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养了外室,我笑着给她送了翡翠镯,当夜,首辅就摸黑爬了我的床

发布时间:2025-10-13 06:36  浏览量:21

我的夫君,向辞,又在外面养了一个人。

那是个娇滴滴的姑娘,此刻正怯生生地拦在我的马车前,脖颈间暧昧的红痕若隐若现,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我没有哭闹,反而掀开车帘,含笑打量着她,然后亲手为她戴上了一只通透的翡翠镯子。

为此,我的夫君向辞颇为自得,在翰林院与同僚炫耀:

“为妻当贤,唯有如此,家宅方能安宁。”

然而当晚,当朝首辅章怀知却熟门熟路地翻窗而入,带着夜的寒气爬上了我的床榻。

他从身后紧紧拥住我,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

“还要我等多久?挽竹,你再不和离,是也想将我当作那见不得光的外室么?”

1

从寺庙礼佛回府的路上,一个身段婀娜的姑娘,如一株柔弱的菟丝花,恰到好处地倚在了我的马车前。

车夫早已见怪不怪,连驱赶的话都懒得说,只是静静地停下,等我示下。

我掀开车帘,眸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柳叶眉,桃花眼,这张脸,确实比他以往的那些莺莺燕燕都要精致几分。

那姑娘见我瞧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语气里的挑衅却毫不掩饰:

“原来是夫人,心儿还以为是向郎来了呢。”

她顿了顿,仿佛不经意地补充道:“往日里,他总是驾着这辆马车来接我的。”

我款步走下马车,语调平淡无波:“无妨。”

我走到她面前,她便故意抬起手臂整理鬓发,露出臂弯处一片惹人遐想的粉色印记。

她故作羞涩地垂下眼帘:“夫人,心儿并非有意叨扰,只是今日向郎说好,要带我往城外赏兰,我这才……”

我未等她说完,便褪下了腕上的玉镯,不容分说地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名叫林可心的姑娘明显愣住了。

我对着她温和一笑,柔声说道:“没关系,夫君今日临时有公务,已经回翰林院了。

天色已晚,不如随我一同回府等他吧。”

林可心大概没料到我会是这般反应,一时间竟有些犹豫,不敢上车。

黄昏的光线渐渐黯淡,恰是翰林院下值的时辰。

说巧不巧,不远处传来了几人的谈笑声,正是向辞与他的两位同僚。

林可心一见到向辞,立刻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怯生生地说:

“向郎来了,夫人,心儿就不与您同去了。”

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不知情的,还以为我如何欺凌了她。

向辞果然快步上前,一把将林可心揽入怀中,眼神心疼,动作充满了保护欲。

我脸上的笑意未减分毫,转向他:“心儿妹妹说,你今日要带她去赏兰?”

向辞的脸色沉了沉,语气里带着一丝敌意:“正是。

怎么,夫人要阻拦不成?”

“怎会。”我轻笑一声。

我朝身后的侍女安儿递了个眼色,安儿会意,默默登车,将我的手炉、软垫等物一一取下。

我对着他们温言道:“夫君与心儿妹妹只管尽兴,这马车,你们用着便是。”

言罢,我领着安儿,径直绕过他们,朝着不远处的向府步行而去。

向辞望着我的背影,眼神中有片刻的怔忪。

直到怀中的林可心娇声唤他,他才回过神。

身旁的同僚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他,揶揄道:“向兄真是驭妻有道啊。”

向辞闻言,下巴微微扬起,得意洋洋:“那是自然。

娶妻当娶贤,善妒之妇,乃家门之祸。”

我听着身后的高谈阔论,脚步未停,心中不起一丝涟漪。

2

我与向辞成婚,已有六年。

也曾有过一段两情相悦、刻骨铭心的时光。

那时的向辞,十六岁,是温县一个贫寒农户的儿子。

而我的父亲是县里的员外郎,经营着一家书坊,家境尚可。

父亲看中他家世清白,为人踏实,便为我们定下了亲事。

他读书的日子清苦,却会想方设法省下铜板,为我买一支城里最好看的发簪。

我偶感风寒,他会亲自跑到山里,为我采摘草药。

那时的他,一颗心滚烫而真挚。

我也毫无保留,倾尽我的嫁妆,助他赶考。

平日里,我靠着誊抄孤本古籍,补贴家用。

日子虽窘迫,却甘之如饴。

在那些清贫的岁月里,我们相互依偎,彼此取暖,以为只要有情,便能饮水饱。

可谁能想到,那段如今想来都泛着微光的记忆,竟会变成刺向心脏最锋利的刀。

他一朝中举,入主翰林院,我们的情分,也在这日复一日的平淡中,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他吃腻了我做的红烧排骨,也看倦了我绣的梅花。

