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兰故后,顾廷烨在她的珍珠头冠里寻到墨兰的银簪和一张字条

发布时间:2025-12-30 02:00  浏览量:8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明兰【故】后,顾廷烨在她的珍珠头冠【里】【寻】到墨兰的银簪和一张字条,其上写着:若我亡,请二郎抛弃她【的】专属。

澄园缟素,天地同悲。宁远侯顾廷烨已在盛明兰灵前枯坐三日。他身着无纹素服,挺拔的背脊却如被霜雪压垮的孤松,微微佝偻。满室的寂静里,唯有白烛泪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他手中摩挲的,是明兰出阁时,他亲手为她戴上的珍珠头冠。冠上每一颗东珠,都曾映照过她的巧笑倩兮。忽然,他指尖一顿,触到一处松动的底座。鬼使神差地,他用指甲轻轻一撬,机括开启,一根黯淡的银簪与一张折叠得极小的字条,自珍珠的华光下悄然滑落。银簪是墨兰的旧物,他认得。而那字条,墨迹是明兰的瘦金体,却写着一句让他血液逆流的话:若我亡,请二郎抛弃她。

01

三日水米未进,顾廷烨的双目布满血丝,却亮得骇人。他将那张字条摊在掌心,薄薄的宣纸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抛弃她?”

他低声呢喃,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磨过朽木。她,是谁?那个“她”,除了那根银簪的主人,还能是谁?

可为何是“抛弃”?

以明兰的聪慧与决绝,若墨兰果真是害她性命的元凶,这遗言当是“杀之”,是“报仇”,是让他动用雷霆手段,将其挫骨扬灰,方能解恨。可“抛弃”二字,温吞、迟疑,甚至带着一丝……怜悯?这绝非他所认识的那个明兰。他的妻,外柔内刚,算无遗策,对付魑魅魍魉从不手软。这字条,就如一根毒刺,扎进了他心头最深的困惑里。

“侯爷,您该用些粥了。”门外传来石头沉稳而担忧的声音,“小公爷和沈将军在外头候了半日了。”

顾廷烨置若罔闻。他的世界,此刻只剩下这方寸之间的谜团。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射出幢幢鬼影。他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冰冷的夜风灌入,让他混沌的头脑清明了半分。

京城的夜,繁华依旧,灯火如龙。可他的那盏灯,熄了。

他想起明兰离世前的情景。不过是一场寻常的风寒,起初谁也未曾在意。她笑着让他勿忧,说自己身子骨硬朗,不过是贪凉了些。可病势却来得急,不过两日,便药石罔效,撒手人寰。太医会诊,众口一词,皆说是风寒入里,引发心疾,回天乏术。整个过程,干净得找不出一丝破绽。

可没有破绽,才是最大的破绽。

他顾廷烨的妻,盛明兰,一生如履薄冰,步步为营,怎会如此轻易地死于一场“寻常风寒”?

他猛地回头,目光如炬,死死盯住桌上那根黯淡的银簪。簪头雕刻的兰花,工艺粗糙,却透着一股子不甘的妖冶。这是墨兰的品味,他记得。当年在盛家,她便喜欢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石头。”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侯爷,奴才在。”石头立刻推门而入,见他终于有了反应,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备车,”顾廷烨的眼神冷得像冰,“去梁府。不,不必了。”

他顿了顿,改了主意。直接上门,只会打草惊蛇。他需要一个更隐秘,更具压迫感的方式。

“传我的帖子,就说我念及亡妻姐妹之情,请梁家六夫人……不,是盛家四姑娘,明日过府一叙。”他刻意将“梁家六夫人”的称谓抹去,只提她盛家姑娘的身份。这是在提醒她,没了明兰,她与侯府的这层姻亲关系,薄如蝉翼。

石头心中一凛,他从未见过侯爷这般模样。那不是纯粹的悲伤,而是在悲恸的废墟上,生长出的、择人而噬的冰冷杀意。他不敢多问,躬身领命:“是,侯爷。”

夜色更深,顾廷G烨重新坐下,将那张字条与银簪收拢于掌心。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明兰的面容。她临终前,拉着他的手,眼中没有恐惧,没有不舍,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澄明。她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急咳打断,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如今想来,那声叹息里,藏了多少未尽之言?

明兰,你布下的这个局,究竟要我如何来解?

02

翌日午后,一顶半旧的青布小轿,悄无声息地从澄园的侧门抬了进去,停在了偏僻的暖阁外。

墨兰一身素服,脸上未施脂粉,显得憔悴而苍白。她被丫鬟扶下轿,抬头看见“暖阁”二字的匾额,心头便是一跳。此处并非正堂,意味着今日的会面,是私下的,更是……不容于外人道的。

她整了整衣衫,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凉。自从梁晗被外放,她在梁家的日子便一日不如一日,如今几乎形同软禁。若非顾廷烨的帖子,她连梁府的大门都出不来。她不知这位权势滔天的妹夫为何突然召见自己,但心中那份久违的、对权力的向往与恐惧,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丫鬟被拦在阁外,墨兰独自一人,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阁内光线昏暗,只燃着一炉檀香,烟气袅袅,将一切都笼罩得不甚真切。顾廷烨背对着她,站在一幅泼墨山水画前,高大的身形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妾……见过侯爷。”墨兰敛衽行礼,声音细若蚊蝇。

顾廷烨没有转身,也没有让她起身。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沉默在空气中发酵,变成了实质性的压力,一寸寸侵蚀着墨兰的心理防线。

时间仿佛凝固了。墨兰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膝盖开始发酸,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不敢抬头,只能盯着地面上冰冷光滑的金砖。

许久,久到墨兰以为自己会就此化作一尊石像时,顾廷烨终于开口了。

“这幅画,是明兰最喜欢的。”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她说,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墨兰心头一震,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然,太过高深,她完全不知如何作答。“妾……愚钝,参不透六妹妹的禅机。”

“是啊,你自然是参不透的。”顾廷烨终于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能将人的魂魄吸进去,“你与她,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墨兰的脸色更白了,嘴唇微微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廷烨一步步向她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种审视的目光,让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剥光了毛皮,赤裸裸暴露在外的猎物。

“明兰……六妹妹她……去得突然,妾心里也……也难过。”墨兰的声音带着哭腔,试图挤出几滴眼泪。

“难过?”顾廷V烨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讥讽的弧度,“你也会难过?”

