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岗前我在库房发现4米长的蛇皮,我提醒厂长:蛇蜕皮后凶性最大
发布时间:2026-02-23 10:10 浏览量:3
下岗那天我在库房角落摸到一张四米长的蛇皮,我第一反应就是去找黄金龙——蛇刚蜕完皮那阵子最躁,也最饿,真要出点事,厂里谁都跑不了。
我叫林武,四十八了,脸上褶子比仓库那堆纸箱还多。别看我现在就是个看库房的,在别人眼里顶多算个“看门的”,可我小时候在贵州山里长大,跟我爷爷混过林子。我爷爷是那种老一辈的“蛇医”,村里谁被咬了、谁家鸡被吞了、哪条蛇躲在屋梁上,他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几年我跟着他采药、捉蛇,手上没少沾过腥味。说句不怕人笑的,蛇这东西,我比很多人都懂。
九十年代初那会儿,山里穷得叮当响,我背个蛇皮口袋就南下广东,进了金龙电子厂。刚来时还行,厂子也像那么回事,机器响一整天,车间里一排排女工戴着手套装零件,谁也不闲。后来就变味了——不是机器坏,是人心坏。黄金龙当了厂长之后,厂里就开始抠得离谱:加班不给钱,工资拖着不发,伙食油里都能捞出一层黑沫子。
偏偏这几年行情不好,说裁员就裁员。像我这种没学历、年纪又大的,名单上排得很靠前。厂里一早就放风,说要“优化”,听着像给厂子抹粉,其实就是踢人。
那天中午,黄金龙让秘书通知我去他办公室,说谈“手续”。我一进门,他那股雪茄味就先把我顶回去半步。黄金龙坐在真皮椅子上,手上那块金表晃得人眼睛疼,桌上放着大哥大,旁边还有杯没喝完的洋酒——大白天的,他就这德行。
“老林啊,”他一开口还是那副假慈悲,“厂里困难,你也理解。你干了这么多年,我不可能一点不顾情面,补偿嘛,给你这个数。”
他把一叠钱推过来,皱巴巴的一千五,像从裤兜里掏出来的一样随便。
我手指一碰就知道少得离谱。按规定我干了快八年,怎么也不止这一点。可话说回来,我跟他讲法,他跟我讲什么?讲他那点脸色,讲他一句“你爱干不干”。
我没吭声,心里那口火翻来翻去,顶在胸口,吞不下也吐不出来。就在这时候,门“砰”一下被撞开,包装车间的阿强冲进来,脸白得像没晒过太阳的墙皮,直接扑通跪在地上。
“黄厂长,求求你,先把上个月工资发我一部分行不行?”阿强嗓子都哑了,“我妈住院,医生说得动刀,不交钱不让进手术室啊。”
阿强才二十来岁,整个人瘦得一阵风能吹跑,手里攥着一张医院的单子,边说边抖。那一刻我看得出来,他不是来闹的,他是真被逼疯了。
黄金龙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嘴角一撇,像看见地上有摊脏水。
“工资按季度结,你听不懂?”他站起来,抬脚就踹,鞋尖正踹在阿强肩膀上,阿强整个人歪到一边,差点磕到茶几角。
“你妈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没钱就去想办法,别在这儿哭丧,影响我心情。”
阿强想把单子递过去,黄金龙一把夺过来,连看都不看,直接撕碎,碎纸甩在阿强脸上。
那画面我到现在都忘不了:一堆纸片贴在阿强脸上,像雪一样落下来,而阿强那双眼睛红得厉害,眼神却突然冷了。
黄金龙冲外头喊保安,两个人进来,把阿强像拖麻袋一样拖出去。走廊里传来阿强挣扎的声音,后来就只剩下鞋跟敲地的哒哒声,越来越远。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黄金龙坐回去,整理他那条金利来领带,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抬头看我,笑得特别轻松。