是的,我只会绣梅花。

我为他做的每一件护膝、荷包、腕带上,都缀着形态各异的梅。

成婚的头几年,他总是珍视地将这些物件带在身边。

可在他入翰林院的第二年,他的腰间,悄然换上了一个绣着艳丽牡丹的新荷包。

我盯着那朵牡丹,看了许久。

那晚,我试探地开口:“夫君,我新为你绣了一个……”

话音未落,他便头也不抬地打断我,语气里满是不耐:“又是梅花?你就不能换个花样吗?”

这么多年,他对梅花,是真的腻了。

从那之后,他身上的花样越来越多。

有时是鸢尾,有时是芍药,一朵比一朵娇艳,一朵比一朵陌生。

他回来的时辰越来越晚,直至夜不归宿。

偶尔归家,身上也总萦绕着一股不属于我的脂粉香气。

那时我不甘心,滔天的恨意几乎将我淹没。

我开始偷偷跟踪他,发现他在城南置办了一处小院,里面养着一个明眸皓齿的姑娘。

那姑娘爱笑,会像藤蔓一样缠在向辞身上撒娇,鲜活得如同那些他新换上的花样子。

在一个午后,我看着他们在弄堂里紧紧相拥,被嫉妒冲昏了头,面无表情地闯了进去,当场撞破了他们的温存。

我以为他会愧疚,会慌乱,会向我解释。

可他没有。

他下意识地将那姑娘护在身后,用一种冰冷又厌烦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我才是那个不该出现的、拆散良缘的恶人。

他冷冷地质问:“你来做什么?”

短短五个字,却像一根冰锥,狠狠刺入我的心口。

我从未见过他那般冷酷的模样,那眼神,好似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怔怔地看着他,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他见我落泪,眼中的厌恶更深了:“哭什么?叶挽竹,你嫁给我这些年,我向辞可曾亏待过你?”

