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黄金时代：中国古代文学艺术，在宋朝达到巅峰

大家好，我是张三迟，欢迎来到我的宋朝历史讲堂。

上回我们讲了宋神宗、哲宗年间的思想和学术之争。北宋不仅是思想学术百家争鸣的时期，更是文学艺术的黄金时代，宋词与先秦散文、汉赋、唐诗、元曲、明清小说并列为中国古典文学的奇葩，书法和绘画艺术在宋朝达到巅峰，古文在北宋迎来全面复兴。宋朝，究竟给我们留下了什么样的精神财富？这节课我们就来讲一讲北宋灿烂的文学艺术。

宋诗远逊唐诗，形式上毫无创新，还出现了杨亿、刘筠为代表的西昆体，辞藻华丽，内容空洞，但宋词却异军突起，成为中国古代文学阆苑里的一朵奇葩，与唐诗争奇，与元曲斗艳，与明清小说并称，代表一代文学之盛。

词，又称诗余、长短句，始于南朝梁，形成于唐，盛极于宋。

宋词的繁荣与宋朝高度发达的经济和市民文化是分不开的，宋朝的农业、手工业和商业发达，促进了城市发展和市民文化的繁荣，乐曲正是市民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这里的乐曲不是儒家“礼乐射御书数”中的乐，而是流行市井民间，不登大雅之堂的通俗音乐，一向被上流社会鄙视。

词本质上是通俗乐曲的歌词，需要谱曲演唱，词的兴盛离不开曲的流行，词也经历了从下里巴人到阳春白雪，从俚俗粗鄙到风雅典丽的进化过程，这个过程正是在北宋完成的。

宋词名家辈出，各领风骚，这里仅介绍十大主流名家。

苏轼，文艺天才兼全才，吃货美食家，宋词第一名家，既开豪放一派词风，又能执婉约一派牛耳，以诗入词，开创了词的全新境界，提高了词的品味地位，使得词从音乐附庸中独立出来，具有革命性的创新意义，堪称词史上里程碑意义的人物，代表作《念奴娇·赤壁怀古》、《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江城子·密州出猎》等名篇朗朗上口，传诵千古。

辛弃疾，爱国英雄，文武双全，“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的典型代表，曾于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宋朝现存词作最多的词人，作品擅长用典，刚柔并济，充满爱国情怀，与苏轼并称“苏辛”，代表作《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等名篇壮怀激烈。

柳永，又名“柳三变”“柳七”，号称“奉旨填词”“白衣卿相”，擅长慢词，是创用词调最多的词人，对宋词发展影响深远，宋朝的词坛超级流行巨星，吸粉无数，又以女粉居多，号称“凡有井水处，即能歌柳词”，代表作《雨霖铃·寒蝉凄切》、《蝶恋花·伫倚危楼风细细》等传唱不衰。

李清照，千古第一才女，词坛一姐，粉丝众多，提出词“别是一家”，其词善用白描，独辟蹊径，有“男中李后主，女中李易安”之说，代表作《如梦令·常记溪亭日暮》《醉花阴·薄雾浓云愁永昼》等名篇极尽婉约，备受推崇。

欧阳修，文坛领袖，文史大家，诗、词、文章均为一时之冠，词从唐末五代向宋朝过渡时期的重要代表人物，宋朝词史主动向民歌学习、趋于通俗化的第一人，代表作《生查子·去年元夜时》、《蝶恋花·庭院深深深几许》，名句众多。

秦观，“苏门四学士”之一，自辟蹊径，独成一家，深受苏轼喜爱，被评价为“有屈（屈原）、宋（宋玉）之才”，其词伤感身世，萧瑟凄厉，后世尊为婉约派一代词宗，代表作《鹊桥仙·纤云弄巧》、《踏莎行·郴州旅舍》凄婉迷离。

周邦彦，精通音律，格律谨严，开格律词派先河，擅长创新词调，号称“集词学之大成，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被后世词家誉为“词中正宗”、“词家之冠”、 “词中老杜”，代表作《兰陵王·柳阴直》、《蝶恋花·早行》。

姜夔，一生布衣，漂泊江湖，多才多艺，诗词、散文、书法、音乐，无不精善，作品以冷香幽韵、瘦骨逸神著称。既能作词，又能作曲，凡自编曲子都缀有乐谱，是流传至今唯一完整的宋朝词乐资料，识谱之人开口即能演唱，代表作《扬州慢·淮左名都》、《暗香·旧时月色》。

