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日本巨轮带40吨黄金沉没,打捞三年无果,一个切口揭开疑点

发布时间:2026-02-12 20:06  浏览量:4

“你说,那下面,真有金子吗?”

夜里的牛山岛海面,船舱灯光被海风吹得忽明忽暗。甲板上,年轻潜水员靠在栏杆上,望着不远处被红灯圈出的海区,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避讳什么。

旁边的老潜水员点了一支烟,看了眼不远处正在和技术员说话的那位教授,慢吞吞回了一句:“金子有没有,不知道。倒是听说,上面更关心的是……还有什么东西跟着沉下去了。”

年轻人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海图上的那个红圈。

三十二年前,“阿波丸”号就在那一小块海面下断成两截,带着船上两千多人和一串说不清的货单,一起躺进了五十多米深的黑水里。

教授收起手里的资料夹,走到甲板中央,把所有人叫到一起。他只是简单说了一句话:“从今晚开始,我们不是在打捞一个传说,而是在打捞一条真正的船。”

没人再提“黄金”。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如果一切只是普通货物,这条船,不会等了三十二年才有人来动。

01

1945年春天的那条航线,后来被写进了无数份档案。

“阿波丸”号从长崎出厂时,只是一艘挂着邮轮名字的运输船。

船长一百五十多米,总吨位一万一千多吨,外观看起来像普通商船,真正的差别藏在钢板和肋骨里——造船记录上写得很清楚,各舱位结构按军舰标准加固。

1943到1945这两年,它挂着商船的名头,在日本和新加坡之间来回跑了六趟。档案里用的是冷冰冰的字眼:“运送物资”“损伤后返航”,只有一行旁注多了几个字——“绰号:不沉之舰”。

那行字用铅笔写的,字迹已经有些发灰,却还是看得出当时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最后一次起航是在1945年3月。起点是新加坡,终点写着“内地港口,未明”。船上登记的乘员只有两百多名,但在另一份交接清单上,手写的数字却是“2009”。大量货物没有详细品名,只用“金属”“橡胶”“杂项箱件”几个模糊词汇概括。

真正清楚那一晚发生了什么的,是潜艇“皇后鱼”号的战斗详报。

夜里,牛山岛外海浓雾很大,能见度不足一海里。“皇后鱼”号的雷达上出现了一个目标,航速十六到十八节,未开航行灯,也没有按规定鸣放雾笛。

艇长拉福林在战斗记录里写道:“目标特征疑似军舰或高速运输船。”随后,是一连串标准化的记录:“接近”“锁定”“发射四枚鱼雷”。

三分钟后,“阿波丸”号消失在海面上。

幸存者只有一人——三等厨师下田勘太郎。他的口供简单而混乱,只反复提到“船身突然折断”“灯一下全灭”“很多人拒绝抓上美军扔下来的绳索”。

战后,关于这艘船的传言一点点堆起来:有人说它装着几十吨黄金和白金,有人说还带走了从中国各地抢来的文物和化石,数额大到“不敢往纸上写”。

故事在不同地方流传,数字越来越夸张,细节却都绕不过一个地方——福建平潭牛山岛外海。

时间往后推了三十二年。那片海面在海图上被画了一个红圈,标注只有两个字:“危险”。

每年总有几条渔船在那一带挂底。

又挂了?

对,钩子死死咬住,一收线就断,跟勾到了铁壳子似的。

老渔民在港口茶摊上挥手比划,年轻人笑着接话:

阿伯,你是勾到鬼船了。

鬼倒不见得,铁疙瘩是有一个。我们那片水域,本就有一条船沉在那里。

到了1977年春天,这些被当作“海上怪谈”的零碎消息,被人按着坐标一条条记进了表格。

那份表格,夹在一摞发黄的档案纸中间,最后被送到了海边一座灰色楼里。楼牌上写着六个字——海洋工程研究所。

周启南是在一间堆满图纸和模型的小办公室里,第一次看到“阿波丸”号三个字的。

周工,这是新下来的项目资料,说是和一条老沉船有关。

年轻技术员把厚厚一摞档案放在他桌上,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

名字挺怪的,我看了一眼,好像还是战时的船。领导说,让您先看看值不值得动。

周启南合上手里的钢笔,推了推眼镜,没接话,只是随手翻开了上面一份封皮。封皮上,用旧式打字机敲着一行字:“关于阿波丸号沉没位置及相关资料汇编”。

他先看坐标。

那串数字他很熟悉——牛山岛以东某一个点,水深大约五十米,海流记录旁边被人用红笔画了几道斜线,注释是“流速偏大,涌浪频繁”。在另一份渔业部门提供的简报里,同一个区域被圈出十几处“频繁挂底点”。

周工,这地方,是不是不好下水?

”年轻技术员忍不住问。

挺不好。

”周启南把那张海图摊大,“

水深勉强在空气潜水的范围内,流这么急,人在下面站都站不稳。

他翻过去几页,是当年战斗记录的复印件和幸存厨子的口供节选。鱼雷命中、船体断裂、三分钟沉没,这些细节在纸上排列得利落干净,只在最后多了一句手写的备注:“传言船上载有贵重金属及文物,详情不明。”

贵重金属,就是金子吧?

”技术员压低声音。

你们年轻人啊,一听见这仨字,眼睛就亮。

”门口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是研究所里常跑海上的老船长,“

真要有那么多金子,早有人来撬这条船了,能轮到你们?

那怎么现在才给我们?