是啊,他没亏待我。

他给了我正妻的名分,给了我安稳的居所。

他只是,不再爱我了。

我终究一言未发,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

闹又如何?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3

自那日后,向辞许久未曾归家,整日与那外室如胶似漆。

他像是重新陷入了热恋,整个人都容光焕发。

而我,像个阴暗的影子,时常躲在翰林院附近的小巷里,窥视着他的笑意,看着他腰间不断变换的荷包。

我如同一个可悲的小丑,演着一场无人欣赏的独角戏。

我开始夜夜被噩梦缠身,只要闭上眼,脑海中便会浮现他将别的女人护在身后的决绝模样。

整宿整宿的失眠,让我患上了难以忍受的偏头痛。

发作之时,那疼痛如同千万根钢针在脑中搅动,疼得我浑身冷汗,只能蜷缩成一团。

侍女平儿哭着请来大夫,可再好的汤药,也收效甚微。

三个月后,向辞回来了。

他甚至给我带了一支京中时下最流行的珠花簪子,用一种久违的温柔语气哄着我,为那日的恶语相向而道歉。

我以为他玩够了,是浪子回头。

我压下心中的刺,努力说服自己,毕竟是年少夫妻,只要他肯回来,我便能既往不咎。

可我后来才知,他并非回头,只是单纯地玩腻了。

他随意给了那外室一笔银子,便将人打发了。

他的归来,不过是两段风流韵事间的短暂歇脚。

回家没多久,他又迷上了收集扇子,从山水扇到美人扇,日日不离手。

我稍一打探便知,他又与一位以画扇闻名的才女厮混在了一起。

这一次,我竟感觉不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了。

或许是麻木了。

唯一不变的,是我的偏头痛,如跗骨之蛆,夜夜来袭。

……

就这么过了两年。

这两年间,他身边的女人换了又换,妆娘、琵琶女……形形色色,他乐此不疲。

最多的时候,他能同时与三位女子周旋,且个个都是他的心头肉。

而我的心,也从最初的痛彻心扉,到后来的麻木不仁,再到如今的波澜不惊。

他以往的那些露水情缘,鲜少有超过三个月的。

唯独这次的林可心,与众不同。

她已经陪在向辞身边,整整半年了。

她是第一个,能让向辞的新鲜感维持这么久的女人。

方才马车前的那一幕,不过是她又一次对我的底线发起的试探。

可惜,我的底线,早就在这两年的磋磨中,消失殆尽了。

4

我平静地走在前面,身后,平儿压低声音问:“姑娘,今晚可要去林大夫那里?”

我脚步微顿:“今日有些乏了,你替我传个话,明日再过去。”

平儿应了声“是”,便悄然离去。

我独自回到向府。

府内冷冷清清,向辞不过是个六品官,俸禄微薄,这宅子还是靠着我的嫁妆才置办下的。

下人们见我这个正妻不受宠,态度也多是敷衍。

回到自己的院落,小厨房已备好了晚膳,一盅软糯的海参,炖得胶质满满。

我一个人,吃得津津有味。

入夜,侍女柔香伺候我沐浴时,往浴汤里滴了几滴“雪芽香”。

我微微一怔,柔香凑到我耳边低语:“姑娘,今夜,那位爷要来。”

我解释道:“我已经让平儿去传话,今日不见了。”

柔香掩唇轻笑:“可爷是傍晚时分递来的消息。”

我默然。

夜深人静,我半梦半醒之间,一道颀长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房内。

章怀知来了。

每次他来之前,柔香都会点上这雪芽香。

此香由雪莲初生的芽蕊制成,香气清冽特殊,一小瓶便价值千金,是独属于我们之间的信耗。

我揉着眼坐起身,却被他一把按了回去。

他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我的太阳穴:“这两日,可还疼过?”

我顺势靠进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上清冷的木质香气:“许久未曾发作了。”

章怀知帮我按揉的手法十分娴熟:“头痛之症,万不可轻心。

七日至少需按揉三次,今日为何不去林青那儿?”他的语气温和,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手指转而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与他对视:“是因为你那个修破书的夫君?”

向辞在翰林院负责修撰典籍,章怀知便一直戏称他为“修破书的”。

我握住他的手腕,笑着解释:“今日上山礼佛,三跪九叩,为你求了一道平安符。

是以身子有些乏了。”

章怀知脸上的那丝不悦这才缓缓散去,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

这是他心情转好的迹象。

下一刻,他翻身将我压在身下,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旖旎。

黑暗中,他平日里清冷如玉的声音,此刻染上了几分沙哑的欲望:“想好了么?何时和离。”

我抿了抿唇,不知如何作答。

他似乎有些不满我的沉默,动作更重了几分,在我耳边幽幽道:“挽竹,你点起的火,难道不打算负责到底?”

我身子一颤,断断续续地说:“再……再给我些时日……”

章怀知直接用吻堵住了我所有的话。

在情欲的浪潮中,我的意识渐渐飘远。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我即将沉入睡梦时,耳边隐约传来章怀知低沉的呢喃:

“你既然不舍得,那便由我,来帮你一把。”

可我实在太累了,并未听清他究竟说了什么。

5

我与章怀知的初见,是在我开的书坊,“阅晴轩”。

那是两年前,我对向辞彻底心死,便开了这家书坊,为自己寻个营生。

阅晴轩不卖寻常书,专售一些濒临失传的民间孤本。

那是一个秋日,章怀知一身玄衣,踏入阅晴轩,指名要一本《辟国策》。

此乃前朝禁书。

可偏偏,我这里有。

这是我爹早年游历四方搜罗来的,世间仅存的几本之一。

我见他气质清贵,容貌俊美得不像凡人,身上穿的苏锦便已是天价,更遑论腰间那块色泽顶级的湛蓝翡翠。

我便知此人非富即贵。

我斜倚在柜台后,隔着一层薄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想要《辟国策》,倒也不难。”

我报出了一个足以让京城任何富商咋舌的天价。

没想到,他竟一口应下,干脆利落。

我来了兴致:“公子竟不还价?”

