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 88 万翡翠奖品被我摔碎,竟从里面掉出一张泛黄纸条
发布时间:2025-12-30 10:12 浏览量:10
引言
年会抽奖的聚光灯落在我身上时,我以为是此生运气的巅峰。
司仪用高亢的声音喊出我的名字,以及那尊价值八十八万的“福禄寿喜”翡翠摆件。
直到我双手颤抖地接过它,在全公司艳羡的目光中,脚下被不知谁的鞋跟绊了一下。
世界在那一刻慢放,温润的翡翠脱手,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然后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迸裂成无数翠绿的碎片。
八十八万,瞬间化为齑粉。
在死寂的沉默中,我只看到CEO顾兆丰骤然冰冷的脸,和碎片中,一张格格不入的、泛黄的纸条。
01
年会厅里的音乐戛然而止。
方才还喧嚣鼎沸的人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数百道目光,或惊愕,或同情,或幸灾乐祸,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我裸露的皮肤上。
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视网膜上还残留着那尊翡翠摆件最后的影像——晶莹剔透的翠绿色,雕刻着精致的福星、禄星、寿星,寓意吉祥。
现在,它们都成了脚下的一堆碎裂的梦。
“沈观澜,你在做什么!”
一声怒喝将我的神智拉回现实。
是公司首席执行官,顾兆丰。
他快步走下主宾席,英挺的眉毛拧成一个川字,脸上那标志性的、仿佛对一切都尽在掌握的微笑荡然无存。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一块最大的碎片,那曾是
“寿星”
的头部。
他用指腹摩挲着断裂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八十八万。”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沈观澜,这尊‘福禄寿喜’
是我们特意从缅甸一位老坑主手里收来的,附有国家级鉴定证书。现在,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么处理?
我一个月薪不到一万的行政专员,拿什么去处理这八十八万的天价窟窿?
“顾总,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有人绊了我一下。”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有人绊你?”
顾兆丰冷笑一声,环视全场,
“谁?谁站出来承认?”
会场里鸦雀无声。
我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同事许清韵,刚才就是她在我身后,离我最近。
可她此刻却是一脸无辜的惊恐,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仿佛要与我划清界限。
我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没有是吗?”
顾兆丰的目光重新锁定我,
“那就是你自己的责任了。沈观澜,公司有公司的规矩。损坏公司财物,照价赔偿。这是最基本的原则。”
他话音刚落,人事总监李姐立刻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和一支笔,递到我面前。
“小沈,这是赔偿协议。顾总体恤你,允许你分期。从下个月工资里开始扣,每个月扣你税后工资的百分之八十,直到还清为止。”
李姐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感情。
我看着那份协议,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每个月扣百分之八十,意味着我在这座城市将无法生存。
这根本不是赔偿,这是逼我走上绝路。
就在我即将被绝望吞噬时,我的余光瞥见了那堆翡翠碎片中,一抹异样的黄色。
那是一张被紧紧卷成细棍状的纸条,显然是之前被包裹在翡翠内部的。
随着摆件的碎裂,它才得以重见天日。
它静静地躺在一片狼藉的翠绿之中,像一个沉默的秘密。
02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一件价值连城的翡翠内部,会藏着一张纸条?
是工匠的某种标记,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突兀的发现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被绝望笼罩的思绪。
我几乎是出于本能,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决定。
“好,我签。”
我低着头,声音沙哑地说道,仿佛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顾兆丰脸上的寒霜稍减,重新恢复了他那副掌控全局的姿态。
李姐则立刻把笔塞进我手里,催促着我在协议末尾签字。
我弯下腰,假装因为腿软而站立不稳,单膝跪在了地上。
就在众人以为我要签署那份
“卖身契”
时,我的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那堆碎片里一抄。
冰凉的碎玉和那张干燥的纸条瞬间被我攥入掌心。
“我……我先把碎片收拾一下。”
我低声说着,用身体挡住所有人的视线,迅速将那张关键的纸条和几块有代表性的碎片塞进了裤子口袋。
做完这一切,我才拿起笔,在那份协议上潦草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顾兆丰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一旁的李姐说:
“行了,让保洁来处理一下现场。年会继续,不要因为这点小事影响了大家的心情。”
他轻描淡写地将一场足以毁灭一个年轻人的灾难定义为
“小事”
,然后转身回到了他的主座,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周围的同事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怜悯,但更多的是疏离。
没有人上前来安慰我一句。
在这个冰冷的职场里,一个背负着八十八万巨债的失败者,是没有任何人愿意沾染的瘟疫。
我默默地退到角落,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口袋里的碎片硌着我的大腿,那张小小的纸条却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心慌。
年会后续的节目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像一个游魂,熬到散场,然后第一个冲出了酒店。
回到我那间不足十五平米的出租屋,我反锁上门,立刻掏出了口袋里的东西。
几块大小不一的翡翠碎片,和那张决定我命运的纸条。
我深吸一口气,将纸条小心翼翼地展开。
它很旧,边缘已经磨损,上面是用一种很老式的碳素墨水写的几个字。
字迹潦草,只有一行数字和两个字:
“丙申—捌—B料。”
丙申?