因为现在有人觉得,该看一看了。

”周启南合上档案,“

先别管金子。上面只说了一句话——今年起,启动对阿波丸号的打捞调查,我负责技术论证。

那天下午,他把几名年轻技术员叫到图板前。

你们先把这三十二年里的渔情记录、挂底坐标,全都标到这张海图上。按时间顺序来,哪年多,哪年少,全部标清楚。

还要看什么?

看潮汐、看风浪、看海底地形——我们先对这条船做体检,再谈怎么下手。

几个技术员分头去资料室和渔业站找数据,海图上很快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小红点。三十二年里,几代渔民的挂底记录,在纸上挤成了一块不规则的红色斑块,正好压在当年潜艇战斗记录给出的沉没坐标附近。

几天后,第一趟踏勘被排上了日程。

小勘测船离港那天,老渔民站在码头边上,看着那条不大的船慢慢往外开。

周工,你们真去那片水域啊?

先去看看环境,先看水,再看船。

”周启南站在舱门口,答得很简单,“

你们以后少往红圈里撒网,先给我们留个干净的海底。

勘测船到了牛山岛外海,天气并不算差,海面却始终不安稳。测深仪的纸带一点点往外走,时不时跳出一个起伏更大的波峰。

五十米。

”操作员报数,“

这边最深能到五十三。海底不太平整,有突起来的东西。

记下坐标。

”周启南站在仪器旁,目光一直盯着那条黑线,“

把今天的全部数据都留档,回去再跟旧资料核对。

回到研究所的会议室,他把新的测深曲线和旧海图叠在一起,沉默了很久。

周工,初步看呢?

这下面确实有一条大船,位置和当年的记录差不多。

”他把图纸往桌上一放,“

下一步,我们要做的,是想办法接近它,而不是幻想里面有什么。

小型内部汇报会上,他只说了两点:

第一,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摸清船体状况和海底环境,看能不能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展开打捞作业。

第二,关于所谓黄金也好、文物也好,一律视为附带结果,不能让这些东西主导我们的方案。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有人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周工,要是最后真捞到什么呢?

那是之后的事。

”他语气平静,“

我们现在,是去面对一条带着两千条人命的船,不是去挖一个传说里的金库。

02

1977年5月,打捞工程的立项文件终于落了章。

港口的灰色仓库里,几箱几箱潜水设备被推上甲板,钢索、钢缆和切割机一并装船。打捞船、浮吊船排成一列,从港池里缓慢挪出,船头对准牛山岛的方向。

会议室里的黑板上,粉笔已经画满了线条。周启南在黑板前,把最后一条数字圈了起来。

水深按五十米算,作业时间一人一班不超过三十分钟。

周工,三十分钟够吗?

”年轻潜水员赵兵忍不住发问。

不够也得回来。

”周启南放下粉笔,“

下面的船可以等,你们不能跟着它一起躺在海底。

黑板一侧,画着一个简单的剖面示意:海面、海底、沉船轮廓,还有一层厚厚的淤泥。他用粉笔在淤泥那一层来回划了几下。

根据前期测深和渔民挂底记录,这条船很可能已经陷进泥里面九到十米。你们下去,先别想着摸金子,先摸清楚它整个趴在什么姿势上。

流有多急?

”角落里,一个皮肤晒得发黑的老潜水员开口。他叫李国强,下水次数比在座的年轻人加起来还多。

平均流速在一节以上,局部会更大。

”周启南看着手里的记录,“

下去之后,人不要站着,抓住钢缆,贴着船体挪。走路会被冲翻。

减压表我们按最新的那套来?

”技术员翻着本子问。

按新的来,谁也不许省。

几艘船抵达牛山岛外海后,第一件事不是下水,而是把仪器支起来。测深仪、扫海声纳轮流开机,一遍又一遍地扫过那片坐标区域。

屏幕上,最初只有规则的海底起伏。过了几分钟,一块形状不规则的阴影慢慢显出来,边缘被泥沙拖得模糊,像是有人用手指在纸上抹过。

周工,这一段长度一百五十米左右,方向基本是东北—西南。

”操作声纳的技术员盯着屏幕,“

和资料上的阿波丸号差不多。

重复测三遍,看是不是同一个目标。

三遍之后,数据差别并不大。屏幕上的阴影越拉越清晰,船头船尾的位置,大致能对应到旧图纸上的分舱。

就是它了。

”周启南把那一截打印出来,“

下面,就看你们的了。

潜水准备在下午进行。甲板上,空气里带着油味和海水味。赵兵站在装备箱前,伸手去摸那顶沉甸甸的铜质头盔。

第一次下这么深紧张吗?

”李国强站在他旁边,慢慢把潜水服往身上套。

说不紧张是假的。

”赵兵苦笑一下,“

不过能第一个下去看老船,还是有点期待。

记住,下面什么都看不见,靠的是手。

”李国强拍了拍他的肩,“

你抓住钢缆,别乱跑,脑子比眼睛重要。

好。

一具具装备被抬到甲板边。供气管缠绕在卷筒上,和生命绳并排出去。李国强第一个站上梯子,赵兵跟在后面,背上的铅块压得人微微前倾。

下去之后,每五分钟报一次位置。

”通讯员在一旁确认,“

有异常,立刻上浮。

收到。

”两个人几乎同时回答。

海水把他们一点点包住。刚开始几米还能看见从船底透下来的光,往下走,光线越来越暗,周围的颜色慢慢只剩下一种深绿。

现在二十米。

三十米。

赵兵在通讯里报数的时候,能感觉到耳朵里传来钝钝的涨痛。他照着培训时学的动作,轻轻捏鼻子、做吞咽。耳内的压力缓了一些,呼吸声通过管道传回来,在头盔里回响。

四十米。

接近五十米时,脚下终于踩到了东西。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一层松软的泥。每挪一步,脚都要陷进去一些。

