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丽观点 | 文化传承看东丽:品读东丽——腊八蒜:一瓶翡翠里的岁月回甘

发布时间:2026-01-29 16:48  浏览量:3

腊八蒜:一瓶翡翠里的岁月回甘

作者:张凤仁

记忆里最早的腊八蒜,总带着点窘迫的甜。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北方农村,腊月的寒风能把人的耳朵冻得通红。母亲总在腊八那天叹口气,从粮缸深处摸出半袋干瘪的蒜——那是秋末赶集没卖完的尾货,外皮皱巴巴的,像极了奶奶布满皱纹的手。她把蒜瓣泡在浑浊的醋里,瓶口用塞子封紧,塞进炕头的旧木箱。我们兄妹总趁她不注意,偷偷掀开箱子一角,盯着暗绿醋液里慢慢泛出淡青的蒜瓣,像守着一场缓慢的魔法。那时的腊八蒜,是新年最廉价的点缀,就着粗瓷碗里的玉米粥,酸得人龇牙咧嘴,却又忍不住再夹一筷子。

后来日子渐渐宽裕,集市上的蒜摊从腊月摆到正月。母亲开始在腊月廿八去扫尾,把商贩们急于脱手的好几辫子蒜买回家。那些蒜带着冻痕,有的已长出了细芽,母亲却像捡了宝贝似的蹲在院子里仔细地剥。她不再用浑浊的散装醋,换成了供销社里最贵的瓶装白醋,偶尔还会撒半勺白糖。腌好的腊八蒜不再是暗绿色,而是带着透亮的翡翠光泽,成了除夕饺子宴上最受欢迎的配角。考上高中那年,母亲把一罐腊八蒜塞进我的行李:“学校的饭清汤寡水,就着这个下饭香。”每次打开,那罐熟悉的醋酸味里都混着家的温度。

如今我站在自家明亮的厨房里,指尖划过饱满的蒜瓣。这些蒜是早上特意去早市挑的,紫皮紧实。超市货架上常年摆着包装精美的腊八蒜,印着“无添加”“古法酿造”,可我仍愿像母亲当年那样,亲手剥蒜、码进干净的罐子。白醋沿着缝隙缓缓流下,白糖在底部慢慢融化,少许盐粒沉底。我把罐子放在地上,白天借地气催它变绿,晚上送进冰箱低温发酵。三天后,我再次打开罐子,浓郁的醋酸混着蒜香扑面而来,蒜瓣已经变成了通透的碧绿色,像一颗颗精心雕琢的翡翠。

其实腊八蒜的秘密,从来都在时间里。紫皮蒜里的花青素在醋酸中水解成蓝绿色配糖体,低温加速了这个蜕变。母亲不懂化学原理,她只凭“暖房冷窖”的老法子,让蒜瓣在寒冬里完成了一场华丽的转变。就像我们的人生,那些曾经干瘪窘迫的日子,在岁月的发酵下,最终都酿成了回甘的记忆。

去年冬天,我带着自制的腊八蒜看望亲戚。她用筷子夹起一颗放进嘴里,眼睛立刻亮了:“就是这个味儿!你奶奶当年就是这么腌的。”我突然明白,我们执着于亲手制作,正因那些在醋液里慢慢变绿的蒜瓣,不仅承载着味觉的记忆,更连接着亲人与故乡的情感纽带。

此刻,阳光穿过厨房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我看着罐子里渐渐变绿的蒜瓣,仿佛看见母亲蹲在炕头剥蒜的身影,看见奶奶坐在灶前添柴的模样。这些带着岁月温度的画面,和眼前的腊八蒜一起,构成了我关于年的全部想象。原来所谓年味,从来都不是超市里琳琅满目的年货,而是亲手制作的烟火气,是等待中的期盼,是品尝时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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