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雕版研究的“无用之用”:能为今天的无为带来什么?

发布时间:2026-02-21 00:44  浏览量:3

原创 伍传平 皖江第一时间

当我们将目光转向皖江之畔的无为市,一段尘封千年的印刷史正在被学者们小心翼翼地拂去尘埃。北京大学教授辛德勇等人的研究证实,两宋时期的无为军,曾是雕版印刷的重镇,其刊刻的《史记集解》更是被版本学家誉为“初印精湛,无一补版”的珍品。

面对这些艰深的学术考证,一个很现实的疑问摆在桌面:研究北宋无为人刻了多少佛经、南宋无为军官刻了什么版本,对于今天追求GDP增长、渴望文旅出圈的无为市,到底有什么价值?

在追求短期效益的视角下,这种追问无可厚非。但若以发展的眼光审视,我们会发现,这段沉睡的雕版史,恰恰是无为市在区域竞争中实现差异化突围的一枚关键棋子。它的价值,不仅在于过去,更在于未来。

一、从“米芾故里”到“宋代刻书中心”:文化IP的升维与重塑

目前,无为广为人知的文化标签是“米芾故里”。但米芾在无为任知军的时间相对短暂,且米芾作为书法家,其IP在全国范围内具有普遍性,周边城市也在争夺相关资源。

而“宋代雕版印刷中心”这一标签,则具有极强的独特性和排他性。辛德勇教授的研究证实,南宋淮南西路本《史记集解》刊刻于无为,这打破了以往学术界笼统的“蜀本”认知。这意味着,无为不仅是一方水土的行政地名,更是中国出版史上一个闪光的坐标。

对于文旅产业而言,IP的独特性决定了吸引力的上限。将“宋代刻书中心”这一学术成果转化为城市文化名片,可以让无为从“名人路过地”转变为“产业历史发生地”,其文化厚度和历史纵深感将大大增强。

二、从“纸上文献”到“可触可感”:文旅融合的实物载体

文章中提到的大量细节,为文旅开发提供了丰富的素材库。首先是实物遗存。安徽博物院收藏的公元924年梵文咒语(发现于黄金塔地宫)、十里镇出土的记载印刷佛经的墓志铭,这些都是“能说话”的文物。以黄金塔为核心,可以串联起北宋雕版印刷与佛教传播的故事线;以《宝晋斋法帖》宋拓孤本(藏于上海图书馆)为引子,可以讲述米芾艺术与无为刻工跨越时空的互动。

其次是技艺复原。文中详细描述了从选枣木梨木、写反字、雕刻到印刷的全过程,甚至记录了民国时期襄安邾氏兄弟用丝棉条子树做木模的细节。这为开发“非遗体验”项目提供了坚实的技术蓝本。设想一座“宋代雕版印刷坊”在无为落地,游客不仅可以参观,还能亲手刷印一页《史记集解》的复刻版,这种沉浸式体验正是当前文旅市场最稀缺的深度游产品。

三、从“沉睡史料”到“文化产业”:激活县域经济的另一种可能

文化研究的终极价值在于转化。雕版印刷研究的现实意义,至少可以在三个维度上助力无为经济发展:

1. 赋能教育研学。结合芝山书院、林泉书院等宋代教育遗存,开发“行走的版本学”研学线路。让中小学生了解一本书在印刷术时代的诞生过程,这既是劳动教育,也是历史文化熏陶,可以吸引周边城市的研学客流。

2. 带动文创开发。以宋体字的源头、古籍版式为设计元素,开发文具、盲盒、工艺品。将《无为集》《相山集》等宋代乡贤著作进行现代排版和通俗化解读,打造“宋版书香”系列文创礼品。

3. 促进学术交流。依托辛德勇等学者的研究成果,适时举办“宋代雕版印刷与江南文化”学术研讨会。学术会议带来的虽是“小流量”,却是“高声量”。专家学者在顶级期刊上的只言片语,比千万级广告投放更能建立城市的文化声望。

四、文化自信:最深沉、最持久的力量

最后,研究两宋雕版印刷,还有一个无法用金钱衡量的价值——培塑地方文化自信。

当无为人知道,自己的家乡在千年前曾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商人陈氏的聚居地,曾是淮南西路的文化出版中心,曾是《史记》等重要典籍的刊刻地,这种历史认同感会转化为一种内生动力。文章中提到的王之道家族“一门三代四国公”、杨杰与欧阳修苏轼的交游,这些鲜活的历史人物不再是教科书上的名字,而是这块土地真实养育过的精英。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后人无声的激励。

研究无为两宋雕版印刷,不是为了让我们躺在历史的功劳簿上沾沾自喜,而是为了找到那把开启未来的钥匙。

在县域经济竞争日趋同质化的今天,自然资源和政策红利终有天花板,唯有文化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富矿。宋代雕版研究的现实价值,就在于它为无为提供了一种“人无我有”的优质资产。接下来需要做的,是让学者书斋里的案头研究,变成城市规划者手中的施工图,变成文旅推介词中的闪光点,变成普通百姓口口相传的自豪感。

别让这段辉煌的印刷史,仅仅停留在论文的脚注里。让刻刀下的无为,重现在新时代的画卷上。这,才是对历史最好的致敬,也是对发展最务实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