章怀知深邃的眸光落在我身上,他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娘子身上……是何熏香?甚是好闻。”

我用的,是母亲传下的独门秘方调制的“温沁香”。

自那以后,章怀知便成了阅晴轩的常客。

有时他会一掷千金买下我的书,更多时候,他只是寻一个角落,捧着一本书,安安静静地坐上一个下午。

也不知他看的究竟是书,还是我。

阅晴轩布置得清雅别致,常有贵胄子弟前来。

京中官员亦不在少数,他们见到章怀知,无一不是恭敬又惶恐地行礼,口称“章大人”。

我那时便猜到他官职不低,却只当不知,依旧隔三差五地与他借着谈书的名义,说些似是而非的暧昧话。

章怀知谈吐不凡,对旁人总是清冷疏离,唯独对我,眼底总含着一抹浅笑。

他看我的眼神,从来就算不上清白。

有些事,男女之间,心照不宣。

相识月余后,他将我堵在了书坊的后巷。

巷子幽深,月色如水,他将我困于墙壁与他宽阔的胸膛之间。

他的嗓音比月色还要温柔,却带着一丝喑哑:“娘子为何,总以轻纱覆面?”

我低低地笑,主动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因为越是神秘,才越是……引人探究。”

章怀知顺势揽住我的腰,声音愈发沙哑:“娘子的眉眼,已是媚骨天成,确实……极引人探究。”

他伸出手,似乎想摘下我的面纱。

被我偏头躲开。

我轻轻推开他,转身离去。

自那以后,章怀知更是日日都来。

久而久之,“首辅章怀知流连阅晴轩”的消息,不胫而走。

京中之人愈发好奇,纷纷前来一探究竟,我的阅晴轩因此名声大噪。

甚至传出了“章首辅为博阅晴轩掌柜一笑,豪掷千金”的佳话。

流言为我镀上了一层神秘的光环,我亲手誊抄的孤本,价格也随之水涨船高,到了一本难求的地步。

京城文人雅士,皆以能收藏一本“阅晴轩主”的手抄本为荣。

直到此时,我才后知后觉地确认,这位章大人,便是权倾朝野的当朝首辅。

而最可笑的是,随着“阅晴轩主”的芳名远扬。

终于在某一日,引来了我的夫君——向辞。

他进门时,我正在二楼雅间待客。

待我下楼时,恰好与他,迎面相撞。

6

说来可笑,我与向辞成亲了足足六年。

他竟没有认出我。

他只是痴痴地看着我,许久才回过神来,红着脸道:“娘子的一袭红衣,与这双无双的眉眼,甚配。”

我挑了挑眉,只是讥笑又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便大步离去。

可向辞却有些破防了,他追着我,略微局促地补充道:“本官官拜翰林院,乃是三年前的进士出身,娘子你……”

我太了解向辞了。

他出身小门小户,最怕被人看不起。

所以急着自曝自己也是个官儿,不该让我这个卖书的掌柜,如此轻视他。

我顺势停下脚步,挑着眼角斜睨他,讥嘲着道:“这位大人,妾身还要去楼上招待内阁的几位学士,便不多招待您了。”

话音未落,我转身就走。

身后的向辞,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破防得就像一只战败的蟋蟀。

从那之后,他总会时不时地搂着林可心,在我的阅晴轩内卿卿我我,放浪下作。

伙计们想驱赶他们,可向辞却不服道:“我也是来买书的,怎么别人坐得,我坐不得?”

向辞冷冷道:“难道你们阅晴轩店大欺客?”

我对那伙计使了个眼色,伙计到底是不甘心地退下了。

向辞用这种可笑的方式来刷存在感,想要引起我的注意。

也是,一个名满京城的书坊掌柜,确实对他很有吸引力。

只可惜,他这种货色,早就不值得我再多看他一眼。

彼时我的偏头痛越演越烈,却在一次外出时,偶然和宫中御医林青结识。

从那之后,我每隔一日就会去林青那,让林大夫给我针灸治病。

每次林青给我针灸之后,总会让药童给我按摩半个时辰。

可后来有一次,我被针灸之后,我总觉得身后人按摩的手法有些不对。

我惶然睁眼,章怀知的脸便撞进了我的眼中。

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按上我的太阳穴,在我的发缝和脸颊上游走。

莫名色气。

那一刻,就连房内的熏香都变得暧昧起来。

我脸上发烫,想要挣开他的抚触,可我才刚针灸完,哪有那么大的力气,根本挣脱不开他。

章怀知弯起眼来:“怎么,怕了?”