那是一个年份代号。
捌,可能是指第八号工件。
但最后的
“B料”
是什么意思?
我的目光转向那些碎片。
我从小跟着爷爷在玉器行里长大,虽然大学学的是工商管理,但耳濡目染之下,对玉石的了解远超常人。
我从抽屉里拿出爷爷留给我的一支高倍放大镜,夹起一块碎片,对着灯光仔细观察。
一看之下,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灯光下,这块
“翡翠”
的内部结构呈现出一种松散的、纤维交织状的形态,而不是翡翠特有的纤维粒状交织结构。
颜色也显得很
“浮”
,像是从外部浸染进去的,在一些微小的裂隙里,颜色明显更深。
我再拿起另一块,断裂面粗糙,没有翡翠那种玻璃光泽的
“翠性”
。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一个大胆到让我自己都感到震惊的念头涌了上来。
这不是翡翠!
这根本就不是天然的硬玉翡翠,而是一种经过人工强酸浸泡、注胶、染色的处理品。
也就是行内人俗称的
“B+C货”
!
这种东西,成本可能连一百块都不到,却被冠以八十八万的天价!
“丙申—捌—B料”
,这根本就是作坊里记录假货批次的编码!
我手里的碎片瞬间变得重逾千斤。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赔偿问题了,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顾兆丰,他要么是被人骗了,要么……他就是这场骗局的主谋!
03
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如果顾兆丰是主谋,那么这场年会抽奖,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那尊所谓的
“价值八十八万”
的翡翠,不过是用来彰显公司实力、烘托他个人慷慨形象的道具。
它本该被某个幸运儿领走,然后被小心翼翼地供奉起来,永远不会有人发现它的真实面目。
而我的
“手滑”
,是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意外。
这个意外,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划开了那层华丽的伪装,让内里腐烂的真相暴露在了空气中。
顾兆丰当时的愤怒和冰冷,或许不是因为损失了八十八万,而是因为他精心导演的戏剧被我这个无名小卒搞砸了。
他逼我签下那份天价赔偿协议,不仅仅是为了惩罚我的
“过失”
,更是为了用巨额债务堵住我的嘴,让我永无翻身之日,永远无法去探究这背后的秘密。
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一个能将骗局做得如此天衣无缝,事后又能如此狠辣果决地处理掉意外的人,其心机和手腕该有多么可怕。
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八十八万的债务像一座大山压在我身上,我必须自救。
证据!
我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手里的碎片和这张纸条是关键,但还不够。
我需要一个权威的鉴定结果,以及……找到写下这张纸条的人。
第二天,我请了病假。
我没有去任何一家知名的珠宝鉴定中心,因为我担心那些地方可能和顾兆丰的公司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去了本市最老的一个花鸟鱼虫市场,在市场的最深处,有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聚集着一些摆地摊的玉石
“老炮儿”
。
我的爷爷曾经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我找到了一个叫
“梁伯”
的老人,他是我爷爷的旧识,一辈子都在和石头打交道,眼光毒辣。
我没有提公司的事,只是说这是家里传下来的一个摆件,不小心摔了,想请他帮忙看看料子。
梁伯接过碎片,连放大镜都没用,只是拿到自然光下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就
“哼”
了一声。
“小沈啊,你被人坑了。”
他把碎片还给我,
“这玩意儿行话叫‘穿衣戴帽’
,外面看着绿油油,里面全是垃圾。马来玉,懂吗?本质上就是染色的石英岩,连翡翠的边都沾不上。这手艺还做得挺糙,酸洗的网状纹都快溢出来了。送给我,我都嫌占地方。”
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梁伯的话还是让我心头一震。
“那……您看这东西,值多少钱?”
我追问道。
梁伯撇了撇嘴:
“论斤卖都嫌贵。做成这么大的摆件,材料加工艺,撑死了给你算八百块,那都是看在你爷爷的面子上。”
八百块。
对比那协议上的八十八万,显得如此讽刺。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了那张泛黄的纸条:
“梁伯,您再帮我看看这个。‘丙申—捌—B料’
,这在行内是什么说法?”
梁伯接过纸条,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眉头突然一挑:
“这个字迹……有点眼熟啊。丙申年,不就是前几年吗?‘B料’
,在我们这行的黑话里,就是指这种处理过的次等货色。但写这张条子的人,有点意思。”
“怎么说?”