他突然摊开手掌,掌心躺着那根黯淡的银簪。

“这个,你可认得?”

墨兰的目光触及银簪的一刹那,瞳孔骤然收缩!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若非强撑着,几乎要瘫倒在地。

那根簪子!是她多年前遗失的那根!怎么会……怎么会在顾廷烨手里?怎么会从明兰的遗物中找到?

“看来是认得了。”顾廷烨捕捉到了她一闪而逝的惊骇,声音愈发冰冷,“它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不……不是我!”墨兰脱口而出,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侯爷明鉴!这簪子妾多年前就已丢失,断不是妾所为!六妹妹的死与妾毫不相干!是有人……是有人要害我!”

她的反应太过激烈,反而坐实了她的心虚。

顾廷烨向前一步,逼视着她:“害你?谁要害你?还是说,这簪子,是你亲手送给明兰的‘礼物’?”

“不!绝对没有!”墨兰跪倒在地,拼命摇头,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侯爷,您要信我!我如今在梁家是什么光景,您是知道的!我哪有那个本事,哪有那个胆子!是圈套!这一定是个圈套!”

“圈套?”顾廷烨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眼中翻涌的却是惊涛骇浪,“你说,是谁设下的圈套?”

墨兰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眼中却闪过极度的恐惧,那恐惧甚至压过了对顾廷烨的畏惧。她猛地闭上嘴,只是一个劲地磕头:“妾不知,妾什么都不知道!求侯爷饶命,求侯爷饶命啊!”

看着她这副模样,顾廷烨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些什么,但她在害怕,怕的不是他。

还有一个他不知道的人,或者说,一股他不知道的力量,藏在这潭浑水之下。

墨兰惊恐的眼神,似乎在告诉他,杀死明兰的,或许另有其人,而她,不过是一枚被推到台前的,用完即弃的棋子。

03

墨兰被送回梁府后,顾廷烨便将自己关进了书房。

他没有再召见任何人,也没有对墨兰采取任何措施。他就那样坐着,任由窗外的天光由明转暗,再由暗转明。

墨兰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测,却也让迷雾更加浓重。

她怕的,到底是谁?

若此事真是她所为,以她的心性,此刻要么是抵死不认,要么是寻机狡辩。但她那种发自骨髓的恐惧,绝非伪装。那是一种面对着能轻易碾死自己的力量时,蝼蚁般的战栗。这股力量,显然比他宁远侯府的权势,更让她感到绝望。

顾廷烨调动了皇城司的暗探,开始不动声色地调查明兰生前最后半个月接触的所有人,经手的所有物。他心里清楚,太医院的结论不可尽信,那些人精,即便查出什么,在局势不明朗之前,也只会三缄其口。

然而,三天过去了,回报的消息却是一片空白。

明兰的饮食、熏香、衣物,皆由身边最得力的丹橘、小桃亲自打理,外人绝无插手机会。她病中服用的药材,每一味都由顾廷烨派亲信亲自采买、检验,确保万无一失。她最后接触的外人,不过是几位常来常往的诰命夫人,说的也都是些家长里短的闲话。

一切都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般。

这让顾廷烨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宅斗阴私,而是一场精心策划、毫无痕跡的谋杀。对方的手段之高明,心思之缜密,远超他的想象。

他甚至开始怀疑,明兰的死,或许根本不是因为“物”,而是因为“言”。一句看似无心的话,一个不经意的暗示,足以在特定情境下,摧毁一个人的心防。可明兰的心志何其坚定,又有什么言语能伤她至此?

挫败感如潮水般涌来。他手握滔天权势,却连为亡妻找出真凶都做不到。这种无力感,比战场上身负重伤更让他痛苦。

朝堂之上,风言风语也开始流传。

“听说了吗?宁远侯夫人去后,侯爷便性情大变,闭门不出。”

“到底是少年夫妻,情深意重。可惜了盛家那姑娘,多好的一个人。”

“我怎么听说,是侯爷疑心夫人的死有内情,正在彻查呢?”

“查什么?太医院都下了定论了。我看,侯爷是伤心过度,有些魔怔了。”

这些话或多或少传到顾廷烨耳中,他却毫不在意。他知道,有人巴不得他一蹶不振,有人正等着看他的笑话。他越是如此,就越要冷静。

这日傍晚,石头再次敲响了书房的门,神色凝重。

“侯爷,查到一点东西。”

顾廷烨眼中精光一闪,“说。”

“我们的人详查了夫人房中近一个月的用度清单,发现了一样东西。”石头呈上一本册子,“半月前,夫人房里曾用过一批‘南海龙涎香’。这香名贵,但并非罕见之物,所以起初并未引起注意。”

顾廷烨接过册子,翻到记录的那一页,眉头紧锁。“这香有何不妥?”

“香本身没有不妥。”石头压低了声音,“但不妥的是,送这批香来的人。记录上写的是‘宫中内造之物,皇后娘娘所赐’。可我们的人去宫里核实了,皇后娘娘那段时日,根本没有出过任何赏赐。而且,宫中内务府的记录里,也根本没有这批‘南海龙涎香’的出库记录。”

顾廷烨的心猛地一沉。

一匹查不到来源,却打着皇后旗号的贡香,悄无声息地送进了侯府,还被明兰用上了。

这不是疏忽,这是内鬼!

“这香,是谁经手的?”他声音里的寒意,让石头都打了个冷战。

“是……是采买上的一个管事,叫周安。”石头艰难地说道,“他……三天前,他家里人来报,说他不慎失足,落水溺毙了。”

线索,就这么断了。

对方的动作干净利落,一环扣一环,不留任何活口。顾廷烨几乎可以肯定,那所谓的“南海龙涎香”里,必定藏着置明兰于死地的秘密。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一种巨大的疲惫感袭来。敌人藏在暗处,而他连对方的影子都摸不到。他陷入了一个绝对的困境:唯一的物证断了线索,唯一的嫌疑人墨兰背后另有黑手。他空有雷霆之力,却不知该向何处劈下。

就在这时,石头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侯爷,还有一件事。我们的人在那个周安的遗物里,发现了一张当票。当的是一支金钗,当票的日期,就在他死前一天。我们……我们去当铺把东西赎回来了。”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躺着的,是一支工艺精巧的金累丝嵌红宝石的凤钗。

