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廷烨在明兰珍珠头冠中,寻得墨兰银簪和纸条:若我亡,二郎弃她

发布时间:2026-02-05 12:43  浏览量:2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澄园的白幡,挂了七七四十九日,依旧像雪一样刺目。顾廷烨遣散了所有下人,独自坐在盛明兰的妆台前。他那双曾执掌千军万马、令朝堂噤声的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他打开那个她最珍爱的、装着皇后御赐珍珠头冠的紫檀木匣。

匣子开合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像一声叹息。他想再看看她的东西,仿佛这样,她就还在。然而,就在他拿起那顶凤穿牡丹的头冠时,一抹不属于这里的银光,从珍珠与翠羽的缝隙中滑落,“叮”地一声,掉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那是一支银簪,样式他认得。紧接着,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条,也飘然落下。顾廷烨俯身,捡起,展开。烛火下,那熟悉的、却又带着一丝决绝的笔迹,如钢针般扎进他的眼底:

“若我亡,请二郎抛弃她。”

(01章:寂园残梦)

京城的秋,来得又早又急。一场秋雨过后,澄园里的梧桐叶落了满地,湿漉漉地贴在青石板上,像是无数张哭泣的脸。

顾廷烨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他坐在明兰生前最爱待的暖阁里,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纸上的墨迹已经被他手心的潮气浸得有些模糊,但那十个字,却像烙铁一样,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若我亡,请二郎抛弃她。”

“她”是谁?

纸条旁,静静躺着那支梁家四姑娘、他的四嫂、盛墨兰的银簪。答案昭然若揭,却又荒谬得让他心脏抽痛。

明兰……他的明兰,那个永远清醒、永远懂得权衡、永远把“家和”放在嘴边的女子,怎么会留下这样一句充满恨意与决绝的遗言?

太医们众口一词,说主母是积劳成疾,忧思过度,心力衰竭而亡。走的时候很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他当时信了。因为他知道,这些年,操持偌大的侯府,为他周旋于朝堂内外,为孩儿们计深远,她太累了。他总想着,等朝局再稳一些,他就辞去所有军职,带她去江南看山看水,过几天真正逍遥的日子。

可他等来的,却是她的撒手人寰。

他以为这是天意弄人,是他顾廷烨前半生杀伐太重,老天爷要收走他此生最珍贵的东西来惩罚他。他跪在灵前,哭得像个孩子,恨自己,恨苍天。

直到三天前,他发现了这个秘密。

恨意,如同藤蔓,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不是天意,是人祸。

“石头。”他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侯爷。”

“去查。”顾廷烨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那支银簪,“查四夫人盛墨兰,从明兰病倒前一个月开始,她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买过什么东西,一分一毫,都给我查清楚。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盛家。”

“是。”石头领命,身影再次消失在阴影里。

暖阁里又恢复了死寂。顾廷烨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明兰亲手种下的那片海棠,如今花期已过,只剩下满树的青涩果子。他记得她曾笑着说,等果子红了,就做海棠蜜饯给他吃。

如今,花叶凋零,许诺成空。

他的明兰,那个在扬州初见时,小心翼翼藏在人群后的小丫头;那个在马球场上,为了赢回嫡母聘雁,纵马扬鞭、英姿飒爽的六姑娘;那个在澄园里,为他洗手作羹汤、灯下画眉的妻子。她的一颦一笑,都像是刻刀,一笔一划地雕在他的心上。

他无法想象,是怎样的怨毒,才能让她在生命的尽头,写下这样一句遗言。墨兰对她的嫉恨,他不是不知道。但明兰总是劝他,说到底是姐妹,面子上过得去就好,不必赶尽杀绝。

可现在看来,明蘭的宽容,换来的却是自己的死期。

一股冰冷的杀意,从顾廷烨的眼底缓缓升起。他戎马半生,从刀山血海里爬出来,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他可以容忍政敌的攻讦,可以忍受同僚的排挤,但他绝不能容忍,有人动他的明兰。

“墨兰……”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若真是你……我定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轻轻将纸条和银簪重新放回紫檀木匣,盖上盖子。那一声“吱呀”,这次听来,却像是拉开了一场血腥复仇的序幕。他要的,不是一个简单的结果,而是要将这背后的盘根错节,连根拔起,用最惨烈的方式,告慰他的亡妻。

(02章:蛛丝马迹)

石头不愧是顾廷烨最心腹的臂膀,不过五日,第一批消息就送了回来。

密信藏在食盒的夹层里,顾廷烨屏退左右,独自在书房展开。

信上的信息琐碎而庞杂,但顾廷烨看得极有耐心,仿佛一个最老道的猎人,在纷乱的雪地里寻找猎物的足迹。

信中写道:四夫人墨兰,近一月内,日子并不好过。梁晗外头的相好又有了身孕,闹着要进门,梁家大娘子从中作梗,墨兰与丈夫口角不断,被禁足了七日。解禁后,她曾三次前往城西的“回春堂”药铺,掌柜的姓赵,是个走方郎中,一手炮制偏门草药的功夫在圈子里小有名气。