我们到了海底。视野不到一米。

”李国强在通讯里简单报告,“

继续向目标方向移动。

他们沿着事先放下的定位钢缆慢慢过去。水下的世界极静,只要手一抬,指尖碰到的就是一团悬着的泥沙。

小心,前面有东西挂住了。

”赵兵摸到一缕粗糙的绳子。

是渔网。

”李国强顺着绳子摸过去,又摸到几股钢丝绞在一起,“

老网,老钢丝,可能是这些年挂底的。先别动,绕过去。

他们绕着那团乱麻挪过去没多久,手背撞上了一截冰冷的硬物。和泥里那些散乱的钢丝不同,这一块的弧度整齐,表面光滑。

周工,摸到大块钢板了。

”李国强的声音里难得带了点情绪,“

弧度比较大,怀疑是船舷外壳。

注意位置,别滑下去。沿着板子慢慢摸。

”上方的通讯里,周启南压着声音,“

把你看到和摸到的,按顺序说清楚。

两个人沿着那块钢板向前挪。赵兵的手掌在钢板上来回划,指尖能感到一些凸起,有的地方像是被挤压变形过。

几次下潜之后,他们拼出了一幅更完整的图。

周工,船不是一体的。

”晚上的汇报会上,李国强把自己的草图摊开,“

我们从这个位置往前,突然摸不到船了,中间是一段泥,再往前,又是一块钢板。

也就是说,船身断成了两截,中间被泥填满?

”技术员皱着眉问。

对。

断口呢?

”周启南只问了这一句。

我们今天重点摸了一段断口。

”李国强指着图上的一个圈,“

这里的钢板不是向里凹的,是向外翻的。内侧有撕裂痕迹,就像从里面被撑开或者炸开。

你确定?

我下去三趟,都摸了同一个位置。

”李国强点头,“

普通鱼雷打中,一般是外层往里凹。这个地方相反。

屋子里安静下来。窗外的港口灯光透进来,落在桌上的图纸上,把断裂处那几个圈照得很清楚。

也可能是多次打击叠加的结果。

”有技术员试着给出一个解释,“

外面鱼雷,里面结构承压失稳……

也可能,里面有东西本来就准备好要炸。

”另一个人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周启南没有立刻表态。他把战斗记录又翻了一遍,找到那一页边角上当年的手写注释——“疑船上装有自爆装置”。

周工?

他合上档案,把笔在本子上轻轻敲了几下。

把断口的具体位置,全部整理出来,和图纸上的舱室对应好。明天开始,优先在断裂区域附近布点。

”他缓缓开口,“

如果它曾经自己在船舱里点过火,我们要面对的,就不只是打捞难度,还有它当年故意藏起来的东西。

03

第一次下潜之后,打捞队对这条船的认识只停留在“有一条断成两截的巨壳趴在海底”。要想真正接近它里面的东西,就得想办法把那层厚厚的“盖子”揭开。

几次测量下来,大家确认:“阿波丸”号的上层结构和甲板,至少有九到十一米被泥沙和残骸压住。单靠潜水员在下面慢慢挖,别说几年,十几年都刨不出个像样的洞。

周工,这么埋,硬抠不现实。

”负责水下作业的技术员摊开草图,“

要么就别想进货舱了。

抠当然不抠。

”周启南把几张剖面图叠在一起,“

我们是来打捞,不是来给它做考古挖掘。要解决的是‘怎么打开’,不是在下面挖地道。

他提出了“爆破—切割—拉绞”的三步方案。

第一步,在选中的甲板位置做小药量定点爆破,减掉上面泥沙和杂物给船体施加的压力,打出初始切口;第二步,让潜水员下水,用水下切割设备把被缠住的钢板一点点割开;第三步,用绞车和浮吊,尝试把整块甲板整体揭起。

爆破一定要小剂量。

”他在方案会上反复强调,“

我们不是要炸碎它,只是要松动它。炸裂了,下面的东西就全埋进泥里去了。

那要是炸不动呢?

炸不动,就多试几次,换位置、换角度。前提是人安全。

第一次爆破选在前段船体相对完整的一块甲板上。

那天风浪不算大,几枚小药包被潜水员带下去,固定在预定的焊缝附近。甲板上的人退到安全距离,船只稍稍调头,留出空旷水面。

起爆前最后检查一遍通讯。

潜水员一号、二号回到安全位置,供气正常。

起爆线接通,随时可以执行。

注意倒计时。

短暂的沉默之后,海面下面传来一声闷响,水面只是轻轻一抖,连浪花都没溅太高。大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有人低声嘀咕:

好像……也没什么动静啊。

这就对了。

”周启南看着水面,“

我们要的就是这种‘没动静’。有动静,下面就乱了。

等潜水员再下去时,反馈比预想的要好。

周工,焊缝那里松了,泥沙往里掉了一些,板子边缘能撬动。

接下来,就是耗时间的细活。

切割、换刀头、再切割,再用钢楔一点点撑开缝隙。潜水员每次上来都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把自己在下面摸到的结构简单画在防水板上,交给甲板上的技术员去琢磨。

连续几个月的尝试之后,一块面积一百多平方米、重达几十吨的甲板终于被“撬”了起来。

那天,大力号浮吊船的钢索绷得笔直,绞车一点点吃力地转动,甲板边缘先是离开泥面几厘米,紧接着,又往上抬了一截。带着海水和淤泥,一整块钢板缓慢翻起,露出下面漆黑一片的舱口。

起来了!