我立刻紧张起来。
“他没写‘B+C’
,而是写
‘B料’
。这说明他只是参与了酸洗注胶的过程,没有参与染色。算是个有底线的造假者。”梁伯顿了顿,指着那个潦草的字迹,
“这个手法,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外号‘石佛’
。他手艺很好,但脾气又臭又硬,专门给一些大老板做高仿,用来摆样或者代替真品出差,但他有个规矩,必须在里面留下记号,证明是仿品。后来听说得罪了人,就金盆洗手不干了。”
“石佛?”
我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您知道去哪里能找到他吗?”
梁伯摇了摇头:
“不好找。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隐姓埋名。不过,你可以去城南的‘雕刻时光’
一条街看看,那里是玉石加工的小作坊聚集地,或许能打听到一点线索。”
谢过梁伯,我立刻打车前往
“雕刻时光”
一条街。
这里和我工作的中央商务区完全是两个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机器打磨石料的粉尘味,耳边是刺耳的
“滋滋”
声。
我拿着纸条的复印件,一家家作坊地问过去。
大多数人都摇头表示不认识,有些人则用警惕的目光打量我,仿佛我是来找茬的。
一个下午过去,我一无所获,心中的希望之火也渐渐被消磨。
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在一家最偏僻的铺子门口,一个正在抽着旱烟的大叔叫住了我。
“小伙子,你拿的那张纸,给我看看。”
我把复印件递过去。
大叔凑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了半天,猛吸一口烟,吐出一个浑浊的烟圈。
“你找石佛干什么?”
04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强压住激动,沉声说:
“我有一件东西,可能出自他之手,想找他求证一下。”
大叔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
“石佛已经很久不碰这些了。你找他,是想砸他的饭碗,还是想救你自己的命?”
我愣住了。
这句话一针见血,直指我的处境。
我沉默了片刻,决定赌一把。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救我自己的命。我因为一件他做的东西,背上了八十八万的债。”
大叔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动容。
他掐灭了烟头,站起身:
“跟我来。”
我跟着他走进铺子深处,穿过一堆蒙着灰尘的石料和半成品,来到一间光线更暗的里屋。
一个清瘦的身影正背对着我们,坐在一个雕刻台前,手里拿着刻刀,对着一块小小的石料发呆。
他的背影显得有些萧索和孤寂。
“石佛,有人找。”
带路的大叔说了一句,就转身出去了。
那个被称为
“石佛”
的男人缓缓转过身。
他大约五十岁年纪,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迹,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仿佛能看透石头的本质。
“你就是石佛师傅?”
我试探着问。
他没有回答,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纸条复印件上,淡淡地开口:
“东西碎了?”
我心中一惊,他竟然能猜到。
“是。”
“人没伤到就好。”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沧桑的疲惫,
“那东西本就不该在世上。碎了,是它的宿命。”
“师傅,”
我急切地走上前,将手机里拍下的碎片照片给他看,
“这件东西,是不是您做的?它到底是什么?”
石佛看着照片,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念,也有厌恶。
“是。是我做的。”
他终于承认了,
“‘丙申—捌—B料’
,丙申年,我做的第八件。用的是马来玉,经过酸洗,掏空了里面的杂质,再重新注胶。为了让它看起来更像老坑种,我还特意做旧了表面。但那是B货,我没给它染色,所以留的是
‘B料’
的记号。”
“这东西的成本……”
“不到五百。”
石佛的回答简单直接,却像一颗子弹击中了我。
“那您知道,它被人当作战利品,标价八十八万吗?”
我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石佛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火:
“谁干的?我当年跟买家说得很清楚,这东西只能当个摆设,糊弄外行,绝对不能当真品去交易!这是坏了我的规矩!”
“买家是鼎盛集团的顾兆丰。”
我报出了那个名字。
“顾兆丰……”
石佛咀嚼着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原来是他。难怪……难怪……”
“您认识他?”
我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
石佛沉默了。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似乎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
良久,他才停下来,看着我,眼神无比凝重:“小伙子,这件事,比你想象的要复杂。顾兆丰不是被人骗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假的。因为,定制这批假货的合同,就是他亲自来和我签的。”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顾兆丰是主谋!
他亲自定制了这批假货!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骗贷,也为了……一场他永远无法释怀的复仇。”
石佛的声音低沉下来,
“这背后,牵扯到他父亲那一代人的恩怨。你现在闯进来,等于是揭开了顾兆丰最深的伤疤。他不会放过你的。”
我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我原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商业欺诈,却没想到背后还隐藏着如此深的恩怨情仇。
我握紧了拳头,口袋里的碎片仿佛在提醒我那八十八万的债务。
无论这水有多深,我已经没有退路。
“师傅,我需要您的帮助。”
我看着石佛,目光坚定,
“我需要您出面作证,证明这尊摆件是您制作的仿品,成本远不到八十八万。”
石佛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我若是出面,就等于承认了我造假。我这把年纪,不想再惹上麻烦了。”
“如果您不出面,我就要被这件您亲手制作的仿品毁掉一生!”
