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辰夜收到翡翠簪,三代人温情因它悄然续写

发布时间:2025-08-19 19:01  浏览量:27

厨房的煤气灶“滋啦”响着,我揭开铝制饭盒盖,排骨藕汤的香气“呼”地涌出来,镜片瞬间蒙了层白雾。我摸索着扶了扶眼镜,水汽顺着镜框往下淌,滴在围裙上洇出个小水洼——今儿三十八岁生日,我特意挑了节最粗的粉藕,让摊主把排骨剁成小拇指长的段,就想着建国下班能喝上口热乎的。

“妈,我爸还没回来?”儿子阳阳扒着门框探脑袋,校服领口皱得像团乱麻,发梢还翘着根呆毛,一看就是刚和同学疯跑过。十六岁的小子窜得快,去年还只到我肩膀,今儿门框都快碰着他头顶了。

我擦了擦镜片上的雾:“车间赶订单呢,得加班。”其实上午建国发过短信说晚归,可我还是把汤热了又热,铝饭盒的提手都被我摸得发亮。窗台上那包喜糖被风掀开一角,红纸上沾着的芝麻粒儿,是对门小芸昨天送来的——她奶奶过八十大寿,可我总觉得那糖纸红得比平常更艳。

阳阳低头绞着书包带:“那……我下楼买瓶可乐?”

“汤都要凉透了!”我把汤勺往桌上一磕,瓷勺沿儿磕出个白印子,“家里有橘子汽水,冰在冰箱里呢。”

他没接话,抓了件外套就往楼下跑。我望着他背影叹气——这孩子最近跟中了邪似的,总往对门钻。小芸大他两岁,在社区医院当护士,她奶奶半身不遂,阳阳说帮忙搭把手,可昨天我撞见他蹲在楼道里给小芸剥橘子,橘子皮撒了一地,像条金黄的小路。

墙上挂钟“当”地敲了七下。我把凉透的汤重新热上,刚摆好三副碗筷,楼下传来“叮铃铃”的自行车响——是建国的二八大杠,后架上绑着个红绸包裹,绸子边儿被风吹得一掀一掀。

“秀芬!”他跨进厨房时,裤脚沾着黑黢黢的机油,手里举着个雕花木盒,“赶在你吹蜡烛前到了!”

木盒打开的瞬间,我倒抽口凉气——翡翠簪子水头足得能照见人影,簪头雕着并蒂莲,花瓣尖嵌的碎钻闪着细光。“上个月路过珠宝城,看你在橱窗前站了十分钟。”他挠着后脑勺笑,“本来想等结婚十五周年送,可今儿是你生日啊。”

我指尖发颤。去年冬天逛商场,隔着玻璃看这支簪子,建国说“咱又不穿旗袍,买这干啥”,我当时就摸了摸橱窗玻璃转身走了,没想到他偷偷记着。我把簪子别在鬓角,镜子里的人眼角爬着细纹,可那抹翠绿衬得脸都亮堂了,像落了片春天的柳叶。

“妈,我爸回来啦?”阳阳推门进来,额角挂着汗,目光扫过我鬓角突然定住。

“阳阳,你爸送我的——”

“我去洗手!”他打断我,“哗啦”拧开水龙头,水声大得震耳朵。

晚饭吃得闷声闷气。建国说车间接了大单子,这个月得天天加班;阳阳扒拉两口饭就钻回屋,房门“砰”地撞上。我摸着发间的簪子,想起刚结婚那年,他用三个月工资给我买电子表,也是这样藏着掖着的劲儿——表壳早磨得没了漆,可我还收在首饰盒最底层。

夜里起夜,我摸黑去客厅倒水,看见阳阳房门虚掩着。台灯亮着,他正翻我梳妆台的首饰盒——那支翡翠簪子躺在他手心里,幽绿的光像团小月亮。

“阳阳!”我喊得声音都岔了调。

他手一抖,簪子“啪”地掉在地上,滚到墙角。我扑过去捡,指甲盖磕在瓷砖上生疼。“你动我东西干什么?”

“我……看它好看。”他耳朵红得像番茄,“同学说送女生礼物,翡翠比银饰有面子。”

“送女生?”我脑子“嗡”地响,“小芸?”

