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丈夫去云南旅游被坑,花40万买个翡翠镯,5年后又去店长傻眼

发布时间:2026-03-16 22:20  浏览量:2

五年了。

我和周言又站在了这条街上。

大理的阳光还是那么烈,照得人睁不开眼。青石板路面被晒得发烫,两边的店铺还是那些店铺,卖银器的叮叮当当,卖花布的迎风招展,卖茶叶的支着大锅现炒现卖。

空气里飘着烤乳扇的甜腻味道,混着普洱茶香和马帮菜的酸辣气息。游客们穿着花花绿绿的裙子,举着手机,从我们身边挤过去。

“变化不大。”周言眯着眼睛看了看四周。

我点点头,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腕。

那里圈着一只翡翠镯子,碧绿碧绿的,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五年了,我一直戴着它,从没摘下来过。

四十万呢。

虽然知道被骗了,虽然知道它不值这个价,但戴着戴着,也就戴习惯了。人就是这样,再糟心的东西,跟久了,也就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要不要去那边看看?”周言指了指巷子深处。

我知道他说的是哪里。

五年前,就是在那条巷子里,我们走进了一家叫“翠缘阁”的玉器店,花了四十万,买下了这只镯子。

“走呗。”我说。

来都来了。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窄窄的,两边是白族民居特有的白墙青瓦,墙上画着彩色的图案。巷口有棵大榕树,树荫遮了半边天。

翠缘阁还在。

店面还是那个店面,木匾还是那块木匾,连门口摆的那盆兰草都跟五年前一模一样。

“真行啊。”周言笑了,“五年了都没倒闭。”

我也觉得稀奇。

按说这种坑游客的店,一般都是一锤子买卖,过两年就换个招牌继续坑。这家倒好,连名字都没改。

“进去看看?”

“看什么看,再买一只?”

我们俩对视一眼,笑了。

五年过去了,四十万的事早就翻篇了。当时确实气得要死,回来还报过警,但异地维权太难,最后不了了之。日子久了,也就放下了。

周言拉着我要走,我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我想进去看看。”

我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好奇,可能是某种说不清的冲动,也可能只是想看看当年骗我们的人还在不在。

周言皱了皱眉,但没拦我。

我推开了那扇雕花的木门。

店里光线有些暗,空调开得很足,冷飕飕的。柜台还是那些柜台,玻璃擦得锃亮,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玉器:镯子、吊坠、摆件、手把件。墙角有个博古架,摆着几件看起来更高档的货。

柜台后面站着个穿旗袍的小姑娘,看我们进来,热情地迎上来:“姐,看点什么?手镯还是吊坠?我们这的货都是A货,带证书的——”

“我随便看看。”我摆摆手,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

五年了,店员肯定都换了吧。

就在这时,里间的门帘一挑,走出来一个人。

是个中年男人,五十来岁的样子,穿着深蓝色的唐装,手腕上戴着一串沉香木的手串。他应该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出来看看。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他的视线从我脸上滑过,落在我左手腕上。

就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变了。

那种变化太明显了——脸上的血色唰地退下去,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他盯着我手腕上的镯子,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言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往我身边靠了靠。

“苏女士?”

我愣了一下。他认识我?

“五年前,您和您先生来过我们店。”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干涩,“买了一只镯子。”

我下意识地又摸了摸手腕。

他说的没错,五年前我们确实来过,但那天的店员是个年轻姑娘,不是他。

“您是——”

“我是店长。”他说,“那天我不在店里,但我后来看过监控。”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没离开我的手腕。

那只镯子在店里的灯光下,泛着莹莹的绿光。那种绿很正,很透,看起来确实像高档翡翠的样子。但我知道它不是——当年买回去之后找行家看过,说是个B货,人工处理过的,顶多值两三万。

“店长好记性。”周言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嘲讽,“五年了还能认出来。”

店长没接话。

他直直地盯着那只镯子,盯了足足有十几秒。然后他转身往里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奇怪。

不是心虚,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二位稍坐。”他说,“喝杯茶再走。”

说完他掀开门帘进去了。

那个穿旗袍的小姑娘把我们让到茶台边,开始烧水泡茶。我坐下的时候,余光瞥见门帘的缝隙——店长正背对着我们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走不走?”周言小声问我。

“茶还没喝呢。”

“你真要喝?”

