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盖州玉石水库的神奇传说

辽宁盖州玉石水库的传说

张德松（辽宁盖州）

辽宁盖州万福镇地界上，有座赤山。赤山脚下，卧着一道狭长的山谷，两边石壁陡峭，当地人都叫它“夹皮沟”。夹皮沟再往下，赤山怀抱里，有一池碧水，水面绿得像老蓝水玉石，深不见底。这便是玉石水库。当地老人说，这水库底下通着东海龙宫，而那条夹皮沟，正是一条大蟒蜕皮化蛟的地方。

这话要从头说起。

那是唐贞观十九年，唐王李世民御驾亲征高句丽，大军一路东进，到了辽南地界。那年夏天邪了门了，辽南的天热得像扣了口大铁锅，锅底下还架着干柴烧。太阳毒辣辣地照着，地上的土都裂了缝子，庄稼苗子耷拉着脑袋，连山上的石头都晒得滚烫。

唐王大军从营州一路跋涉过来，又跟高句丽人打了几仗，将士们累得够呛，更要命的是——断水了。

大夏天的，人三天不吃饭还能扛一扛，一天不喝水那嗓子眼儿就冒烟了。唐王军营里，战马嘶鸣，将士们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子，连刀枪都握不稳当。唐王急得在帐子里来回踱步，额头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他传令下去，各营派出人马，四处找水。

大将薛礼薛仁贵更是寝食难安。他心里明白，再找不到水，不用高句丽人来打，这大军人马就得活活渴死在这赤山脚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薛礼就带着几个随从，背上干粮，骑马朝赤山深处去了。

赤山这地方，山连山，岭接岭，树高林密，怪石嶙峋。走进去，抬头看不见天，低头踩不着地，到处都是齐腰深的野草和缠脚的藤蔓。薛礼一行人沿着山沟子往上走，走了大半日，翻过了三道岭，蹚过了两条干涸的河沟，连个水星星都没见着。

正走着，走在前头的一个亲兵忽然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回头冲薛礼喊：“将军，您听，前头有动静！”

薛礼侧耳一听，果然，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叫声，又尖又厉，像是在打架。薛礼打了个手势，几个人放轻脚步，拨开草丛，悄悄摸了过去。

穿过一片密匝匝的柞木林子，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块山坳里的平地，四周长满了老松树。平地上，两个大家伙正斗得昏天黑地。

一条是大蟒蛇，少说也有一丈来长，身子比大碗口还粗，浑身上下乌黑发亮，鳞片在太阳底下一闪一闪的，像铁甲似的。那大蟒张开血盆大口，嘴里吐着红彤彤的芯子，足有半尺来长，嘶嘶地喷着毒雾。它的身子盘成了几道圈，脑袋高高昂起，两只眼睛绿莹莹的，像两盏鬼火，死死盯着对手。

跟大蟒斗在一起的，是一只七彩凤凰。那凤凰浑身上下七彩斑斓，红的像火，黄的像金，蓝的像天，绿的像玉，尾巴上的长翎子拖在地上，足有三尺来长。它展开双翅，每一根羽毛都像宝石雕出来的，在阳光下流光溢彩。那凤凰嘴里发出清亮的鸣叫，一声接一声，像铜钟敲出来的，在山谷里来回回荡。

只见大蟒张开大口，猛地朝凤凰扑过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凤凰双翅一振，腾空而起，躲过大蟒的扑击，然后一个俯冲，尖喙狠狠啄在大蟒的头上。大蟒吃痛，嘶叫一声，尾巴猛地横扫过来，带起一阵狂风，地上的碎石草屑被卷得满天飞。凤凰翅膀一扇，又躲开了，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像彩虹挂在天上。两个家伙打得天昏地暗，飞沙走石，连地上的土都被刨出了一个大坑。

薛礼看得目瞪口呆。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讲过的话——龙和凤凰都是天上的神物，要是能同时看到，那地方就是万福之地，地底下埋着宝贝，泉水也是甜的。要是打起来了，那一定是在争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他再仔细一看，果然，那大蟒和凤凰争斗的地方，就在一块大青石旁边。那青石足有碾盘大，石头上长满了青苔，石缝子里头，正往外咕嘟咕嘟冒着水呢！那是一眼清泉，泉水清亮亮的，像玻璃似的透明，从石缝子里涌出来，顺着山沟往下淌。水流虽然不大，可那水清得能照见人的影子，光是看着就觉得凉丝丝的。

薛礼这下明白了，这一龙一凤打这么凶，原来是为了争这眼泉！

他心想：泉眼是找到了，可光这么一小股水，还不够几十个人喝的。再说，这龙和凤在这儿挡着，谁也别想靠近。

薛礼把心一横，抄起手中的长枪，大喝一声：“住手！”

这一声喊，像炸雷似的在山谷里炸开。大蟒和凤凰都是一愣，齐齐扭头朝薛礼看过来。

薛礼大步走上前去，长枪一横，威风凛凛地站在那眼清泉旁边。他冲着大蟒说：“你这孽畜，在这儿兴风作浪，还不退下！”又冲着凤凰说：“你也是天上的灵禽，怎跟这畜生一般见识？都给我让开！”

