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年我倒卖军大衣,一个客户用一箱黄金,买了我全部的货

发布时间:2026-01-15 09:00  浏览量:4

91年的冬天,比哪一年都冷。

哈气一出来,立马就在眉毛上结了霜。

我叫王晨,23岁,在市第二百货大楼当个不上不下的售货员,一个月工资,死工资,九十五块六。

这天,我揣着兜里全部的家当——三百二十七块钱,站在一个叫“红星纺织厂”的单位门口,冻得跟孙子似的。

我二叔,王解放,是这厂子的副厂长,主管后勤仓库。

前天晚上,他喝多了,红着眼珠子跟我说:“晨子,厂子要黄了,仓库里那批给边防部队的78式军大衣,人部队那边改了新款,这批货就砸手里了,几千件,当破烂卖都没人要。”

我当时脑子“嗡”一下。

军大衣,我懂。

厚实,挡风,绿色的,穿上跟电影里的英雄似的。这年头,时髦青年都爱这个。

“叔,这批货,啥价?”

“啥价?领导说了,能换回点钱就行,一件,按废布料算,两块钱。”

两块钱一件!

我心跳得跟打鼓一样。

市面上,一件旧军大衣都能卖到二十,新的,三十往上走!

我把牙一咬,三百二十七块,全拍在了桌上。

“叔,我全要了!”

我没敢跟我爸妈说。

我爸要是知道我把攒着娶媳妇的钱拿去倒腾什么“废布料”,非得把腿给我打折了。

二叔看着钱,又看看我,叹了口气,把钱推了回来。

“你这孩子,虎啊。这钱叔不能要,算叔借你的,你去外面找辆大车,把货拉走,能卖多少,看你自己的本事。”

“卖了钱,把本钱还给厂里就行。”

他顿了顿,又说:“别说是我让你干的。”

我懂。

这就是那个年代,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到处是机会,也到处是陷阱。

我找了辆解放牌大卡车,司机是我一发小,叫刘子。

我俩带着两条烟,几瓶好酒,在仓库磨了一下午,才把那两千三百一十七件军大衣,严严实实地装上了车。

每一件,都带着樟脑丸的味儿。

我把货全堆在了我奶奶留下来的老院子里,那院子空了好几年了,正好。

第二天,天不亮,我就蹬着三轮车,拉了二十件,去了市里最热闹的“西市场”。

我在市场最角落,找了个没人要的摊位,把军大衣一件件挂起来,像一排排沉默的士兵。

“正品军大衣!加厚!防风!一件二十五,两件四十五!”

我扯着嗓子喊。

第一天,没人理我。

来看热闹的多,问价的少。

一个大爷摸了摸料子,撇撇嘴:“小伙子,你这价,太黑了。供销社处理的,才十五。”

我心里骂娘,嘴上还得笑着:“大爷,您看清楚,我这可是正经部队货,加厚的,您看这针脚,这里子,跟供销社那能一样吗?”

大爷摇摇头走了。

一上午,一件没开张。

到了中午,冻得我鼻涕直流,我从怀里掏出个冷馒头,刚啃了两口,旁边卖瓜子的胖婶看不下去了。

“小王,你这不行。”

“你得吆喝出这东西的好。”

她抓起一件军大衣,往自己身上一披,嗓门比我还大:“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正宗部队军大衣,铁道兵穿的!坦克兵摸的!穿上它,媳妇见了都得流口水!”

我当时脸就红了。

可没想到,真管用。

不一会儿,就围上来几个人。

一个看起来像工人的大哥,摸了又摸,试了又试,最后掏出二十五块钱,递给我。

“给我来一件。”

那是我卖出的第一件军大unopened。

钱攥在手里,还是热的。

我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松动了一点。

有了第一件,就有第二件。

胖婶那几句“虎狼之词”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过路的小年轻,一听“媳妇见了都流口水”,眼睛都亮了。

一天下来,我卖了十二件。

收摊的时候,我数着那三百块钱,手都在抖。

除去给市场的管理费,净赚二百八。

比我一个月工资都多。

我买了半斤猪头肉,一瓶二锅头,去找刘子。

刘子看着钱,眼睛也直了。

“晨子,你这……发了啊!”

