些议员并不是不相信我说的,而是不敢承认他们相信。
他们还会对我说,能不能帮我们改变一下公众舆论的氛围?比如说,让大家觉得:如果一个政客不能把赤字降到3%,那他就是不负责任的。“这样我们才有可能在选民的压力下,去做那些我们知道是对的决定。”
鲁宾斯坦 那我们把概念说清楚一点。现在美国的总债务到底是多少?
达利欧 如果看总债务规模,大概是36万亿美元;
如果看净债务,也就是扣掉我们欠自己的部分,大约是30万亿。
鲁宾斯坦 欠自己是什么意思?
达利欧 比如社保信托基金,就是政府左手借给右手,所以不算完全对外的债务。
但从总量看,我们的债务确实已经逼近36万亿,甚至向38万亿靠拢了。
而现在我们已经触及了债务上限,除非国会通过授权法案,否则连合法借新钱都做不到。
大家都在等所谓的那部“大而美法案”通过,政府才有办法继续发债。
(聪投注:7月3日“大而美法案”已获通过,并将联邦债务上限提升了5万亿美元,将上限从原先的36.1万亿美元提高到约41.1万亿美元。)
但说实话,不管是36万亿还是38万亿,这两个数字的差别已经不重要了,都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鲁宾斯坦 那我们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二战的时候我们也举过债,但后来不是都还了吗?
达利欧 对,二战时的确举了不少债,但战后经济增长快,把那些债基本都还上了。
鲁宾斯坦 那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路加速借钱的?
达利欧 其实债务一直在增长,但真正陡增的节点,是疫情期间和疫情之后。那几年的财政刺激,把债推上去了一个新台阶。
鲁宾斯坦 所以这不是哪一个党的锅,是大家一起搞出来的?
达利欧(笑):对,全体都有份。无论是36万亿还是38万亿,反正都是不可持续的水平。
鲁宾斯坦 那我们每年的财政赤字有多少?就是每年我们多花的钱。
达利欧 目前赤字大概是2万亿美元。我们每年的财政收入大约是5万亿,但支出却高达7万亿,中间差额就是赤字。
鲁宾斯坦 那我们为什么不削减开支?钱到底花去哪了?预算结构是怎样的?比如国防、福利、利息分别占多少?
达利欧 我给你一个大概的结构比例:
大约60%的联邦预算,属于“法定福利”开支,像是医保、医疗补助、退伍军人福利、社保……这些虽然是预算里的60%,但如果按政府实际花出去的钱来看,占比大概有85%。这部分是动不了的刚性支出。
利息支出:现在每年我们光是付债务利息就要花大约1万亿美元,差不多占政府收入的20%。
再看国防,目前支出大概是9500亿美元左右。
如果你把这些主要的支出项加起来——它们基本上都是固定支出,不太可能变动——那就占到了整个预算的85%左右。
换句话说,我们的预算里大约有85%是动不了的刚性开支,而这些刚性支出大概只靠我们收入的10%来支持。
所以现在问题来了:我们花了这么多钱,那有哪些选择?你可以说:我们砍掉福利支出吧?但这很难做到。没人愿意让自己的社保金被削减,对吧?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不付国债利息?也不行。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砍掉国防预算?也不行。
那就砍砍国家人文基金会、国家艺术基金会?嗯……可那点钱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鲁宾斯坦 也就是说,不管你砍哪里,其实空间都非常有限,对吧?
达利欧 对,你很难在这些地方找到多少财政空间。
鲁宾斯坦 那现在大家都在谈的那部“大而美法案”,能解决这个问题吗?或者说至少能缓解一些?
达利欧 不能解决。
鲁宾斯坦 那如果不能解决,我们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达利欧 我们会……贬值货币。
也就是说,通过印钞来缓解供需失衡,进而使货币贬值,同时人为压低利率,让持有国债的人拿到一个被人为压低的利率回报。
这就是日本对待本国债务的方式——印钱、压利率、让债贬值。
所以要关注美元的价值变化,不仅要看它对其他货币的汇率,更要看它对黄金的表现。
顺便说一下,黄金是全球第二大储备资产,第一是美元,然后是黄金,再之后才是欧元。
你要从这个角度去看,你会发现美元的价值正在贬损。
你还会看到人为压低的利率会持续存在,这是一种政策手段。
我担心的是,如果这种状况发生在一个复杂的大背景下,就会形成这样一种局面:预算赤字持续上升,同时社会撕裂加剧。在这种情况下,你是指望不上人们在经济衰退中会说“我愿意多交税”或者“我愿意接受削减福利”的。
所以我们可能面临的是一个非常困难的社会和政治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