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有九重,心有一境,荣辱不惊:看破红尘三千年,一捧黄土掩风流

发布时间:2026-02-17 16:41  浏览量:5

看星移不改澄怀,观云卷何伤道心?

黄金台前无我相,青史册里少尘痕。

万古长空一朝月,千秋大梦半盏茶。

雷霆起于侧畔,不过天鼓偶击;星坠于前,无非宇宙微尘。

世人以方寸之地为乾坤,以须臾之命为永恒,故见利若蝶扑火,遇毁如蚁钻心。

今借天眼观人间,方知所谓荣辱者,实乃灵台一粒尘耳。

【正文】

天地设逆旅,光阴铸转轮。鹏抟九万里,终归六合气;蜉蝣寄朝暮,亦得一日欢。世人逐二物,一曰荣,二曰辱,然以苍穹之目视之,荣者如萤火偶耀于夏夜,辱者似薄冰暂浮于春江。

昔唐太宗时,有卢承庆者,掌考功之职,校百官优劣。有一运粮官,舟覆失粟,承庆署曰:“失所载,考中下。”其人见之,无愠色,谈笑自若。承庆异之,更曰:“非力所及,考中中。”其人亦不喜。再核之,实因风涛所致,非人力可挽,遂改“中上”,其人仍无喜容。承庆叹曰:“宠辱不惊,考中上。”其后承庆自身亦历浮沉,由尚书左丞贬为简州司马,复起为刑部尚书,宠至而不矜,辱至而不沮。及病笃,召子孙嘱曰:“殓以常服,棺毋椁,坟毋高,碑毋虚辞,惟书履历足矣。”观此二人,可谓知荣辱之为幻者。

观夫红尘扰攘,或为片誉而铸鼎勒功,或因微谤而剖心明志。殊不知泰山崩前色不变者,非胆魄过人也,乃见山非山;麋鹿兴左目不瞬者,非心神定也,乃明鹿非鹿。

苏洵论将道曰:“为将之道,当先治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夫治心者何?心能转物,不为物转也。

昔李广出猎,见草中石,以为虎而射之,中石没镞,视之石也。因复更射之,终不能复入石矣。此一心之异也。当其疑为虎,则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及其知为石,则意懈力弛,不复能入。

荣辱之于人,亦犹是矣。以荣为荣,则荣能羁縻;以辱为辱,则辱能摧挫。若能视荣辱如石虎之变,则何物能动其心哉?

黄金筑台终作土,白玉为楼瞬成灰。燕昭筑黄金台,招乐毅而破齐七十城,何其盛也!及其死也,惠王疑毅,毅奔赵,齐复其地,台遂荒芜。

汉武帝立铜柱承露盘,期与神仙通,然秋风起时,惟闻铜人泣露而已。唯清风过处不留痕,明月照时无贵贱。

昔人谓“三不朽”为极则,然以天衡称之:立德若朝露缀草,立功如夏虫刻冰,立言似秋蝉鸣树。

非谓圣贤不伟,实因永恒在永恒面前,亦是刹那。至圣孔子,周游列国,厄于陈蔡,从者病,莫能兴,而弦歌不辍。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孔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此非以穷为辱,以达为荣也,道在则荣,道亡则辱。

颜回居陋巷,一箪食,一瓢饮,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此乐者,非乐贫也,乐其道也。故曰:至荣乃无荣,大辱本无辱。

倒不如抱朴守素,任他沧海桑田,我自闲庭信步;随他日月旋转,我独抱月而眠。

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荣辱之境,亦梦觉之间耳。与其相濡以沫,相呴以湿,孰若相忘于江湖?

至若千秋万岁名,乃后人以今度古之妄念;一坯黄土冢,是苍天赐众生之平等。

羊祜登岘山,谓从事曰:“自有宇宙,便有此山。由来贤达胜士,登此远望,如我与卿者多矣,皆湮灭无闻,使人悲伤。”及祜卒,襄阳百姓于岘山建碑,望其碑者莫不流涕,杜预因名为“堕泪碑”。然千载之下,碑犹存而泪已干,名犹在而身已朽。桓温北征,见前为琅琊时所种柳,皆已十围,慨然曰:“木犹如此,人何以堪!”攀枝执条,泫然流涕。英雄之泪,洒向何处?不过对无常之悲耳。

今观齐白石老人,人誉之一笑,人毁之一笑。此一笑间,毁誉如浮云过太虚。

马寅初遭批斗,罢黜北大校长,闻之惟“噢”一声;及至平反,誉满天下,闻之又“噢”一声。此二“噢”者,无喜无惧,宠辱两忘。世人多以得失萦怀,而此老以九十高龄,能作此态,岂非深明天道者欤?

当知荣辱非双翼,乃系于人心之秤;毁誉非枷锁,实困于俗世之眸。何如效太虚之怀,纳星汉而不盈;效沧海之量,吞江流而不满?

昔谢安泛海,风起浪涌,诸人并惧,安吟啸自若。舟人以安为悦,犹去不止。风转急,安徐曰:“如此将何归邪?”舟人承言即回。众咸服其雅量。及淝水之战,捷报至,安方对客围棋,看书既竟,便摄放床上,了无喜色,棋如故。客问之,徐答曰:“小儿辈遂已破贼。”此非矫情镇物也,实见胜败本空,荣辱何有?

【结语】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待得尘寰梦醒,方知那黄金盘里盛的是露,白玉盏中漾的是霜。

唯余清风满袖,独立苍茫,看尽九万州灯火明灭,始信至荣乃无荣,大辱本无辱。故曰:与其逐荣辱于无穷,不若抱明月而长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