我把肉往桌上一拍:“发个屁,这才刚开始。来,喝酒。”

那晚,我俩喝得酩酊大醉。

我跟他说我的宏伟蓝图,我说我要在西市场,不,在全市,干出个名堂来。

刘子拍着胸脯说:“晨子,以后用车,随叫随到,不要钱!”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就在西市场扎下了根。

我把价格调了调,二十二一件,两件四十。

薄利多销。

我的摊位也从角落搬到了市场中间。

因为我的货好,价格公道,人也实诚,慢慢的,回头客就多了。

“小王老板,又来啦?”

“王哥,给我留的那件最大号的还在不?”

我每天蹬着三轮,在老院子和西市场之间来回跑,虽然累,但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钱,像自来水一样,哗哗地流进口袋。

不到一个月,我就把欠厂里的四千多块钱本钱还清了。

二叔见到我,什么也没说,就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力气很大。

那天,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爷们了。

生意好了,眼红的人自然就多。

市场里有个外号叫“刀疤李”的,是这一片的地头蛇。

他带着几个小混混,晃到我摊子前。

“小子,生意不错啊。”

刀疤李的脸上,一道斜长的疤,从眼角拉到嘴角,笑起来的时候,像一条蜈蚣在爬。

我心里一紧,但面上没露。

“李哥,混口饭吃。”我递过去一根烟。

他没接,用手拍了拍我挂着的军大衣。

“听说,你这货,便宜?”

“都是街坊邻居,图个薄利多销。”

“嗯。”刀疤李点点头,“规矩,懂不懂?”

我当然懂。

这就是要收保护费了。

我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塞过去。

“李哥,小弟新来的,以后多关照。”

刀疤李掂了掂手里的钱,笑了,那道疤扭曲得更厉害了。

“算你小子懂事。”

他带着人走了。

旁边的胖婶小声跟我说:“小王,你这是喂不饱的狼。”

我苦笑一下。

我能怎么办?我是来求财的,不是来斗气的。

可我没想到,这狼的胃口,比我想象的大得多。

第二天,刀疤李又来了。

“小王,昨天忘了跟你说,我那几个兄弟,天冷,还没衣服穿。”

他指了指身后那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

我心里一沉。

这是要明抢了。

我咬了咬牙,从摊上取下五件军大衣。

“李哥,给兄弟们御御寒。”

刀疤李连个谢字都没有,让手下拿了衣服,扬长而去。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拳头攥得发白。

一百多块钱,就这么没了。

那是我两天的利润。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我太天真了。

第三天,第四天,刀疤李每天都来。

有时候是拿两件衣服,有时候是直接要钱。

我的摊子,成了他的提款机。

我快被他逼疯了。

那天收摊,我没回家,直接去了刘子那。

刘子正在修车,满手油污。

我把事一说,刘子把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扔在地上。

“他妈的!欺人太甚!晨子,你说怎么办,我跟你干!”

我摇摇头:“不能动手。他就是个混子,跟他动手,咱们就完了。”

“那怎么办?就让他这么欺负?”刘子急了。

我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

“他要钱,无非是觉得我好欺负,是个软柿子。”

“我得让他知道,我这柿子,虽然软,但里面有核,能硌掉他的牙。”

我让刘子帮我找几个人。

不是混子,是正经的退伍兵,最好是参加过什么大行动,身上有那股子煞气的。

刘子路子野,还真让他找到了。

第二天,我的摊位旁边,多了四个壮汉。

他们什么也不干,就那么站着,穿着紧身背心,胳at work的肌肉一块一块的,眼神跟刀子似的。

刀疤李又晃悠悠地来了。

他看到那四个壮汉,愣了一下。

“小王,这几位是?”

我笑了笑,走上前。

“李哥,介绍一下,这几位是我哥们,刚从老山前线下来,闲着没事,来我这帮帮忙。”

我特意把“老山前线”四个字,咬得很重。

那四个壮汉很配合,齐刷刷地盯着刀疤李,眼神里没有一点感情。

刀疤李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他再横,也是个街头混混,跟真正在战场上见过血的兵,那气场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啊……呵呵,好,好,有朋友帮衬好。”

他干笑了两声,没敢再提钱和衣服的事,灰溜溜地走了。

从那天起,刀疤李再也没来过我的摊位。

那四个“保镖”,我一天给他们一人十块钱,外加一包烟。

一个星期后,刀疤李彻底不在西市场出现了。

我这才把人给撤了。

这事,花了我小三百块钱。

但我觉得值。

花钱,买个清静,买个安稳。

生意,总算能正常做了。

就在我的生意走上正轨,每天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时候,那个人出现了。

他第一次来我摊位,是在一个下着小雪的午后。

他很高,很瘦,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

跟西市场这乌烟瘴气的环境,格格不入。

“老板,这军大衣怎么卖?”