”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声。

别高兴太早。

”周启南按了一下手,“

先把边缘固定好,防止再砸下去。潜水员检查舱口有没有新的塌方风险。

甲板上有几下自发的掌声,很快又自己停了下来。大家都知道,掀开盖子,只是刚刚开始。

舱口被确认安全以后,潜水员带着照明灯和取样器,下到打开的货舱里。

里面能见度更差。

”赵兵在通讯里喘着气,“

泥比外面还厚,到处是散着的东西。

先别贪多,按预案,先摸清舱位边界,把大件标出来。

”周启南在甲板上盯着记录,“

所有东西先登记再往外搬。

一个月后,第一批“货物”被持续地从海底送上来。

不是黄金,也不是珠宝。

是一块块规整的锡锭,一捆捆被海水侵蚀得发白的橡胶,还有沉甸甸的金属瓶装水银、成箱的云母板、光化玻璃。

周工,这一舱基本是金属和橡胶。

”记录员一边记,一边抬头,“

总重量接近一千吨。

货舱一个接一个被打开,统计表上的数字一点点往上爬。到1979年,一个作业季结束时,打捞出来的物资已经超过五千吨。

每次潜水员上来,总有人忍不住在甲板上开口:

周工,这几个舱位,按情报说,应该有金子的吧?

图纸上写的是‘贵重金属’,不会就指这些锡和银吧?

要真是金子,现在这箱装的东西怕是得锁起来了。

面对这些话,周启南从来不接茬。他只是让记录员把一张新的表格挂在墙上——左边是“应有货物”,右边是“实际打捞”。

这里写情报上提到的东西:四十吨黄金、十二吨白金、若干箱珠宝文物。能找到具体舱位的,就在图纸上标号。

右边呢?

右边写我们实际从这些舱里捞出来的。哪怕是一箱破旧木板,也写上。

几个月下来,墙上的表格越来越密。应有的黄金、白金,被标在某几条横线上,对应位置的“实际打捞”却只有寥寥几笔:空舱、残渣、碎木。

负责记录的青年工程师忍不住皱起了眉。

周工,如果按这些情报算,这些高价值货物至少要占用多个舱位。可我们对应的几个舱,基本上是空的。

空到什么程度?

有的舱就是底下薄薄一层泥,上面几块散的板子,连完整的货都没有。

晚上,会议室里只开了一盏灯。周启南把那几页表格摊在桌上,用笔在其中几条上拉出几道长长的线,把“应有”和“实有”之间的差距清楚地划出来。

如果黄金真上过这条船,就只有两种可能。

”他看着那几条空白带,“

要么在沉没之前被转走,要么被藏在我们现在看不到的地方。

转走可能性大吗?

”有人问。

不排除。货物上船和离船的过程,我们没有完整记录。

”他顿了顿,“

但既然传言能传到几十年后,说明至少有一部分人相信这些东西确实来过。

讨论的方向,从货舱本身,慢慢转向了整条船的结构。

周工,我最近在对图纸做复核。

”一次例行小会上,负责结构计算的年轻工程师拿出自己的笔记,“按图纸标注的舱容和钢材用量,这条船的重量分布应该是这样的。可我们根据潜水员下去摸到的实际板厚和舱室尺寸,算出来的数据不太对得上。”

哪里不对?

“上层建筑到桅杆这一带,按图上看空舱居多,但实际摸到的焊缝和加强筋比图纸标的多,钢板也厚了一层。换句话说,这里好像比图纸上‘实’了一块。”

你确定不是测量误差?

我和李师傅对了好几次,从不同方向摸到的尺寸都差不多。

”年轻工程师有点紧张,“

如果没有别的解释,只能说明——这里可能有一个图纸上没画出来的空间。

周启南把“阿波丸”号的横剖图和纵剖图都抽出来,摊在桌上,用直尺沿着桅杆的位置慢慢移动。他在桅杆、上层建筑和船体交界的那一块停住了。

那里的线条确实比其他地方密一些,几块钢板的尺寸看起来有些“不顺眼”。

你们看,这几块板。

”他用笔圈了一个区域,“

如果只是普通上层结构,不需要这么多加固。

会不会是后期补强?