顾廷烨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支凤钗,他认得。这不是旁人的东西,而是当今太后的心爱之物,他曾在一次宫宴上,亲眼见过太后佩戴。

04

太后的凤钗,出现在一个侯府管事的遗物中。

这个发现,如同一道惊雷,在顾廷烨混乱的思绪中劈开了一道裂口。原本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墨兰的银簪、皇后的伪赐、暴毙的管事——此刻被这支凤钗诡异地串联了起来。

顾廷烨的指尖抚过凤钗上冰冷的红宝石,眼神变得幽深莫测。

太后。

那个在深宫之中,看似不问政事,却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朝局的女人。她与皇帝之间微妙的制衡关系,是整个大周朝堂最不稳定的根基。而他顾廷V烨,作为皇帝最信任的肱骨之臣,自然是太后势力眼中的一根钉子。

拔掉这根钉子不容易,但若是让这根钉子后院起火,使其自乱阵脚,乃至心力交瘁,无暇他顾,却是一招妙棋。

明兰……他的明兰,难道竟成了这盘惊天棋局的牺牲品?

这个念头一生起,便如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得他心脏阵阵紧缩。他不敢,也不愿相信,那群站在权力顶峰的人,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去对付一个与世无争的内宅妇人。

可事实摆在眼前。

墨兰的恐惧,不再是单纯的姐妹积怨。若她背后站着的是太后,一切便解释得通了。以太后的权势,拿捏一个在夫家失势、渴望重新攀附权贵的墨兰,易如反掌。墨兰既是棋子,也是一道屏障。一旦事发,所有人都会将目光聚焦在盛家的家丑上,谁会想到这背后牵扯着宫闱深处的权斗?

那所谓的“南海龙涎香”,恐怕也并非凡品。或许它本身无毒,但与某种特定的东西相遇,便会化作无形的利刃。而这个“特定的东西”,很可能就藏在那根被墨兰带入府中的银簪之上!

一个完整的构陷链条,在顾廷烨的脑海中逐渐清晰。

太后势力通过某种渠道联系上墨兰,许以重利,或是加以胁迫,让她设法将带有“引子”的银簪,神不知鬼不觉地藏入明兰的贴身之物中。同时,再通过收买的内鬼周安,以皇后赏赐的名义,将与之相克的“龙涎香”送入明兰房中。

两种看似无害之物,在日复一日的熏染下,慢慢侵蚀着明兰的身体,造成一种“风寒入里,心力交瘁”的假象。待时机成熟,周安被灭口,所有线索中断。而那根银簪,则成了嫁祸给墨兰的铁证。

好一招“一石二鸟”之计!

一来,除掉了他顾廷烨的贤内助,让他方寸大乱。二来,即便他查到墨兰头上,也只会引发一场侯府与梁家的纷争,最终将这桩谋杀案定性为家宅阴私,彻底将幕后黑手摘得干干净净。

顾廷烨的手握紧了凤钗,坚硬的金属硌得他掌心生疼。他能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紫禁城的方向,朝他笼罩而来。

他不能再等了。

“石头。”他沉声唤道。

“侯爷。”

“去,给我盯紧一个人。”顾廷烨的目光落在书桌上的一份朝臣名录上,手指点在了一个名字上——礼部尚书,王正廉。

石头一怔:“王尚书?他……他一向中立,与世无争,而且……与太后一党素无往来。”

“越是看似无关,越是可疑。”顾廷烨冷笑一声,“这盘棋,下棋的人不会亲自入场。王正廉是太后的同乡,也是她未出阁时的远房表亲,这层关系,几乎无人知晓。去查他府上最近所有的资金往来,以及他与梁家是否有过任何不寻常的接触。”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看似置身事外的王尚书,就是太后安插在棋盘上的那只最隐秘的手。

“是!”石头领命,转身欲走。

“等等。”顾廷烨又叫住了他,“再派人去一趟梁家,不必惊动任何人,就说……我说的,让墨兰好自为之,她若想活命,就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这是一句警告,也是一句试探。他要看看,这句话传到墨兰耳中,会激起怎样的涟漪。更要看看,这涟漪,最终会波及到谁的身上。

夜色沉沉,书房里的烛火,映着顾廷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一半在光明,一半在阴影。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为一个亡妻复仇的丈夫,更是一个踏入权力绞肉机的棋手。

而他的对手,是那位高居凤座之上的女人。

05

王正廉的府邸,坐落在京城南边的朱雀大街,门庭素雅,一如他本人给人的印象——温和、持重、与世无争。

然而,顾廷烨派出的暗探,却在这份素雅之下,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回报的消息很快送到了顾廷烨的案头。

“侯爷,王正廉府上的账目毫无破绽。但是,我们发现,他的夫人近半年来,频繁出入一家名为‘奇珍阁’的古玩店。而那家店的幕后东家,是梁家大娘子的娘家侄子。”

梁家大娘子,正是梁晗的正妻,也是在府中将墨兰死死压制住的人。

“奇珍阁……”顾廷烨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一闪。古玩交易,是高门大户之间输送利益最隐蔽、最无法追查的渠道。一件看似普通的瓷器,可以价值连城,也可以一文不值,全凭买卖双方的心意。

“继续说。”

“我们的人还查到,就在明兰夫人出事的前十天,王夫人从奇珍阁‘请’走了一尊前朝的碧玉观音,耗银三万两。但这笔银子,并未走王府的公账,而是由数个不相干的钱庄,分批次、小额度地转入了奇珍阁的账上。手法极为老道。”

三万两,买一尊碧玉观音。这手笔,对于一个以清廉著称的礼部尚书来说,太过阔绰了。

顾廷烨几乎可以断定,这三万两银子,就是那笔驱动一切的交易金。王正廉是中转站,奇珍阁是渠道,而最终收钱办事的人,就在梁家。只是,这笔钱是给了梁家大娘子,用以对付墨兰,还是直接给了被逼到绝境的墨兰,让她自投罗网?