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带着一股南方的口音。

“二十二一件,两件四十。”我熟练地报出价格。

他点点头,没说话,拿起一件,仔细地看了起来。

他看得非常仔细,从面料,到针脚,再到里面的填充物,甚至把扣子都检查了一遍。

比我还懂行。

“你这货,是正品。”他放下大衣,看着我,镜片后的眼睛,很亮。

“那是,假一罚十。”我挺起胸膛。

“有多少?”他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

“您要多少?”

“我问你,总共有多少?”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遇到大客户了?

我脑子飞快地转着。

老院子里,还堆着两千多件。

但我不能全说。

做生意,得留一手。

“这位老板,您要是要得多,我这还有个几百件。”

他笑了,摇摇头。

“小兄弟,不老实。”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

“红星纺-织厂,78式,库存两千三百一十七件,出厂价两块。”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他连这个都知道。

他到底是谁?

他看着我煞白的脸,合上本子。

“别紧张,我要是想断你财路,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我买一件。”

他从皮夹里掏出二十二块钱,递给我。

然后,拿着那件军大衣,转身就走了。

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没有再出现。

我的生意依旧火爆。

西市场的人都知道,东头有个卖军大衣的小王,货好,人实在,生意做得最大。

我已经开始不满足于零售了。

我联系了几个下面县城的供销社,开始给他们批量供货。

一件,我赚得少了,只赚五块钱。

但量大。

一次出货,就是一两百件。

钱,赚得更多了。

我感觉自己就像踩在云端,每一步都轻飘飘的。

我已经盘算着,等这批货出完,就去市中心盘个门面,开个正经的服装店。

就在我最志得意满的时候,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又出现了。

还是那个下雪天。

他还是那身打扮,仿佛时间在他身上是静止的。

“小兄弟,生意不错。”他笑着跟我打招呼。

我心里发毛。

“托您的福,混口饭吃。”

“上次问你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我装傻。

“你的所有货,我全要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

我沉默了。

“你……你要那么多干什么?”

他没有回答我,而是反问:“你还剩多少件?”

“大概……还有一千八百件。”

“我全要了。”他重复道,“开个价吧。”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批发的话,一件十五。”

这是我给供销社的价格,再低,就没法做了。

一千八百件,就是两万七千块。

在1991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我以为他会讨价还价。

但他没有。

他只是点点头:“可以。”

“但是,我有个条件。”

“您说。”

“我不要现金。”

我愣住了。

不要现金?那要什么?

这年头,除了现金,还有什么东西是硬通货?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用黄金跟你换。”

黄金!

我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我长这么大,只在电影里,在书里,见过这个词。

那是一种离我的生活,无比遥远的东西。

“你……你说什么?”我的声音都在抖。

“黄金。”他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根小小的,黄澄澄的东西。

小黄鱼。

“这是定金。”

他把那根小黄鱼,放在我的摊位上。

“三天后,晚上十点,城西的废弃罐头厂,我带着货来,你带着钱……不,你带着黄金来。”

他说完,不等我反应,转身就走。

我低头,看着摊位上那根小黄鱼,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妖异的光。

我的手,抖得像筛糠。

我飞快地抓起那根小黄鱼,塞进口袋,然后像做贼一样,迅速收了摊。

我不敢回家,也不敢去找刘子。

我蹬着三轮车,在城里漫无目的地转悠。

风雪越来越大,打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可我一点都感觉不到冷。

我浑身都在发烫。

黄金。

他要用黄金,买我全部的军大衣。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我一步登天的机会。

但也可能,是一个能让我万劫不复的陷阱。

我一晚上没睡。

第二天,我揣着那根小黄鱼,偷偷去了市里唯一一家可以鉴定黄金的珠宝店。

我不敢直接进去。

我在门口徘徊了半个多小时。

最后,我把心一横,走了进去。

一个老师傅接待了我。

我把小黄鱼从口袋里掏出来,手心全是汗。

“师傅,您给看看,这是什么?”

老师傅接过小黄鱼,拿到灯下,用一个放大镜,仔细地看了起来。

他的表情,很平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放下放大镜,看着我。

“小伙子,这东西,哪来的?”