”有人提出另一种可能。

也有可能。

”他没有直接否定,“

但即便是补强,也得有缘由。有缘由,就得有记录。我们现在,既看到了加固,没看到记录。

他最后在那一圈外面又画了一圈,圈得更大一些,正好把桅杆根部和附近一块甲板都圈了进去。

下一阶段作业,先把重点从货舱,转到这里。

”周启南抬起头,“

我们找了两年货,货没找到,倒是摸到了一艘和自己图纸不太一样的船。接下来,就看这块‘多出来的’钢板,打算告诉我们什么。

04

针对桅杆根部的作业,从一开始就被当成一次“小手术”。

这次不再整块掀盖子,只动这一圈。

”周启南在作业会上,用粉笔在剖面图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环,“

目标是这里——桅杆根部和上层结构交界。只许动表皮,不许把下面的东西炸成一团。

负责爆破的小组把药量一再往下调。

周工,再小就跟放鞭炮差不多了。

”爆破员苦笑,“

真怕一点反应也没有。

没反应就再来一次,有反应太大,你们以后都不用来了。

”周启南的态度很明确。

几轮试炸之后,潜水员传回来的反馈终于有了变化。

周工,桅杆根部这块钢板后面,不是泥。

”一名资深潜水员在通讯里压着声音,“

敲上去有回声,像是空的。

确认一下,是局部空鼓,还是有完整空腔。

又是几次上下,手摸、锤敲、量尺寸。最终得到的结论只有一句:“

这里面,有一个封闭空腔。

为了弄清楚这个空腔的真实情况,切割方式也跟以前不一样。

先切观察孔,不直接开大口。

”周启南叮嘱,“

从边缘下手,给潜在的舱室留一条出气的路,防止里面有压力差。

水下切割的火花在黑暗里只是一点微弱的亮光,很快就被海水吞掉。甲板上的人看不见,只能靠通讯里断断续续的声音拼凑画面。

周工,已经切开一条大约二十厘米的缝,泥没有往里掉。

往缝里伸探杆,轻敲舱壁,注意回声。

回声挺实在的,舱壁内侧还有加强筋。

那就是一个完整空间。继续按预案,把这块板子切出一个可供通行的小门。动作慢一点。

几个小时的细活之后,潜水员带来的消息更具体了。

里面确实是舱室,不像货舱,也不像机舱。

怎么个‘不像’法?

面积不大,顶上有加强筋,四面都是厚钢板,看不见大件设备和管路。感觉是单独做的一间小房。

原始图纸上有没有?

”记录员忍不住插了一句。

没有。

”周启南翻了一遍结构图,“

这个位置,在设计里本来应该是空的。

他在工作日志上写下四个字——“隐蔽舱室”。

真正打开这间舱室,还是在一个海况勉强允许的黄昏。

今天浪小,趁这个机会,把门开到人能钻进去。

明白。

水下,小组长带着两名经验最老的潜水员,开始沿着之前的切口继续扩大。切割枪来回移动,钢板在高温下软下来,又被离得很近的海水迅速冷却。

小心别切到舱内的东西,先沿边走。

收到。

不知过了多久,一整块被切松的钢板终于从一侧松动。

周工,板子已经悬着了,只靠几块加强筋吊着。

别急着扯断。先从缝里打光看看,有没有内部支撑。

探照灯从缝隙伸进去,光束在舱室内晃了一圈。通讯里传来短暂的沉默,随后是一句低声汇报:

能看到一些轮廓,有箱子,还有什么设备的残骸。看不清细节。

那就按原计划,切掉最后的连接,把板子整块翻开。

当钢索在水下慢慢收紧时,舱板轻微颤了一下。就在它被拉开的瞬间,通讯里传来一声谁也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响,像是哪一块东西突然滑了半尺,又撞回了原位。

听见了吗?

”甲板上有人皱眉,“

下面有动静。

理论上,这么封闭的地方不该有活的东西。

”技术员低声嘀咕,“

除非里面还有没固定好的东西在晃。

稳住钢索。

”周启南没有多做推测,“

让他们先把舱门口整理出来,人进去之前,把容易掉下来的东西先固定。

几分钟后,两名潜水员钻进了那个新开的舱门。通讯线和供气管在门口轻轻晃着。

报告,舱内可活动空间约两米见方,高度略低,舱壁有密集加固筋。

看见什么?

先看到几个金属箱子,靠舱角叠放。角落里有一截断掉的设备框架,上面有外文铭牌。

读一下,能看清吗?

铭牌有腐蚀,勉强能看出几个字母,不是日文,看着更像德文。标注的型号和用途,和我们拿到的这艘船的官方用途对不上。

甲板上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继续看别的。

”周启南压下心里的疑问,“

先把舱内物件分类报一遍。

靠近舱门这边,有几只密封良好的金属筒体,直径大概二十厘米,长度一米左右,表面有特殊编号。编号格式和船上其他标记不一样。

先不要擅自开封。

明白。

船上的摄影员已经准备就绪,一有物件上来,就用相机记录下它们被放到桌上的样子。简易实验间里摆着几张长桌,标签纸、记号笔排成一列,等着新的样本。

就在这时,舱内的通讯里传来一句略带犹豫的提示。

周工,舱角有一个箱子,看起来和其他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其他箱子都压得很实,这个箱子的边角有点松。我们碰的时候,好像晃了一下。

有没有锈穿?会不会一挪就散?

表面锈蚀不算太严重,整体还算结实。

舱口外,第二名潜水员也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周工,照现在看,这个箱子是这里面最可能被单独放置过的。大家都觉得……

觉得里面可能装着你们惦记了两年的东西?

”周启南接上他没说完的话。

短暂的沉默之后,通讯里传来一阵窸窣声。

我们考虑了一下,想征求您的意见,是否可以先把这个箱子单独挪出来检查?

可以。

”周启南想了想,“

但按程序来。先确认四周没有其他支撑,再挪。动作慢,随时报告。

收到。两人同时操作,一个托底,一个扶侧。

水下,两名潜水员蹲在舱角,一点点把那只箱子从堆放的位置挪出来。钢板摩擦的声音通过金属传开,在通讯里变成压抑的嗡嗡声。

箱子已经离开角落,大致看是完好的。

先不要开,先把它放到舱门附近,确定不会妨碍撤离。

明白。

调整好位置后,其中一人开口:“

周工,现在条件允许,在舱内开箱检查吗?

