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史泣血，汪元量宋亡悲歌三首赏析

文/古诗词

编辑/2025年10月6日

汪元量，字大有，号水云，是宋末元初一位极具代表性的诗人。他曾担任宫廷琴师，亲眼见证了1276年临安陷落的历史悲剧。随后，他随南宋三宫北上大都，后以道士身份南归。

他的诗歌真实记录了国破家亡的血泪史，饱含深沉的亡国之痛与去国之思，被誉为“宋亡之诗史”。这里选取的三首诗，分别创作于他北上、羁留和南归三个关键时期，集中体现了他“诗词”的独特风格。

一、《湖州歌九十八首·其六》

北望燕云不尽头，大江东去水悠悠。

夕阳一片寒鸦外，自断东南四百州。

讲解

这首诗是《湖州歌》组诗中的名篇，写于北上途中的船上。“北望燕云不尽头”，诗人极目北望，前路漫漫，充满绝望。“燕云”不仅是地理名词，更是故国的象征。“大江东去水悠悠”化用苏轼词句，但无豪情，只剩江水东流、国运不再的无奈。

后两句以景结情。“夕阳一片寒鸦外”勾勒出萧瑟凄凉的暮色，寒鸦与残阳构成冷寂画面，正是他内心的写照。“自断东南四百州”则直接抒发了民族伤痛——昔日繁华的东南半壁江山，如今已与故国隔绝，成为永恒的牵挂。全诗虽无“悲”字，却字字泣血。

二、《秋日酬王昭仪》

愁到浓时酒自斟，挑灯看剑泪痕深。

黄金台愧少知己，碧玉调将空好音。

万叶秋风孤馆梦，一灯夜雨故乡心。

庭前昨夜梧桐雨，劲气萧萧入短襟。

讲解

此诗是汪元量在大都酬答同为宋室宫妃的王清惠所作。首联“愁到浓时酒自斟，挑灯看剑泪痕深”，以酒浇愁却愁更愁，挑灯看剑暗含复国之志，泪痕则流露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个人悲愁与家国之痛交织。

颔联巧用典故。“黄金台”慨叹知音难觅，暗讽元廷虽有招贤之名，却无人能懂遗民之志。“碧玉调”呼应其琴师身份，写琴音虽美却无人欣赏，道尽孤寂。颈联“万叶秋风孤馆梦，一灯夜雨故乡心”，以秋风、孤馆、夜雨等意象，渲染羁旅凄凉，“故乡心”三字点明对故国的深切思念。尾联以梧桐雨的寒意收束，将自然寒意与内心悲凉融为一体，余味悠长。

三、《利州》

云栈遥遥马不前，风吹红树带青烟。

城因兵破悭歌舞，民为官差失井田。

岩谷搜罗追猎户，江湖刻剥及渔船。

酒边父老犹能说，五十年前好四川。

讲解

这首诗是汪元量南归后所作，记录了元统治下蜀地的残破，是“宋亡诗史”的重要补充。首联“云栈遥遥马不前”，写蜀地栈道艰险，“马不前”既实写山路难行，也暗含诗人目睹山河残破的沉重心情。

颔联与颈联直击社会现实。“城因兵破悭歌舞”写城池因战乱而萧条，昔日繁华不再。“民为官差失井田”揭露官府盘剥导致民生凋敝。“岩谷搜罗追猎户，江湖刻剥及渔船”，笔触伸向最底层，展现了压迫的无孔不入。

尾联“酒边父老犹能说，五十年前好四川”以今昔对比收束。通过父老之口道出昔日太平，更反衬出当下的苦难。这种不加议论的对比极具张力，将历史沧桑与民生疾苦浓缩于一句感叹中，尽显“诗史”的纪实价值。

▷结语

汪元量的这三首诗，如三帧历史快照，串联起宋亡前后的完整轨迹：从北上途中的山河之痛，到大都羁留的孤寂之悲，再到南归后的民生之叹。

他以亲历者的视角，将个人命运与国家兴亡紧密相连，其诗既补史料之缺，又抒真挚情感。他师法杜甫却自成一格，沉郁苍凉中见风骨，“宋亡之诗史”的美誉实至名归。这些诗作不仅是文学瑰宝，更是镌刻着民族记忆的血泪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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