此外,墨兰还与康王府的庶子王佑有过一次秘密会面。康王府,那是康姨母的娘家,而康姨母,是当年直接导致明兰差点一尸两命的元凶,最后死在了顾廷ยە的刀下。这层关系,让顾廷烨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最后一条信息,让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在明兰病倒前三日,墨兰曾来澄园拜访。理由是为之前的口角向明兰赔罪,并送来了一盒据说是从宫中传出来的“凝神香”。

凝神香……

顾廷烨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向内室。他记得这盒香。当时明兰还笑着对他说:“四姐姐也是难得有这份心,只是这香味道太过甜腻,我不大喜欢,便收起来了。”

他命人取来明兰的妆奁,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果然找到了那个做工精致的鎏金香盒。打开盒盖,一股奇异的甜香扑鼻而来,初闻时令人心旷神怡,但仔细分辨,却能感到一丝极不寻常的、近乎腐败的尾调。

顾廷烨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立刻派人将香盒与石头密信中提到的“回春堂”赵掌柜的资料,一并秘密送往太医院,交给他最信得过的一位张院判。他没有提及任何人,只说这是军中缴获的奇物,请他帮忙辨认成分。

等待消息的两天里,顾廷烨如常上朝,处理公务,甚至还抽空去校场指点了儿子团哥儿的骑射。他表面上平静如水,甚至比以往更加沉稳,只有他自己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是怎样汹涌的暗流。

他开始重新审视明兰去世前后的每一个细节。

他记起,明兰病倒那天,精神确实有些萎靡。他以为她是累了,还劝她多休息。她却只是笑了笑,说:“不妨事,许是秋乏了。”

现在想来,那笑容里,藏着多少他未能察觉的疲惫与苦涩。

他还记起,明兰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胃口也越来越差。太医来了一拨又一拨,都说是心症,只能温养,切忌大悲大喜。他守在她床边,握着她日渐消瘦的手,心如刀割,却束手无策。

他甚至……甚至还因为朝堂上的一桩烦心事,对病中的她发过一次脾气。他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明兰当时沉默了许久,然后轻轻对他说:“二郎,你太累了。”

想到这里,顾廷烨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无法呼吸。

如果……如果他能早一点发现异常,如果他能多关心她一些,而不是把所有精力都耗在那些所谓的国家大事上,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自责和悔恨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但这股剧痛,也让他变得更加冷静和决绝。

他不仅要为明兰报仇,他还要赎罪。

第三天傍晚,张院判的密信送到了。信中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惊心。

“侯爷,此香名为‘合欢梦’。单闻无毒,反而安神。但若与‘七星海棠’的花粉一同燃用,便会化为无色无味的奇毒。中毒者初时精神恍惚,继而嗜睡,最终心脉衰竭而亡,状若自然病故。此毒,非宫中秘方不可解……另,‘七星海棠’,正是康王府后花园独有之物。”

顾廷烨看完信,缓缓将其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书房里一片死寂。

墨兰,康王府,合欢梦,七星海棠……一张由嫉妒和旧恨编织的毒网,清晰地在他面前展开。

他笑了,笑得冰冷而残酷。

好,真是好一招借刀杀人、不着痕迹的毒计。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墨兰那张看似柔弱、实则恶毒的脸。她大概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以为明兰死了,顾家乱了,她就能出一口积压多年的恶气。

她太不了解他顾廷烨了。她更不了解,盛明兰这三个字,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妻子,不是侯爵夫人,那是他的命。

现在,有人要了他的命。那他,就要让所有参与其中的人,用命来偿。

(03章:侯府夜宴)

顾廷烨没有立刻发作。

他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猛虎,耐心地等待着最佳的扑杀时机。他需要一个舞台,一个能让所有人都看清真相,且无人能为罪人开脱的舞台。

七日后,是明兰的尾七。顾廷烨以“为亡妻祈福,感念亲族扶持”为名,在澄园设下家宴,遍请盛家诸人。

请柬送到盛府时,王若弗正为这事犯嘀咕:“这刚过尾七就设宴,廷烨这孩子,莫不是伤心过度,脑子都糊涂了?”

盛紘捻着胡须,沉吟道:“也好。明丫头刚走,廷烨一个人撑着偌大的侯府,心里定然是苦的。我们做长辈的,是该多去陪陪他,看看孩子们。”

唯有盛老太太,听闻此事后,在佛堂里捻着佛珠,沉默了许久,只对身边的房妈妈说了一句:“去把给明丫儿备下的那套赤金头面拿出来,今晚,我要亲自带过去。”

夜幕降临,澄园灯火通明,却不见一丝喜庆,反而透着一股压抑的肃杀。

盛家众人陆续抵达。盛紘夫妇、长柏夫妇、如兰夫妇,以及……梁晗和盛墨兰。

墨兰今日刻意打扮过,一身素雅的湖蓝色长裙,脸上薄施脂粉,竭力想显得端庄得体。但她眼底的幸灾乐祸和一丝不易察 quận的不安,还是没能完全掩饰住。她一进门,就挤出几滴眼泪,拉着王若弗的手哭诉:“可怜我的六妹妹,年纪轻轻就这么去了……”