我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我捡的。”

老师傅笑了。

“你这运气,可真好。”

“这,是足金。”

足金!

我感觉自己的腿都软了。

“师傅,这……这东西,值多少钱?”

老师傅沉吟了一下。

“按现在的牌价,这一根,大概能换八百块钱。”

八百块!

我的一根小黄鱼,就值八百块!

我走出珠宝店的时候,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我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

疼。

不是梦。

那个男人,没有骗我。

他真的有黄金。

那么,问题来了。

我要不要跟他交易?

我的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说:“王晨,干了!这是你这辈子最大的机会!有了这批黄金,你还卖什么军大衣?你直接就是人上人了!”

另一个小人说:“王晨,不能干!这太危险了!他是什么人?他的黄金是哪来的?这要是犯法的事,你这辈子就毁了!”

我挣扎了两天。

这两天,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布满血丝,憔ें-憔悴得像个鬼。

到了第三天晚上。

我做出了决定。

干!

俗话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我不想再回第二百货大楼,去挣那九十五块六的死工资。

我不想再看人脸色,点头哈腰。

我要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

晚上九点。

我找到了刘子。

我没跟他说黄金的事。

我只说,有个大客户,要一次性把我所有的货都提走,在城西罐头厂交易。

我给了刘子五百块钱。

“子,你帮我找几辆车,把老院子里的货,全都拉到罐头厂。”

“另外,再帮我找十个靠得住的兄弟,让他们在罐头厂外面守着。如果十一点我还没出来,你就报警。”

刘子看着我凝重的表情,知道事情不简单。

他没多问,点点头:“晨子,你放心。”

晚上十点。

废弃的罐头厂,黑漆漆的,像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

我让刘子他们等在外面。

我一个人,走进了罐头厂。

厂房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刮过破窗户的声音,呜呜作响。

我打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晃动。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已经在了。

他就站在厂房中央,脚边,放着一个半人高的木头箱子。

“你来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有些诡异。

“货呢?”

“在外面。我的……东西呢?”我指了指那个箱子。

他笑了。

他走上前,打开了那个木箱的搭扣。

“吱呀”一声。

箱盖打开。

我把手电筒照了过去。

那一瞬间,我停止了呼吸。

满满一箱子。

全是金灿灿的,黄澄澄的金条。

它们就那么随意地堆在一起,没有电影里的光芒万丈,只有一种沉甸甸的,野蛮的,震撼人心的美。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不,这不是钱。

这是黄金。

是比钱,更值钱的东西。

“现在,你信了?”他的声音,把我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我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干得要冒烟。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他关上箱盖,“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在做一笔生意。”

“一千八百件军大衣,换这一箱黄金。”

“你觉得,公平吗?”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这一箱黄金,到底值多少钱。

但我知道,它一定比两万七千块,多得多。

可能,是十万。

也可能,是二十万。

“我怎么知道,你这黄金,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好像早就料到我会这么问。

他从箱子里,随手拿起一根金条,扔给我。

“你可以验。”

那金条很重,冰冷,沉甸e甸的。

上面刻着一些我看不懂的数字和字母。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小的磨刀石。

这是我从珠宝店那个老师傅那学来的土办法。

我用金条的边角,在磨刀石上划了一下。

一道金黄色的痕迹。

然后,我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是硝酸。

我小心翼翼地,滴了一滴在痕迹上。

金色的痕迹,没有丝毫变化。

是真的。

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说。”

“你要这么多军大衣,干什么?”

他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小兄弟,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你只需要知道,这些衣服,是用来救命的。”

救命?

我的心,又是一沉。

我突然想到了很多。

走私?偷渡?还是……

我不敢再想下去。

“好。”我把手里的金条,扔回箱子里,“成交。”

我走到厂房门口,对外面打了三声口哨。

很快,刘子带着几辆卡车,开了进来。

“晨子!”