我挑眉:“怕?”

是啊,我有什么好怕的?

首辅章怀知,长相俊美,年近三十,并没有妻子。

据说曾经娶过一个,却出了意外,早早亡故了。

而我呢?我有个狗屁不通的夫君,守着活寡,脑子上还有一顶高高的绿帽。

我顺势勾上章怀知的脖颈,倚靠在他怀里,低笑道:“如今见了我的脸,不知可曾让你失望?”

章怀知捏住我的下巴,眼中弥漫着笑意:“娇媚怡人。”

那一晚,是我和章怀知第一次越轨。

彼此之间没有多言,只有男女之间的热烈情愫,酣畅淋漓。

从那之后,我和章怀知之间的纠葛,越来越深。

阅晴轩的二楼雅间,有一间专门给他休憩的房间。

章府的后宅,有一座专门给我留着的院落。

我没有过问他的后宅都有什么人,他没有过问我是否有家室。

我和他,彼此缱绻缠绕,却又泾渭分明。

直到半年前的中秋宫宴上。

我和章怀知,在御花园内相遇。

只是和平时不同的是,这一次,章怀知坐在首辅的高座上。

而我,则是坐在下座,坐在向辞的身边。

7

那一次宫宴,章怀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眼中掠过的不知是笑意还是冷意。

等到宫宴过了大半,年迈的圣上不胜体力先行告退。

章怀知身边围上了一群大人,争相给他敬酒。

可章怀知却一个都没理会,而是提着酒杯,朝着向辞走来。

而向辞浑然未觉,捏着酒盏,正和身边的同僚说:“我这发妻,毫无雅趣,就连刺绣都只会绣梅花。”

我垂着眉眼,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假装没有听见。

章怀知的脚步骤停,他饶有兴致地听着向辞一句句抱怨。

向辞继续道:“整日只知道烧个排骨,别的都难以下咽。

“更别提琴棋书画,更是一样都不通。”

身旁的王大人听不下去了,替我争辩说道:“可我见你夫人,貌美娴静,温柔得体……”

可不等他说完,向辞已经嗤笑一声,直直地指着我道:“娴静?得体?说来可笑,她都不准我纳妾。”

周围几个同僚脸色各异。

我心底毫无波澜,面上更是无比平静,淡淡道:“这是当初你求娶我时,与我父亲定下的条款。”

倘若他纳妾,便须先与我和离。

这也是向辞频频养外室,却始终没有把她们抬进家门的原因。

他身为一介文官,倘若为了纳妾,而和发妻和离,未免败了名声。

向辞一直对此耿耿于怀,如今对我的不满,早已掩饰不住了。

就连宫宴上,都忍不住和同僚抱怨。

身侧的夫人们听到了些,都朝我频频看来,一边嘲笑着窃窃私语。

我垂眸,静静坐在位置上,心底莫名泛起苦涩。

宫宴结束后,众人朝着宫门的方向走去。

月昏天暗,在经过一片小树林时,也不知是谁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脚下一个趔趄,朝着地上斜斜地摔去。

黑暗里,一只手将我拉过。

一股熟悉的淡雅书卷香将我笼罩。

是章怀知。

放眼看去,只见人群中有个夫人慌乱又震惊地看着我们,半晌,才匆匆走了。

是刚才那位王大人的妻子。

王大人不过是夸了我两句,她竟就恨上了我。

而向辞早就自己大步走了,他根本就懒得顾及我。

容不得我多想,章怀知已搂过我的腰肢,朝着树林深处而去。

我和他贴得极近,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一直等到百官全都退出了御花园,章怀知这才讥笑一声,眯着眼道:

“我倒是不知,原来阅晴轩的掌柜,竟是向大人的夫人。”

我对他眨了眨眼:“你也没问我。”

章怀知的双手擒住我的腰肢:“夫人都成亲了,为何还要招惹我?”