王若弗素来不喜她这副做派,不着痕迹地抽回手,淡淡地“嗯”了一声。

顾廷烨一身玄色锦袍,身形依旧挺拔,但眉宇间的悲伤与憔悴,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领着众人来到灵堂,上了三炷香。

香烟袅袅,明兰的牌位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

墨兰跪在蒲团上,假惺惺地用帕子抹着眼角,眼角的余光却在偷偷打量顾廷烨的神色。见他神情木然,似乎真的只是沉浸在悲痛中,她心里那块石头,稍稍落了地。

祭拜完毕,众人移步花厅。宴席早已备好,菜品精致,却无人有心思动筷。

顾廷烨亲自为长辈们斟酒,轮到墨兰时,他顿了一下。

墨兰心中一紧,连忙端起酒杯,声音发颤:“妹夫……节哀。”

顾廷烨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射向她。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那眼神深不见底,仿佛能看透她心底最肮脏的秘密。

墨兰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端着酒杯的手开始微微颤抖,酒水都洒了几滴出来。

“四姐姐,”顾廷烨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缓,却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你送给明兰的那盒凝神香,她很喜欢。说从未闻过这样别致的香气。”

墨兰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她怎么会提起那盒香?难道……

她强作镇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六妹妹喜欢就好……那是我,我托人好不容易才寻来的,能让她安神,我也就放心了。”

“是啊,”顾廷烨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她睡得,确实很‘安详’。”

“安详”两个字,他咬得极重。

满座皆惊。盛紘和长柏都察觉到了不对劲,气氛瞬间凝固。

“廷烨,你这是什么意思?”盛紘皱眉道。

顾廷烨没有回答他,依旧看着墨兰,一步步地逼近她:“我还听说,四姐姐最近常去城西的回春堂?可是身子不适?怎么不请太医,反而去找那些不入流的走方郎中?”

墨兰的心理防线,在顾廷烨步步紧逼的质问下,开始崩溃。她“腾”地站起来,尖声道:“你……你胡说什么!我不过是去买些调理身子的补药,这有什么不对?你凭什么怀疑我!”

“我怀疑你?”顾廷烨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我怀疑你,是因为明兰的妆匣里,有你的东西!”

他猛地一挥手,侍立在侧的石头端上一个托盘,上面,正是那个紫檀木匣。

顾廷烨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匣子。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华贵的珍珠头冠旁,赫然躺着一支银簪,和一张字迹娟秀的纸条。

(04章:铁证如山)

那支银簪,盛家的人都认得。那是墨兰出嫁前,林噙霜特意为她打造的,簪头是一朵栩栩如生的墨兰花,是她的心爱之物。

它怎么会出现在明兰的遗物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利剑一样,齐刷刷地射向墨兰。

墨兰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尽,她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不明白,这支簪子她明明记得收好了,怎么会……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这……这不可能!”她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异常尖利,“这是栽赃!是有人要害我!”

“栽赃?”顾廷烨的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那这张纸条呢?四姐姐可敢当着父亲、母亲和祖母的面,念一念上面写了什么?”

盛紘再也坐不住了,他几步上前,一把夺过纸条,展开一看,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孽障!孽障啊!”他指着墨兰,气得浑身发抖。

王若弗也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即发出一声惊呼,捂住了嘴。

“上面写的什么?”如兰急切地问。

长柏从父亲手中接过纸条,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他的声音沉稳,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若我亡,请二郎抛弃她。”

“轰”的一声,花厅里炸开了锅。

这简直就是明兰临死前写下的血泪控诉!人证(簪子)、物证(遗书)俱在,矛头直指墨兰!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墨兰彻底崩溃了,她跪倒在地,拼命地向盛紘磕头,“爹!您要信我!我怎么会害六妹妹!我们是亲姐妹啊!”

“亲姐妹?”顾廷烨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当年你为了嫁入高门,不惜败坏盛家门楣,可曾想过姐妹情分?明兰出嫁后,你处处与她攀比,造谣生事,可曾想过姐妹情分?康姨母下毒害明兰,你明知内情却百般遮掩,可曾想过姐妹情分?”

他每说一句,墨兰的脸色就白一分。

“现在,你与康王府的余孽勾结,用‘合欢梦’与‘七星海棠’配成奇毒,害死明兰,还敢在这里谈姐妹情分?!”