我没回答。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想留下。可能是那个店长的反应太奇怪了,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五年前骗了我们四十万,五年后见了面,他不心虚不躲闪,反而脸色发白地盯着镯子看。这不合常理。

茶泡好了,是普洱。小姑娘手法生疏,一看就是新来的。我们喝了两杯,店长才从里间出来。

他恢复了一些,脸上有了血色,但神情还是很凝重。他在我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

“苏女士,”他把茶杯放下,“那只镯子,您戴了五年了?”

“对。”

“一直戴着?”

“一直戴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什么特别的感觉?”

“就是……凉,或者暖,或者别的什么。”他盯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周言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随便问问。”店长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勉强,“这镯子好看,配您的手。”

他说完站起来,冲我们点点头:“二位慢用,我还有点事,失陪。”

他走了。

门帘在他身后落下,晃了晃,静止不动。

我和周言对视一眼。

“神经。”周言说。

我没说话,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镯子。

那抹翠绿贴在我的皮肤上,触感温凉。五年了,它一直这样,不凉也不暖,就那样安静地圈着我的手腕。

没什么特别的。

可我心里不知道为什么,隐隐有些不安。

当晚我们住在古城里的一家民宿。

是个小院子,种着三角梅和石榴树,晚上能听见虫叫。我们洗了澡,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那店长真奇怪。”周言说,“脸白得跟纸似的。”

“嗯。”

“你觉不觉得他看镯子的眼神不对?”

“怎么不对?”

“像是……认识那只镯子。”周言想了半天,“不对,不只是认识,像是——像是那镯子不该出现。”

我侧过身看他:“什么意思?”

“我也说不清。”他皱着眉头,“反正就是不对劲。那镯子我们五年前买的,他一个店长,能一眼认出来?每天店里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卖出去那么多货,他能记住五年前的一个顾客?”

我沉默了。

周言说得对。那店长的反应确实太过了——不是心虚,不是害怕,而是震惊,是不可思议,是看到了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的那种惊骇。

“算了,别想了。”我打了个哈欠,“睡觉睡觉。”

关了灯,黑暗里,我感觉到周言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苏雨涵。”他在黑暗里说。

“嗯?”

“没事。”

他握紧了我的手。

那一夜我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一个。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金线。

周言还在睡。

我轻手轻脚下床,去卫生间洗漱。洗手的时候,镯子在瓷盆边上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低头看它。

翠绿翠绿的,跟五年前刚买来时一样。那个骗我们的店员说,这是老坑玻璃种,戴久了会更透更润。五年过去了,它确实润了一些,但也仅此而已。

没什么变化。

可我看着它,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太绿了。

那种绿,不是翡翠的绿,而是另一种绿——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漾着,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光。

我揉了揉眼睛。

再看的时候,那层光又不见了。它还是那只镯子,碧绿碧绿的,安安静静地圈在我手腕上。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苏雨涵?”周言的声音从卧室传来,“几点了?”

“七点多。”

“这么早……”他嘟囔了一句,翻个身继续睡。

我关上卫生间的门,坐到马桶盖上,把镯子摘下来,对着窗外的光仔细看。

阳光透进来,镯子变成了半透明。里面的纹理清晰可见,一丝一丝的,像是水底的草。

然后我看到了那个东西。

在镯子内部,靠近内侧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斑点。

很小,比芝麻还小。颜色很深,深褐色,嵌在翠绿的颜色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五年前有这个东西吗?

我想不起来了。那时候刚买回来,光顾着高兴和后悔,谁会在意一个针尖大的小点?

我把镯子重新戴上。

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我说不清为什么不舒服。

上午九点多,我们刚吃完早饭,民宿老板敲门进来了。

是个三十来岁的本地女人,圆脸,说话带笑。但那天她进门的时候,脸上的笑有点僵。

“苏女士,”她说,“外面有人找。”

“谁?”

“派出所的。”

我和周言对视一眼。

“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就说让您过去一趟。”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来了两个人,开警车来的。”

周言站起来:“我们没犯什么事吧?”

“不知道不知道。”老板连连摆手,“您快去看看吧,在门口等着呢。”

我们出门的时候,那两个人正站在院门口。一个年轻些,一个中年,都穿着便衣。看见我们出来,中年那个上前一步:“苏雨涵女士?”