“把货卸下来,搬到这里。”我指了指厂房中央。

工人们开始忙碌起来。

一件件军大衣,被从车上搬下来,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山。

那个男人,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他的人,也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四五个,同样穿着黑色的衣服,沉默寡言。

他们开始清点军大衣的数量。

我也在清点我的黄金。

我让刘子,把那个木箱,抬到卡车上。

我打开箱子,一根一根地数。

不是金条,是一块一块的,大小不一。

总共,一百二十八块。

我不知道怎么估价。

我只能赌。

赌这个男人,没有骗我。

半个小时后。

双方都清点完毕。

“王老板,合作愉快。”男人朝我伸出手。

我握了上去。

他的手,很冷。

“后会无期。”他说。

然后,他带着他的人,和那座“军大衣山”,消失在了夜色中。

就像他们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

卡车上,我守着那只木箱,像守着一个炸药包。

刘子开着车,一言不发。

他肯定猜到了什么。

但他什么也没问。

这就是兄弟。

我没有回老院子,也没有回家。

我让刘子,把车开到了郊区,一个我早就租好的,废弃的仓库里。

这是我的另一个秘密据点。

我把那箱黄金,藏在了仓库最深处,一个我亲手挖的地窖里。

然后,我用一块大石板,把地窖口封死。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亮了。

我给了刘子一千块钱。

“子,这事,烂在肚子里。”

刘子看着我,把钱推了回来。

“晨子,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这钱,我不能要。”

“你只要记得,以后有事,别一个人扛。”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用力抱了抱他。

“好兄弟。”

回到家,我妈看我两天没回来,眼睛都红了。

“你个死孩子,跑哪去了!电话也不打一个!”

我撒了个谎,说去下面县城谈生意了。

我妈半信半疑,但看我一脸疲惫,也没再多问。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我成了有钱人。

一个守着一箱子黄金的,有钱人。

但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我害怕。

我怕那个男人,会杀人灭口。

我怕他的仇家,会找上门来。

我怕警察,会破门而入。

一连一个星期,我都没敢出门。

我每天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我惊出一身冷汗。

一个星期后,风平浪静。

什么事也没发生。

我那颗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

我开始思考,怎么处理这箱黄金。

我不能拿去珠宝店卖。

量太大了,会引人怀疑。

我得找一个,既安全,又能把黄金换成钱的渠道。

我想到了一个人。

香港。

我有一个远房表舅,八十年代初,去了香港。

据说,在那边混得不错。

我决定,去找他。

我跟我爸妈说,我想去南方闯一闯,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爸第一个反对。

“闯什么闯!在第二百货大楼好好干,过两年,给你提个小组长,比什么都强!”

我妈也劝我。

“晨子,外面乱,不安全。”

但我已经下定了决心。

我跟他们大吵一架。

“你们根本不懂!我不想一辈子,就守着那点死工资!”

“我才23岁!我不想我的人生,一眼就能望到头!”

最后,我爸被我气得心脏病都快犯了。

我妈流着泪,给我收拾行李。

走的前一天晚上,我爸把我叫到房间。

他递给我一个信封。

“这里面,是家里所有的积蓄,五千块钱。”

“到了外面,省着点花。”

“混得不好,就回来。家里,永远是你的家。”

我拿着那个信封,手在抖。

我跪在地上,给我爸磕了三个头。

“爸,我对不起你。”

我带着那五千块钱,和从黄金里,偷偷撬下来的一小块,上路了。

我没敢坐飞机。

我坐了三天三夜的绿皮火车,从北到南。

火车上,人挤人,空气里,全是汗味和泡面的味道。

我把那块黄金,缝在了内裤里。

睡觉都不敢脱。

到了深圳,我花钱,找了个蛇头。

在一个漆黑的夜晚,我坐上了一艘小渔船,偷渡到了香港。

香港。

这个在电视里,在画报里,闪闪发光的名字。

当我真正站在这片土地上的时候,我才发现,它比我想象的,还要繁华,还要光怪陆离。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霓虹灯闪烁。

我像个乡巴佬,看什么都新鲜。

我找到了我的表舅。

他住在一个叫“深水埗”的地方,那里的房子,又小又旧,跟电视里的香港,完全不一样。

表舅见到我,很惊讶。

“晨晨?你怎么来了?”

我把我的情况,半真半假地,跟他说了一遍。

我只说,我做生意,赚了点钱,想来香港看看机会。

我没提黄金的事。

防人之心不可无。

表舅在香港,也就是个底层打工的。

他在一个茶餐厅,当洗碗工。

我在他那,住了下来。

白天,他去上班,我就在香港四处乱逛。

我去了金店。

香港的金店,比我们市里的珠宝店,要气派得多。

我打听了一下金价。

比内地,要高出不少。

我心里有底了。

我开始寻找,可以出手黄金的渠道。

我不敢去正规的金店。

我去了很多,那种开在小巷子里,没有招牌的“二手店”。

经过几次试探,我找到了一个看起来比较靠谱的老板。

一个五十多岁,戴着老花镜,看起来很精明的广东人。

我把那块小黄金,拿给他看。

他看了看,点点头。

“靓嘢。”

“后生仔,还有没有?”