最后一句,顾廷烨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的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瞬间笼罩了整个花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没有……我没有……”墨兰语无伦次地辩解着,“我只是……我只是去赵郎中那里买了些美容养颜的药……我不知道什么合欢梦,什么七星海棠……”

“是吗?”顾廷烨冷笑着,对石头使了个眼色。

石头会意,将一个吓得面如土色的中年男人拖了上来。

“赵掌柜,”顾廷烨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份平静更令人胆寒,“把你卖给梁四夫人的东西,当着大家的面,再说一遍。”

那赵掌柜一看到这阵仗,哪里还敢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了出来:“回……回侯爷……四夫人……四夫人的确是从小人这里买过‘合欢梦’。她说……她说府里有贱人要跟她争宠,想用这香料让对方不知不觉地……精神萎靡,容颜憔悴……”

这番话,无异于在墨兰的罪名上,砸下了最后一记重锤。

虽然赵掌柜不知道这香料还能与别的东西配成剧毒,但“害人”的动机,已是板上钉钉。

“你这个毒妇!”盛紘气得眼前发黑,一脚踹在墨兰心口,“我盛家怎么会出了你这么个丧尽天良的东西!来人,给我家法伺候!”

梁晗站在一旁,早已吓傻了。他看着自己的妻子,仿佛第一天认识她一样。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平日里只会争风吃醋的女人,竟然敢做出谋害侯爵夫人的滔天大罪。

完了,梁家,也要被她拖下水了。

墨兰被踹得倒在地上,发髻散乱,钗环掉了一地。她看着周围人或愤怒、或鄙夷、或惊恐的眼神,知道自己已经百口莫辩。

绝望之中,她忽然看到了坐在上首,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流泪的盛老太太。

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祖母!祖母救我!”墨兰连滚带爬地扑到老太太脚下,抱着她的腿哭嚎,“祖母,您最疼明丫头,您也最知道我的为人!我就是嫉妒她,就是恨她,可我真的没胆子杀人啊!祖母,您看在孙女也是您从小看大的份上,救救我!这一切都是个圈套啊!”

(05章:最后的棋局)

盛老太太满是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她低头看着脚下这个狼狈不堪的孙女,眼神里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哀伤,有失望,也有一丝……不忍。

整个花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盛家的定海神针身上。

他们都在等待她的裁决。

顾廷烨也看着老太太。他的心,其实也悬着。他知道明兰在老太太心中的分量,但他同样知道,老太太素来心软,万一她念及骨肉亲情,为墨兰求情……

那他,将陷入两难的境地。

一边是亡妻的血海深仇,一边是亡妻最敬爱的祖母。

他设下这个局,就是要把一切都摆在明面上,让墨兰在盛家人面前,无所遁形,断了她所有求情的后路。

盛老太太缓缓抬起手,轻轻地、颤抖地,抚摸着墨兰散乱的头发。

墨兰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哭得更加凄惨:“祖母……”

“痴儿,痴儿啊……”老太太的声音沙哑而苍老,“你糊涂了一辈子,到头来,还是这么糊涂。”

她收回手,从房妈妈手中接过一个锦盒,缓缓打开。里面,是一套华美贵重的赤金头面。

“这是我……原本为你六妹妹的孩子,备下的及笄礼。”老太太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怆,“可如今,她娘没了,这东西,也送不出去了。”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顾廷烨身上。

“廷烨,”老太太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知道你心里苦,也知道你恨。明丫头,是我这条老命的命根子。谁害了她,我比你更想将那人千刀万剐。”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但是,廷烨,你有没有想过,明丫头……她那样的性子,真的会写下这样一张纸条,让你去‘抛弃’一个姐妹吗?”

老太太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顾廷烨的心上。

是啊。

他的明兰,算无遗策,步步为营。她若真要报复一个人,绝不会用这种留下明显把柄的方式。她会用阳谋,用规则,让对方摔得粉身碎骨,还哑口无言。

“抛弃她”,这三个字,更像是妇道人家的怨怼之词,充满了无力的恨意,却缺少了致命一击的狠辣。这不像他的明兰,更像是……

一个模仿者,在竭力模仿明兰的口吻,却只学到了皮毛,未得精髓。

顾廷烨的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他猛地看向那张纸条,又看向那支银簪。

一个可怕的、他从未想过的可能性,浮上心头。

如果……如果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呢?一个利用他的悲伤和愤怒,将他的仇恨引向一个错误目标的局?

墨兰是蠢,是毒,但她有这么周密的计划吗?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用如此精妙的手法毒杀明兰,还留下这样一份“完美”的罪证?

不对,这背后,一定还有人。一个比墨兰聪明得多,也恶毒得多的人。

一个真正了解他,也了解明兰的人。

花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墨兰停止了哭嚎,呆呆地看着老太太,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盛紘、长柏等人,也都面面相觑,被老太太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顾廷烨的目光,与老太太在空中交汇。

他从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样的悲痛,一样的怀疑,还有……一丝深藏的、不为人知的智慧。

他明白了。

老太太今晚的到来,不是来求情的。

她是来……破局的。

就在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祖孙二人身上,等待着最终宣判的时刻,盛老太太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指向那张被长柏握在手中的纸条,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一句让整个世界瞬间静止的话。

“这字,不是明丫头的。”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贯耳,“是我写的。”

(06章:祖母的深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花厅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盛紘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王若弗更是手一抖,打翻了面前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淋在手上也毫无知觉。长柏和如兰,面面相觑,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而顾廷烨,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化的雕像。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万千钟鼓齐鸣。

是祖母写的?

