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挣不到认知以外的钱的，金价连续下跌，身边很多人都在卖黄金

老周给我打电话那天，金价连着跌了三天。

“卖了卖了，”他在电话那头说，“再不卖裤衩都赔没了。”

我说你多少买的。

“四百六！”

我算了一下，现在金价四百出头，他一克亏四十多。三十克一根的金条，他买了十根，亏了一万多。

“那你还卖？”

“不卖等着继续跌？”他声音都劈了，“新闻说了，还要跌。”

我没吭声。挂了电话，刷了会儿朋友圈，发现好几个人在发类似的——不是问回收价，就是晒交易记录。有个同事直接配文：“止损离场，这波认栽。”

上个月金价冲到五百的时候，也是这批人，发的全是“见证历史”“黄金永不亏”。当时我在群里说了一句“这位置有点高了”，没人搭理我，直接刷屏过去了。

我不是什么投资高手。我就是个普通人，在街道办上班，工资不高不低，旱涝保收。唯一跟别人不太一样的是，我爷爷那辈留下点家训——看不懂的东西别碰。

这话我爷爷常挂在嘴边。他解放前做过小买卖，见过太多人一夜暴富一夜赤贫。后来我爸也这么说，他炒股亏过，亏完才明白他爸说的是对的。

到我这儿，就变成了习惯。看不懂，就不动。

黄金我懂吗？不懂。我只知道它是个金属，能做首饰，能当储备，但为什么涨为什么跌，什么国际局势什么美联储加息，我听都听不明白。所以这些年不管金价怎么折腾，我从来不买。

但身边买的人是真多。

最早是2019年。那会儿金价三百出头，办公室老李天天念叨，说黄金要大涨，赶紧买。还真有人跟着买了，买得不多，一两条小金条。后来确实涨了，涨到三百五的时候，那几个人天天在办公室嘚瑟，说“让你们买不买，后悔了吧”。

涨到四百的时候，嘚瑟的人翻了一倍。涨到四百五，整个办公室几乎人手一根金条。连保洁大姐都买了，说把攒了两年的钱全换成了金子，放床底下。

那时候我成了异类。天天有人问我：你真没买？你是不是傻？我说看不懂，不买。他们说这有什么看不懂的，金子就是金子，永远值钱。

我说那为什么涨？他们说因为通胀。我说通胀是什么？他们说就是钱毛了。我说那为什么以前不涨现在涨？他们说因为以前没毛现在毛了。我说那以后呢？他们说不清楚，但肯定还得涨。

我听不懂，所以没买。

金价冲到四百八的时候，办公室已经没人问我买没买了。那会儿所有人都在研究什么时候能破五百。老李说专家预测年底到六百。有人说六百太保守，八百都有可能。

我听着，没说话。

后来真到五百了。那天办公室跟过年似的，老李张罗着聚餐，说庆祝一下。我没去，说家里有事。

其实没事，就是不想去。那种气氛让我觉得别扭，好像大家都发财了，就我一个傻子。虽然我知道自己没做错什么，但还是别扭。

五百以上那几天，有人开始卖。卖了的发红包，说落袋为安。没卖的说不着急，还能涨。然后就开始跌了。

一开始跌得不厉害，四百九，四百八，大家说正常回调。跌到四百七，有人慌了，但老李说没事，技术性调整。跌到四百六，群里开始吵架，有人要卖，有人拦着不让卖。

跌到四百五那天，没人拦了。因为拦着的人也慌了。

现在四百出头。

这几天办公室气氛很微妙。卖了的，一脸劫后余生，说“好歹留了点”。没卖的，脸色不好看，别人问起来就说“放着呗，反正不急用”。但我知道有人是真急了，老周就是，他儿子的婚房首付差一截，本来指着金条填补，现在倒好，越填窟窿越大。

今天中午吃饭，保洁大姐端个饭盒坐我旁边，忽然叹了口气。

我说大姐怎么了。

她说：“我那金条，四百八买的。”

我不知道说什么。

她嚼着米饭，眼睛看着别处：“攒了两年的钱。两万块，现在值一万六。”

我说会涨回来的吧。

她摇摇头，没说话。吃完饭，站起来走了。

下午老李来我办公室，坐了半天，也没说话。他买了三十万，现在亏了快五万。平时话最多的人，这会儿一声不吭。

临走了他问我一句：“你说，还会涨回来吗？”

我说不知道。

他说你觉得呢。

我说我真不知道。我要知道，我就发了。

他苦笑了一下，走了。

下班回家，路过小区门口的金店，门口排着队。都是卖黄金的，手里攥着小金条金镯子金豆子，等着进去称重算钱。店门口的小黑板上写着当日回收价：405元/克。

排队的有个女的，三十来岁，抱着个孩子。孩子哭，她哄着，眼睛盯着前面的队伍，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想起上个月这家店门口也排过队，那会儿金价五百，也是这些人，脸上全是笑。

这才一个月。

回到家，我妈正做饭，问我晚上吃啥。我说随便。她看了我一眼，说今天怎么了，无精打采的。

我说没什么，就是觉得……

没说下去。

她炒着菜，头也不回：“又是因为黄金的事？你那几个同事又折腾了？”

我说嗯。

她把菜翻了个个儿，说了一句话：“你爷爷说过，看不懂的东西别碰，碰了就得认。但大多数人碰的时候都觉得自己能看懂。”

我说那他们现在呢？

她说：“现在才知道，当初没看懂。”

吃饭的时候我想起爷爷。他在世的时候经常念叨一句话：人挣不到认知以外的钱，这话反过来也成立，人亏的，都是认知以外的钱。

我当时不太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