这其中的曲折,还需要证据。

而另一边,他派人传给墨兰的话,也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梁府的下人传来消息,墨兰在听到顾廷烨的“警告”后,当场吓得昏了过去。醒来之后,便闭门不出,连梁家大娘子派去的人也敢拒之门外,只说自己身染重病,谁也不见。

她这是在用装病,来躲避某些人。

顾廷烨冷笑。他这一手敲山震虎,显然是打在了蛇的七寸上。墨兰这枚棋子,已经成了弃子,现在,轮到弃子的主人着急了。

他决定亲自去会一会那位王尚书。

没有下拜帖,没有乘侯府的马车,顾廷烨换了一身寻常富商的衣袍,独自一人,在黄昏时分,来到了王府的门前。

门房见他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进去通报。不多时,王正廉亲自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热情。

“不知侯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王尚书客气了。”顾廷烨淡然一笑,拱手还礼,“本侯今日只是私下拜访,叨扰之处,还望海涵。”

两人携手步入书房,分宾主落座。下人奉上香茗,便躬身退下。

“侯爷今日前来,不知有何见教?”王正廉率先开口,姿态放得很低。

顾廷烨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却不喝。他抬眼看着王正廉,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洞穿人心的力量。

“不为公事,只为私情。”他缓缓开口,“亡妻明兰与府上夫人也算有过几面之缘,听闻夫人近日得了一尊碧玉观音,乃是前朝珍品,本侯心向往之,不知可否有幸一观?”

王正廉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他脸上的笑容僵了片刻,随即恢复如常:“侯爷消息真是灵通。确有此事,只是拙荆也是偶然得之,并非什么稀世奇珍,怕是入不了侯爷的法眼。”

“哦?”顾廷烨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书房,“王尚书此言差矣。一件东西的价值,不在于它本身,而在于它背后所承载的意义。三万两银子,买一份心安理得,这笔买卖,想来尚书大人是觉得很划算的。”

“三万两”三个字一出口,王正廉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他强自镇定,勉强笑道:“侯爷……侯爷说笑了,区区一尊玉像,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顾廷烨的声音陡然转冷,“一条人命,在尚书大人看来,就只值三万两吗!”

王正廉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惊声道:“侯爷!您……您这是什么意思!下官……下官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顾廷烨缓缓起身,一步步逼近他,眼神如刀,“那我就让你听个明白。南海龙涎香,墨兰的银簪,暴毙的周安,还有你夫人买观音的三万两银子!这些东西串在一起,王大人,你还要跟我说,你听不明白吗!”

王正廉被他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书架,退无可退。他浑身颤抖,汗如雨下,看着顾廷烨那张近在咫尺的、充满杀意的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就在顾廷烨以为他即将崩溃招供的时候,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王府的管家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甚至忘了敲门,颤声道:“老……老爷,宫里……宫里来人了!是……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

顾廷V烨的动作停住了。

王正廉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绝处逢生的光芒。

几乎在同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几分尖细与傲慢,从门外传来:“王大人,不必惊慌。侯爷在此,正好。咱家奉太后懿旨,有几句话,想单独问问宁远侯。”

顾廷烨缓缓转身,只见一个身着藏青色内侍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正静静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小黄门。他神情倨傲,眼神却如毒蛇般阴冷,手中捧着一个盖着明黄锦布的托盘。

那太监的目光越过惊魂未定的王正廉,径直落在顾廷烨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侯爷,节哀顺变。太后娘娘说了,盛六姑娘的死,确实蹊跷。她老人家也想知道,这究竟是家宅不幸,还是……有人胆大包天,想构陷宫闱呢?”

说着,他将手中的托盘往前一递,猛地掀开了上面的锦布。

托盘之上,并非什么赏赐或懿旨,而是一件东西。

一件让顾廷烨瞬间血液冻结、遍体生寒的东西。

那是一件婴儿的贴身小衣,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团”字。那是他与明兰的儿子,团哥儿的衣服。

06

刹那间,书房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顾廷烨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件婴儿小衣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烈地收缩、抽搐。他的儿子,他与明兰唯一的血脉,他放在澄园重重护卫之下的心头肉,此刻竟成了对方威胁他的筹码!

那太监见他脸色剧变,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声音尖利而清晰:“侯爷是聪明人,该知道这件东西的分量。太后娘娘说了,孩子还小,身子骨弱,容易受惊。京城的风,最近有些凉了,侯爷府上的火墙,怕是不够暖和啊。”

赤裸裸的威胁!

他们不仅算计死了明兰,如今,更是将魔爪伸向了团哥儿!

顾廷烨的拳头在袖中握得咯咯作响,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一股滔天的杀意在他胸中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他恨不得立刻拧断眼前这个阉人的脖子,踏平王府,杀进宫去,将那幕后的毒妇碎尸万段!

但他不能。

团哥儿在他们手里,或者说,他们有能力随时伤害到团哥儿。他一旦妄动,迎来的将是无法承受的后果。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狂怒与杀机,再抬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平静。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愤怒和冲动是他最大的敌人。他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冷静,更加隐忍。

“太后娘娘,想让我怎么做?”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镇定。

那太监见他如此快便恢复了冷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又被傲慢所取代:“侯爷果然是明白人。太后娘

娘的意思很简单。”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第一,盛六姑娘的死,就是一场不幸的意外。太医院的结论,就是铁案。侯爷若是再纠缠不休,便是对亡妻的不敬,也是对太医院、对朝廷法度的不信任。”

“第二,盛家四姑娘,墨兰,疯了。她思念亡妹,悲伤过度,以致神志不清,胡言乱语。梁家会把她送去家庙,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从此,世上再无此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太监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侯爷劳苦功高,皇上倚重。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丧妻之痛,非常人所能忍。太后娘娘体恤侯爷,准你……告假三月,在家休养,不必理会朝中俗务。待心绪平复,再为国效力不迟。”

好一个一箭三雕!

定性明兰之死,是封住他的口;处理墨兰,是斩断线索;让他告假,则是要暂时剥夺他在朝堂上的影响力,为他们的下一步计划扫清障碍。

顾廷烨沉默了。他看着那件小衣,脑海中却浮现出明兰临终前的眼神,以及那张写着“若我亡,请二郎抛弃她”的字条。

抛弃她……

抛弃……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击中了他。

他一直以为,“抛弃她”是指让他放弃追究墨兰,将她从这件事里摘出去。可现在看来,明兰的深意,远不止于此!

明兰是何等聪慧之人!她怎会料不到自己死后,对方会用墨兰这颗棋子来混淆视听?她又怎会料不到,以顾廷烨的脾性,必然会彻查到底,从而一步步踏入对方设下的陷阱?

这张字条,根本不是写给悲伤的他的,而是写给愤怒、冲动、即将失去理智的他的!