我加重了语气,“您做它的时候,留下了记号,不就是为了守住您心中的那条底线吗?现在,有人要用您的作品去作恶,去毁掉一个无辜的人,难道您要眼睁睁地看着吗?”
我的话像一把锥子,刺中了石佛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紧锁的眉头下,那双明亮的眼睛剧烈地挣扎着。
第二天,我拿着梁伯帮我出具的一份非正式的
“掌眼”
意见书,和石佛师傅的录音,回到了鼎盛集团。
我没有去找任何人,而是直接走到了首席执行官办公室的门口。
秘书试图拦住我,但我直接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顾兆丰正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看到我闯进来,他先是一愣,随即眉头紧锁,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悦。
“沈观澜?谁让你进来的?你不是应该在想办法凑钱吗?”
我走到他的办公桌前,将那份
“掌眼”
意见书拍在了桌子上。
“顾总,我想我们之间有点误会。关于那八十八万的赔偿,我恐怕不能接受。”
我平静地说道。
顾兆丰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这是什么?花鸟市场找来的江湖骗子写的废纸吗?沈观澜,我警告你,不要跟我耍这种小聪明。白纸黑字的协议你已经签了,具有法律效力。”
“协议确实签了。”
我点了点头,然后拿出了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石佛师傅那苍老而清晰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是。是我做的。用的是马来玉,经过酸洗,掏空了里面的杂质……成本,不到五百……定制这批假货的合同,就是顾兆丰亲自来和我签的……”
录音播放的瞬间,顾兆丰脸上的血色
“唰”
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那双总是充满自信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慌和狠戾。
“你……你从哪里找到他的?”
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有些尖锐。
我关掉录音,直视着他,缓缓说道:
“顾总,这恐怕不是供应商的问题。因为这张写着‘丙申—捌—B料’
的纸条,来自一个您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05
顾兆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看穿。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我们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我能感觉到,我的话击中了他的要害。
那个
“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才是他真正的软肋,是他这场骗局最核心的秘密。
“什么地方?”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神中的狠戾已经不再掩饰。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那几块从现场带回来的碎片,轻轻地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顾总,您是玉石行家,令尊更是当年名噪一时的玉雕大师‘顾云山’
。这几块料子,是翡翠,还是染色的石英岩,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顾云山”
三个字一出口,顾兆丰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他看着桌上的碎片,眼神变得异常复杂,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深藏的痛苦。
我继续说道:
“石佛师傅全都告诉我了。他说,他当年只是个小工匠,真正让他走上‘高仿’
这条路的
‘启蒙老师’
,是令尊的老搭档,一个叫
‘周万金’
的人。”
周万金!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顾兆丰尘封的记忆。
他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二十年前,周万金用一批以次充好的料子骗光了令尊所有的积蓄,让顾家的‘云山玉阁’
一夜倒闭。令尊也因此一病不起,郁郁而终。”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鼓一样敲在顾兆丰的心上。
这些,都是石佛师傅在昨晚那场漫长的谈话中告诉我的。
“您当年为了替父报仇,想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您找到了当时还在周万金手下学徒的石佛,让他仿制了一批同样的假货,想去坑骗周万金,为父报仇。而这张纸条,就是当年石佛留下的诸多记号之一,不小心混入了石料里,被一起雕刻进了这尊摆件。”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他已经失去血色的脸,说出了最后的关键:
“所以,顾总,这张纸条,它并不来自什么缅甸老坑,也不来自什么供应商。它来自二十年前,来自您那场未能完成的复仇计划,来自您父亲倒闭的‘云山玉阁’的废料堆里!”
“够了!”
顾兆丰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他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办公桌上的文件被震得跳了起来。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咆哮着,情绪彻底失控,
“我爸就是个老顽固!他宁愿守着他那套可笑的‘诚信’
破产,也不愿意用一点点手段去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我恨!我恨他的软弱!”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多年的怨恨和痛苦。
原来,这才是真相。
那尊标价八十八万的假翡翠,不仅仅是一个骗局的道具,更是顾兆丰对父亲、对命运无声的抗议和嘲讽。
他用他父亲最不齿的手段,建立起了如今的商业帝国。
这尊和他父亲当年被骗时一模一样的仿品,就是他献给自己扭曲的成功的
“祭品”
。
而我,一个无名小卒,阴差阳错地打碎了这个祭品,还将他内心最阴暗、最痛苦的秘密挖了出来。
“沈观澜,”
顾兆FEng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你很聪明,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但是,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他缓缓坐下,按下了桌上的一个内部通话按钮。
“李总监,法务部张律师,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我心里一沉,知道他要动用公司的力量来对付我了。
“那份八十八万的协议,你必须履行。不仅如此,”
他冷冷地看着我,“你窃取公司商业机密,捏造事实,恶意诽谤公司及我个人声誉,我会让公司的律师团队送你一份大礼。你下半辈子,就在无休止的官司和债务里度过吧。”
他这是要彻底毁掉我。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李总监和张律师走了进来。
顾兆丰指着我,对他们说:
“把他给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坚定的声音:
“小沈,是我,石佛。我到你公司楼下了。我决定了,当年的错,不能让你一个人来背。我,给你作证!”