我面无表情地扫落他的手:“明明,是你主动投怀送抱。”

我绕过他,作势要走。

可他却又将我拦下:“叶挽竹,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淡漠道:“章大人,你逾矩了。”

章怀知冷笑起来:“好好好,叶挽竹,真有你的。”

我不再理会他,大步出了宫门。

从那之后,他足足月余没有来找我。

我以为章怀知不会再来了。

可等我一个月后出门礼佛时,他却出现在了大国寺的门口。

我对他视而不见,他却将我打横抱上了马车。

他带我去看二里山山顶最热烈的枫叶,绚烂浪漫。

他抱着我,孟浪之间,在我耳边哑声说:“那破修书的这样对你,你为何还留在他身边?”

他对着我的肩膀重重咬了一口:“叶挽竹,我好像中了你的毒……”

那晚,我和章怀知在深山放纵,直到天黑才回家。

章怀知跟我一起回了向府。

我走大门,他翻墙。

从那以后,章怀知在我的院子里,全都布置上了他的人。

院子内的修葺摆设,全都换上了最昂贵的。

小厨房的厨子是他精挑细选的,所有的食材都和宫中的份例相同。

一直持续到现在。

章怀知已经习惯了和我一起度过长夜。

不是让我去章府陪他,就是他来向府陪我。

只是偶尔向辞回来,我们便不能见面。

每每如此,章怀知便幽幽地问我:“你到底何时和离?”

和离?

现在和离,还太早。

……

大抵是昨夜,我和章怀知太过放浪,今日外头都出了太阳了,章怀知竟还睡在我房中。

我有些焦急地唤醒他,可章怀知却又翻身而来,将我压在身下作恶。

我制止住他:“你今日不去内阁当值了?”

章怀知懒洋洋地:“今日休沐。”

休沐。

我皱了皱眉,朝堂众臣每半月休沐一次,也是向辞回向府的时候。

不等我反应,果然就听门外响起柔香的高声:“夫人,向大人回来了,说要来看看你。”

8

柔香是章怀知的人,她这是刻意提醒,让章怀知赶紧避走。

可章怀知却丝毫不动,仿佛没听到。

我有些着急地起身穿衣洗漱,可章怀知却从背后抱住我:“怎么,怕被发现?”

我皱眉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让章怀知翻窗离开,自己兀自朝着前厅走去。

可还没走到前厅,就见向辞并非独自回家。

身侧竟还带着林可心。

这是他第一次,把外面的女人带回来。

我脚步不停,踏入前厅,站在向辞面前。

向辞看我的眼神难掩烦躁,开门见山:“心儿已经有了身孕,不能再拖了。”

向辞说的时候,林可心就倚靠在他怀中,一副柔弱的可怜样子。

我挑眉道:“不能拖了,那就去找大夫,找我做什么?”

向辞厉声道:“叶挽竹,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冷冷道:“你我成婚多年,始终没有子嗣。

如今心儿好不容易有了我的孩子,也该给她一个名分了。”

我淡淡道:“好,你若考虑好了,那就纳吧。”

向辞一喜,大抵是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轻松,可就听我继续说:“撰写和离书吧。”

向辞脸上的喜色瞬间褪下,厉喝道:“叶挽竹!”

我皱眉道:“这是当初你和我父亲约法三章说好的。

你如今是不想认了?”

向辞咬牙道:“你这毒妇!你明知与你和离,会影响我的仕途,你竟还非要如此——”

真是可笑。

影响他仕途的是我吗?

他若不在外头养外室,不打算纳妾,我又岂会和他和离?

男人一贯如此,总喜欢把过错都往女人身上推,全然不觉得自己做了些什么贱事。

我始终冷漠:“你若要纳妾,那就和离。

这是我们之前说好的,哪怕是闹到京兆尹那,也有我们当年的婚书作证。”

我父亲当初执意要将这一条写进婚书里,就是为了给我一个保障。

没想到,多年后的现在,竟真的用上了。

林可心听得抽抽噎噎的,她拉着向辞的手,啜泣道:

“夫君,罢了,既然向姐姐不肯接纳妾,妾身、妾身不如直接投了护城河,免得让我腹中未出生的宝儿,跟着我受苦。”