“是我。”

“周言先生?”

周言点点头。

中年警察亮了一下证件:“麻烦二位跟我们走一趟,有些情况需要了解一下。”

“什么情况?”周言问。

“去了再说。”他说完转身就走,那个年轻的冲我们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们被带到了大理市公安局的一间审讯室里。

不是派出所,是公安局。也不是普通的问询室,是审讯室——那种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四面白墙,中间一张铁桌子,头顶一盏白惨惨的灯。

门从外面关上。

我们俩坐在桌子一边,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带我们来的中年警察,另一个是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戴着眼镜,表情严肃。

“苏女士,”女警官开口了,声音不冷不热,“你手上这只镯子,能摘下来给我看看吗?”

我愣了一下,把镯子摘下来,递给她。

她接过去,对着灯光看了一会儿,又递给旁边的中年警察。中年警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手电筒,照着镯子内侧看。

我认出来了,他看的位置,正是我早上看到的那个小斑点。

“这镯子哪来的?”女警官问。

“五年前买的。”我说,“在大理,一家叫翠缘阁的玉器店。”

“有发票吗?”

“有,在家里。”周言说,“怎么了警官,这镯子有什么问题吗?”

女警官没回答他,继续问我:“买了之后一直戴着?”

“对。”

“从没摘下来过?”

我想了想:“洗澡的时候会摘,睡觉的时候有时候摘有时候不摘。怎么了?”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心里一紧。

“苏女士,”她说,“我们需要把这镯子拿去检验一下,可能要几天时间。这段时间麻烦你留在本地,不要离开大理。”

“检验什么?”

她没有回答。

“到底怎么了?”周言急了,“我们是来旅游的,什么都没干,你们凭什么扣我们的东西?”

“不是扣。”中年警察开口了,“是借用。检验完了会还给你们。”

“检验什么?”周言追问。

中年警察和女警官对视一眼。

“是这样,”女警官推了推眼镜,“昨天有人举报,说你们戴的这只镯子可能是赃物,涉及到一起五年前的案件。我们只是例行调查,了解清楚就好了,你们别紧张。”

“赃物?”我愣住了,“这是我们自己花钱买的,四十万!”

“我们知道。”女警官点点头,“所以需要核实一下。”

她站起来,冲我们点点头:“二位稍等,签个字就可以走了。”

她拿着镯子出去了。

中年警察递过来一张表格,让我们签字。我接过来的时候,手有点抖。

五年前的案件。

什么案件?

那几天我们哪儿都没去,就待在民宿里等消息。

第三天下午,那个女警官来了。

她换了便装,脸色比那天缓和了一些。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是我的镯子。

“苏女士,”她在我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镯子检验完了,还给你。”

我把镯子接过来,戴回手腕上。它还是那样,翠绿翠绿的,温润温润的。

女警官看着我戴好,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检验结果出来了。”

我和周言屏住呼吸。

“镯子本身没什么问题,”她说,“是翡翠的,A货,市场价大概三十万左右。你们当年买的那个价格,不算太亏。”

我愣了一下。当年不是说是假的吗?后来找行家看,说是B货,处理过的,顶多值两三万。怎么现在又变成A货了?

女警官接着说:“问题出在镯子内侧的那个斑点上。”

我的手一抖。

“那个斑点,是一块血迹。”她说,“经过DNA检验,和五年前一起失踪案当事人的DNA吻合。”

审讯室里安静极了。

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五年前,”女警官缓缓开口,“有个女人来大理旅游,在一家玉器店打工。一个月后,她失踪了。警方找了很久,没找到人,也没找到尸体。这案子一直挂着,没破。”

她看着我。

“她叫林晓雪,那年二十三岁,四川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DNA比对结果确认,镯子上的血迹就是林晓雪的。”女警官说,“血迹渗进了翡翠的内部,应该是她遇害的时候溅上去的。翡翠这种材质有微小的孔隙,血液渗进去之后,被包裹在里面,时间久了就和翡翠融为一体。”

我的喉咙发干。

“五年来你一直戴着它,”女警官说,“戴着一个人的血迹。”

周言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冰凉。

“那家店,”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不像自己的,“翠缘阁。”

“我们查过了。”女警官说,“店长叫李建国,五年前那个失踪的女孩林晓雪,就是他店里的员工。”

“是他杀的?”