“抛弃她”,不是抛弃墨兰这个人,而是抛弃“追查墨兰”这条线!是让他放弃从墨兰身上寻找突破口的念头!因为明兰知道,这条线索从一开始就是假的,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诱饵,目的就是把他引入死胡同,甚至引向一个更危险的、与太后直接冲突的死局!

而那根银簪,与其说是罪证,不如说是一个警示!是明兰用自己最后的力气,留给他的一个信号——敌人,比你想象的更强大,更不择手段!他们连墨兰这种角色都能轻易操控,其势力早已渗透到了你意想不到的角落!

想通了这一层,顾廷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差一点,就辜负了明兰最后的苦心。他差一点,就因为自己的愤怒,而将自己和孩子都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明兰,我的妻,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局。你用你的死,为我画下了一条绝不能踏足的红线。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太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近乎于“顺从”的表情。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那太监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得如此干脆。连旁边吓得魂不附体的王正廉,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顾廷烨上前一步,从托盘中拿起那件小衣,仔仔细细地折好,放入怀中,动作轻柔,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请公公转告太后娘娘。”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廷烨……遵旨。从今日起,澄园闭门谢客,廷烨在家守丧静思,朝中诸事,一概不问。”

说完,他不再看那太监和王正廉一眼,转身,一步步走出了书房。他的背影依旧挺拔,但在昏暗的廊灯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与落寞。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那太监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他轻蔑地瞥了一眼瘫软在地的王正廉,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一场惊涛骇浪,似乎就此归于平静。

然而,所有人都没看到,在转过回廊,没入黑暗的那一刻,顾廷烨的眼中,那潭死水般的平静之下,燃起了一簇幽蓝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火焰。

明兰,你放心。

你的局,我懂了。

从现在起,我不再是复仇的丈夫,而是……继承你遗志的棋手。他们以为我退了,但他们不知道,后退,是为了更好地张弓。

这张弓,将为他们,也为你,奏响最后的挽歌。

07

宁远侯顾廷烨称病守丧,闭门谢客的消息,如同一阵风,迅速传遍了京城。

朝堂之上,皇帝在收到他的奏请后,虽有不舍,却也只能恩准。一时间,原本因顾廷烨的存在而稳固的朝局,开始出现微妙的倾斜。太后一党的势力,如同得到了雨水滋润的藤蔓,开始小心翼翼地,向权力的中心伸出触角。

澄园的大门紧闭,昔日车水马龙的侯府,变得门可罗雀。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功高盖世的侯爷,真的被丧妻之痛击垮了。他每日只是陪伴在团哥儿身边,亲自教他读书写字,或是在明兰生前最爱的花园里一坐就是一下午,神情落寞,不与外人言。

他真的放弃了。

这是京城里所有人的共识。

然而,在夜深人静之时,澄园书房的灯火,却会悄然亮起。

顾廷烨不再追查明兰的死因,他将所有相关的卷宗、证物,全部封存,锁入密室。他仿佛真的接受了那是一个“意外”的结局。

但他却开始做另一件事。

他摊开一张巨大的人事脉络图,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朝中三品以上所有官员的名字、派系、姻亲关系、乃至门生故吏。

他开始以一种局外人的视角,冷静地、不带任何感情地,重新审视整个朝局。

他不再去想谁是杀害明兰的凶手,而是去想,明兰的死,对谁最有利?

太后。这是最直接的答案。

但太后为何要这么做?仅仅是为了打击他,从而削弱皇帝的势力吗?这理由足够,但不够根本。权力斗争,讲究的是一击必中。仅仅让他顾廷烨消沉几个月,对于太后而言,收益太小,风险太大。

除非……他们有更大的图谋。而明兰的死,只是这个巨大图谋的开端,一个必要的“清场”步骤。

顾廷烨的目光,落在了那张人事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漕运总督,陈清平。

此人是老臣,资历深厚,一向以“孤臣”自居,不偏不倚,因此深得皇帝信任,将关乎国计民生的漕运大权交予他手。

表面上看,陈清平与任何派系都无瓜葛。

但顾廷烨却从尘封的旧档中,翻出了一段被遗忘的往事:二十年前,陈清平初入官场时,曾受过一位老御史的提携。而那位老御史,正是当今太后父亲的门生。

这层关系,隔了两代,早已被人淡忘。但在这张权力之网中,任何一根看似纤细的丝线,都可能在关键时刻,变成致命的绞索。

顾廷烨又想起了明兰。她生前,除了打理侯府,最大的爱好便是看各地的邸报,分析民生经济。她曾不止一次地对他说过:“二郎,国朝财赋,半数仰赖江南。而漕运,便是江南输往京城的血脉。这条血脉若是有恙,则国本动摇。”

血脉……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顾廷烨心中成形。

如果,太后一党的目标,根本不是在朝堂上与皇帝争一日之长短,而是要……掐断这条血脉呢?

一旦漕运中断,京城粮价飞涨,民心浮动。届时,他们再以“清君侧”的名义发难,皇帝将陷入内外交困的绝境。这才是真正能动摇国本的惊天大阴谋!

而要实施这个计划,漕运总督陈清平,是绕不开的关键人物。

可陈清平素有清名,如何让他乖乖就范?

除非……有把柄落在了对方手里。

顾廷烨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似乎触摸到了那张大网的核心。

他立刻下令,让石头动用所有潜伏在江南的力量,不惜一切代价,去查漕运近三年的所有账目,尤其是那些看似合规,却与实际运量对不上的“耗损”!

与此同时,他自己则开始做另一手准备。

他以给团哥儿祈福的名义,派人往京城各大寺庙、道观,广施香油钱。出手之阔绰,引得人人侧目,都说宁远侯思念亡妻,爱子心切,已经到了“挥金如土,以求心安”的地步。

没有人知道,那些看似普通的僧人、道士,在收下丰厚的香油钱后,会将一张张写满奇怪字符的纸条,通过各自的渠道,传递出去。

那是顾廷烨在军中时,独创的一套密码。

他在召集他的旧部。那些早已解甲归田,散落在各州府的百战老兵。

他在信中只写了一句话:

“京城,将有风雨。备战。”

他不知道风雨何时会来,但他知道,他必须在风雨到来之前,铸好最坚固的堤坝。

他不再是一个悲伤的丈夫,他变回了那个在沙场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顾大将军。

只是这一次,他的战场,是整个大周王朝。他的敌人,藏在最深的黑暗里。

而他唯一的指引,是妻子用生命留下的那道光。

07

江南,扬州。

漕运总督衙门内,总督陈清平正在灯下批阅文书。他年过五旬,两鬓微霜,面容清癯,一派正人君子之风。

突然,一名心腹幕僚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神色紧张。

“大人,出事了。”

陈清平放下笔,眉头微蹙:“何事惊慌?”