她一边凄凄惨惨地说着,一边作势朝着门口的方向跑去。

向辞心疼得不行,连忙将林可心搂在怀中,安抚了许久。

还时不时用怨恨的目光看着我,怕是恨不得我赶紧去死。

这边向辞搂着林可心,怨恨地走了。

章怀知后脚就出现在了门口,从背后搂住我。

我避开,可他却贴得更紧。

他幽怨道:“我如今也成了见不得光的外室,你到底打算何时对我负责?”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抚过他的脸颊。

章怀知心念一动,打横抱住我,低声道:“城外的腊梅快开了,甚美。”

一日荒唐。

三日后,阅晴轩,向辞又来了。

这段时间,他依旧每隔几日就会来一趟。

今日见他来了,我主动给他送上了一本孤本。

向辞受宠若惊,用明媚的眼神看着我:“掌柜的,今日倒是大方。”

我递给他一个娇柔的媚眼。

向辞有些飘了,怔怔地看着我,有些回不过神。

“不知为何,”向辞缓缓道,“我总觉得你身上,有一股莫名熟悉的亲切感。”

我垂眸低笑:“大人的搭讪法子,是不是有些老套了?”

向辞一愣,随即也笑出了声。

从这日起,向辞开始每日都来我的阅晴轩。

我则总是时不时给他送上一卷孤本。

大抵是觉得和我混熟了,向辞开始向我吐露心事:“我夫人不肯答应纳妾,她善妒又心狠。”

我挑眉:“世上竟有这般不解风情的发妻?”

说起我时,向辞眉眼中难掩怨恨:“我和她在一起这么多年,她古板又呆滞,毫无风情。”

向辞絮絮叨叨地抱怨了一堆。

从我的生活习惯,到我的固执不讲理,不肯他纳妾,全都抨击了一遍。

听罢,我压低声音道:“你若当真这样厌恶她,不如想办法……毁了她。”

向辞怔住:“你说什么?”

我娇媚一笑:“我可什么都没说。”

可向辞出神的眼中,却陡然浮过一抹狠厉。

带着一股决绝的心狠。

没过多久,他决然起身,离开了阅晴轩。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勾起了唇。

9

当夜,向辞破天荒地回家,踏入了我的院落。

好在我早有准备,早就让下人们撤掉了屋子里昂贵的摆设。

向辞闯进来时,我正斜倚在床头刺绣。

绣的依旧是老套的梅花。

向辞看着绣撑上的梅花,眼中的怨恶一览无余。

他坐在我身边,双眼死死地看着我,却难得地温声道:“许久没好好看看你了。”

我轻笑道:“谁说不是呢。”

我将手中的梅花放在他面前:“好看吗?”

向辞只看了一眼就别开眼:“好看。”

回得极其敷衍。

我笑得高兴极了,继续埋头绣梅花。

向辞又与我回忆了过去,话里话外都强忍着对我的不耐。

他说我过去只知抄书赚钱,手粗糙得不行,冬日都长满了冻疮,难看又恶心。

他说我不够关心他,不知道他要的是什么,他孤独太久了,没办法才找了外室。

他还说,当初我能嫁给他,也算是走了好运,所以如今我才能当个官夫人。

我似笑非笑地听着,一个字都不想替自己辩解。

辩解得再多,也没用。

他早就厌倦我了,我若是再说些什么,只会让他更烦我。

向辞滔滔不绝地说完后,话锋一转,道:“罢了,也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道:“你不肯我纳妾,那这往后的日子,咱们两个还是要好好过。”

说及此,他拍了拍手。

有个脸生的小厮端着食盒进门来,将酒菜摆放在餐桌上。

向辞道:“你我夫妻一场,已经许久没有坐下来一起喝一杯了。”

我看着向辞递过来的酒盏,里头的酒散发着一丝异样的芳香。

我跟着林青治疗头疾,这两年也跟着认识了许多草药、毒药。

若我没认错,这酒中应是加了足量的媚药。

我挑唇一笑,缓缓道:“好啊。”

这一顿饭,向辞不断给我灌酒。

不过三杯下肚,我已经浑身燥热。

而向辞一反方才的笑脸,清俊的脸上遍布阴冷:“叶挽竹,这是你逼我的。”

“你可别恨我,”向辞冷冷道,“心儿已经孕四月了,不能再拖了。”