“看见没?不守规矩的下场。老林,你也别学他。把手续办了,拿钱走人。”
我那一刻其实已经不太想跟他争了。不是我怂,是我知道跟这种人讲理没用。可命运这东西,偏偏就爱在你最没心思的时候,往你脚下塞一块石头。
我从办公室出来,回库房收拾东西。库房那地方阴,墙角常年潮得发黑,废纸箱一堆堆垒着,老鼠都敢大白天跑。我蹲下去搬一个靠墙的旧木柜,手刚伸进去,指尖先碰到一种奇怪的湿滑。
我以为是烂布,拽出来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一张蛇皮,完整得吓人,像一条银灰色的带子,从头到尾几乎没断过。还带着粘液,闻起来腥得发土,说明刚蜕下没多久。更要命的是,我用胳膊一比——三截胳膊还不止,差不多四米。
这种尺寸的蛇在厂区里出现,不是什么“吓唬人”的故事了,是能要命的东西。我盯着蛇皮的鳞纹,越看越觉得背脊发凉:过山峰,眼镜王蛇。
我在山里见过一次,印象太深。那家伙不是普通毒蛇,胆子大,攻击性强,而且蜕皮后那阵子最凶——就像人饿急了,谁挡路都不管。
我拿起蛇皮,几乎没想就冲回办公楼。走廊里人来人往,我一边跑一边闻到那蛇皮的腥味在身上拖着,跟影子似的甩不掉。
“黄厂长,出事了!”我推门进去,蛇皮往他桌前一放。
黄金龙先是皱眉,然后捏着鼻子,嫌弃得像我往他办公室倒了一桶粪。
“什么鬼东西?”他眼角扫了一下,“你拿这种破玩意儿来吓唬谁?”
“库房发现的,刚蜕下来的。”我压着火,“这是过山峰,四米多。它还在厂区里。蜕皮后凶性最大,饿了就会捕食,真出事不是闹着玩的。”
黄金龙愣了半秒,随即嗤笑一声,站起来,一脚把蛇皮踢到角落。
“林武,你一个看仓库的,懂个屁的蛇?”他指着门口,“我警告你,赶紧去人事把下岗手续办了。别在这装神弄鬼,影响我发财。”
我看着他那副嘴脸,心里沉下去,像一块石头掉井里。别人不信还能理解,他这种不信,是带着那种“你们死活跟我没关系”的不信。
我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说法:“黄厂长,就算你不信我,你也得为厂里一百多号人想想。先停工,找人搜一下,报个警——”
“报什么警?”他把桌子一拍,“你想让我订单黄了?你知不知道停工一天我损失多少?你赔得起?”
他指着我鼻子:“你就是想借蛇的事搞事,跟阿强那小子一伙的吧?一个要工资一个吓唬人,你们这套我见多了。我告诉你,今天你不去办手续,我就让保安把你扔出去。”
话说到这份上,我知道他一句也听不进去。我把蛇皮捡起来,手上那股湿腻滑得难受。
“我走可以。”我盯着他,“但这事我还是得说一句:蛇蜕皮后最凶,你好自为之。”
黄金龙翻了个白眼,拿起大哥大,像赶苍蝇一样挥手让我滚。
我出了门,脚步却没往厂门口去。说白了,我那天要真就这么走了,之后厂里出什么事,我也许逃得过责任,可心里那关过不去。我在这厂里待了这么多年,工友们再苦再累,也都是活生生的人。谁家没老人孩子?谁愿意为了挣点钱把命搭进去?
下午吃饭的时候,我端着饭盒坐到老王和阿贵那桌,把蛇皮摊在桌下给他们看。两个人眼睛瞬间瞪圆,筷子都停了。
“我操,老林,这真的假的?”老王压着嗓子,声音发飘。
“你摸摸。”我说,“还湿的。四米的过山峰,真要咬人,药都来不及找。”
阿贵脸色发青:“那怎么办?报警吧。”
“黄金龙不让。”我咬了咬牙,“他怕停工。你们先别声张,晚上别落单,尤其宿舍后面那片荒地,千万别过去。上厕所都结伴,听见没?”