“还没有证据。”女警官摇摇头,“血迹在镯子上,但这只能说明林晓雪接触过这只镯子,不能说明别的。况且……”她顿了顿,“这镯子是你们五年前买的。如果李建国是凶手,他怎么会把染血的镯子卖给你们?”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啊。如果他是凶手,肯定要销毁证据。怎么可能还把镯子摆在柜台里卖给别人?

除非他当时没发现镯子上有血迹。

又或者——这血迹是后来才出现的?

这个念头让我打了个寒颤。

“警官,”周言问,“那现在怎么办?”

女警官沉默了一会儿,说:“案子还在查。我把情况告诉你们,是希望你们有个心理准备。如果后续需要你们配合,可能会再联系。”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苏女士,”她回头看着我,“这镯子……你还要戴吗?”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抹翠绿。

那抹绿还是那样,莹莹的,润润的。可在日光灯下,我忽然看见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红——淡淡的,像雾气一样,笼在镯子里面。

是灯光的原因吗?

我不知道。

“我……”我张了张嘴。

“算了,”女警官叹了口气,“你自己决定。”

她走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周言看着我,眼神复杂。

“苏雨涵。”

“嗯?”

“摘了吧。”

我没动。

“摘了吧。”他伸手来摘我的镯子,“太邪门了,别戴了。”

我按住他的手。

“等等。”

“等什么?”

我没回答,只是盯着那只镯子看。

那层若有若无的红,在我盯着它看的时候,慢慢淡了下去,最后消失了。镯子又变成那只翠绿的镯子,安安静静的,圈在我的手腕上。

“我总觉得……”我说。

“觉得什么?”

“没什么。”我摇摇头,“可能是我想多了。”

我们回到民宿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有个女人,站在一条很长很长的巷子里。她穿着白裙子,头发披着,看不清脸。

她一直在哭。

哭声细细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挠玻璃。

我想走近她,但怎么走都走不到她跟前。巷子在我脚下无限延伸,她在前面永远那么远。

然后她抬起头来。

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是一张惨白的脸,像一张纸。

我醒了。

周言在身边睡得正沉。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光,在地上画了一道淡淡的金线。

我抬起手腕看那只镯子。

月光下,那抹翠绿泛着幽幽的光。

我忽然想起来了。

五年前,我们去翠缘阁那天,柜台后面站着的那个年轻姑娘。

圆脸,大眼睛,笑起来有颗小虎牙。她给我们泡了茶,拿出好几只镯子让我们挑。我试了好几只,最后选中了这只。

她说,姐,你眼光真好,这是老坑玻璃种,戴久了会更透更润。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那个姑娘,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那时候没问。

后来再去的时候,店里就换人了。

我闭上眼睛,那个姑娘的脸在黑暗中浮现出来。圆圆的,带着笑,虎牙尖尖的。

林晓雪。

那抹淡淡的红,在她笑的时候,从我镯子里慢慢漾开。

第二天一早,我给那个女警官打了电话。

“我想起来了,”我说,“五年前我们去那家店的时候,接待我们的就是那个女孩。圆脸,大眼睛,有虎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

“确定。”我说,“她给我们泡了茶,拿出好几只镯子让我们挑。挑了很久,最后选了这只。”

“她有没有说什么?”

“说什么?”

“比如……那只镯子有什么特别的?”

我想了想。

“没有。”我说,“就说这是老坑玻璃种,戴久了会更透更润。别的没说什么。”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苏女士,”女警官说,“谢谢你的信息。如果有进展,我会联系你。”

“等等。”我喊住她,“那个女孩……林晓雪,她是怎么失踪的?”

“五年前的八月十五号,”女警官说,“那天她值晚班。晚上十点多下班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她。店里的监控坏了,巷子里的监控也坏了。人就像蒸发了一样。”

“尸体呢?”

“没找到。”

我握着电话的手有点发抖。

“那只镯子,”我说,“是她的吗?”

“不知道。”女警官说,“店里的货都是李建国进的,来源复杂。有可能是她戴过的,也有可能只是她拿货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血迹。”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镯子。

血迹。

那个小小的斑点,那抹若有若无的红。

五年来,它一直贴在我的皮肤上,贴着我的脉搏。

“镯子上的血迹,”我说,“是在内侧还是外侧?”