“京里传来消息,宁远侯……宁远侯的人,正在江南彻查漕运的旧账。”幕僚的声音压得极低,“来势汹汹,我们安插在各处码头的人,已经被拔掉了好几个。”

陈清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顾廷烨?他不是正在家守丧吗?怎么会突然插手漕运之事?”

“不清楚。”幕僚摇头,“但看他们的架势,不像是寻常的巡查,倒像是……已经掌握了什么线索,在按图索骥!”

陈清平站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脸上的镇定荡然无存。

三年来,他利用职权,暗中截留了三成的漕粮,偷梁换柱,换成砂石,再将截留的粮食高价卖出,所得巨款,源源不断地输送往一个秘密的账户。这件事,他做得天衣无缝,自以为神鬼不觉。

可顾廷烨,他是怎么知道的?

“大人,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幕僚做了个灭口的手势。

“糊涂!”陈清平厉声喝道,“那是顾廷烨的人!是皇城司的探子!动了他们,就是不打自招!你这是想让我死得更快吗?”

幕僚吓得不敢再言。

陈清清的额头渗出冷汗,他知道,顾廷烨这头猛虎,一旦闻到了血腥味,就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件事,已经瞒不住了。

他必须立刻通知京城的那位。

“备马,我要立刻给京城送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信。”他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告诉他们,顾廷烨已经醒了。计划,必须提前!”

……

京城,慈安宫。

太后斜倚在铺着明黄软缎的榻上,手中捻着一串碧绿的翡翠佛珠。听完心腹太监的密报,她缓缓睁开眼,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顾廷烨……倒是小瞧他了。”她淡淡地说道,“哀家还以为,一个女人,足以让他消沉一辈子。没想到,这么快就让他嗅到了味道。”

“娘娘,那陈清平那边……”心腹太监躬身问道。

“一颗废子罢了。”太后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他以为他是在为哀家办事,却不知,他和他贪下的那些粮食,从一开始,就是哀家为皇帝准备的一份‘大礼’。”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传哀家的旨意。让陈清平,上奏请罪。”

心腹太监大惊:“娘娘,这……这不是自投罗网吗?漕运亏空如此巨大,一旦查实,陈清平死罪难逃,我们也会被牵连……”

“牵连?”太后冷笑一声,“哀家就是要他把事情闹大!他要上奏,不是向皇帝请罪,而是向天下人‘哭诉’!”

她坐直了身子,眼中精光四射:“让他告诉天下人,他之所以贪墨漕粮,是因为朝廷连年拖欠军饷,边关数十万将士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他一个文官,是‘为国分忧’,‘为兵请命’,才出此下策!他贪的每一个铜板,都换成了粮食棉衣,送去了边关!”

心腹太监恍然大悟,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好一招倒打一耙,偷天换日!

如此一来,贪腐大案,瞬间就变成了“忠臣蒙冤”的悲情戏码!陈清平从一个罪臣,摇身一变,成了为国为民的“英雄”。而皇帝,则成了苛待功臣、逼良为娼的昏君!

届时,舆论沸腾,民心、军心,皆会动摇!

“至于顾廷烨……”太后的声音变得幽冷,“他不是喜欢查案吗?哀家就再送他一件案子。”

她对着阴影处吩咐道:“去,把梁家那个疯女人,处理干净。做得像一点,就让她‘感念亡妹,悲愤自尽’。记得,把她那封早就写好的‘遗书’,送到顾廷烨的案头。”

那封遗书里,将“详细”描述她是如何在顾廷烨的逼迫与威胁下,走投无路,最终只能以死明志。

太后要用墨兰的死,给顾廷烨扣上一顶“逼死亲眷,冷血无情”的帽子。让他从一个追查真相的复仇者,变成一个被天下人唾弃的酷吏!

“哀家倒要看看,”太后捻动着佛珠,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微笑,“当他自己都陷入不仁不义的泥潭时,他还有什么资格,来查哀家的案子!”

一时间,两张无形的大网,一张从江南,一张从京城,同时向顾廷烨和他背后那位年轻的帝王,笼罩而去。

风雨,将至。

08

墨兰的死讯,是在一个阴雨连绵的清晨传到澄园的。

梁府派人来报,说四姑娘昨夜在家庙中悬梁自尽,身边只留下一封血书。

石头将那封所谓的“血书”呈到顾廷烨面前时,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顾廷烨没有立刻去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雨水打在芭蕉叶上,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

他知道,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对方的手段,比他想象的更加毒辣,更加迅速。墨兰这颗棋子,在失去利用价值之后,便被毫不留情地碾碎,化作了泼向他的一盆脏水。

他终于展开了那封血书。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充满了绝望与怨毒。信中,墨兰“控诉”了自己如何被顾廷烨威逼,如何被他栽赃陷害,逼得走投无路,最终只能以死来自证清白。她甚至“恳求”天下人,为她这个弱女子讨一个公道,不要让宁远侯的权势,遮蔽了青天。

“侯爷,这……这分明是栽赃!”石头又急又怒,“梁府那边已经将此事传扬出去,现在外面……外面的风言风语,对您极为不利!”

顾廷烨将血书缓缓放下,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邃得可怕。

“他们这是要我的名声。”他平静地说道。

先以团哥儿为人质,逼他“退”,让他失去朝堂的话语权。再用墨兰的死,毁他的“名”,让他陷入舆论的漩涡,成为众矢之的。

好一招连环计。

就在此时,另一名亲信从外面疾步而入,神色更加慌张。

“侯爷,宫里传出消息!漕运总督陈清平,上了八百里加急的罪己折!但……但他不是向皇上请罪,而是……而是向天下百姓请罪!”

亲信将一份抄录的折子递了上来。

顾廷烨接过,一目十行地看完,嘴角,竟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好,好一个‘为国贪腐’,好一个‘为兵请命’!”

他终于明白了。

对方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墨兰的死,漕运的案子,这两件事看似独立,实则互为表里。他们用墨兰的死来牵制他本人,让他自顾不暇;同时,引爆漕运大案,动摇国本,直指皇帝!

