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雪峰:狗为什么有泪痕?颠覆我的认知
发布时间:2025-12-14 11:47 浏览量:8
│陈本布衣鉴诗第139期│
四川/蒋雪峰
基因告诉它们
可能胎死腹中
可能一出生
就被丢进垃圾堆
可能刚刚长出几斤肉
就会被屠宰
从生到死
无论怎么仰人鼻息
可能永远都
不会有一个家
有一个家
老了病了
可能还是会被抛弃
死在离家最远
或者最近的地方
只有那些老了病了
离家出走
去撞车去跳河去自绝的狗
它们为自己
保留了最后的尊严
它们的泪痕也最浅
(此诗该如何解读?请移目下方“假装读懂”栏目,看小编有没有跟您想到一起)
【诗人简介】蒋雪峰, 四川江油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获四川文学奖、《新世纪诗典》第七届NPC李白诗歌奖特别奖、中国诗歌排行榜双年度短诗奖,磨铁中国十佳诗人奖等奖项。出版诗集《琴房》《那么多黄金梦和老虎》《锦书》《从此以后》及随笔集《李白故里》《如沙》。作品被译成英、韩、德三种文字。作品入选《中国诗歌年鉴》《中国诗典》《中国第四代诗人诗选》《新世纪诗典》等选本。
【假装读懂】
狗也有对生存尊严的渴求
蒋雪峰这首写狗的诗,像用一把钝刀,一下、一下,缓慢而清晰地,划开我们平日里不太忍心细看的现实。
我们总说,狗是人类最忠诚的朋友。可这首诗,却以一种近乎残忍的诚实,翻开了这“友谊”契约的背面。那些被反复吟咏的陪伴、守护与温情,在这里被还原成一种最原始的生存依赖:“仰人鼻息”。
从子宫到坟墓,狗的一生轨迹,被更高的意志所规定。一个“家”,这个对我们而言意味着温馨与归宿的词,对狗类而言,竟成了一种奢侈的“可能”,一个或许终生都无法触及的幻觉。即便侥幸拥有,那脆弱的纽带也可能在“老了病了”的现实面前轻易断裂。
“死在离家最远或者最近的地方”,这行诗读来让人心头发颤。远,是刻意的放逐与遗忘;近,则是咫尺天涯的无望。无论远与近,那份被隔绝的冰冷,对老病而亡的狗,都是一样一样的。
如果诗歌仅仅写到这里,那它只是一幅令人心碎的生存图景。然而,真正让这首诗拥有思想重量并刺痛人心的,是最后那个陡然的转折。当所有的“可能”都指向被动承受的苦难,诗歌的笔锋转向了另一群“老了病了”,却选择“离家出走”,“去撞车去跳河去自绝”的狗。
这是整首诗的灵魂,也是“泪痕”之谜的答案。原来,最深的泪痕,并非全然由外界的苦难刻下。当命运只给出糟糕的选项时,一种惊心动魄的“主动”便诞生了。它们以决绝的方式,拒绝了被安排好的、充满屈辱的终结,从“被抛弃”的客体,转变成了“做自己”的选择主体。“离家出走”,是狗对人类中心世界的最后告别;那种看似惨烈的“自绝”,在诗的语境里,竟成了“保留了最后尊严”的壮烈仪式。
去得有尊严,“泪痕也最浅”,并非指它们痛苦更少。恰恰相反,它们清醒地吞咽了至深至沉的悲苦,并将其淬炼成行动的意志。那浅淡的泪痕,是风暴过后平静的海面,是内在尊严对外在苦难的一次超脱与凝固。它洗刷了被动承受的污名,留下了一道洁净的、属于自我的印记。
这首诗的力量,源于它将观察的镜头,从人类温情脉脉的俯视,调转到了狗的自身生存视角。它让我们看见,在“忠诚”“可爱”这些我们乐于赋予的标签之下,是一个个独立生命对于自主与尊严的潜在渴望,哪怕这渴望要以最极端的方式来表达。
狗为什么有泪痕?诗题像一个天真的孩童之问。而诗歌给出的,却是一个成年人才需面对的、沉重的答案。那泪痕,是镌刻在所有无法完全主宰自身命运的生命体上,一种共同印记。它关乎依赖,关乎无常,关乎爱中的权力,更关乎在绝境中,一个生命对个体尊严卑微而倔强的索求。
合上诗页,那浅浅的泪痕,却仿佛在眼前洇染开来,变得深不见底。它不再仅仅是狗的眼角之痕,它或许也映照出我们每一个人,在某种更大的生存架构里,那份深藏于心,关于自由与尊严的渴求与企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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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编简介】陈本布衣,首届全国青年电影工作者创作高级研修班学员,公众号“好诗享”主编。系重庆新闻媒体作家协会、重庆新诗学会、重庆诗词学会、永川区作家协会、资阳市作家协会会员。出身行伍,当过记者编辑,习诗兼习评。曾在《星星诗刊》《解放军文艺》《解放军报》《前卫文学》等报刊发表文学作品三百余首(篇),诗文入选多种文集。著有诗集《没有一个春天不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