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惊鸿-哈尔滨百年江湖34

发布时间:2026-02-10 13:29  浏览量:3

依托河流运输的便利,凡是大江大河沿岸,必是财富聚集之地。

上海,坐落于中国最长河流长江的入海口,兼具江海交通之利,更是如此。

1843年11月上海开埠,虽比哈尔滨早五十余年,但其发展却不可同日而语。

1853年,太平天国沿长江东进,兵锋直指南京。同年九月,上海县城内“小刀会”起事响应,县城混乱不堪,上海知县逾墙逃跑,住民纷纷外逃,涌入美英法方圆十里的租界内,使原本仅有的五百华人的租界猛增至两万。

一石激起千层浪,租界可提供庇护的消息也迅速传播开来。

1860年,太平军不顾天下苍生,一路烧杀攻占长江中下游地区。

繁华富庶千里锦绣的江南,变得百里无烟,赤地千里,室庐焚毁,田宅无主。

1851年,江苏有人口4430万,到1874年,战后恢复十年,人口还不到2000万。

南京,苏州,扬州,常州,镇江,杭州等昔日繁华重镇,整日内二三十里不见人影。

江南官员,士绅,百姓竞相逃亡,目标就是号称“国中之国”的上海租界。

1860年,上海租界人口增至50万,1862年,人口达到了70万。

租界内的地皮和房价巨涨,可与性命相比,金银财宝都变得微不足道。

江浙一带大量游资在上海租界聚集,这些“难民”的资本与才智,给上海的经济发展带来巨大活力,此后的上海步入超常规的发展时期,可以说,每一次江南的兵势,就给上海带来一次发展。

十里洋场,纸醉金迷。每天都在发生奇迹,流传数不清的传奇。

一文不名的穷小子,闯荡上海,数年间变成富甲天下巨商的故事屡见不鲜,传奇也激励着一代又一代人揣着梦想义无反顾的奔赴这座梦想之城。

五金大王叶澄衷,初来上海,只是在黄浦江边摆渡为生的船夫。

某天,一名美籍外商乘船过江,不慎将皮包遗落在船上。

叶澄中面对皮包里花花绿绿的巨款没有动心,原地等待近一天,终于等到那位抱着一线希望回来寻找皮包的商人。

商人以重金酬谢,被叶澄中所拒,外国商人被中国人的美德倾倒感动,从此倾力扶持。

叶澄衷因诚信的品德,成为一代巨商。

1881年,14岁的宁波少年虞洽卿到上海商行当学徒,半路上,天降大雨,虞洽卿将新鞋揣入怀中,赤脚走进商行,因地湿滑,摔个四脚朝天,店内伙计一片嘲笑。

偏巧掌柜昨夜梦到财神爷,此刻摔在地上的虞洽卿就像一只大元宝,正是赤脚财神进门。

机会垂青有心人,虞洽卿自学成才懂得一门“洋㓅浜”英语,十年后,成为银行买办,日后更成为近代爱国民族资本家,航运业巨子。

商贾巨富在上海投资奇迹脍炙人口。

湖州南浔,靠蚕丝起家的巨富号称“四象八牛七十二金狗”,多人在战火纷飞中将资本转移到上海租界。

“四象”之一顾福昌,大做房地产生意,又经营当时上海唯一的外洋轮船码头——金利源码头,后成怡和洋行买办。

其子顾寿明更投资七十万两白银,建起著名的“百乐门”舞厅。顾福昌去世时,“公共租界”〈美英租界〉为其降半旗举哀。

另一“四象”张颂贤,财富位居第二,儿媳曾在所有人嘲笑质疑声中,花十万两白银购买一座垃圾场。

两年后,垃圾场下的地皮价值翻涨几十倍,人都佩服此女眼光毒辣。

张颂贤孙子就是国民党元老张静江,国民党早期活动经费多来自于他。

上海滩,由泥滩迅猛发展成为远东第一大城市。十里洋场光怪陆离,活动着高官,军阀,政客,国内外巨商冒险家,满清遗旧,大儒雅士,名医神探伶界泰斗,金融巨子,报界领袖,还有军警宪特,流氓赌棍,妓女乞丐,是真正的鱼龙混杂、人物众多的是非之地。