等天下舆论因陈清平的“忠义”而沸腾,等边关的军心因“粮饷被克扣”而浮动,届时,太后只需振臂一呼,便可名正言顺地站出来“主持大局”。

而他顾廷烨,一个背负着“逼死亲眷”污名的酷吏,届时就算手握陈清平贪腐的铁证,又有谁会相信他?他的任何辩解,都只会被认为是党同伐异,公报私仇。

他将被彻底孤立,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侯爷,我们现在怎么办?”石头焦急地问,“要不要立刻进宫面圣,将我们的发现告知皇上?”

“不必。”顾廷烨摇了摇头,“现在去,已经晚了。皇上此刻,恐怕比我们更头疼。”

他站起身,走到那副明兰最爱的泼墨山水画前,久久凝视。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他轻声念着这句话,脑海中,明兰的音容笑貌,渐渐清晰。

他想起了当初,他身陷囹圄,是明兰挺着肚子,击鼓鸣冤,在最绝望的时候,为他搏出了一线生机。

如今,轮到他了。

他缓缓转身,眼中所有的迷茫、愤怒、压抑,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决绝。

“石头。”

“奴才在。”

“传我的命令。”顾廷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金石般的质感,“第一,将墨兰的‘血书’,原封不动,送去盛家老太太那里。告诉她,这是她孙女的遗书,让她老人家定夺。”

盛家老太太,是明兰在这世上最敬重的人,也是整个盛家真正的定海神针。她一生阅人无数,洞察人心,绝不会被这浅薄的伎俩所蒙蔽。由她出面,比他顾廷烨的任何辩解,都更有力。

“第二,把我之前让你召集的那些旧部,分成三队。一队,星夜赶往通州。通州是漕运入京的最后一站,陈清平贪墨的粮食,一定有一部分藏在那里,作为日后‘起事’的军粮。让他们,把粮仓给我看死了!”

“第二队,去京郊的西山大营。告诉那里的指挥使,就说我说的,他欠我一条命,现在,是还的时候了。让他约束好手下兵马,没有我的将令,任何人不得调动一兵一卒!”

“第三队,”顾廷烨的目光变得锐利如鹰,“让他们换上便装,混入京城。什么都不要做,就给我盯住那些因为陈清平的折子而上蹿下跳,煽风点火的言官、御史。把他们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给我一字不落地记下来!”

石头听得心惊肉跳,他知道,侯爷这是要……摊牌了。

“那……侯爷您呢?”

顾廷烨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笑容,有悲伤,有怀念,更多的,是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然。

“我?”他整了整衣冠,拿起了挂在墙上,许久未曾动过的佩剑。

“我去见一个人。一个……能一锤定音的人。”

他没有说去见谁,但石头知道,侯爷要去的地方,只有一个。

紫禁城,皇宫。

他不是去向皇帝解释,而是去与皇帝,一同执子,下完这盘,由他妻子开局的棋。

09

皇宫,御书房。

年轻的皇帝面沉如水,将手中的奏折重重摔在龙案之上。殿内侍立的太监宫女,皆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为国贪腐?为兵请命?好一个陈清平!好一个忠臣!”皇帝怒极反笑,胸口剧烈起伏,“他这是在骂朕是桀纣,是昏君啊!”

漕运的折子,墨兰的血书,几乎在同一时间摆在了他的面前。他瞬间就明白了,这是冲着他来的。是一场策划已久的,旨在动摇他统治根基的阴谋。

而他最得力的臂助,顾廷烨,此刻却被一桩家宅丑闻缠身,自身难保。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立与愤怒。

“皇上息怒。”首辅大学士颤巍巍地出列,“陈清平此举,用心险恶。但其折中所言‘边关将士缺衣少食’一事,也并非全然虚构。如今群情激愤,若处置不当,恐引军心动荡,万万不可轻举妄动啊!”

“那依爱卿之见,朕该如何?”皇帝冷冷地问。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安抚。可先派钦差,携粮草厚赏,亲赴边关,以安军心。再下旨,将陈清平押解回京,三司会审,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如此,方能平息悠悠众口。”

这番话,说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却正是将此事拖入无休止的扯皮之中,正中太后下怀。

皇帝心中一阵烦躁,他知道首辅是老成之言,但他不甘心!他堂堂天子,竟要被一个臣子牵着鼻子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宁远侯顾廷烨,于殿外求见!”

皇帝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以为顾廷烨此刻会焦头烂额,没想到,他竟来了。

“宣!”

顾廷烨身着侯爵朝服,腰悬佩剑,大步走入殿中。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行君臣之礼,而是径直走到龙案之前,目光灼灼地看着皇帝。

“臣,有罪。”他开口,声音洪亮,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皇帝眯起了眼:“哦?侯爷何罪之有?”

“臣治家不严,识人不明,致使内宅生变,授人以柄,累及圣听,此其罪一。”

“臣明知漕运有变,却为私情所困,未能及早奏明圣上,以致奸邪当道,国本动摇,此其罪二。”

“臣身为大将,未能先安内,再攘外,致使宵小有机可乘,令陛下陷入两难之境,此其罪三!”

他声如洪钟,连数己罪,却无半分颓丧之气,反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刚烈。

皇帝沉默了。他看着顾廷烨,这个与他一同从刀山火海中走出来的兄弟。他从他的眼中,看到了熟悉的火焰。那是属于战场,属于生死的决断。

“朕,赦你无罪。”皇帝缓缓开口,“朕只想知道,你待如何?”

顾廷烨抬起头,与皇帝对视,一字一句地说道:“破局之法,不在朝堂,而在人心。请陛下,允臣三件事。”

“讲。”

“第一,请陛下降旨,就说朕感念陈清平‘忠义’,不忍其蒙冤。非但不定其罪,反而要将其迎回京城,当朝嘉奖!并下令,将他‘贪墨’之粮,全部充作军饷,立刻发往边关!”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首辅更是失声道:“侯爷,万万不可!此举无异于承认了皇上有亏于军士,是将刀柄送到了别人手里啊!”