“内侧。”

“那就是说……戴的时候,贴着手腕的那一面。”

“对。”

我挂掉电话。

内侧。

贴着皮肤的那一面。

如果血迹是在内侧,那应该是戴的时候才能沾上。如果是她拿货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血迹应该在外侧才对。

除非——

这镯子,她戴过。

而且是在她遇害的时候戴着的。

血迹溅上去,渗进翡翠里面。然后凶手把镯子从她手腕上撸下来,放回柜台里。

再然后,我和周言走进店里,挑中了这只镯子。

我把它戴到了自己手上。

一戴就是五年。

那一天剩下的时间,我坐在民宿的院子里,盯着那只镯子发呆。

周言在旁边陪着,不说话。

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院子里树影变换着形状。三角梅开得正艳,紫红色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

“苏雨涵。”天快黑的时候,周言开口了。

“嗯?”

“我们回去吧。”

“回去?”

“回北京。”他说,“别再管这事了。镯子还给警方,让他们去查,我们走。”

我抬起手腕看那只镯子。

夕阳的光落在那抹翠绿上,镀了一层金边。

“你知道吗,”我说,“五年前我挑中这只镯子的时候,那个女孩说了一句话。她说,姐,你眼光真好,这镯子跟你有缘。”

周言没说话。

“我当时没在意,”我说,“现在想想,可能真的是有缘。”

“什么缘?”

“她选中了我。”

周言皱起眉头。

“镯子里有她的血,”我说,“戴在我手上五年。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你别吓自己。”

“不是吓自己。”我摇摇头,“我有种感觉……她在找我。”

“找你干什么?”

“帮她。”

天彻底黑了。

院子里亮起灯,橘黄色的光落在我们身上。周言起身进屋拿了一件外套,披在我肩上。

“苏雨涵,”他在我身边蹲下,“我知道你心软,但这事我们管不了。这是警察的事。”

“我知道。”

“那我们回去?”

我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好,回去。”

那天晚上,我开始收拾行李。

镯子还戴在手腕上。我试过摘下来,但摘下来之后,心里空落落的,又戴回去了。

周言看见了,没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们去机场。

出租车开出古城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苍山在晨雾里若隐若现,洱海在天边泛着银光。

五年前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晨雾。

那时候我们还年轻,四十万被骗了虽然心疼,但也没太当回事。觉得以后还能挣回来。

那个女孩给我们泡茶的时候,手有点抖。周言说她可能是新人,紧张。我没在意。

现在想想,她那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知道自己活不久了?

回到北京之后,日子照常过。

上班,下班,做饭,看电视,周末偶尔出去逛逛。镯子我还戴着,没摘。

周言提过几次,让我摘了,我嘴上答应,但一直没摘。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习惯了,也可能是那层若有若无的红——自从那天在审讯室里看到之后,我总觉得它还在。淡淡地笼在镯子里,不注意的时候看不见,但一旦注意到,就总觉得它在。

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我会把镯子摘下来,对着台灯看。

那个斑点还在。针尖大,深褐色,嵌在翠绿的颜色里。

看着看着,我总觉得它好像在动。

像一颗很小很小的心脏,在跳。

“你别吓我。”周言有一次半夜醒来,看见我对着镯子发呆,脸都白了。

“没吓你。”我说,“我就是看看。”

“看看什么?”

“看看她。”

周言夺过镯子,一把扔进抽屉里。

“睡觉!”他说,“明天我把它卖了!”

我没说话。

第二天他真拿去卖了。找了潘家园一个收翡翠的,那人看了半天,出了个价:二十八万。

周言回来跟我说的时候,我没吭声。

“卖了?”他问。

“卖了。”

他松了口气。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手腕上空落落的。

少了那个分量,少了那抹凉意,总觉得缺了什么。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还是爬起来,打开抽屉。

镯子静静地躺在里面。

台灯的光落在它上面,那抹翠绿泛着幽幽的光。我拿起它,戴回手腕上。

刚刚好。

好像从来没摘下来过一样。

我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那一夜睡得特别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早上醒来的时候,我习惯性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

然后我愣住了。

镯子还在,还是那抹翠绿。

可那层若有若无的红——不见了。

我凑近了看,翻来覆去地看。

没有。什么都没有。镯子干干净净的,翠绿翠绿的,那个针尖大的斑点也还在,但那种雾气一样的红,不见了。

“周言!”我喊他。

他从卫生间探出头来:“怎么了?”