0agong_shi_wo,_shi_fo。
wo_dao_ni_gong_si_lou_xia_le。
wo_jue_ding_le,_dang_nian_de_cuo,_bu_neng_rang_ni_yi_ge_ren_lai_bei。
wo,_gei_ni_zuo_zheng!
”
06
石佛的声音通过手机听筒传来,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办公室里。
顾兆丰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已经金盆洗手、隐姓埋名多年的石佛,竟然会为了我这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重新踏入是非之地。
如果说,我手里的录音和碎片只是让他感到了威胁,那么石佛本人的出现,就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个活生生的人证,一个当年骗局的直接参与者,他的证词分量,足以将顾兆丰精心构建的商业帝国撕开一道致命的裂口。
“让他上来。”
我挂掉电话,平静地对顾兆丰说。
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石佛师傅的决定,给了我无穷的勇气。
顾兆丰的嘴唇紧紧抿着,眼神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死死地盯了我足足有十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他似乎也想看看,这个二十年后再次出现的
“故人”
,到底想做什么。
几分钟后,石佛师傅在保安的带领下,走进了这间豪华得有些不真实的办公室。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与这里的金碧辉煌格格不入。
但他挺直的脊梁和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却让他拥有了一种无形的气场。
他的目光扫过办公室,最后落在了顾兆丰的脸上。
“小顾老板,二十年不见,你的派头,比你父亲当年大多了。”
石佛的开场白,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你来做什么?”
顾兆丰的声音冰冷。
“来做一件我二十年前就该做,却没有勇气做的事。”
石佛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块碎片,用他那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摩挲着,
“我来证明,这是一块假玉。我来证明,你,鼎盛集团的顾兆丰,用一块成本不到五百块的假货,去讹诈一个年轻人八十八万。”
人事总监李姐和法务张律师的脸上已经满是震惊。
他们显然没想到,事情会反转到这个地步。
顾兆丰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疯狂。
“证明?你凭什么证明?凭你一张嘴吗?石佛,你别忘了,你当年是造假者,是共犯!你现在站出来,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让你自己惹上官司!你这把年纪,还想进局子里待几年吗?”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石佛却毫不畏惧,他缓缓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层层包裹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一层层打开。
里面露出的,是一本陈旧发黄的账本。
“我这辈子,手不干净,做过很多亏心事。但我有个习惯,每一件‘作品’
,用什么料,什么工艺,卖给了谁,卖了多少钱,我都记了下来。”石佛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这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乙酉年冬,顾姓少年,订制高仿马来玉摆件十尊,单价八百。
’乙酉年,就是二十年前。顾姓少年,就是你,顾兆丰!”
顾兆丰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他看着那本账本,像是看到了鬼。
他做梦也想不到,石佛竟然还保留着这样致命的证据!
“这还不是全部。”
石佛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当年你父亲的‘云山玉阁’
被周万金用假货坑骗破产,你父亲病倒后,你拿着家里最后一点钱来找我,让我做这批仿品,想要报仇。可你父亲知道了,他拖着病体,亲自来找我,求我一定不能把这批货给你。他说,顾家的人,不能靠歪门邪道站起来。他还把你付给我的定金,全都补上了。”
石佛的眼中泛起泪光:“你父亲,是个真正的好人,一个有风骨的玉石匠人。他到死,都守着自己的底线。而你,顾兆丰,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对得起你父亲的在天之灵吗?”
这番话,如同最锋利的刻刀,一刀刀地刻在顾兆丰的心上。
他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父亲的遗愿和他扭曲的成功像两只手,死死地撕扯着他的灵魂。
“不……不是那样的……是他太软弱了!是他没用!”
顾兆丰捂着头,痛苦地低吼着。
我看着他几近崩溃的样子,心里却没有半分快意。
这是一个被仇恨和欲望扭曲了的可怜人。
然而,就在我以为事情即将尘埃落定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法务张律师突然开口了。
“石佛先生是吧?”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精明的光,“就算这本账本是真的,就算你能证明二十年前顾总确实定制过仿品,但这又如何能证明,年会上摔碎的这尊,就是当年的那一批呢?毕竟,已经过去了二十年。这尊摆件,我们完全可以说是顾总后来通过正规渠道,从别处购得的真品。至于里面的纸条,完全可以是有人恶意栽赃陷害。”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刚刚燃起的希望上。
是啊,逻辑链断了。
如何证明,摔碎的这一个,就是二十年前的那一个?
顾兆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凶光。
“没错!张律师说得对!沈观澜,你伙同这个造假犯,恶意诽,我这就报警,告你们敲诈勒索!”