“不。”顾廷V烨摇头,“此乃‘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我们越是如此,他们越会觉得胜券在握,从而暴露更多马脚。而且,陈清平回京,便成了瓮中之鳖。至于粮草,那本就是国朝之物,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

皇帝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

“第二,”顾廷烨继续说道,“请陛下,下罪己诏。”

“什么!”这一次,连皇帝都变了脸色。天子下罪己诏,乃是奇耻大辱。

“陛下不必真的自责。只需在诏书中,痛陈己过,言辞恳切,说自己登基以来,识人不明,用人不当,致使民怨沸腾。然后,请太后娘娘……垂帘听政,以安天下!”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顾廷烨这石破天惊的提议,吓得魂飞魄散。这哪里是破局,这分明是直接投降!

然而,皇帝看着顾廷烨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却慢慢地,慢慢地,笑了。

他明白了。

这是引蛇出洞。这是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太后要的是权,那就给她权!让她从幕后走到台前,让她所有的党羽都浮出水面,让她在权力的顶峰,享受那短暂而虚幻的胜利!

“好。”皇帝站起身,走下龙椅,来到顾廷烨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就依你所言!朕倒要看看,这出戏,他们打算怎么唱下去!”

“还有第三件事。”顾廷烨的声音压低了,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

“臣,请陛下赐臣金牌令箭。臣要去一个地方,拿一样东西。有了那样东西,我们才能在他们最得意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皇帝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准!”

一场针对皇权的惊天阴谋,在君臣二人这番看似疯狂的对话中,悄然逆转。

棋局,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收官阶段。

而顾廷V烨,手握皇帝的信任与兵权,即将去往那决定胜负的最后战场。

10

太后垂帘听政的消息,如同一场八级地震,撼动了整个大周。

一时间,慈安宫门庭若市,那些蛰伏已久的太后党羽,纷纷弹冠相庆,露出了他们真正的面目。朝堂之上,人事更迭,大批忠于皇帝的臣子被罢黜,换上了太后的人。

而那位“忠臣”陈清平,也被风光无限地迎回了京城,非但无过,反而有功,被封为户部尚书,掌管天下钱粮。

整个京城,似乎一夜之间,换了天地。

皇帝则如顾廷烨所料,深居简出,不问政事,仿佛真的成了一个被架空的傀儡。

而顾廷烨,在交出兵权,辞去一切职务后,便带着一队亲兵,以“护送亡妻灵柩,归乡安葬”为名,悄然离开了京城。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所有人都以为,他彻底败了,心灰意冷,选择了远离这是非之地。

太后坐在那张她梦寐以求的龙椅之上,享受着百官的朝拜,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她以为,她赢了。

然而,她没有注意到,一张看不见的天罗地网,已经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悄然收紧。

顾廷烨离开京城,并非归乡,而是去了江南。

他没有去扬州,而是直奔了陈清平的老家——一个偏僻的小县城。他拿着皇帝赐予的金牌令箭,查抄了陈家的祖宅。

在祖宅一间不起眼的柴房地窖里,他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那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一箱箱,一柜柜,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账本。

这些账本,详细记录了二十年来,陈清平如何通过那位老御史的关系,与太后的娘家合谋,侵吞田产,私开盐引,草菅人命……桩桩件件,触目惊心。这才是陈清平真正的把柄!也是太后一党最原始、最肮脏的罪证!

陈清平以为这些东西早已销毁,却不知他那谨慎多疑的老父亲,将这一切都偷偷藏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拿到账本的那一刻,顾廷烨知道,他赢了。

与此同时,京城之内,盛家老太太出手了。她没有去辩解什么,而是将墨兰的“血书”,连同顾廷烨送来的那根银簪,以及一封她亲笔所书的信,一同呈给了宗人府。

信中,她痛陈盛家教女无方,出了墨兰这等不肖女,但言辞之间,却将墨兰多年来的品行、心计,以及她与梁家、与宫中某些势力的暧昧往来,不动声色地点了出来。她请求宗人府彻查,还盛家一个清白,也给枉死的明兰一个公道。

宗人府皆是皇亲国戚,最重门风体面。老太太这一手,直接将家丑,上升到了玷污皇家姻亲声誉的高度。压力,瞬间给到了太后那边。

而潜伏在京城的顾家旧部,则将那些上蹿下跳的言官御史的密会记录,悄悄散播了出去。一时间,朝野哗然,原来所谓的“民意”,不过是一场精心组织的表演。

三路齐发,如三把尖刀,精准地刺向了太后集团的软肋。

时机,成熟了。

在太后准备于朝堂之上,逼迫皇帝下旨“禅让”的前一天。

顾廷烨,回来了。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而是直接策马闯宫,一路畅行无阻地来到了金銮殿外。那是西山大营的将士,为他清开的道路。

当他一身戎装,手捧着那箱罪证,出现在殿前时。

当盛家老太太拄着拐杖,在宗亲的陪同下,步入大殿时。

当那些被策反的言官,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呈上悔过书时。

高坐在龙椅之上的太后,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寸寸褪尽。她看着殿下那个如神兵天降般的男人,看着他身后那一双双冰冷的眼睛,她知道,她布了半生的局,在这一刻,满盘皆输。

皇帝缓缓从屏风后走出,重新坐上属于他的龙椅,目光威严地扫过殿下瑟瑟发抖的众人。

“众卿,这出戏,可还看得尽兴?”

……

尘埃落定。

太后被废,囚于冷宫。陈清平及一众党羽,尽数下狱,秋后问斩。

朝局,在经历了一场剧烈的动荡后,重新回归清明。

顾廷烨拒绝了皇帝所有的封赏,他交出了兵权,脱下了朝服,回到了那个空荡荡的澄园。

他再次来到灵堂,明兰的灵位前,白烛依旧,只是不再有那压抑的悲伤。

他从怀中,取出那张已经有些褶皱的字条。

“若我亡,请二郎抛弃她。”

他终于完全明白了。

明兰让他抛弃的,不是墨兰。

而是“仇恨”。

她知道,仇恨会蒙蔽他的双眼,让他陷入对方的圈套。她用自己的死亡,逼着他跳出个人的恩怨,站在一个更高的地方,去看清整个棋局。

她不是让他去复仇,而是让他去……守护。

守护他们的孩子,守护这个家,守护他为之奋斗的江山社稷。

顾廷烨将那张字条,与那根银簪,一同放入火盆。火苗升腾,将那段阴暗的过去,吞噬殆尽。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雨过天晴,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亮了满园的绿意。

他知道,明兰从未离开。她化作了这阳光,这风,这庭中的一草一木,永远陪伴着他。

而他,将带着她的智慧与爱,继续走下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