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波《黄金时代》与《受活》:荒诞叙事下的时代镜像与人性突围
发布时间:2026-01-31 19:31 浏览量:3
在中国当代文学的版图中,王小波的《黄金时代》与阎连科的《受活》犹如两颗璀璨的星辰,以独特的叙事风格和深刻的思想内涵,照亮了特定历史时期的社会图景。两部作品虽共享荒诞叙事的外壳,却在主题指向、人性挖掘与时代反思上呈现出鲜明的差异,共同构成了对人性、权力与历史的深刻叩问。
一、荒诞叙事:解构与重构的双重变奏
《黄金时代》以文革时期为背景,通过王二与陈清扬的“特殊”关系,将性作为解构政治暴力的工具。王小波以黑色幽默的笔触,将批斗会、交代材料等严肃场景转化为荒诞的狂欢。例如,王二因打伤队长家的狗被批斗,这一荒诞情节通过反讽达到解构效果——当军代表要求“写得越详细越好”时,权力对私人领域的窥视欲暴露无遗。这种荒诞不仅是对文革荒诞性的直接映射,更是对权力规训的戏谑反抗。王小波的语言充满卡夫卡式的荒诞感,如“存在本身是无意义的,但我们可以给它赋予意义”,这种哲学思辨与市井俚语的混杂,形成独特的文本张力。
相比之下,《受活》的荒诞则更具魔幻现实主义色彩。阎连科虚构了一个名为“受活庄”的村落,村民皆为残疾人,他们通过组建“绝术团”巡回演出赚取钱财,甚至计划购买列宁遗体以发展旅游经济。这种极端情节的设置,如将腿移植到胳膊上、用机械装置替换心脏等,突破了现实主义的边界,将社会变革中的个体困境推向极致。阎连科的荒诞不仅是对现实荒谬的直接呈现,更是对人性异化的深刻揭示——当村民们为金钱出卖身体尊严时,荒诞便成为揭示社会病态的棱镜。
二、人性挖掘:欲望与尊严的博弈
《黄金时代》中,性不仅是反抗权力的武器,更是人性本真的体现。王二与陈清扬的关系超越了道德污名,成为对真实情感的追求。王小波通过性描写,揭示了文革时期人性被压抑的真相——正如他在《论战与道德》中所言:“我看到一个无智的世界,但是智慧在混沌中存在。”这种对人性本真的追求,使小说具有超越时代的哲学价值。例如,陈清扬最终承认爱上王二的瞬间,正是对权力话语的突破——当她感到“最真实的罪孽”时,权力便失去了对她的规训。
《受活》则通过残疾人的生存困境,探讨了尊严与欲望的复杂关系。受活庄的村民们为摆脱贫困,不惜以身体残疾为卖点进行表演,这种行为背后是生存压力与道德底线的激烈冲突。阎连科通过茅枝婆与柳鹰雀的对比,揭示了人性中的光辉与阴暗——茅枝婆因革命理想破灭而忏悔,柳鹰雀则为权力欲望不择手段。当柳鹰雀最终自断双腿回到受活庄时,这一行为既是对权力的赎罪,也是对人性尊严的重新审视。
三、时代反思:历史与现实的对话
《黄金时代》以文革为背景,却超越了具体历史事件的描述,成为对权力本质的深刻反思。王小波通过王二的经历,揭示了权力如何通过语言规训个体——当陈清扬被迫反复修改交代材料时,权力便通过话语体系实现了对人的控制。这种反思不仅针对文革时期,更指向任何形式的权力压迫——正如福柯所言:“人是自愿受控制的。”王小波的荒诞叙事,正是对这种权力机制的揭露与反抗。
《受活》则将视角投向改革开放初期的中国乡村,通过受活庄的兴衰,反映了现代化进程中的矛盾与困境。阎连科以柳鹰雀购买列宁遗体的计划为线索,批判了地方官员为追求政绩而不择手段的现象。同时,通过受活庄村民的遭遇,揭示了市场经济初期道德沦丧与人性扭曲的现实。小说结尾,受活庄成功退社,柳鹰雀被革职查办,这一结局既是对历史循环的暗示,也是对未来希望的微弱呼唤。
四、文学价值:荒诞中的真实与悲悯
两部作品虽风格迥异,却共享对人性与时代的深刻关怀。《黄金时代》以幽默反讽消解历史沉重,其价值在于通过个体经历揭示普遍的人性困境——当王二感叹“生活就是个缓慢受锤的过程”时,他道出了所有人对时间与权力的无奈。《受活》则以魔幻荒诞呈现社会现实,其力量在于通过极端情节激发读者对人性与道德的思考——当村民们在舞台上展示残疾时,观众看到的不仅是猎奇,更是对自身尊严的反思。
王小波与阎连科以不同的叙事策略,共同构建了中国当代文学中荒诞书写的双重路径。《黄金时代》的幽默反讽与《受活》的魔幻现实,虽风格各异,却都在解构历史荒诞的同时,完成了对人性尊严的坚守。这两部作品不仅是对特定时代的记录,更是对永恒人性的深刻叩问——在权力与欲望的旋涡中,个体如何保持精神的独立与尊严,或许正是两部作品留给读者最珍贵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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