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再次紧张到了极点。
07
面对顾兆丰的倒打一耙,我反而冷静了下来。
张律师提出的这个逻辑漏洞确实致命,但他们忽略了一点。
一个精心策划的骗局,必然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留下破绽。
“顾总,您说这尊摆件是后来从正规渠道购得的真品,对吗?”
我迎着他凶狠的目光,平静地反问。
“当然!公司有完整的采购记录和鉴定证书!”
顾兆丰咬牙切齿地说。
“很好。”
我点了点头,
“那么,请问这尊价值八十八万的‘福禄寿喜’
摆件,是用来做什么的?仅仅是作为年会的一个奖品吗?”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无厘头,顾兆丰愣了一下,随即不耐烦地说道:
“是公司福利!彰显公司实力!这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问题。”
我的目光转向了墙边一个上了锁的玻璃展柜,里面陈列着几件看起来同样价值不菲的玉器和瓷器。
“如果我没记错,公司在上一季度的财报中提到,为了响应社会公益号召,我们举办了一场内部慈善拍卖会,所得款项全部捐给了山区儿童。而拍卖的,正是公司收藏的一批‘艺术品’。”
我的话音刚落,顾兆丰和李总监的脸色同时微微一变。
我继续步步紧逼:“我只是一个行政专员,但我对数字很敏感。那场拍卖会,总成交额高达三百多万。其中最大的一笔,是一尊和这个摔碎的摆件几乎一模一样的‘兄弟款’,以一百二十万的价格,被我们的一位大客户拍走了。”
我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着顾兆丰:
“顾总,我想知道,那尊被拍出一百二十万的摆件,是不是也是‘丙申年’
的
‘B料’
?”
“你胡说八道什么!”
顾兆丰厉声喝道,但他的眼神已经开始闪躲。
“我是不是胡说,查一查就知道了。”
我转向一旁的李总监和张律师,“慈善拍卖是好事,但如果用成本几百块的假货,冒充百万级别的艺术品进行拍卖,这恐怕就不是简单的商业纠纷了。这涉及到虚假宣传,甚至可能是诈骗。而且,款项的去向是否真的全部用于捐赠,税务部门和市场监管部门恐怕会很感兴趣。”
这一下,不只是顾兆丰,连李总监和张律师的额头都开始冒汗了。
年会抽奖的奖品有问题,还可以解释为采购失误。
但如果慈善拍卖的拍品也是假货,那就是系统性的、有预谋的欺诈行为!
性质完全不同!
这是一个连环局!
顾兆丰利用这些高仿品,一方面在公司内部树立自己慷慨大方的形象,另一方面则通过所谓的
“慈善拍卖”
,将这些假货
“变现”
,甚至可能利用这个名目进行财务操作。
摔碎的这尊摆件,只是冰山一角!
顾兆丰死死地捏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知道,我戳中了他更大的死穴。
“没有证据,你说的这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测!”
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证据?”
我笑了,“顾总,你忘了我刚才说的话吗?我是一个对数字很敏感的行政专员。我的日常工作,就包括整理和归档公司的各类文件,其中,就包括那场慈善拍卖会的所有资料。”
我看着他,缓缓说出最后一击:
“拍卖会的图录、成交记录、甚至是……您亲自签署的、关于那批‘艺术品’
的入库单,我都做过备份。”
轰!
顾兆丰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一屁股跌坐在了昂贵的真皮座椅上,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他怎么也想不到,我这个在他眼里最不起眼的小角色,竟然在日常工作中,无意间掌握了他最核心的犯罪证据。
“你……你想要什么?”
他终于放弃了抵抗,声音嘶哑地问。
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百感交集。
“我想要的很简单。”
我说,
“第一,立刻撤销那份八十八万的赔偿协议,并向我公开道歉。第二,彻查公司所有‘艺术品’
的来源和去向,退还慈善拍卖会上所有不当得利,并向公众公开真相。至于您和公司将要面临的法律责任,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公开真相?那我这辈子就完了!”
顾兆告绝望地喊道。
“那是你自作自受。”
石佛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如果你父亲还活着,他会亲手把你送进去。”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人影惊慌失措地闯了进来。
是许清韵。
那个在年会上绊了我一下,却装作无辜的同事。
她脸色惨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U盘,看到屋内的情景,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许清韵?你来做什么?”
李总监厉声问道。
许清韵看着我,又看了看失魂落魄的顾兆丰,嘴唇颤抖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举起手里的U盘,对着顾兆丰,也对着我,声音颤抖地说道:
“顾总……沈观澜……这里面,是所有……所有‘艺术品’
的……原始采购清单和……资金流向。”
08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许清韵和她手中的那个小小U盘上。
那小小的黑色塑料外壳里,此刻仿佛蕴藏着足以引爆整栋大厦的能量。
“清韵,你疯了!”