他们俩连连点头,嘴里说着“娘欸”,像被人从脖子后面倒了一盆凉水。
可人多口杂,这种事哪瞒得住。到了傍晚,厂区里就开始乱,女工宿舍那边最明显,走廊里挤得满满当当,有人拿拖把顶门,有人把窗户用铁丝绑住,嘴里念叨“别来别来”。
晚上快七点,给食堂送菜的老李跑来找我,气喘吁吁,脸上一层汗。
“林哥,你快去看。”他抓着我袖子不放,“我那两条狼狗不见了。”
老李那两条狼狗我见过,凶得很,平时有人靠近菜地它们就扑,链子都拽得哗啦响。真要说“被偷”,我第一个不信。厂里谁敢偷那玩意儿?
我跟着老李绕到食堂后面,狗窝还在,铁链断成两截,断口不是锈断那种,是被硬生生挣断的。地上还有一条粗粗的拖痕,压得泥里都起了一道沟,一直拖到围墙的缺口那边。
更要命的是,那股腥味,浓得像把蛇放在锅里煮过。
我蹲下来,摸了摸那拖痕边缘,心里发冷。
“完了。”我说。
老李声音发抖:“怎么就完了?是不是跑了?”
我没回答他“跑了”还是“没跑”。我只知道,过山峰要是吃了那两条狗,短时间内会找地方盘着消化。可消化完之后呢?那才是最要命的。它会更大、更凶,也更敢靠近人。
第二天一早,厂里就有人收拾包袱跑了。十几个人,连工资都不要,直接走。剩下的也不是不怕,是没路可走。你怕,你回家种地?家里地早卖了;你怕,你换厂?身份证押着,介绍信没有。很多人就这么硬着头皮上班,走路贴墙根,上厕所得三五成群。
黄金龙为了“辟谣”,让保安拿着棍子在厂区巡一整天,还开广播骂我,说我造谣、煽动、破坏生产秩序。广播声音刺耳,车间里的人低头干活,没一个敢接话。可我看得出来,他们手在抖,眼神也总往角落瞟。
我心里窝着气,干脆把那一千五几乎全拿去买雄黄粉。药店老板看我提一大袋子出来,还笑:“老哥,你这是要抓蛇啊?”
我没笑得出来。雄黄这玩意儿对一些蛇有点用,但对过山峰这种级别的,说实话更多是心理安慰。不过能做点总比干等好。我把粉撒在宿舍门口、厕所周围、食堂后门,还有库房门缝。撒的时候那股粉尘呛得人直咳,可我不敢停。
黄金龙还故意卡我手续,说要我写检讨,说我“散布谣言扰乱秩序”,不写就不给我结清。摆明了恶心我,也摆明了把我拖在厂里当出气筒。
那天下午我回库房收拾最后一批东西,正弯腰装被褥,黄金龙又来了。他手里晃着一串车钥匙,像故意在我眼前晃钱。
“老林,想通了没?”他语气轻飘飘,“签个自愿离职,检讨写了,我马上给你办。要不你就耗着,耗到你一分钱拿不到。”
他把一份纸拍在木箱上,我瞄了一眼——自愿离职申请书,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本人自愿辞职,放弃补偿。
我抬起头,看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忽然就笑了。不是开心,是那种忍到尽头之后的冷笑。
“黄金龙,”我慢慢说,“山里老人讲,人做事别太绝。太绝了,报应来的时候,你躲都躲不掉。”
他像听到笑话,哈哈大笑:“我就信钱,不信报应。你还是先想想你下岗之后吃什么吧。”
他说完转身走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响,像在炫耀他脚下踩着谁的命。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第二天早上,黄金龙没来。到中午都没影,秘书电话打爆了也没人接。下午他老婆打来问,说一夜没回家。厂里开始慌了,保安去他办公室找,门锁着,窗帘拉着,里面安安静静。
再后来,警察来了。
两辆警车停在办公楼前,闪灯一闪一闪,像把厂区的脸照得更白。带队的是个老刑警,叫赵卫国,眼神很硬,站那儿不说话都压人。他问了一圈,最后把我叫过去。
“你是林武?”他翻着记录本,“昨天下午五点左右,你是最后一个见过黄金龙的人?”