可以。

”周启南缓缓答道,“

开之前,再确认一遍环境,手电准备好,有什么异常立刻说。

舱内气压正常,没有额外渗水。我们准备打开箱盖。

通讯里响起几声金属扣件被撬动的声响。固定箱盖的卡扣一一松开,旧铰链发出细微的声音。

就在箱盖被缓缓掀起的一瞬间,操作箱子那个人突然停了动作。

……

上面的人等了几秒,却没有等到预期中的汇报。

“怎么了?”记录员忍不住问,“是黄金吗?”

箱子旁边的人没有立刻回答。通讯里只有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头盔里的空气通过管道传回来,打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怎么不说话?”

舱门口的李国强见情况不对,往前挪了一小步,握着箱沿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在手套里绷得发白。

箱子旁的人依旧没回话,只是下意识地把上身向后缩了半寸,另一只手却死死按着箱盖不敢全掀开,肩膀一上一下地轻微起伏,呼吸声透过通讯管线传上甲板,比刚才任何一次都急。

“到底是什么?你先把话说清楚。”

李国强的声音压得很低,可还是带出了一丝急躁。他能看到对方喉结在护颈下滚了一下,又咽了一口气,眼睛却还牢牢盯着箱子里面,眼皮都不眨一下。

甲板上,记录员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启南,手里的笔停在纸上没有落下去。摄影员整个人微微前倾,手指已经搭在快门上,却又不敢随便按。

“你说句话,是不是……是黄金?”

这一句一出口,连甲板上的几个人都屏住了气。

箱子旁的潜水员抬头看了舱门口一眼,那一眼有点空,像是刚从别的地方被硬生生拉回来。他的嘴唇贴在话筒上,动了几次,先是挤出几声含糊的气音,才终于勉强把声音拉直。

“不是金子……”

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语调发飘,尾音发紧,像是连自己都没缓过神。紧接着,他像是下了决心一样,慢慢把手电挪高,让那束光彻底穿过箱盖的缝隙,照到箱子底部。

在那一瞬间,通讯里所有人的呼吸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亮光扫过去,照清了底部的轮廓。

箱子旁的人整个人微微一颤,肩膀先抖了一下,随后整条背脊都僵直了。即便隔着厚厚的潜水服,甲板上的人也仿佛能看到他手背在发抖——握着箱沿的五指一点点收紧,指节顶在手套里,把布料撑出了几道细纹。

李国强也顺着那束光探头看了一眼,刚一看清,眉心就猛地皱紧,眼神里先是茫然,紧接着变成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惶,连原地半蹲的姿势都不太稳,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撑了一下舱壁。

“这……这不对。”

箱子旁的潜水员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声音干涩,呼吸明显乱了节奏,喉咙滚动了一下,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试图压住胸口往上涌的东西。几秒钟后,他才一字一顿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发自本能的排斥:

“这,这是……不可能,不可能啊……阿波丸怎么,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05

箱子里的那句话,在通讯里回荡了很久。

“这,这是……不可能,不可能啊,阿波丸怎么,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甲板上的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周启南。海风把他外套的下摆吹得微微摆动,他却站得很稳,只是把话筒往嘴边挪了挪。

“先关上箱盖。”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

“先关上,确认周围安全,把箱子挪到舱门附近。我们再决定怎么处理。”

舱内的人明显愣了一下,像是从某种震惊里被硬拽回来。

“……明白。”

箱盖重新落下时,铰链发出一声闷响。两名潜水员合力把箱子推到舱门边,又用备用绳索在外面绕了几圈,打了个结。

“箱子已经固定在舱门口,可以随时吊出。”

“把外面的路线清理一遍,再上来。”周启南补了一句,“

你们先回来。

潜水员回到甲板时,两个头盔被一一卸下。赵兵一言不发,直接去了一边换气瓶。操作箱子的那个人坐在长凳上半天没起身,嘴唇发白,手还在不自觉地抖。

“看见啥了?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有年轻人忍不住问。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

“你们……自己看吧。”

那只箱子被吊上甲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摄影员已经举起了相机,记录员把表格翻到新的一页,等着周启南下命令。

周启南看了看周围,先做了一件事——

“把人先散一散。除了记录、摄影和两名值班技术员,其他人回各自岗位。

有人想说什么,被旁边的老船长用眼神挡了回去。三三两两的脚步声散开,只留下简易实验间门口那一小圈人。

箱子被抬进实验间,放到中央的金属桌上。船身轻微晃动,箱子也跟着晃了一下,发出低低一声。

“开箱的时候,摄影只拍整体,不拍具体内容。”周启南特意交代,“

能拍背面就拍背面,里面的东西,看我手势。

“明白。”

固定箱盖的卡扣已经在水下松过一遍,现在只需轻轻一撬,就能打开。

操作的技术员戴着手套,动作格外慢。旁边站着的那名潜水员不自觉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着箱盖边缘,喉结在脖颈里滚了一下。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箱盖被一寸一寸抬起。室内安静得只能听见海水拍打船舷的声音。

刚露出一个小缝,站在桌子对面的记录员就本能地皱了一下眉。

那里没有金属的反光,也没有成排整齐的锭子或器件。

手电光沿着箱盖的内侧滑过去,落在箱底。

摄影员下意识抬了一下相机,随后却停在半空,指尖没有按下快门。

周启南没让别人先说,他自己走近了一步,低头看进去。

旁边的人注意到,他握着笔的那只手很自然地收紧了一下,指节顶在笔杆上,顶出了很浅的一圈白痕。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视线从箱子里挪开,落回到周围这些年轻的脸上。

“内容,暂时不做公开讨论。”

他关上箱盖,动作干脆,“

先按最高级别涉密物资登记,封存。编号写我刚才说的那一串,原样记录。

记录员愣了一下,还是立刻低头在表格上写下那串几乎像暗号一样的编号。

“教授……”操作箱子的技术员憋不住,声音压得很低,“

那东西,真的跟我们想的一样吗?