这怎么可能?!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墨兰,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到老太太面前,声音凄厉:“祖母!您说的是真的?真的是您写的?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盛老太太没有理会她,她那双浑浊却异常明亮的眼睛,始终牢牢地锁在顾廷烨的脸上。她在观察他的反应,在等待他的领悟。

顾廷烨的心,在最初的惊骇过后,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冷静下来。无数的线索、疑点、细节,在他脑中飞速地闪现、碰撞、重组。

祖母为什么要伪造这样一封“遗书”?

她为什么要用墨兰的簪子?

她为什么要选择“抛弃她”这样奇怪的字眼?

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猜测,渐渐在他心中成形。这不是陷害,这是一场……引导。是一场用心良苦的、用至深智慧布下的迷局,目的就是为了把他这头因丧妻之痛而即将失控的猛虎,重新拉回到理智的轨道上来。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到老太太面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撩起衣袍,郑重地跪了下去。

“孙婿……愚钝。”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颤抖,和一份劫后余生般的清明,“请祖母……示下。”

这一跪,代表着他彻底想通了。

盛老太太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权倾朝野的宁远侯,眼中流下两行清泪。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扶住他的手臂:“好孩子,快起来。你没有错,你只是……太爱明丫头了。”

她环视四周,看着一张张呆若木鸡的脸,苍老的声音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智慧。

“都坐下,听我说。”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落座,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明丫头去的那天,我去看她。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拉着我的手,眼睛一直看着门外,我知道,她是在等你回来。”老太太的声音里充满了悲伤,“我替她整理床铺的时候,在枕头底下,发现了这支簪子。”

她的目光转向墨兰:“想必,是你上次来探病时,不小心掉落的吧。”

墨兰茫然地点了点头。她记起来了,那天她确实戴着这支簪子,后来不知怎么就不见了,还以为是丢在了路上。

“我看到这支簪子,心里就‘咯噔’一下。”老太太继续说道,“明丫头的死,太医都说是心症,可我带了她那么多年,她的身子骨,我比谁都清楚。她不是那么脆弱的人。我当时就怀疑,她的死,有蹊机。”

“我知道,廷烨你是个重情的人,更是个手段狠厉的人。一旦让你起了疑心,在悲痛和愤怒之下,你很可能会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将矛头指向你最怀疑的人。而墨兰,无疑是最大的人选。”

“我怕啊……”老太太的声音哽咽了,“我怕你盛怒之下,直接要了墨兰的命,甚至迁怒整个梁家。那样一来,线索就断了,真正的凶手,就会永远藏在暗处,得意地看着我们自相残杀。而你,也会背上一个残害姻亲的恶名,被言官攻讦,被政敌抓住把柄。这,绝不是明丫头想看到的。”

“所以,我就想了这么个法子。”老太太指着那张纸条,“我模仿明丫头的笔迹,写了这张纸条。我不敢写‘杀了她’,因为那不像明丫头的口气,更会让你立刻动手。我写‘抛弃她’,这个词,意味深长。它需要你去查,去审,去让她身败名裂,而不是简单地一刀了事。这个过程,就给了你冷静下来的时间和查明真相的机会。”

“我把簪子和纸条,一起放进了明丫头最珍视的头冠匣子里。我知道,你一定会去那里怀念她,也一定会发现它们。廷烨,我是在赌。赌你对明丫头的爱,不只是匹夫之勇的报复,更有她教给你的那份、拨开迷雾看清本质的沉稳和智慧。”

一番话说完,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被老太太这番惊世骇俗的谋划给震住了。谁能想到,一位深居简出的老封君,竟有如此深沉的心机和远见。她不仅仅是在保护一个犯了错的孙女,更是在保护顾廷烨,保护整个家族,保护明兰用生命换来的安宁。

顾廷烨缓缓站起身,对着老太太,深深地鞠了一躬。

“祖母的深谋远虑,孙婿……拜服。”他抬起头,眼中的赤红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狼一般的冷静与锐利,“您说得对,是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墨兰……或许有错,但她,绝不是能布下如此精密杀局的真凶。”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过依旧跪在地上、满脸泪痕的墨兰。

“但是,”他的话锋一转,变得森寒无比,“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勾结康王府余孽,购买‘合欢梦’意图加害手足,其心可诛。从今日起,我顾廷烨会让你和梁家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被抛弃’。”

(07章:拨云见日)

老太太的局,破了顾廷烨的迷障,却也让整个案情,重新回到了原点。

墨兰不是主谋,那谁是?

夜深人静,顾廷烨的书房依旧灯火通明。他面前的桌案上,铺着一张巨大的人际关系图,上面用朱笔和墨笔,标注着京城各大世家、朝中各派官员的姓名与关联。

这是他和明兰多年来的心血,是他们在波诡云谲的朝堂中安身立命的根本。

此刻,他站在这张图前,仿佛又回到了与明兰一同分析局势的那些夜晚。他闭上眼,努力让自己用明兰的思维去思考。

如果我是明兰,我会如何看待自己的死亡?