拥有三百年历史的帮会,也早就在这个号称中国第一大码头登陆扎根,势力盘根错节的铺展开来。

“帮会”并非生来就是黑恶势力。

它的起因本是底层民众为求自保互助而结成的团体,有互相帮衬的意思。

后来,帮会中一些人物借势而起,跻身社会名流甚至官场,这种能量又吸引了寻求人脉与庇护的各色人物加入,循环往复,使得帮会势力日益庞大,触角伸向社会各个阶层角落。

说到帮会,绕不开杜月笙。

杜月笙被誉为“三百年来帮会第一人”。

这个评价,不是杜月笙武力高或智商超群,而是他眼界高,气量宏!

犹太人有句著名谚语:但愿上帝给了你一切,然后再收回来。

这是恶毒诅咒。

得到又失去那种心里落差确实谁也受不了。

类似含义在中国也有句话,捧得越高,摔的越狠。

人拥有权力地位,金钱美女,就变得患得患失,优柔寡断,唯恐从高处跌下。

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一旦跌落凡尘,轻则迎来冷嘲热讽,整不好就被落井下石。

杜月笙从未有过这种焦虑。

杜月笙生在浦东高桥,少年闯荡十里洋场,从一无所有到“海上闻人”,靠仗义疏财,解围济困。

上海滩流传着有事就找“杜先生”,章太炎为其作对“春申门下三千客,小杜城南五尺天。”将杜月笙拔高到战国时期无所不能的春申君。

杜月笙视金钱如粪土,常言最坏不过重回一无所有,故处事坦然,敢搏取舍。弥留之际,仍命子女烧掉所有借据,气度可见一斑。

杜月笙跟着黄金荣发迹,初到黄公馆办事得力,获赏金两千大洋,这在当时是一笔巨款。

黄夫人林桂生特意考验他,跟黄说,如果杜月笙拿了这笔钱狂嫖乱赌,恣意挥霍,那就是下等人,如果买房置地,娶妻生子,那就算中等人。结果,杜月笙知恩图报,将这笔钱都分给曾经帮助他的人,笼络了很多底层人士,一举成名。林桂生当即断言,其将来的成就将远超黄金荣。

黄金荣,上海法租界警局总督察长,上海滩黑白两道呼风唤雨的一代大亨。能到这个位置,全靠背后这位夫人出谋划策。

林桂生身材瘦小,体内蕴含的气魄却无比强大,当获知年近花甲的黄金荣另结新欢,只取五万元飘然离去,隐居不出,直至1980年才去世,这是一个真正的女中豪杰。

一些书籍把黄金荣描写成上海无所不能的“天”字号人物,其实,黄金荣只是戴着法租界华人总督察长的荣耀,在法租界的范围内呼风唤雨。

黄金荣的父亲在满清时期曾是苏州府捕快〈警察〉,黄父常和同僚在家饮酒赌钱,黄金荣自幼耳闻目睹办案的一些手段。

在租界警局,黄金荣充分利用了帮会势力,结交黑道人物,堡垒从内部攻破是破案关键技巧。

在加上夫人林桂生耳提面命、智计百出,还彻底改变了黄金荣从“只能进不能出”的贪婪性格,养成“割爱无需忍痛”的气魄。

黄金荣内有夫人,外有杜月笙,王福生,马祥生,芮庆荣,高鑫宝,黄家丰,侯泉根等,在这些人共同辅佐下终成“青帮大亨、海上闻人”。

上海是一座年轻的城市,却是江湖底蕴最为深厚的地方。各种势力交错混杂,绝非一个租界警监就能压倒一切。

与法租界相邻,美英的“公共租界”也同样充满传奇,著名的商业街“南京路”,和“百乐门”都归之管辖。

“公共租界”的华人总督察沈杏山和他手下的“大八股党”季云卿,杨在田,鲍海筹,谢葆生等势力绝不输于黄金荣那些青帮大亨。

吴四宝是季云卿的保镖兼司机,通过季云卿的关系,当上了臭名昭著,坐落在“极司非尔路76号”汪伪特工总部行动大队的大队长。吴四宝靠其血腥残暴,在上海横行三年半之久,也积累大量财富。