“你看这个镯子——”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怎么了?”

“那层红……没有了。”

他愣了一下:“什么红?”

“就是那种……算了。”我说不清。

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觉得我太在意这事了,快魔怔了。

也许吧。

也许真的是我魔怔了。

可那天晚上我做的梦,太真实了。

梦里还是那条巷子,还是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她站在巷子尽头,脸还是看不清。但她没有哭。

她开口说话了。

她说,谢谢。

声音细细的,飘忽忽的,像风穿过树叶。

然后她转身走了。

巷子在她身后慢慢消失,白色的裙子融进雾里,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金线。

我抬起手腕看镯子。

那抹翠绿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干净,透亮,没有一丝杂色。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店长,李建国。

他看到我手上的镯子时,为什么脸色发白?

是因为认出那是林晓雪戴过的镯子?还是因为——

他以为镯子上的血迹消失了?

可血迹没消失。那个斑点还在。

除非——

他看到的,不是那个斑点。

他看到的,是别的东西。

一个镯子,在他手里卖出去,五年来一直戴在一个女人手上。这有什么好怕的?

除非他知道这镯子不该再出现。

除非他知道,这镯子应该和林晓雪一起消失了。

除非——

他就是凶手。

我又给那个女警官打了电话。

“李建国那边有进展吗?”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女士,”女警官说,“有件事我们没告诉你。”

“什么事?”

“李建国死了。”

我一愣。

“什么时候?”

“就在你们回北京那天晚上。”她说,“跳楼。从翠缘阁三楼跳下来的。当场死亡。”

我握着电话,说不出话。

“现场发现了一封遗书。”女警官说,“交代了五年前的事。”

“林晓雪?”

“对。”她说,“林晓雪那天晚上值晚班,李建国酒后去了店里,想对她不轨。她反抗的时候,李建国推了她一把,她撞在柜台上,后脑勺正好磕在一只镯子上。”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镯子。

“血溅上去,渗进了翡翠里。”女警官说,“李建国当时慌了,不知道怎么办。他把尸体藏在店里的地下室,第二天夜里运出去埋了。”

“埋在哪?”

“苍山上。我们找到的时候,只剩骨头了。”

我闭上眼睛。

“那只镯子,”女警官说,“他没敢扔。血迹在里面,洗不掉,但如果扔了,又怕被人发现。最后他把它放回柜台里,想等有机会再处理。结果第二天,你们就来了,挑中了它。”

“他为什么不拦住我们?”

“他那天不在店里。”女警官说,“回来的时候已经卖了。他去查了监控,记住了你们的脸。但他没办法,总不能追到北京去找你们要回来。”

我想起那天店长的脸色。

那张惨白的脸,那双惊恐的眼睛。

五年了,他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结果五年后,我戴着那只镯子又出现了。

他以为血迹还在。

他不知道,血迹早就渗进了翡翠里,和镯子融为一体,变成那个小小的斑点。他以为我看见的,是那个溅血的镯子。

他以为我知道一切。

“谢谢。”女警官说,“如果不是你们,这案子可能永远破不了。”

“我没做什么。”

“你戴着它。”她说,“戴了五年。”

挂掉电话之后,我坐在窗边,看着手腕上的镯子。

阳光照进来,那抹翠绿泛着温润的光。干净,透亮,那个小小的斑点还在,嵌在翠绿的颜色里。

针尖大,深褐色。

像一颗很小很小的痣。

“苏雨涵?”周言走过来,“怎么了?”

“没事。”我说。

他看了看我的手腕:“还戴着?”

“嗯。”

“不摘了?”

我想了想。

“不摘了。”我说,“陪着她。”

周言沉默了一会儿,在我身边坐下。

窗外是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可镯子里的那抹翠绿,却亮得很。

像苍山上的松柏。

像洱海里的水。

像那个女孩的笑。圆圆的,带着虎牙,眼睛亮亮的。

她说,姐,你眼光真好,这镯子跟你有缘。

五年了。

缘,是真的。

窗外起了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我抬起手腕看那只镯子。日光下,那抹翠绿安安静静地圈在我的皮肤上,温润,透亮,像一滴凝固的水。

我不知道它从哪来,要到哪去。

我只知道,它和我有缘。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