他低头抠着桌角不说话。我突然想起昨天楼道里的橘子皮,想起他最近总往对门跑,想起小芸送的喜糖——那糖纸红得扎眼,哪是奶奶的寿糖,分明是她要过生日啊!

“这是你爸送我的生日礼物!”我攥着簪子,指节发白,“你知道我等这支簪子多久吗?去年冬天在商场,我就看了两眼,你爸说贵,我连试都没试。今天他加班到现在,就为了攒钱买这个——”

“可你根本不需要!”阳阳突然吼起来,“你每天戴的都是金耳环,这支簪子你最多戴两次,然后就收在盒子里,和那些旧首饰堆一块儿!小芸不一样,她奶奶病了,她连新头绳都舍不得买,我看她扎头发用的皮筋都起球了!”

我被吼得后退半步。月光从窗外漏进来,照见他校服袖口磨破的边——上周说打篮球扯的,我当时忙着给建国熨衬衫,只说了句“明天补补”,可明天复明天,补丁到现在还在袖口挂着。

“你根本不懂!”他抓起书包冲出门,“我去小芸家,她奶奶又咳了!”

门“砰”地撞上。我瘫在椅子上,簪子硌得手心生疼。建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蹲下来捡地上的橘子皮——是阳阳翻盒子时带出来的,还有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阳阳的字迹:“小芸姐,这簪子比我见过的所有头绳都好看,送你当生日礼物。”

“他说的……也不全错。”建国声音哑哑的,蹲在我身边,“上个月陪你逛商场,你在珠宝柜前站了十分钟,可最后拉着我去了超市,说排骨降价了。这支簪子我藏了半个月,想着你戴上能高兴,可你平时连金耳环都嫌麻烦……”

我摸出发间的簪子,翡翠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突然想起阳阳十岁那年,他用零花钱买了朵塑料玫瑰送我,我嫌浪费钱扔进了垃圾桶;十二岁自己烤饼干,烤糊了,我皱着眉头说“还不如买的”,转身就倒了;十四岁攒钱买了条红围巾,颜色太艳,我塞在衣柜最底层,至今没拿出来过……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阳阳的声音混着小芸的:“奶奶睡了?我再给您倒杯温水。”“阳阳你快回去吧,阿姨该着急了。”

我走到窗边往下望。路灯下,阳阳正往小芸手里塞什么——是我的翡翠簪子。小芸拼命推拒,可阳阳硬塞,转身跑上楼,校服下摆被风掀起一角。

“妈。”他站在门口,眼睛红红地,“小芸姐说不能收,让我拿回来。”

我摊开手。他把簪子轻轻放在我掌心,翡翠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暖暖的,像块化不开的糖。

“妈,我错了。”他声音轻得像片羽毛,“我就是看小芸姐太苦了,想对她好……可我不该拿你的东西。”

我摸了摸他的头。这孩子的头发硬得扎手,上次理发还是半个月前,我总说“等周末”,可周末不是建国加班,就是我要去菜市场,一拖再拖。

建国端着热汤从厨房出来:“都喝口汤,凉了该胃疼了。”

我把簪子重新别在鬓角。阳阳盯着我看了会儿,突然笑了:“妈,你戴这个真好看,像电视剧里的阿姨。”

我鼻子一酸。汤雾又模糊了眼镜,这次我没擦,就任它蒙着,看什么都软软的、暖暖的。

后半夜起风了,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床头柜上,翡翠簪子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阳阳房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建国的鼾声轻得像片云,飘过来又飘过去。

我望着窗外的月亮想,或许阳阳说得对——有些东西,与其收在盒子里落灰,不如让它沾点人间烟火气。可这支簪子对我来说,是建国藏在粗粝生活里的温柔,是我们结婚十五年没被柴米油盐磨掉的心意。

或许,我可以把簪子重新包好,让阳阳替我送给小芸——附上张纸条,写上“这是阿姨的心意,和阳阳的心意一样暖”。毕竟,孩子那份想对人好的赤诚,和丈夫藏了半年的用心,好像都不该被辜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