“至于你……”向辞阴狠一笑,伸手拍了拍手。

立马就有一个粉面男子,从外头走入了房内。

竟是清秀馆的小倌。

油头粉面,一副腌臜做派。

向辞对这人挥了挥手,自己则转身退出了房门。

没过多久,房内就响起了男女的孟浪之声。

而向辞,就站在门口,脸上解气地大笑着。

直到寅时三刻,向辞带着几个小厮闯入了我的寝房。

他阴冷道:“夫人与外人通奸,做出这等脏污之事,已不配再活在世上。”

而床榻上的我,早已清醒。

我哭着朝他匍匐而去,求他放过我。

可他却猛地捏住我的下颌,面容扭曲地大笑:

“叶挽竹,你也有今天?当初你逼着心儿一尸两命去死的时候,不是很心狠吗?

“如今,我就要你尝尝这种绝望的滋味!”

他亲自拽着我上了城外的二里山,竟是要将我活埋而死!

他神色癫狂地将一抔抔泥土撒在我身上,仿佛我是世间最脏污的玩意。

他扭曲大笑道:“叶挽竹,去死吧!”

10

翌日,向府开始发丧。

说发妻叶挽竹外出偷情,被向辞撞破后,畏罪自杀。

可不等白色的挽联挂出门去,我已穿着一身黑色的纱裙,现身在了门前。

而与我一起前来的,还有大理寺卿赵大人,和京兆尹秦大人。

我红着眼道:“昨日夫君给我灌下加了春药的毒酒,幸好我识别出了那酒有毒,因此并未喝下。

“我将计就计,就想见见我夫君的葫芦里究竟装了什么药,”

我啜泣道,“可没想到,他竟将我拉到城外二里山,想要活埋我!

“若不是路过的猎人将我救出,”我浑身颤抖不止,“只怕如今已命丧黄泉了!”

我说话时,向府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而正中央的向辞,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不止,看我的眼神仿若撞了鬼!

他高呼着“怎么可能”,始终不肯相信我竟还活着。

周围围观的百姓们纷纷对向辞破口大骂,骂他谋害发妻,心狠手辣,不配为官。

赵大人和秦大人也相互配合,当场便将向辞抓入了大牢!

当夜,章怀知又潜入了我的寝房。

他从背后搂住我,低笑道:“这场好戏,我安排得可还行?”

——那个小倌,其实是章怀知安排的人。

可笑向辞一步一步走入了我的圈套,而他却浑然不知。

这才是我要的结果。

我的人生,只有丧偶,没有和离。

11

赵大人和秦大人,全都是章怀知的人。

向辞的判决下得极重——流放塞北苦寒之地。

流放那日,我斜倚在二楼的阅晴轩阳廊上,娇媚地看着向辞被狼狈地押着朝京城北门走去。

大抵是感受到了我的注视,向辞抬起头,朝我看来。

猝不及防便与我四目相对。

今日,我并未用纱掩面,而是示了全貌。

向辞如遭雷击,猛地怔住,脸色大变。

下一秒,他疯了一般地朝阅晴轩的方向冲来,一边厉声喊道:“你、你竟是——竟是叶挽——”

可不等他嘴中的大吼声落下,身侧看守他的衙役,已经朝他重重抽了一鞭。

瞬间,皮开肉绽。

我笑得愈加娇媚,伸手支撑着下巴看着他,对他比了个口型:“好惨啊。”

向辞脸色发青,他颤抖着手指着我,浑身哆嗦得说不出话来。

可就在这时,我身后走上来一道修长的身影。

章怀知从背后搂住了我,将我整个抱在怀中,姿态暧昧。

前一刻还脸色发青的向辞,此时猛地脸色惨白。

他睁大着眼,双眸猩红,浑身颤抖得厉害。

可他终究什么话都没说。

就被衙役们强行拖着,一路拖远了。

章怀知在我耳边低声道:“怎么,心疼了?”

我转过身,挑起章怀知的下巴:“给他个痛快吧,怪可怜的。”

章怀知搂住我:“那就要看你今天的表现了。”

12

章怀知一直让我嫁给他。

可我始终没有答应。

婚姻,不过是男女之间的博弈。

得到了,就不会珍惜了。

可若是钓着他,他便食髓知味,越陷越深。

不过是,一场钓系游戏罢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