首先,凶手一定极其了解澄园的内情。知道明兰有燃香的习惯,知道她和墨兰素有嫌隙,甚至可能知道墨兰的愚蠢和嫉妒,可以被当成一枚完美的棋子。

其次,凶手地位不低,能轻易接触到宫中秘药“合欢梦”,以及康王府独有的“七星海棠”。康王府虽倒,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其旧部或姻亲,依然在京城盘根错节。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凶手的目的,绝不仅仅是杀死明兰。

杀死一个侯爵夫人,风险极大。若非有深仇大恨或巨大的利益驱使,无人会冒这个险。而这个局,环环相扣,最终的目的,是引爆顾廷烨的怒火,让他与盛家、梁家反目,让他失控,让他疯狂,让他自毁长城。

所以,凶手的真正目标,不是明兰,而是他顾廷烨!

杀死明兰,只是摧毁他的第一步。

想通了这一点,顾廷烨的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他一直以为这是后宅的阴私,却没想到,这背后,竟是朝堂上最凶险的政治谋杀。

他的目光,在关系图上飞速地扫视。

仇人?他的仇人太多了。当年拥立新君,他得罪了太后一党;整顿京营,他触犯了勋贵集团的利益;彻查盐税,他更是与江南士族结下了死仇。这些人,都有动机。

但是,谁有这样的手段和心机?

顾廷烨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字上——白石潭范家。

范家,是先帝时期盐商起家的巨富,曾因与废太子勾结,被新皇清算。而负责抄家的,正是顾廷烨。范家家主范正德被流放三千里,死在了路上。但范家有个女儿,嫁给了申斥知,现任的大理寺卿。申斥知是太后的人,素来与顾廷烨不合。

更关键的是,石头传回来的另一条不起眼的消息:康王府倒台后,其后花园那片珍贵的“七星海棠”,被一位神秘买家整个移走,而经手此事的管事,正是范家的远房亲戚。

线索,在这里对上了。

但动机还不够。仅仅因为抄家之恨,就布下如此大局,似乎还欠了些火候。除非……范家有更深的秘密被他握在手中。

顾廷烨陷入了沉思。他努力回忆着当年抄家的细节。卷宗、账本、查抄的财物……突然,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跳了出来。

在范家的一间密室里,他曾发现过一本加密的账册,上面记录着一些与前朝旧部,甚至与北境敌寇的资金往来。当时为了不扩大打击面,稳定朝局,皇帝将此事压了下来,账册也成了绝密,只有他和皇帝两人知晓。

如果范家知道这本账册在他手里,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这本账册,是悬在范家和申斥知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只要顾廷烨活着一天,他们就寝食难安。所以,他们必须除掉他。但直接刺杀一个手握重兵的侯爵,无异于痴人说梦。于是,他们便想出了这条毒计,借刀杀人,让他自己毁了自己。

他们先是通过某种渠道,让墨兰知道了“合欢梦”这种可以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生病的奇香,利用她的嫉妒心,让她把香送到明兰手上。墨兰这颗棋子,蠢到甚至不知道自己送的是什么。

然后,他们再通过申斥知的夫人范氏,以探病之名,将带有“七星海棠”花粉的熏香球,送入澄园。两种气味混合,便成了催命的剧毒。

为了让计划更完美,他们甚至算计到了墨兰可能会遗落物品,或者在事后被人查到与“回春堂”的联系。这一切,都是为了将顾廷烨的视线,牢牢地锁定在墨兰身上。

好一招连环计!好一个恶毒的用心!

顾廷烨的拳头,狠狠地砸在桌案上。他终于看清了这团迷雾背后,那张狰狞而得意的脸。

“石头。”

“侯爷。”

“备马。另外,把我们‘请’来的赵掌柜和康王府那个花匠,都带上。今夜,我们去大理寺……做客。”

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令人窒息的平静。

他要去见申斥知。他不要证据,他要去看来的人的眼睛。因为有时候,一个人的眼神,会比任何证据都更诚实。

(08章:大理寺对峙)

三更天的夜,大理寺衙门依旧灯火通明。

大理寺卿申斥知正在处理一桩棘手的案子,听闻宁远侯顾廷烨深夜到访,不由得心头一跳。

“他来做什么?”申斥知放下手中的卷宗,眉头紧锁。他与顾廷烨在朝堂上素来是针尖对麦芒,私下里更是毫无交情。这三更半夜的,绝非善茬。

“侯爷说……有桩旧案,想请大人协同参详。”门外的属官小心翼翼地回答。

申斥知心中疑窦丛生,但顾廷烨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不敢怠慢,只得整了整官袍,亲自迎了出去。

大堂之上,顾廷烨一身玄衣,负手而立,身后的阴影被烛火拉得很长,像一尊沉默的杀神。他没有带大批护卫,只有石头一人,以及两个被捆得结结实实、堵住了嘴的人。

“顾侯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申斥知脸上堆着笑,心里却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顾廷烨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电,直刺申斥知的双眼:“申大人客气了。本侯深夜前来,是为了一桩人命案。”

“人命案?”申斥知一愣,“不知是何案,竟能劳动侯爷亲自前来?”