我点头,把他来库房逼我签字那段话原原本本说了。
赵卫国听完没吭声,旁边一个年轻警察看我的眼神已经变了味,像在看一个“最有动机的人”。我心里一紧,但也只能站稳,不然你越慌越像。
警察开始搜厂,调监控。门口监控显示黄金龙的车还在停车场,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没出去。人没离开厂区,却不见了。
然后警犬来了。
狗一路嗅,嗅到库房那边时突然狂吠,对着我发现蛇皮的那个旧木柜疯了一样叫,尾巴夹得死紧。赵卫国立刻让人拔枪,叫我打开柜门。
我把柜门拉开,里面空空的,只有那股浓腥味钻得人脑仁疼。警犬还叫,但不敢往前。
我低声说:“这里有蛇。”
赵卫国看着柜子深处,又看了我一眼,忽然下令:“先把林武带回去。”
手铐扣上那一下,我整个人像被凉水浇透。不是疼,是屈辱——我明明一直想救人,结果先被当成凶手。
就在我被押出库房的时候,有个警察从办公楼跑来,手里举着证物袋,脸色发白:“队长,在黄金龙办公室发现这个。”
袋子里是一张被撕碎又勉强拼起来的纸,上面有血迹。赵卫国的脸当场沉了。我瞄到那血色,心里反而更乱:如果真是蛇咬人,现场不会这么干净;蛇吃东西更不可能留一张带血的纸在办公室里。这事不对劲,像有人故意摆出来。
我坐在警车后座,手铐勒得手腕生疼,车窗外的厂区往后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我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阿强那天被拖走时回头的眼神——不是求饶,也不是单纯的恨,更像一条冷冰冰的东西在黑暗里盯你。
这时候,我腰间的寻呼机突然震得厉害。我费劲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后面还有一句话:
“林叔,来晚了,他就剩这点东西了。”
那串数字不是电话号码,是坐标。是我们老家山里那种没人去的废矿洞位置,我小时候跟爷爷去处理“死蛇窝”、清理脏东西,记过一次。知道的人不多,阿强偏偏知道——他也是那片山里出来的。
我背上一阵发麻。不是因为“鬼”,是因为人。
我明白了:黄金龙八成不是被蛇弄没的,是被人弄没的。而现在,最容易被推上去顶罪的人,就是我。
到了派出所,赵卫国审我,一问就是几个小时。我咬死一件事:蛇确实在厂里,但黄金龙的失踪不一定是蛇干的。赵卫国不喜欢听这种“可能”,他要的是证据。可我也没法把寻呼机那条信息直接亮出来——那样只会让他们觉得我跟阿强有联系,越描越黑。
我熬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我跟赵卫国说:“厂后面东南方向,有个废弃矿洞,去看看。蛇也好,人也好,都可能在那里躲着。”
赵卫国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像在掂量我这句话到底是线索还是烟雾弹。最后他还是带队去了。
我被关在讯问室,墙上钟表滴答滴答,像在敲我的神经。一直到第二天中午,门开了,赵卫国走进来,眼睛布满血丝,但神情却像是终于抓到了重点。
他把手铐钥匙丢桌上:“你的嫌疑先放一边。”
我手抖着把手铐解开,手腕一圈青紫。
赵卫国把几张照片推过来:废矿洞通风井底下,有烧过的痕迹,烧得只剩一堆金属框架的车钥匙,还有一条被烧得发黑的皮带扣。更关键的是,有布料残片上提取到了黄金龙的血。
他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查了阿强。他母亲三天前在老家医院去世了,没钱做手术。”
我听到这句,胸口像被人捶了一拳。三千块,黄金龙随便一个饭局就能花掉,可一个女人就因为三千块没了。
赵卫国又说:“阿强昨天下午买了去广西的火车票,今天早上七点那趟。我们去车站堵,没堵到人。”
我心里更沉:买票是障眼法。他没走。
我抬头看赵卫国:“他会寄钱回家。”
赵卫国一愣:“你怎么知道?”
