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我爸葬礼那天,他红着眼眶将孤身一人的梁知仪带回家 下

发布时间:2025-10-28 08:00  浏览量: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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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在无数个寂静的深夜,我会从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那枚黄金尾戒,在指尖反复摩挲。冰凉的金属触感,是唯一能让我感受到自己还真实存在着的东西。

时间依旧平缓地流淌,冲刷着一切表面的痕迹。

父亲的健康状况开始出现明显的问题。咳嗽越来越频繁,人也更加消瘦。我陪他去医院做了全面的检查。结果出来那天,医生拿着厚厚的化验单,脸色凝重地对我說:“林小姐,你父亲的情况……不太乐观。肺部有阴影,需要进一步检查,另外,肝功能指标也很差……他最近是不是情绪很低落?长期郁结于心,很伤身的。”

我接过那些报告,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触目惊心的箭头,脸上适时地露出了担忧和焦急的神情。

“医生,请您一定要尽力救治我爸爸。”我的声音带着哽咽,眼圈微微发红。

然而,当我扶着虚弱憔悴的父亲走出医院,坐进车里,替他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的那一刻,透过深色的车窗玻璃,我看着后视镜里父亲那张灰败的、写满病痛和暮气的脸。

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像在看一个……与我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车子启动,缓缓汇入城市傍晚拥挤的车流。霓虹闪烁,光影陆离,透过车窗,在我们脸上明明灭灭。

未来会怎样?父亲的病能否好转?我们这对名义上仅存于世的父女,又将如何在这座空旷、洁净、却毫无生气的房子里,继续彼此折磨又彼此漠视地生活下去?

我不知道,也不在乎。

我握紧了方向盘,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被尾灯染红的道路。

这条用谎言、背叛和死亡铺就的路,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那就只能……继续走下去了。

直到尽头。

父亲的病确诊了,晚期肺癌,并且伴有严重的肝转移。

医生私下里告诉我,情况很不乐观,癌细胞扩散得太广,手术意义不大,只能尝试化疗和靶向药,但效果未知,主要是尽量延长生存期,提高最后阶段的生活质量。

“病人自身的求生意志很重要,”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见惯生死的平静,“但根据你描述的情况,林先生最近情绪一直非常低落,这……对治疗很不利。”

我点了点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沉重与忧虑。“我明白,医生,我们会积极配合治疗。”

办理完住院手续,我将父亲安置在单人病房。环境很安静,窗外能看到一小片绿意。他靠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眼神浑浊地望着窗外,对于自己身患绝症的事实,他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麻木。

化疗的过程是痛苦的。药物带来的强烈副作用很快显现出来,呕吐、脱发、食欲全无。父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原本只是微驼的背脊彻底佝偻起来,躺在床上,像一把干枯的、随时会散架的柴火。

我辞掉了插花班和烘焙课,每天准时出现在医院。我给他擦拭身体,处理呕吐物,在他因疼痛而蜷缩时,按照医嘱给他使用止痛药。我耐心地喂他吃那些他根本咽不下去的流食,在他昏睡时,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滴落下。

护士们都说,林先生有个孝顺女儿。她们看我时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赞许。

父亲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的,昏睡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偶尔清醒时,他会用那双凹陷的眼睛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时是茫然,有时像是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别的什么。

有一次,他精神似乎好了一些,靠在枕头上,看着我给他削苹果。苹果皮连绵不断地垂下来,在阳光下泛着浅黄的光泽。

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筱筱……那天在别墅……栏杆……”

我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苹果皮差点断掉。但我没有抬头,依旧专注着手里的动作,语气平静无波:“爸,都过去了,别再想了。医生让你静养。”

他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悠长的、带着痰音的叹息。他重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还有一次,是在深夜。他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呛醒,我扶他起来,拍着他的背,喂他喝水。咳喘稍微平复后,他靠在床头,虚弱地喘着气。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枯槁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条纹。

他忽然喃喃低语,像是在梦呓,又像是在忏悔:“……对不起……阿苑……”

阿苑。我母亲的名字。

我的心像是被冰锥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尖锐的疼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我扶着水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但我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水杯放回床头柜,替他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对不起?现在说对不起,还有什么用?

在他生命最后的那段时光里,我们这对父女,一个在病痛的折磨和往事的啃噬中缓慢走向终点,一个在精心的照料和冰冷的沉默中扮演着最后的孝道。我们之间,隔着母亲早逝的阴影,隔着梁知仪的死,隔着那个未曾出世就夭折的孩子,隔着无数个被“为我好”和“你太敏感”粉饰的日夜。

那些鸿沟,早已无法跨越。

父亲的病情恶化得很快。一次严重的肺部感染后,他被送进了ICU。隔着厚重的玻璃,我看着里面浑身插满管子的他,各种仪器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滴滴声,屏幕上跳动着起伏的线条。

医生出来找我谈话,语气委婉地告知,情况很不乐观,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我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几天后的一个凌晨,医院打来了电话。我赶到时,父亲已经被移回了普通病房,撤掉了大部分维生设备。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

我走到床边,坐下。病房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壁灯,光线勾勒出他瘦削得脱了形的轮廓。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到来,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终于睁开了一条缝隙。那双曾经精明、后来变得疲惫、最后只剩下空洞的眼睛,此刻正望着我,里面似乎汇聚了他生命中最后的一点微光。

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我俯下身,将耳朵凑近他的唇边。

“……公司……股份……都……给你……”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气息如同游丝,“……好好……活……”

这是他作为父亲,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关于财产,关于嘱托。

然后,他停了停,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目光涣散地望向虚空中的某处,吐出了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我听清了。

他说的是:“……知仪……等等我……”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寒意,从心脏的位置迅速蔓延至全身。

直到最后一刻,他念着的,依旧是那个女人。

我缓缓直起身,低头看着他。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花板,但里面的光,已经彻底熄灭了。心电监护仪上,代表心跳的曲线,拉成了一条笔直的红线,发出刺耳的长鸣。

医生和护士很快进来,进行了一系列确认和后续处理。我安静地站在一旁,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看着他们忙碌。

天快亮的时候,我办完了所有手续,离开了医院。

深秋的清晨,寒风凛冽。我裹紧了大衣,走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路灯还亮着,在潮湿的柏油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父亲死了。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与我有着血缘关系的人,也离开了。

我没有哭,甚至感觉不到悲伤。内心那片荒原,此刻连灰烬都冷透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死寂。

我回到那个如今彻底属于我一个人的家。打开门,里面一片寂静,空气冰冷。所有属于梁知仪的痕迹早已被清除干净,这个家,终于变回了“我”的家。

我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晨曦微露,天际泛起鱼肚白,高楼大厦的轮廓在朦胧的天光中逐渐清晰。

我抬起手,看着戴在手指上的那枚黄金尾戒。母亲的遗物,冰凉的金属,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一切都结束了。

所有的恩怨、纠葛、谎言、背叛,都随着那两个人的死亡,画上了句号。

我拥有了这栋房子,即将拥有父亲公司的全部股份,我拥有了世俗意义上足够我挥霍一生的财富和自由。

可是,我失去的,再也回不来了。

母亲的花,我的狗“幸运”,那个未出世的孩子,那个曾经会哭会笑、会对父亲抱有期待的、真实的林筱筱……都死了,葬送在这个看似圆满的结局里。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站了许久许久。

然后,我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走向厨房。我需要一杯热水,或许,还需要思考一下,接下来,该如何处置这偌大的、寂静的、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家。

以及,该如何度过这漫长而冰冷的、只剩下我一个人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