“我妻,盛明兰。”顾廷烨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申斥知的心上。

申斥知的瞳孔,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顾廷烨的眼睛。

“侯夫人……不是病故的吗?”申斥知强作镇定,“圣上还下旨哀荣,此事满朝皆知啊。”

“是啊,所有人都以为她是病故的。”顾廷烨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但申大人,你也是断案的行家,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巧合吗?”

他一挥手,石头扯掉了那两个被捆之人的口中布条。

正是“回春堂”的赵掌柜和康王府的旧花匠。

“申大人,给你介绍一下。”顾廷烨的语气像是在介绍两位老友,“这位赵掌柜,卖了一种叫‘合欢梦’的奇香,给了梁家的四夫人。而这位花匠,则是在康王府倒台后,亲手将园子里的‘七星海棠’,移栽到了范家的别院。哦,对了,范家,正是令夫人的娘家,我没记错吧?”

申斥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顾廷烨的动作这么快,已经查到了这个地步。

但他毕竟是久经官场的老狐狸,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侯爷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就凭这两人的片面之词,就要将谋害朝廷命官家眷的罪名,扣在我的头上?范家移栽几株花草,又有什么问题?京城里喜爱奇花异草的权贵,多了去了。”

“说得好。”顾廷烨抚掌而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申大人果然是滴水不漏。既然如此,我们不妨来聊点别的。”

他向前走了两步,逼近申斥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申大人,你还记不记得,白石潭范家的那本……黑账?”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玄雷,在申斥知的脑中炸响。他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黑账!那本记录着范家勾结前朝余孽,甚至通敌卖国的账本!他以为这东西早就被销毁了,没想到,竟然在顾廷烨手里!

这一刻,他所有的侥幸和伪装,都土崩瓦解。他明白了,顾廷烨今晚来,根本不是来找他对质的,而是来……宣判的。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镇定,到惊慌,再到怨毒,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顾廷"烨……你好狠的手段。”申斥知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我狠?”顾廷烨笑了,笑得无比悲凉,“申大人,你和我斗,我认。朝堂之上,各为其主,生死不论。但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动她!”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一字一顿地说道:“她是我顾廷烨的底线!你们,踩过界了!”

话音未落,顾廷烨突然出手,一把掐住了申斥知的喉咙,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说!是谁的主意?范氏?还是你背后的人?”

申斥知被掐得脸色紫青,双脚离地,不停地挣扎。他看着顾廷烨那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眼睛,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

他想求饶,想把所有事情都推到太后身上,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廷烨的手,像铁钳一样,越收越紧。

他不是在逼供,他是在……泄愤。他要让这个人,在临死前,感受到与明兰一样的、窒息的痛苦。

“侯爷!不可!”石头和赶来的大理寺官差们都惊呆了,连忙上前劝阻。

但此刻的顾廷烨,什么都听不进去。他的脑海里,只有明兰苍白的脸,和他无尽的悔恨与愤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住手!圣旨到!”

(09章:天子之怒)

手持拂尘的,是皇帝身边最信任的大太监,陈公公。

他身后,跟着一队禁军,甲胄鲜明,杀气腾腾。

顾廷烨的手,在听到“圣旨”二字时,松了松。申斥知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

“顾侯,接旨吧。”陈公公面无表情地展开了黄绸圣旨。

顾廷烨整理衣袍,跪下接旨。他知道,自己深夜闯大理寺,强拿朝廷命官,这事皇帝不可能不知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陈公公的声音在大堂里回响,“宁远侯顾廷烨,痛失爱妻,心伤情切,然则藐视国法,擅闯法司,着即刻起,禁足于府,闭门思过。大理寺卿申斥知,涉嫌谋逆大案,着打入天牢,由皇城司、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钦此。”

圣旨念完,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道圣旨,看似是在惩罚顾廷烨,实则是将他从这件事里,彻底摘了出去,给了他一个“受害者”的身份。而对申斥知,却是雷霆万钧之击!“谋逆大案”四个字,意味着申家和范家,将永无翻身之日。

皇帝,用他至高无上的权力,为这件事,定了性。

顾廷烨叩首谢恩,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皇帝这是在保护他。他不仅是他的臣子,更是他过命的兄弟。这份情,他领了。

申斥知被禁军拖了下去,他没有挣扎,只是在经过顾廷烨身边时,用一种怨毒至极的眼神看着他,嘴里无声地说着两个字:“太后……”

顾廷烨心中了然。果然,这背后,还有那位深宫里的主子。

陈公公走到顾廷烨身边,低声道:“侯爷,陛下让老奴给您带句话。家事,也是国事。您夫人的仇,就是朕的仇。您安心在府里陪着孩子们,外面的风雨,朕替您挡着。”

顾廷烨眼眶一热,再次深深一揖:“臣,谢主隆恩。”