“人到绝路才会杀人。”我说,“但杀完人,最怕的不是警察,是良心。他妈刚没,他不可能把钱花在自己身上。钱会寄回去,给他爹办后事,也当赎罪。”
赵卫国盯着我,半信半疑,但还是拨电话让人查汇款记录。不到一小时,结果出来:昨天下午五点半,有人用假名字往贵州某个偏远村账户汇了三万,收款人是阿强的父亲。
阿强被全国通缉。
厂区暂时封了几天,工人放假,大家在宿舍里坐着发呆。有人骂黄金龙活该,有人骂阿强冲动,还有人骂命苦。骂来骂去,最后都落到一句话:以后怎么办?工资还发不发?
一周后厂子撑不住了。供应商堵门要货款,客户撤订单,黄金龙老婆来闹,穿着貂皮戴金链子,哭一场骂一场,骂阿强是白眼狼,也骂我们工人没良心。可骂完之后,她一句“厂里破产清算”,把所有人的嘴都堵死了。
欠的工资、补偿金,眼看要打水漂。工人堵在厂门口吵,吵到后来嗓子都哑了,还是没人给一句准话。那种绝望跟蛇的腥味一样,黏在空气里,甩不掉。
就在这当口,赵卫国又找到我,脸色很不好:“阿强回来了。”
我脑袋嗡一下:“回厂里?”
“有人半夜在厂附近看见他影子。”赵卫国压低声音,“我们怀疑他藏在厂里,穷途末路,什么事都敢干。老林,你熟厂区,帮我们走一趟。”
说不怕是假的。我一个下岗的老头子,凭什么跟一个已经杀过人的年轻人对上?可我又不愿意躲。阿强走到这一步,固然有他自己的错,可黄金龙那种把人逼进死胡同的狠,也是真狠。事情到了这份上,不收住,会死更多人。
那天夜里,我们四个人进厂:我,赵卫国,还有两个年轻警察。厂区没灯,风吹过荒草,沙沙响得像有人在拖脚。我们打着手电,一点点摸到库房。
库房铁门虚掩着,缝里漏出一点黑。我刚推门,就听见里面“哗”一声,像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滑过去。赵卫国立刻做手势,枪口抬起来。
我们往里走,地上突然“砰”一声,一个大麻袋从货架上砸下来,白粉炸开,呛得人睁不开眼。
“面粉!”有人咳得直弯腰。
下一秒,货架顶上响起阿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铁:“再往前一步,我点火!”
我抬头,手电光晃过去,阿强蹲在最高的货架上,手里拿着打火机,火星一闪一闪。面粉粉尘在空气里飘着,那玩意儿真点着了,不是烧一片,是整个库房都会炸。
赵卫国低声骂了一句,立刻示意撤出去。我们退到门外,谁也不敢乱动。僵在那儿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心跳得像擂鼓。
赵卫国咬牙:“强攻不行,他真点火就同归于尽。”
我看着那黑洞洞的库房门,心里忽然明白:阿强不是要逃,他是要把这事彻底做绝。他回来,可能就没打算活着走。
“让我进去跟他谈。”我说。
赵卫国一把拉住我:“你疯了?他手里有火,情绪也不稳——”
“他信我。”我盯着赵卫国,“而且我不进去,他更不会放下那打火机。你们进去,他只会更快点火。”
赵卫国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点头:“有任何不对,立刻出来。”
我把身上能扯的都扯下来,外套也脱了,双手举着,慢慢走进库房。里面粉尘还没散,呛得我眼睛发酸。我没开手电,怕刺激他,只是站在中间,抬头冲上面喊:
“阿强,是我,林叔。”
他没说话,我能感觉到他盯着我。那种沉默比吼叫更吓人。
我放低声音:“你妈的事,我听说了。”
这句话一出口,上面传来一声压得很紧的抽泣,像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
我继续说:“那天在办公室,你跪着求他,他踹你。我看见了。我心里也不是滋味。可你现在这样,真能把事情变好吗?”