人事总监李姐尖叫起来,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许清韵没有理会她,只是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恐惧:
“沈观澜,对不起。年会上,是我绊的你。是李姐……是李姐让我那么做的。”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说,今年的优秀员工内定是你,顾总准备的奖品很贵重,让我找机会‘活跃一下气氛’
,让你
‘出个糗’
,显得更真实。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会摔碎……更没想到要你赔那么多钱……”
真相大白,却比我想象的更加肮脏。
原来,连我的
“失足”
,都是被设计好的一场戏。
只是他们没料到,这场戏的道具,是假的。
李总监的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她指着许清韵,你了半天,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兆丰缓缓抬起头,看着许清韵,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死寂的绝望。
他知道,这最后一根稻草,已经压垮了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看着许清韵,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她和我一样,只是这个庞大机器里的一颗螺丝钉,为什么敢站出来,背叛她的上级?
“我怕。”
许清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今天早上,李姐找我,她说你可能会查出点什么,让我把所有和拍卖会有关的电子文档都彻底销毁。她说,如果出了事,就说是我操作失误,把我推出去顶罪。我……我不想坐牢,我还有一个生病的弟弟要照顾。”
在巨大的恐惧和求生本能的驱使下,这个一直以来谨小慎微、趋炎附附势的女孩,做出了她人生中最大胆的一次选择。
她没有销毁证据,而是偷偷地将所有文件都拷贝进了这个U盘。
她原本可能只是想留一个自保的护身符,却在闯入办公室,看到眼下这剑拔弩张的对峙后,将它变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很好。”
顾兆丰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自嘲和悲凉,
“众叛亲离,这大概就是我的报应吧。”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他亲手打下的
“江山”
,眼神空洞。
“我爸总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可他守了一辈子‘道’
,最后换来了什么?家破人亡,含恨而终。而那个不择手段的周万金,却活得风生水起。”
他的声音悠悠传来,像是在对我,也像是在对他自己说。
“我从十八岁起就发誓,我绝不走他的老路。我要赢,不惜一切代价地赢。我要把所有曾经看不起我的人都踩在脚下。我做到了,鼎盛集团,市值百亿。可我赢了吗?”
他转过身,看着我,看着石佛,看着许清韵,脸上露出一抹凄然的苦笑。
“我把所有人都变成了敌人,包括我自己。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生怕哪一天,这一切会像那尊假翡翠一样,‘啪’
的一声,碎得干干净净。”
他指着桌上的那本账本和那个U盘:
“现在,它终于碎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法务张律师默默地摘下了眼镜,擦了擦,又戴上,仿佛在重新审视这个世界。
人事总监李姐则瘫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她知道,她的职业生涯也到头了。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我本只想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却没想到揭开了一个如此沉重的,关于人性、欲望和救赎的故事。
我拿起桌上的赔偿协议,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它撕成了碎片。
“顾总,你和鼎盛集团欠公众一个真相。”
我说,
“至于你个人的救赎,那条路,只能你自己走。”
我转身,准备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
石佛师傅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等一下。
他走到顾兆丰面前,将那本陈旧的账本,推到了他的面前。
“这东西,我留了二十年,现在物归原主。”
石佛说,
“你父亲当年求我不要把仿品交给你时,还托我给你带一句话。”
顾兆丰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他说,‘玉可碎,不可失其洁。
人可穷,不可失其信。
’希望你,好自为之。”
说完,石佛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向门口走去。
09
走出鼎盛集团大厦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刺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我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压在心头那座八十八万的大山,连同这几天经历的所有压抑、愤怒和紧张,都随着那口浊气被吐了出去。
石佛师傅站在路边,点上了一支烟,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小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不知道。”
我摇了摇头,有些迷茫,
“公司肯定是待不下去了。也许……重新找份工作吧。”
虽然洗清了债务,揭露了真相,但我的未来似乎也变得一片模糊。
石佛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你小子,是块好料。有勇有谋,还懂玉石。怎么,有没有兴趣,跟我这个老头子,干点正经事?”
我愣住了:
“正经事?”
“对。”
石佛掐灭了烟头,“我这辈子,前半生都在琢磨怎么把假的做得像真的。现在,我想用我的后半生,去教别人怎么把真的和假的分开。我准备重新开个小铺子,就叫‘鉴心阁’,不卖玉,只鉴玉。帮人掌眼,也算是为我年轻时犯下的错赎罪。你,愿不愿意来帮我?”
我的心猛地一跳。
离开那个充满算计和斗争的写字楼,回到我从小耳濡目染的玉石世界,用自己的知识去帮助别人,去伪存真……这不就是我内心深处一直渴望的事情吗?
我的爷爷,一辈子都致力于传承玉石文化,他教我识玉,是希望我能懂得玉石背后蕴含的品格和诚信。
而我,却为了生计,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迷失了方向。
是这场意外,将我重新推回了正确的轨道。
“我愿意!”