袁克夫他们口中的“小上海”本名叫陈亚铎。是曾为吴四宝管理赌场,绰号“宣统皇帝”的流氓江肇铭和情妇“铁逼阿秀”生的儿子。

“小上海”出生不久,日寇占领上海租界后,“交还”汪伪政府,汪伪政府貌似达到鼎盛时期,实则开始全速衰败。

这期间,长得像溥仪的“宣统皇帝”江肇铭说是去东北做煤炭生意,一去不返。

阿秀带着儿子投奔马祥生。

接着就是日本投降,上海光复,阿秀吃了吴四宝老婆佘爱珍的“锅烙”,被定性汉奸关押。那年“小上海”三岁,从此跟马祥生长大。

马祥生是上海滩上有名的“白相人”〈上海话玩社会的人〉,专给黄金荣管厨房,“小上海”日子还算不错。

上海刚解放,马祥生便被定为流氓恶霸遭到镇压。“小上海”流落街头,跟了个陈姓老贼学艺,名字亦为老贼所取。

上海解放后,先稳定经济,肃清敌特份子,然后就开始全面清除“黄,赌,毒”,街道治安工作事无巨细无孔不入,管控日趋严密。

阴暗处靠犯罪为生的人日子越来越不好过,陈姓老贼年迈多病,靠偷不成,本身“套签子”骗术绝活也无从施展,只赖十几岁的小上海养活。

“小上海”觉得前途渺茫,听说北方人缺少上海人这份精明警惕,决定远走北方,名义上是寻访生父,实际想在北面寻求生路,大干一场。

“小上海”陈亚铎,一路向北,深感南北差异巨大。

北方人朴实憨厚,少有戒备之心,确实能大展拳脚。

走到沈阳,认识“麻袋片”,“郝愣子”,“大白话”,“蔫巴鸡”,“炮锤”这群贼,听说哈尔滨火车站改造,“滨江站”人满为患,在那“拿”活跟捡钱一样,“小上海”便跟随这帮人,流窜到哈尔滨。

1960年夏,袁克夫每天在“大方里”尹三尹四家住,天黑便去滨江站扒窃,二人偶然相识。

“小上海”觉得袁克夫爽朗率直,全然不像沈阳那几人心机深沉阴险狡猾,在那个炙热夏天,两人结下深厚友谊。

与“小上海”在一起,袁克夫总是兴奋快乐,“小上海”经历丰富见多识广,不时奇思妙想出鬼点子总能带来新鲜感,又让人心悦诚服。

一次,袁克夫,刘志伟,“小上海”在儿童公园闲逛,正走着道,刘志伟发现自己鞋尖漏出一个洞。

“这算什么难事,别着急,你随便看中哪个人穿的鞋好看,我都给你整过来。”小上海一本正经的说。

“你扯犊子那!整别的我信,这鞋穿在脚上,系着带儿,你咋整?”刘志伟连连摇头,万分不信。一旁的袁克夫也撇嘴,认定“小上海”在这胡说八道满嘴跑火车。

“那我要给你整过来,晚上就在你家吃面包蘸果酱。”小上海信心十足。

“你,你要能整来,连吃十天都行”崽子刘志伟认定他在叨咕鬼话,反问“你要整不来呢?”

“我整不来,就请你俩下馆子连吃十顿。”小上海侧头看看袁克夫说“就吃你们爱吃的饺子,不过,阿袁你得帮帮忙。”

“你不会是让我把人放倒,你去愣抢吧?”袁克夫怀疑“小上海”要动粗。

“什么话,咱是谁,那是野蛮人才做的事。”小上海瞟袁克夫一眼说“我把对方的鞋脱下来,放在地上,趁他看不见,你拿了就跑,会㕹?”

“这个是我拿手好戏,正好我不好意思白吃,反正不是面包就是饺子。”袁克夫乐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