那大蟒哪里肯听？它扭过头来，绿莹莹的眼睛瞪着薛礼，嘴里芯子一伸一缩，嘶嘶地吐着气，身子慢慢朝薛礼游过来。凤凰也不甘示弱，翅膀一扇，飞到了薛礼头顶上，嘴里发出威胁的鸣叫。

薛礼一看，这俩家伙都不服管，心里来了火气。他把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尖戳进土里半尺深，喝道：“我薛礼奉天子之命征东，替天行道，你们要是不识相，别怪我这枪不客气！”

话音刚落，他手腕一抖，长枪在空中挽了个枪花，枪尖上寒光闪闪，朝大蟒的七寸刺去。那大蟒见枪来得快，身子一缩，躲开了。薛礼也不追，枪尖一转，又朝凤凰扫去。凤凰双翅一振，飞高了丈许，也躲开了。那大蟒和凤凰都是通了灵性的，见薛礼这一身本事，知道不是好惹的，互相瞪了一眼，不甘不愿地退开了。大蟒钻进旁边的石洞里，不见了踪影；凤凰展翅高飞，转眼消失在天边的云彩里。

薛礼这才收了枪，走到泉眼跟前。他俯下身子，双手捧起一捧泉水，凑到嘴边喝了一口。这一口下去，只觉得一股清凉从嗓子眼儿直通到肚子里，浑身上下的燥热一下子去了大半。那泉水清洌甘甜，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香，连日来的疲劳一扫而光，精神头一下子就上来了。

“好水！好水！”薛礼连声赞叹。

几个随从也跑过来，趴在地上咕咚咕咚喝了个饱，一个个都跟换了个人似的，眼睛都亮了。

可是高兴了没一会儿，问题就来了。这泉眼只有手指头那么粗，水流太小了，够几个人喝还行，要是供全军将士喝，那真是杯水车薪。

薛礼蹲在泉眼旁边，皱着眉头琢磨。这时候，一个上了年纪的随从凑过来说：“将军，小的小时候听老人讲，这地上的泉眼，都是通着海眼的。泉眼底下有暗道，一直通到东海龙宫。要是能把海眼打通了，那水就大了去了。”

薛礼一听这话，眼睛一亮。他站起身来，背着手在泉眼边来回走了好几趟，忽然一拍大腿，哈哈大笑：“有了！”

只见他把后背上的弓取下来，又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来。那支箭可不一般，通体乌黑发亮，箭头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箭羽是用五彩丝线编成的。这是当年九天玄女娘娘送给他的神箭，平日里他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轻易不舍得用。

薛礼双手捧着神箭，恭恭敬敬朝南边拜了三拜，念叨着：“九天玄女娘娘在上，弟子薛礼今日为救三军将士，不得已动用神箭，望娘娘保佑。”拜完了，他拉开弓，搭上箭，对准那眼泉眼，猛地松开了弓弦。

只听“嗖”的一声，神箭离弦而去，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射进了泉眼。紧接着，就听“轰隆”一声巨响，那声音大得吓人，像是天塌了一个角，又像是地底下打了个炸雷。脚下的地都在哆嗦，旁边的山石哗啦啦往下滚，树上的鸟雀吓得扑棱棱飞起一大片。

那眼泉眼像炸开了似的，一股水柱猛地从地下窜了出来，足足有三丈多高，白花花的水花溅得到处都是，溅了薛礼一行人满身。更神奇的事儿还在后头——那水柱越窜越高，越喷越粗。原先只有手指头粗的泉眼，眨眼的工夫就变得跟水桶那么粗了，哗哗往外翻水。又过了一会儿，水桶变成缸口，缸口变成磨盘，水流越来越大，越来越猛，轰隆隆地往下游冲去，像一条脱缰的野马。

薛礼带着随从赶紧往高处退，站在山坡上往下看。就见那股水顺着山沟子往下淌，一路冲开石头，卷走泥沙，越淌越宽，越淌越深。不到半天的工夫，就在山坳里汇成了一片大水池，水面波光粼粼，一眼望不到边。

唐王李世民正在帐子里发愁呢，忽然听帐外传来一阵欢呼声，接着有人跑进来报信：“万岁！薛将军找到泉眼了，还打通了海眼，水大得很哪！”唐王喜出望外，腾地站起身来，连铠甲都顾不上穿，带着文武百官就往外跑。

一路上，就听见远处传来轰隆隆的水声，像打雷似的。翻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唐王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看呆了。只见群山环抱之中，一池碧水静静地卧在那里，水面上倒映着蓝天白云和苍翠的群山，水是深蓝色的，蓝得像老蓝水玉石，又像一块巨大的宝石镶嵌在山谷里。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美得叫人说不出话来。

唐王看了半晌，感慨万千，叹道：“朕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山水没见过？可这样好的水，还真是头一回见。这水清清亮亮，蓝汪汪的，真像是绿色群山中镶嵌了一块老蓝水的玉石啊！”