接下来的半个月,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腥风血雨之中。

以申斥知为突破口,三司会审挖出了一张牵连甚广的逆党网络。范家被抄,家产充公,男丁尽数斩首,女眷罚没为奴。数十名与此案有关的官员被革职、下狱、流放。

朝堂之上,人人自危。

而太后,则在风暴最猛烈的时候,突然宣布“凤体违和”,自请去皇陵为先帝祈福,从此不问政事。这是一种体面的退场,也是皇帝与她之间,最后的博弈与妥协。

顾廷烨则一直待在澄园,履行着他“闭门思过”的旨意。

他没有去关注外面的雷霆风暴,而是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处理两件“家事”上。

第一件,是墨兰。

他没有杀她,甚至没有动梁家。他只是通过自己的影响力,让梁家在官场和生意场上,处处碰壁,被所有人孤立。梁晗的官职被一撸到底,梁家的生意一落千丈。

墨兰从一个高高在上的贵妇,变成了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灾星。梁晗将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她身上,非打即骂。她曾经引以为傲的美貌,在无尽的争吵和贫困中,迅速凋零。

这,就是顾廷烨给她的“抛弃”。让她活着,让她清醒地看着自己曾经汲汲营营追求的一切,都化为泡影。让她在日复一日的悔恨和绝望中,度过余生。这比杀了她,要残忍得多。

第二件,是为明兰复仇的收尾。

他将范家那个被罚没为奴的女儿,也就是申斥知的夫人,买了下来。

他没有折磨她,只是让她在澄园里,做最下等的仆役。让她每天清扫明兰生前最爱的那片海棠林,让她看着明兰的牌位,看着团哥儿和蓉姐儿一天天长大。

他要让她知道,她费尽心机毁掉的一切,如今,正以一种更美好的方式,延续着。而她,只能以一个罪人的身份,永远仰望。

这,才是对一个恶毒女人,最彻底的诛心。

(10章:海棠依旧)

又是三年秋。

澄园的海棠果,红得像一串串玛瑙。

团哥儿已经长得和顾廷烨的肩膀一样高了,骑在马上,颇有其父当年的风范。蓉姐儿也出落得亭亭玉立,性子沉稳,颇有明兰当年的风采。

顾廷烨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嬉笑打闹的一对儿女,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三年来,他辞去了所有军职,只保留了一个虚衔。他不再是那个杀伐决断的宁远侯,而只是一个父亲。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伴孩子,教他们读书、习武,给他们讲他们母亲当年的故事。

他讲她如何在马球场上大杀四方,讲她如何智斗康姨母,讲她如何用一个小小的炭盆,就稳住了整个澄园的人心。

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在他的描述里,他们的母亲,仿佛从未离开。

盛老太太的身子骨,还算硬朗。每隔几日,顾廷烨都会带着孩子去看她。祖孙几人,坐在暖阳下,说着家常,日子平淡而温暖。

那张伪造的字条和那支银簪,被顾廷烨封存在一个盒子里,放在了书房的最深处。它们像一个警钟,时刻提醒着他,仇恨会让人盲目,而智慧与爱,才是守护这个家,最坚固的盾牌。

他终于明白了明兰的生存哲学。那不是退让,不是软弱,而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旧选择用最大的善意和最清醒的头脑,去经营它,守护它。

他也终于理解了祖母的深意。那张字条,不仅是破局的关键,更是她老人家,留给他的一份人生考题。他庆幸,自己最终交上了一份,能让明兰和祖母都安心的答卷。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整个澄园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顾廷烨独自一人,走到明兰的妆台前。他打开那个紫檀木匣,拿出那顶珍珠头冠,细细地擦拭着。

擦着擦着,他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明兰,”他轻声唤着她的名字,仿佛她就在身边,“你看到了吗?孩子们都很好。家里,也很好。”

“我知道,你从不愿我为你杀戮过重。现在,我都做到了。害你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而我,也守住了你最想守护的一切。”

“只是……这澄园,太大了。这日子,太长了。没有你,终究是……太冷清了。”

他将头冠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抱着此生最珍贵的宝物。

窗外,晚风拂过,海棠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仿佛是她在遥远的天边,对他最温柔的回应。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而他,将用自己的一生,去守护这份海棠依旧。

【历史升华】

在宏大的历史叙事中,王朝的更迭、将相的功过,往往被浓墨重彩地书写。然而,真正驱动历史车轮的,除了那些金戈铁马的阳谋,更有深藏于高墙之内、看似微不足道的阴私与情仇。

宁远侯顾廷烨的这场复仇,始于后宅的一桩命案,却最终牵出了一场动摇国本的政治清洗,无意中为新朝的稳固,清除了最后一块绊脚石。

盛明兰,这位以智慧与坚韧立身的女子,即便在生命终结之后,她的影响,依旧通过丈夫的手,深刻地改变了历史的走向。她的死,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最终汇成了滔天巨浪。这或许是对“家国天下”最好的注解——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

一个家的悲欢,足以撬动一个时代的命运。而那份深植于骨血的爱与守护,其力量,足以穿越生死,光照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