阿强终于开口了,声音发抖:“他该死。”
“他是该死。”我没有替黄金龙说话,“可你杀了他,你能换回你妈吗?你爹能睡得着吗?你躲在这儿,外头那些工人就安全了吗?”
阿强喘得厉害,像一口气卡在嗓子眼。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他骗我。”
我皱眉:“什么意思?”
阿强像被逼急了,把话一股脑倒出来:“他说找蛇给我五千,让我去库房搬货顺便找。我去了,他反悔了,还要叫保安打我。我跟他拉扯,他摔到货架上,后脑勺全是血……我吓疯了,我想叫人,他却抓着我裤腿,说要我坐牢,说要整死我。林叔,我那一瞬间脑子空的,我就……我就捂住他嘴——”
他说到这儿,彻底哭出来,哭得像个没地方躲的孩子。
我闭了闭眼,心里一阵酸。黄金龙到死都在用“整死你”吓人,结果真把人逼成鬼。
“你回来干什么?”我问。
阿强哽咽:“我不敢走。我一闭眼就梦见我妈在床上喊我……我想把钱留给我爹,可我也知道警察迟早找上门。林叔,我对不起你……我本来以为你走了,他们就会怀疑你,我也没办法,我慌得要命……”
他那句“对不起你”,像一根针扎在我心里。我终于明白那张带血的纸为啥会在黄金龙办公室——有人想把火引到我身上,好让自己多一点时间逃。
“阿强,”我叹口气,“放下打火机。出来。自首。你还有机会。”
“没机会了。”他声音突然变冷,“我出来就一辈子完了。”
我刚想再劝,他手里的打火机“咔哒”一下,火苗蹿出来,橙黄的一点,在白粉尘里像一根刺。
我浑身汗毛都立起来:“别点!”
那火光照亮他半张脸,也照亮我脚边一本厚厚的仓库账本。我脑子没时间想,身体先动了——我抬脚一踢,那账本带着风飞上去,正好砸在他手腕上。
阿强痛叫,打火机脱手往下掉。
赵卫国带人冲进来,强光手电一扫,枪口对准货架顶:“不许动!警察!”
我扑过去,在打火机落地前一把捞住,掌心全是冷汗。要是晚半秒,那东西掉地上弹一下,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擦出火星。
阿强被带下来时没反抗,整个人像泄了气。他经过我身边,低声说:“林叔,谢谢你。”
我没回答。不是不想,是喉咙像塞了东西。你说谢什么呢?谢我把你从死路里拽回来?可那条路,原本也不该有。
后面的事走了法律程序,阿强被判了无期。赵卫国说,考虑到他自首配合、还有被长期拖欠工资和母亲病亡的刺激,没有判死。听到这句,我心里没轻松,反而更沉。无期两个字,对一个二十岁的人来说,跟把一生掐断差不多。
厂子最后还是散了。黄金龙老婆把欠薪勉强结了一部分,剩下的就进了清算。工友们各自找出路,有人回老家,有人去别的厂,有人去工地。走的时候大家在厂门口抽烟,烟一根接一根,谁也没说什么漂亮话,只是互相点点头,像把这些年的苦都咽回肚子里。
我也走了。临走那天,我回库房看了一眼,墙角已经干了,蛇皮早被警察拿走做记录。那条过山峰后来也没人再见过,有人说它早跑了,有人说它还在荒地里盘着。其实它在不在,都没那么重要了——真正让人怕的,从来不是蛇,是人把人逼到没有退路的那股狠劲。
我背着包走出厂区,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掉漆的招牌。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土腥味,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说的话:蛇蜕皮那阵子最凶,因为它要活下去。
人也是。被逼到只能“蜕皮”的时候,凶起来,比蛇还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