“你们刚才想的,是金子吧。”周启南反问。

没人出声。

“现在你们也看到了。那不是金子。”他顿了顿,“

也不是你们能乱猜的东西。记住一点——从这刻起,你们参与的是打捞工作,不是传言的下一轮。

他让摄影员把刚才拍到的那几张照片交出来,一张一张过了一遍,只留下两张箱体整体照,其余当场剪毁。

“教授,这会不会影响后面的作业计划?”老船长在门口问。

“计划不变。”周启南回答得很快,“

剩下的舱,我们照方案继续勘查。至于这个箱子和里面的东西,我会向上面做单独汇报。你们只管把该做的事做好。

那一晚,他回到自己的小舱房,关上门,把白天的工作日志摊开。日报上那一栏,他写得很简单:“桅杆根部发现隐蔽舱室,打捞若干物资,暂列涉密,待鉴定。”

写完这些,他把笔在桌上敲了两下,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小本子——那是他单独记私人笔记用的。

小本子第一页,写着“阿波丸打捞补记”几字,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坐标点。

他在新的一页写下当天的日期,又把白天看到的情形一点点简略记下,没有用专业名词,只用些自己看得懂的符号和短语。

“隐蔽舱室——位置:桅杆根部。

箱一:外形规格×××,表面编号××××,与全船现有标记体系不符。

箱内物:……不应出现在此船上。”

这一行后面,他顿了很久,只留了几个省略号。

最后,他在页边空白处补了两句,用的是偏口语的写法:

“若按官方说法,此船仅作××用途,则箱内之物性质,与之严重不符。

其来历、去向,非我等所能查证。”

写完,他合上本子,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把本子放进最里面的抽屉,又拉开了一道锁。

第二天清晨,打捞船在灰蒙蒙的天光里继续靠近牛山岛外海。甲板上,新的作业安排已经贴上墙,潜水员照旧检查装备,技术员照旧核对表格。

只有少数几个人,在经过那张“涉密物资封存清单”的时候,目光会停顿半秒。那串编号在纸上极其普通,却在他们心里留下了一个说不清的问号。

“周工,接下来还往那一块儿动吗?”

“按计划走。”周启南把新的示意图摊开,“

我们还有没摸清楚的舱位,还有没看完的断口。那一箱东西,只是提醒我们,这条船当年做过的事,远比纸面上写的复杂。

“那到底是什么?”有人还是忍不住低声追问。

他看了一眼对方,没给出直接的答案,只是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一点:

“你们记住今天的浪、高度、流速,还有你们下去的每一步。至于箱子里那些不该出现的东西,会有人去管。我们能做的,是把这条船,尽可能完整地从黑水里‘说’出来。”

他说“说”这个字的时候,顿了顿。

那是他在笔记里写下的最后一个动词。

很多年后,有人翻到这本发黄的小本子时,能看到那一页边角都被翻得起了毛。中间那一行字,墨色早已淡去,却还勉强读得出来:

“阿波丸真正带下海底的,并非传言中的金银,而是一段没人愿意写进档案的东西。”

06

1979年之后,牛山岛外海对于打捞船队来说,已经不再是地图上的一个坐标,而是一块被数字、标记和牺牲填满的海区。

几年的作业季下来,潜水员的名单悄悄换过几轮,有人因为耳压伤转到岸上,有人留下伤疤继续下水,还有人,在一次突发的流涌中再也没浮上来。记录本上关于那起事故的描述只有寥寥几句:“水流突变,供气中断,抢救无效。”

总结表上的数字却越来越清晰:打捞物资总量,5418吨。

锡锭、橡胶、水银、云母、光化玻璃……这些具体的名字,把原本抽象的“沉船”一点点填实。只有那一栏“贵重金属”,一直是零。

一天傍晚,最后一块预定区域的甲板被确认“无可继续作业价值”之后,甲板上的气氛明显松了一截。有人悄声说:

“这么多年了,该捞的也都捞了,没见金子,就是没了吧。”

“要真有那么多金子,还能躺到现在?早被谁捞干净了。”

也有人站在船尾,看着远处昏黄的海天线,没说话。

那几只封存箱中的一只,仍旧安安静静地躺在库房角落,上面贴着一张看似普通的标签——只有一串编号和一句“涉密待鉴定”。新来的船员路过,只把它当成普通器材箱,只有当年的几个人知道,那张纸背后压着的,是周启南写下又划去的好几行字。

工程阶段性的总结会在岸上举行。会议室里,墙上挂着大幅的工程示意图和时间轴。

负责统计的工程师把一页页纸翻过去,念出结果:

“阿波丸号沉船打捞项目,自1977年至今,累计作业天数××,下潜次数××,打捞物资5418吨。”

“综合评估:基本查明沉船结构与沉没状态,验证了一系列深水打捞作业技术,为后续工程提供经验。”

有人问了一句最直白的问题:

“那……传言里的那些东西,有没有?”