我点点头。

“有很多。”

他眼睛一亮。

“如果你有路子,可以长期供货,价格,好商量。”

我们约好,三天后,在这里交易。

我从香港,打了个电话回内地,给刘子。

我让他,把剩下的黄金,分批,通过一些特殊的渠道,运到深圳。

这个过程,很复杂,也很危险。

我们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终于,把那箱黄金,神不知鬼不觉地,全部转移到了香港。

我和那个广东老板,做了第一笔交易。

十块金条。

他给了我三十万港币。

我拿着那三十万,手都在抖。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有了钱,我第一件事,就是从表舅家搬了出来。

我在尖沙咀,租了一套高级公寓。

能看到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我开始疯狂地花钱。

我买了最贵的西装,最贵的手表。

我出入最高级的餐厅,最豪华的夜总会。

我想要把过去二十年,没享受过的东西,全都补回来。

我迷失在了香港这个花花世界里。

我开始炒股,炒期货。

一开始,我运气很好,赚了不少钱。

我感觉自己,就是电影里的股神。

我变得越来越贪婪,越来越疯狂。

我把所有的钱,都投了进去。

然后,一夜之间,崩盘了。

我所有的钱,都化为了泡影。

我从云端,狠狠地摔了下来。

我变回了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不。

我比以前,更穷。

因为,我还欠了高利贷,三十万。

那段日子,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时光。

高利贷的人,天天上门逼债。

我东躲西藏,像一条丧家之犬。

我不敢回内地。

我没脸回去。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叫阿May。

是夜总会的妈咪。

她比我大十岁。

她看我可怜,收留了我。

她帮我还了高利D贷。

她说:“靓仔,想在香港活下去,光靠一张脸,是不够的。”

“你得,用脑子。”

她教我,怎么跟人打交道。

怎么看人脸色。

怎么在酒桌上,谈生意。

我成了她的“马仔”。

我帮她看场子,帮她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我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我学会了抽烟,喝酒,说脏话。

我学会了,用拳头解决问题。

我脸上,也多了几道疤。

我成了,我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

刀疤李。

有一天,我在街上,看到了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

他还是那身打扮,文质彬彬。

他身边,跟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女孩。

他看起来,很幸福。

我下意识地,想躲起来。

但他,看到了我。

他朝我,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他笑着说。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还好吗?”

他点点头。

“我很好。”

“谢谢你,当年的那批衣服。”

“我的很多兄弟,都靠它,活了下来。”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讽刺。

我用那批“救命”的衣服,换来了一箱黄金。

然后,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他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路,是自己选的。”

“不过,什么时候回头,都不晚。”

他递给我一张名片。

“如果,你想换一种活法,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带着妻女,转身离开。

我看着手里的名片。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

林文。

那天晚上,我跟阿May,提出了辞职。

阿May看着我,抽着烟,没有说话。

很久,她才开口。

“想好了?”

我点点头。

“想好了。”

“我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了。”

阿May笑了。

“也好。”

“你还年轻。”

“不像我,已经老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这里面,有十万块。”

“算是我,给你的遣散费。”

“离开香港,回内地去吧。”

“那里,才是你的根。”

我没有接。

“May姐,你的恩,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这钱,我不能要。”

我给她,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离开。

我没有去找那个叫林文的男人。

我用身上仅剩的几千块钱,买了一张回内地的船票。

时隔两年,我终于,又回到了这片熟悉的土地。

物是人非。

我没有回家。

我去了深圳。

这个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

到处都是机会,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工地。

我找到了一个电子厂,当了一名流水线工人。

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

很累,很辛苦。

但我心里,很踏实。

我不再做一步登天的梦。

我只想,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

我用了一年的时间,从一个普通工人,做到了拉长的位置。

我又用了一年的时间,做到了车间主管。

我开始,重新学习。

学习管理,学习技术。

我报了夜校,拿到了大专文凭。

我的生活,渐渐回到了正轨。

期间,我给家里,打过一次电话。

是我妈接的。

她在电话那头,哭成了泪人。

我告诉她,我很好。

我在深圳,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

我让她,不要担心。

1995年。

深圳的电子产业,迎来了爆发式的增长。

我所在的那家电子厂,也从一个小作坊,发展成了一个中型企业。

老板很赏识我。

他提拔我,当了生产部的经理。

我有了自己的办公室,有了自己的团队。

我的工资,也涨到了一个月三千块。

在那个年代,这已经算是高薪了。

我终于,有勇气回家了。

我买了很多东西,大包小包。

当我站在家门口的时候,我发现,我家的平房,已经变成了两层的小楼。

开门的是我爸。

他看到我,愣住了。

他比我走的时候,老了很多。

头发,白了一大半。

“你还知道回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爸,我回来了。”