吴文英，一生未仕，其词表面秾挚密丽，深远隐晦，被誉为“词中李商隐”，后世有人诟病其词“如七宝楼台，眩人眼目，碎拆下来，不成片段。” 实则空灵清虚，特点鲜明，美丽非凡。代表作《八声甘州·灵岩陪庾幕诸公游》。

晏几道，宰相晏殊之子，与其父合称“二晏”，因家道中落，仕途不顺，词风哀感缠绵、清壮顿挫，似其父而造诣尤有过之，工于言情，擅长小令，其词被誉为“词中上品”。代表作《临江仙·梦后楼台高锁》。

关于宋词豪放与婉约一派差别，宋人评价说 “柳郎中（柳永）词，只合十七八女郎，执红牙板，歌杨柳岸晓风残月；学士（苏轼）词，须关西大汉，铜琵琶，铁绰板，唱大江东去。”

对比生动，令人拍案叫绝。

散文，是古代一种重要的文学体裁，最重要的特点是不押韵、不讲格律，不重排偶，与诗、词、曲等韵文和赋等骈文形成鲜明对比。

散文在中国古代有两大高峰，第一个高峰是先秦两汉时期，第二个高峰是唐宋时期，又以宋朝为甚。

东汉以前，散文占据文坛主流，骈文为次；魏晋南北朝开始，骈文开始占据主流并达到鼎盛，散文为次。这种文风一直流传到唐朝，骈文彻底陷入形式主义，无病呻吟，不可自拔，就如同现在千篇一律的古装网剧，形式上毫无辨识度，思想上毫无深度。

唐朝中叶，韩愈、柳宗元发起古文运动，重新唤起散文热潮，促进散文代替骈文成为主流，韩愈因此被誉为“文起八代之衰”，成为散文史上的泰山北斗。

从“古文运动”开始，散文全面复兴，并在宋朝进入全盛，诞生了一批杰出的散文家，“唐宋八大家”就是最杰出的代表。

“八大家”除发起古文运动的韩愈、柳宗元外，其他六人都生活在宋朝，分别是欧阳修、王安石、苏洵、苏轼、苏辙、曾巩，他们代表着中国古代散文的最高成就。

散文之所以在宋朝达到全盛，与宋朝思想学术界的“新儒学”热潮是分不开的。

发起“古文运动”的韩愈强调“文以载道，文道合一，以道为主”，而宋朝“新儒学”追求的就是一个“道”字，尽管他们阐释的“道”多有异同，但创作散文时无不遵循“文以载道”的理论路径，文学性和思想性达到了高度统一，欧阳修等人发起诗文革新运动，反对形式华丽的“西昆体”和骈文，实际上就是唐朝古文运动的延续和深化。

《古文观止》作为古代散文最佳选本，入选者皆为兼顾思想性与艺术性、传诵千古的名篇佳作，其收集的222篇名作中，宋朝文章入选53篇，全部为北宋作品，占比近1/4，其中45篇为“宋六家”作品，占85%，足见宋朝散文特别是“宋六家”在古代散文史上的实力和影响力，他们的作品在中小学语文教科书中随处可见，可谓妇孺皆知。

欧阳修，北宋文坛领袖，不仅文章写得好，官做得好，对唐宋八大家中的王安石、三苏、曾巩都慧眼识珠，不吝褒扬，大力推荐，堪称千古伯乐。《古文观止》选入其文章13篇，代表作《醉翁亭记》《朋党论》《五代史伶官传序》。

王安石，北宋文坛大家，欧阳修曾写诗称赞“翰林风月三千首，吏部文章二百年”，把他与李白、韩愈比肩，可见王安石的文章水平。《古文观止》选入其文章4篇，代表作《游褒禅山记》《读孟尝君传》。

苏洵，“三苏”中的父亲，北宋文坛名家，大器晚成的典型，虽终生不第，仕途不顺，却培养出两个杰出的儿子。《古文观止》选入其文章5篇，代表作《辨奸论》。

苏轼，北宋乃至中国古代文坛的天才兼全才，桃李满天下的文坛宗师，留下无数佳话传奇的风流人物，且不说本人天纵奇才，出自其门下的“苏门四学士”、“苏门六君子”个个都独当一面，乃至开宗立派。《古文观止》选入其文章17篇，代表作《前赤壁赋》《后赤壁赋》《石钟山记》等。