我看着石佛师傅,重重地点了点头。
石佛欣慰地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小子,有前途。走,我请你喝酒去!”
一周后,鼎盛集团发布了一则公开声明。
声明中,顾兆丰承认了公司在内部慈善拍卖活动中存在使用仿冒艺术品进行虚假宣传和募资的行为,并宣布将全额退还所有拍卖款项,同时以公司名义追加三倍金额,捐赠给指定慈善机构。
他还宣布,将辞去鼎盛集团首席执行官及董事会的一切职务,并主动向公安机关和市场监管部门投案,就其个人及公司在相关事件中可能存在的违法行为,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声明的最后,还有一段顾兆丰的个人致歉信。
信中,他向所有被欺骗的客户、员工以及社会公众道歉,并特别提到了我,感谢我
“以非凡的勇气,敲碎了公司的虚假繁荣,也敲醒了他沉睡的良知”
。
这封声明在商界掀起了轩然大波。
鼎盛集团股价暴跌,但顾兆丰最后时刻的
“坦白”
,却也为他挽回了一丝最后的体面。
据说,他走进公安局的那天,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小小的玉佩。
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一块最普通不过的和田白玉,上面只刻了两个字——
“守真”
。
李总监和法务张律师,因为涉嫌参与欺诈和妨碍司法公正,也被一并调查。
至于许清韵,她在提交证据后就主动辞了职。
我后来收到她的一条短信,只有一句话:
“谢谢你,也对不起。我带弟弟回老家了,希望我们都能有新的开始。”
我回了她四个字:
“祝你安好。”
恩怨是非,都随着旧日的翻篇而消散。
每个人,都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代价,也走向了各自不同的人生轨迹。
10
半年后,城南,
“雕刻时光”
一条街。
一家名为
“鉴心阁”
的小店,在街角悄然开业。
店面不大,装修古朴,没有琳琅满目的商品,只有一个柜台,一张茶桌,和墙上挂着的一幅字——
“玉可碎,不可失其洁;人可穷,不可失其信。”
这家店,就是我和石佛师傅合开的。
石佛师傅坐镇后堂,负责攻克那些疑难杂症。
我则在前台接待客人,用我从爷爷那里学来的知识,结合现代的科学仪器,为人们提供最专业的玉石鉴定服务。
我们不估价,只辨真伪,讲结构,说工艺。
渐渐地,
“鉴心阁”
在圈子里闯出了名声。
来找我们的人络绎不绝,有想捡漏的古玩爱好者,有怕买到假货的普通消费者,甚至还有一些珠宝公司的采购,专门请我们来做最后的把关。
一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是梁伯。
他背着手,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小沈啊,生意不错嘛。”
“梁伯,您怎么来了!快请坐!”
我赶紧起身,为他泡上一壶好茶。
梁伯坐下,打量着店里的陈设,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有你爷爷当年的风骨。我今天来,是给你带了样东西。”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锦盒,打开推到我面前。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尊小巧的翡翠观音。
那翠色,阳、浓、正、和,水头十足,晶莹剔透,一看就是顶级的玻璃种。
“这是……”
我有些疑惑。
“前几天,一个年轻人拿来让我掌眼,说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
梁伯呷了一口茶,缓缓说道,
“我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但那年轻人说,他父亲生前做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他想把这东西卖了还债。”
我的心头微微一动。
梁伯继续说:
“我问他父亲叫什么,他说,叫周万金。”
周万金!
那个二十年前坑骗了顾云山,间接导致顾家悲剧的始作俑者。
“我告诉那个年轻人,这块玉,别卖。这是他父亲留给他最后的‘信’
。让他留着,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路要走正。我没收他鉴定费,但他非要把这个留下来,说他拿着烫手,不如放在有缘人这里。”
梁伯看着我,眼神意味深长:
“我觉得,你就是那个有缘人。这块玉,兜兜转转,算是替顾家,收回了一点公道。”
我拿起那尊观音,玉质冰凉,仿佛能穿透人心。
我仿佛看到了顾云山、周万金、顾兆丰、石佛……这几代人之间的恩怨纠葛。
一块玉,映照出人性的贪婪、软弱、挣扎与救赎。
“梁伯,这玉我不能收。”
我将锦盒轻轻推了回去,
“您说得对,它应该留给那个年轻人。物归原主,才能了却因果。”
我拿起电话,打给了我在公安部门工作的一位朋友,请他帮忙查找周万金儿子的联系方式。
我想,我应该亲自把这尊观音还给他,并告诉他,父辈的恩怨已经了结,而他的人生,应该有一个全新的、干净的开始。
放下电话,我看到石佛师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后堂的门口,他看着我,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窗外,阳光正好,洒在
“鉴心阁”
的牌匾上,那三个字显得格外温暖。
我知道,我的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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