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那晚,我们一家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我把我这两年的经历,跟他们说了一遍。

我隐去了香港那段最不堪的往事。

我只说,我做生意失败了,然后,重新开始。

我爸听完,叹了口气。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在家,住了一个星期。

我把我这两年,攒下的五万块钱,都给了我爸。

“爸,这钱,你拿着。把家里的债,都还了。”

我爸看着我,眼睛红了。

“晨子,你长大了。”

离开家,我回到了深圳。

我的事业,越来越好。

1998年,我用我所有的积蓄,加上跟朋友借的钱,离开了我工作了五年的电子厂。

我创办了,属于我自己的公司。

也是做电子产品。

从一个小小的,只有十几个人的小作坊开始。

创业的路,比我想象的,还要艰难。

我遇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

资金短缺,技术瓶颈,市场竞争。

有好几次,我都差点撑不下去。

但每次,一想到我爸对我说的话,一想到我曾经经历过的那些黑暗,我就告诉自己,不能放弃。

2001年。

我的公司,终于步入了正轨。

我们研发的一款MP3,成了当年的爆款。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

我的公司,迅速扩张。

从几十人,到几百人,再到上千人。

我成了,别人眼中的“成功人士”。

王总。

我买了豪车,住了别墅。

但我没有再迷失。

我把大部分的钱,都投入到了公司的研发和扩大再生产中。

我深知,这一切,来之不易。

2005年。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去香港参加一个电子展。

在一个晚宴上,我再次见到了林文。

他也老了。

镜片后的眼睛,多了几分沧桑。

我们,相视一笑。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我们,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聊了很多。

我问他,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沉默了一会,告诉我。

他们,是一群从越南战场上,撤下来的老兵。

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他们不能回到部队。

他们被困在了北方,一个极寒的边境。

没有身份,没有补给。

他们,只能靠自己,活下去。

那批黄金,是他们,用生命,换来的。

他们需要用它,换取过冬的物资,和离开的门路。

那两千多件军大衣,让他们,和他们的家人,撑过了那个最冷的冬天。

“后来呢?”我问。

“后来,我们都去了海外。”

“现在,大部分人,都过得不错。”

他看着我,笑了笑。

“你呢?听说,你现在,是大老板了。”

我苦笑一下。

“不过是,混口饭吃。”

那天,我们喝了很多酒。

我把我这些年的经历,都告诉了他。

包括,我在香港那段,最不堪的往事。

他听完,没有评价。

只是,又给我,倒了一杯酒。

“都过去了。”

是啊。

都过去了。

酒宴结束,我们告别。

“以后,还有机会,再见吗?”我问。

他摇摇头。

“有缘,自会再见。”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香港璀璨的夜色里。

我知道,我们,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因为一笔交易,有过短暂的交集。

然后,又各自,回到了自己的轨道。

如今,我已经五十多岁了。

我的公司,已经成了国内,数一数二的电子企业。

我的身家,已经是我,无法想象的数字。

我结了婚,有了孩子。

我的生活,很平静,很幸福。

但我常常,会在午夜梦回时,想起1991年的那个冬天。

想起,西市场那个,挂满军大衣的,小小的摊位。

想起,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神秘的男人。

想起,那个废弃罐头厂里,那满满一箱,沉甸甸的黄金。

那箱黄金,改变了我的一生。

它让我,一步登天。

也让我,坠入地狱。

它让我,看清了人性,也看清了自己。

我有时候会想。

如果,当年,我没有选择跟他交易。

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可能,我还是第二百货大楼里,那个小小的售货员。

拿着九十五块六的工资,娶妻生子,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

那样的人生,会比现在,更快乐吗?

我不知道。

人生,没有如果。

只有,后果,和结果。

我只是,偶尔会觉得。

我生命中,最值钱的东西。

并不是,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而是,当年,我卖掉的那两千三百一十七件。

普普通通的,军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