苏辙，北宋文坛名家，苏洵之子，苏轼之弟，文学成就不如苏轼，仕途则有过之。《古文观止》选入其文章3篇，代表作《六国论》、《黄州快哉亭记》。

曾巩，北宋文坛名家，师法司马迁、韩愈，深受王安石推崇，被誉为“曾子文章众无有，水之江汉星之斗。”《古文观止》选入其文章2篇，代表作《寄欧阳舍人书》。

书画大家

除词、散文两大文学体裁在宋朝达到全盛，书法、绘画这两项传统艺术形式也在宋朝臻于巅峰。

宋朝号称文人盛世，但凡文人，无不精通书法，影响力最大的莫过于“苏、黄、米、蔡”四大家。

苏，即苏轼，这位仁兄实在是超级全才，诗、词、文章、书法、绘画，每一项才艺是人类顶级的存在，放在中华两千年历史都能进入前二十甚至前十名，简直令人怀疑他是不是长了三个脑袋的外星人。

苏轼擅长行、楷，笔法丰腴跌宕，气势汪洋浩荡，如神龙在天，变化莫测，其《黄州寒食帖》被誉为“天下三大行书”之一，与王羲之的《兰亭序》、颜真卿的《祭侄文稿》并称。苏轼还是“尚意派”书法的创始人，自称“我书意造本无法，点画信手烦推求。”

黄，即黄庭坚，苏轼的弟子，“苏门四学士”之一，诗词、书、画，无不精通，苏轼之后的又一全才，书法擅长行、草，笔法以侧险取势，纵横奇倔，瘦劲挺秀。

米，即米芾，个性怪异，号称“米颠”，擅长行书、草书，自称书法乃“刷字”，笔法俊迈豪放，痛快淋漓，超逸入神，后人十分推崇米芾书法，明代大书画家董其昌认为米芾书法“以为宋朝第一，毕竟出于东坡之上。”

蔡，即蔡襄，擅长楷书，其浑厚端庄，淳淡婉美，自成一体，在当朝即受人推崇，《宋史》评价蔡襄“工于手书，为当世第一”，苏轼则评价其书法“为本朝第一”。

当然，也有说“蔡”本指蔡京，因为蔡京是奸臣，人品口碑太差，后人以蔡襄代替蔡京入选宋朝“四大书法家”，而蔡京和蔡襄还真有亲戚关系，蔡京是蔡襄的堂弟。

绘画方面，宋朝是承前启后的重要阶段。

宋朝以前的画作绝大多数由专门画师创作，画风以写实为主，追求形神皆似，注重线条美感，讲究高度还原，观摩唐朝仕女图，便有强烈体会。

北宋的文同、苏轼等人开创了文人画，又称“士人画”，绘画者绝大多不是专门画师，而是诗词书画兼通的文人，他们绘画多用水墨点染，讲究意境情趣，追求神似神韵，自称其画作为“艺画”，而张择端这种职业画师被他们“鄙视”，称之为“匠人”，《清明上河图》这种注重写实、严整细致的画作被称为“术画”，不登大雅之堂，反映出当时整个社会的审美情趣，与宋朝以前大不相同。

除了“四大家”，还有一个人不得不提，他便是“文艺皇帝”宋徽宗赵佶。

这位皇帝跟苏轼一样，诗、词、书、画，无一不精，还擅长创新，创立的“瘦金体”独树一帜，开创一大流派，总是被模仿，从未被超越；他本人擅长山水、花鸟、人物画，画作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还成立翰林书画院，培养了一批职业画师，开创了官办画院的历史。

张择端就是翰林书画院培养的优秀画师，他的代表作《清明上河图》已经超越时代，成为中国美术史上最负盛名的作品，当之无愧的无价之宝。

这节课的内容就到这里了。宋朝既是经济的全盛时期，也是文化的黄金时代，甚至被誉为“史上最幸福最美好的时代”，为无数人向往，《清明上河图》就是最佳写照，然而《清明上河图》中繁华富庶的北宋，却是历史上兵变、起义最频繁的朝代，究竟是何原因？我们下回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