唐王这一句话，后来就成了这水库的名字。

消息传开，全军上下沸腾了。将士们牵着马，扛着水葫芦，排着长队来取水。那泉眼也真怪，几万人马轮番来喝，喝了一拨又一拨，那水不但没少，反而越冒越欢实，好像永远也喝不完似的。将士们喝了这泉水，一个个精神百倍，眼珠子都亮了，胳膊腿也有劲儿了。战马喝了这水，鬃毛油光锃亮，嘶鸣声都洪亮了几分。唐王大喜，传令就地休整三日，养精蓄锐。三日之后，唐王大军像下山的猛虎一样，杀向高句丽人的营寨，杀得他们丢盔弃甲，一举攻克了辽东数十座城池，取得了征东的大捷。

打了胜仗之后，唐王大军又在赤山一带休整了一个来月。那泉眼一天比一天大，水流一天比一天猛，等唐王班师回朝的时候，那山坳里已经汇成了一座天然的水库，碧波荡漾，蔚为壮观。

可这水还在不停地往上涨，一天涨一寸，三天涨一尺，一个月下来，水边上的庄稼都被淹了不少。这事儿惊动了天上的神仙。观音菩萨到南海普渡众生归来，驾着祥云路过赤山上空，低头一看，咦，这赤山北边怎么多了这么大一片水？再仔细一瞧，那水还在一个劲儿往上涨，已经漫过了河岸，淹到了庄稼地。菩萨掐指一算，明白了来龙去脉，微微摇头笑道：“这个薛礼，倒是会借我的神箭办事，可这水涨起来没完没了，倒也是个麻烦。”她从袖中取出净瓶，朝水库里轻轻一抛，那净瓶在半空中打了个转，瓶口朝下，洒下几滴甘露。说来也怪，那水就像听了命令似的，立刻停止了猛涨，稳稳当当地停住了。观音菩萨收回净瓶，微微一笑，驾着祥云回南海去了。

可那水虽然不再猛涨，却还在以极慢的速度一点儿一点儿往上升。这事儿，还得从那条被薛礼赶走的大蟒说起。

当年薛礼赶跑了凤凰和大蟒之后，凤凰展翅飞回了天边，而那条大蟒却并没有走远。它钻进了赤山深处的一条狭长山谷里，躲了起来。这条山谷两边是陡峭的石壁，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大蟒为啥偏偏选中了这条沟？原来它身上的鳞片老化了，身子也粗壮了许多，正憋着劲儿要蜕皮呢。

大蟒躲在山谷深处，不吃不喝，整整七七四十九天。那一日，乌云遮日，狂风大作，大蟒在山谷里翻来覆去，拼命地往石壁上蹭。老皮从头上裂开一道口子，它一点一点地往外钻，疼得满山打滚，撞得山石哗啦啦往下掉，沟里的树木被它压折了一大片。等到风停云散，大蟒浑身焕然一新，鳞片乌黑发亮，比原先粗了整整一圈，还长出了一对小小的角芽——这是要化蛟的兆头啊。而它褪下的那层老皮，就留在山谷里，化作了满沟的怪石和深不见底的岩洞。从那以后，这条沟就有了个名号——大蟒蜕皮之地，人们叫顺了口，就叫它“夹皮沟”。

大蟒蜕了皮，精神抖擞地从夹皮沟里钻了出来。它爬到山梁上一看，咦，原先那眼泉怎么变成这么大一片水了？而且还在一个劲儿地往上涨，已经淹到了下游的庄稼地。大蟒虽然当年跟薛礼打了一架，但它心里明白，那眼泉是好东西，可不能让它糟蹋了百姓的田地。它盘在山梁上想了想，忽然身子一扭，一头扎进了水库里。

这一扎不要紧，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水面上掀起了三尺高的浪头。大蟒沉到水底，用身子缠住了泉眼四周的石头，一圈、两圈、三圈，把整个泉眼箍得紧紧的。那泉水立刻缓了下来，不再一个劲儿地往上蹿了，而是稳稳当当地往外淌，刚好够用，不多也不少。

从那以后，这水库的水就再也没涨过，也没落过。不管是大旱三年还是大雨倾盆，水位始终不变。当地人都说，那是那条大蟒在水底下守着泉眼呢。它当年跟凤凰争泉，后来又蜕了皮化成蛟，算是得了道行，就留下来护着这一方水土了。

如今你要是去盖州万福镇赤山，站在玉石水库边上，还能听当地老人给你讲这个故事。他们会指着水库附近那个夹皮沟说：“沟里的石壁上还有大蟒蹭过的痕迹呢！”

这故事传了一千多年，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楚。可有一点是真的——玉石水库的水，确实好喝。清洌洌的，甜丝丝的，喝一口，浑身上下都舒坦。你要是路过盖州万福，别忘了去赤山脚下看看那池碧水，捧一口尝尝，说不定也能尝出一千多年前唐王喝过的那股子甜味儿来。

有诗为证：

咏盖州玉石水库

赤山遗镞碧波深，唐主旌麾迹可寻。

一箭通泉开海眼，千年涌浪作潮音。

龙蛇蜕骨崖犹峭，日月沉珠气自森。

莫问仙踪何处觅，石苔斑驳蚀尘襟。

——张德松（辽宁盖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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