会议桌另一端的领导看了一眼资料,给出的回答干脆而公式化:

“在已打开和勘查的舱室中,未发现所谓黄金、白金和珠宝。相关传言缺乏证据支撑。”

周启南坐在末尾一排,没有发言。他的桌上没有铺开图纸,只有一本已经被翻得有些旧的笔记本。他翻到新的一页,只写了一行:“工程阶段性结束,船体主要结构已查明。未见传言所述财宝。”

又顿了一下,在下面添了半句:“但见若干不拟公开之物。”

会后,有人追上他,在走廊里压低声音问:

“周工,你心里怎么想?那艘船上到底有没有金子?”

“你问的是传言,还是事实?”周启南停下脚步,反问。

“那就……问事实吧。”

他想了想,给了一个很短的答案:

“我只知道,我们在该打开的地方都没看见。至于当年有没有来过,已经没人能说得准了。”

提问的人怔了一下,又问:

“那箱子……您后来有消息吗?”

“那已经不属于打捞工程该管的范围了。”

周启南摇头,“你只记住一点——我们完成的是一次打捞,不是一次拆谜。”

那一年秋天,他在回程的船上突发心绞痛,被送去医院。出院后,主动提出调离一线,回学院带学生,偶尔写写技术文章,把自己在牛山岛外海做过的那些尝试,用尽量中性的语言记录下来。

在公开发表的文章里,“阿波丸”三个字几乎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某沉船”“某深水打捞工程”,坐标也被模糊成一个大致的海区。隐蔽舱室和那只“多出来的箱子”,则干脆消失在叙述之外,只剩下几句关于“结构异常”的笼统描述。

几年后,他在一次突发病情中去世。整理遗物的人在他书桌抽屉里找到了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封面已经被手指磨得发亮。

本子很快被装入档案袋,送去了更远的地方。留下他的学生们,只能从他那些“写了一半”的稿件里,拼出一点老先生对那次工程的真实看法——尊重数据,尊重现场,不轻信传言,也不主动拆穿传言。

又过了许多年,参与工程的年轻记录员已经成了研究所里的一名中年工程师。有一天,他被派去档案室找一份旧项目报告,顺手把当年的“阿波丸号打捞工程档案”也翻了出来。

厚厚一摞卷宗,封皮上只有编号,没有具体船名。

他翻到物资统计那一页,5418吨的数字仍旧扎眼,“贵重金属”一栏依旧是零。翻到作业记录,那一行关于“桅杆根部隐蔽舱室”的描述,还在——后面多了一个红色的章:“另卷附后”。

他去找那卷“另附”的档案,却发现对应编号的盒子是空的,只剩一张纸条:“移交至上级机关保管。”

档案室里很安静,只听见翻纸的声音。有人在旁边打趣:

“还在惦记当年的金子啊?”

“不是金子。”

他把那份空档案盒放回原位,“只是想看看,教授写的那几句话,到底后来被改成了什么样。”

“结果呢?”

“没结果。”

他摊摊手,“有的东西,往后翻,翻不到。”

那天晚上,他走出档案楼,顺路去了码头。海风还是那个味道,港里新进了一批设备船,船灯一排排亮着,照在水面上。

“要是周工还在,看见这些新设备,高兴坏了吧。”旁边的同事感叹。

“他会更关心,这些东西能不能少出点事故。”

他回了一句,“金子什么的,他向来不放在嘴上。”

很多年后,牛山岛外海在新的海图上仍然有一个特别标记。渔民们说起那一带,会习惯性地绕开几百米,说那儿“底下有东西,挂钩子”。年轻一点的只当是老人唬人,偶尔还会笑着问一句:

“是勾到金子了吧?”

“金子?”老渔民哼了一声,“要真有金子,也轮不到你来打这主意。”

他们不知道的是,曾经的打捞船队,就在那片被随口说成“有东西”的海底,摸过一条断成两截的船,掀过一块块沉重的甲板,打开过一个不在图纸上的舱室,看见过几只“不该存在”的箱子。

那些箱子后来被送往哪里,里面的东西被贴上了什么名字,写进了哪一类文件,他们无从得知。

能被写进公开报告的,是几千吨有具体型号和用途的物资,以及一整套被总结成条文的“深水打捞经验”。

不能被写进报告的,留在了少数人的记忆里,留在了一本被早早收走的小本子里,也留在了牛山岛外海偶尔起伏的浪花下面。

有时候,站在港口的人会听见新来的潜水员打趣:

“你说,那下面,真有金子吗?”

老一辈的人听见,只是抬头看一眼远处那条隐约能看见的海线,没有正面回答。

“海底的东西,多得很。”他们只会这样说,“有的该捞上来,有的,就让它继续躺在下面吧。”

故事到这里,并没有一个响亮的真相被摊在桌面上。

阿波丸号在海底躺了三十多年,被人动过一次,又继续躺了更久。被捞上来的,是成吨的物资,是一代潜水员的经验,是几行淡得快看不清的笔记;没有被捞上来的,是传言里的黄金,也是那几只箱子背后真正的来历。

深水以下四五十米的地方,仍旧安静。

偶尔有渔网挂在那片看不见的阴影上,又被人费劲地扯断,留下一句模糊的抱怨:那儿,底下有东西。

而真正知道“有过什么东西”的人,早已一个个从甲板上退场,把话留在了纸上,也留在了水下。

1945年日本巨轮带着40吨黄金沉入海底,打捞三年只捞出5000吨废料,一个整齐切口揭开了最大的疑点

》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