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亿打了水漂,公章是假的,人跑去东京了,26年A股牌照这么没了
发布时间:2026-04-23 14:57 浏览量:1
2026年4月22日夜,一纸来自审计机构的通知,终结了一家上海A股上市公司长达26年的挂牌历史。
公告措辞平静,每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由于无法就相关工程项目获取充分、适当的审计证据,政旦志远(深圳)会计师事务所将对*ST创兴2025年度财务报告出具保留意见或无法表示意见,公司股票将被终止上市。
那一刻,不知有多少持有这只股票的普通投资者,盯着屏幕上连续4个跌停板的K线,久久说不出话。
很多人不了解*ST创兴是什么公司。
但如果把时钟拨回1999年,它的首日开盘价高达18.18元,发行价格仅6.38元,上市首日便让打新者赚得盆满钵满。
那是中国股市最浪漫的年代,每一张新股认购表都像一张彩票,人们排着队去营业厅,为的是博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而这家公司,正是在那样的年代,迈入了资本市场的大门。
这家公司的前身,是1992年成立于厦门的杏林烤鳗有限公司,一家靠出口烤鳗起家的闽南企业。
从1999年上市至今,它先后经历了厦门大洋、创兴科技、创兴置业、创兴资源等七次更名,主营业务也从水产出口辗转跨越到矿产资源、建筑工程、移动信息服务乃至算力服务。
每一次更名背后,都有一套“讲故事”的逻辑:赶上什么风口,就往那个方向靠。
这本是A股市场的惯常操作,但也正因如此,这家公司从来没有真正建立起一个稳健的核心业务——它像一块浮萍,漂在资本市场的水面上,哪里有水花往哪里漂。
真正改变这家公司命运走向的,是一个叫余增云的浙江男人。
1978年,余增云出生于绍兴,是一个典型的富二代。
他的父亲余建松,在中国房地产第一次大爆炸的年代抓住了机遇,1993年在海口创立日森置业,为大开发商代理销售,赚到了家族第一桶金。
此后余建松又在家乡诸暨开设分公司,逐步向酒店、物业、外贸、袜厂延伸,还在云南投资了年产值逾亿元的铅锌矿,成为当地低调的隐形富豪。
2003年,余增云从杭州商学院毕业,开始接触家族生意,历经数年历练,2007年余建松整合家族资产成立天瑞实业,将其托付给了这个30岁的儿子。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这位意气风发的“创二代”当头一棒。
仅仅三年,天瑞就开始在金融借款、买卖合同、民间借贷纠纷中越陷越深,自2010年起官司不断。
实业的难做,在那个年代几乎是普遍规律——利润薄、周期长、管理重,与资本运作的来钱之快相比,搞实业简直是在用蛮力推磨。
这一轮顿悟,改变了余增云此后十余年的人生轨迹。
2013年,余氏父子利用多年积累的人脉拿到私募证书,迅速成立浙江华侨产业发展基金,一脚踏入金融领域。
此后数年,他们快速扩张出资产管理、货币兑换等相关业务,并将旗下所有公司统一纳入“华侨控股”名下,形成华侨基金、华侨财富、华侨货币、华侨资产、牦牛科技、华侨创投六大板块。
这张网,越铺越大,越织越密。
2019年,旗下牦牛科技推出“侨行天下APP”,向大众推出实物黄金租赁理财产品,正式将触角伸向了更广泛的社会公众。
投资者最低以10克黄金起购,到期后可选择平台回购、拿回黄金或自动续约,每月回报率设置为5.2%至7.3%——不高不低,看起来稳重克制,实则是一个精心校准过的心理锚点,专门为“怕高收益骗局、但又想跑赢存款利率”的中产人群量身定制。
为了让这个产品看起来无懈可击,余增云找来了一块含金量极高的招牌——中鑫国际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
这家公司的股东构成令人印象深刻:中国黄金集团香港公司持股45%,中金黄金持股40%,中国黄金集团资产管理公司持股15%——这是一家货真价实的央企绝对控股的子公司。
有了这棵大树,“侨行天下”的产品立刻有了一层隐形的信用背书,投资者的逻辑变得非常简单:即便华侨出了问题,还有中国黄金托底,有什么可担心的?于是,一笔又一笔“安全”的资金,源源不断流入这个平台。
与此同时,余增云并不满足于只经营线上金融。
2020年,他通过华侨商业设立孙公司河南侨华,收购新三板上市公司酒便利52.98%的股份,成为第一家上市公司的实控人。
三年后的2023年,他又将目光瞄准了A股上市公司创兴资源,斥资5.45亿元受让相关方1.02亿股,占总股本的23.9%,以每股5.36元的价格入主,成为第二家A股上市公司的实控人。
对于这笔五个多亿的交易,资金来源本是最大的障碍,但余增云有他的解法:将酒便利的股份拿去质押,最终质押了持股的92.26%,几乎是全部清仓式质押,换取银行贷款完成交易。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华侨系的到来会为创兴资源注入新活力,公司公告里也写满了数字经济转型的宏大叙事。
没有人意识到,这不是一个投资人进场的故事,而是一场精心布置的猎局正在收口。
2024年的春节前夕,华侨控股的年会如期举行,但掌门人余增云的位置空着。
他通过视频与员工连线,说了几句遗憾不能到场的客套话,解释称自己正在东京推进一个茅台销售项目,无法回国。
年会的灯光依然温暖,员工们沉浸在节日的氛围里,没有人多想这番说辞,也没有人知道,那个茅台专卖店早在2023年底就已开张,社长正是余增云的小舅子——那不是一个商业项目,而是一条精心铺设好的退路。
八个月后,谜底揭开。
2024年9月9日,创兴资源发出公告:公司理财产品停止兑付,已无法与实际控制人余增云取得联系。
随后,侨行天下APP的服务器出现多次崩溃,产品交易被暂停。
此时,余增云已抵达东京,华侨控股总裁杨宇潇在出事前一天也乘机飞赴日本,而负责平台运营和公司账目的三号人物虞之炜,则在处理完相关账目后,同样人间蒸发。
三人分工明确,出逃有序,丝毫不像是仓皇出走,更像是排练了很久的一场谢幕演出。
当公众还在消化余增云失联的震惊时,那块央企的“遮羞布”也被扯了下来。
2024年9月10日,中国黄金集团及中鑫国际相继发表声明:公司从未开展黄金买卖或黄金租赁业务,侨行天下上使用的合同公章系伪造,无防伪编码,与真实公章明显不同。
随后,调查人员前往电子签名服务商e签宝取证,得到的答复是:牦牛科技截取了中鑫国际的区块链信息,生成了一个伪造的中鑫国际电子签章,整套央企背书,是一场从头到尾的技术性造假。
那个被70多亿资金信任的“安全锚”,从来就不存在。
而被余增云当作提款机的两家上市公司,留下的也是一地狼藉。
收购酒便利后,余增云就以“补充流动资金”为名,先后从酒便利向浙江本部输血累计逾3000万元,还以酒便利名义为一家负债率高达98.73%、半年利润仅74万元的供应链公司申请了2亿元银行贷款授信。
创兴资源同样如此,完成股权变更仅两个月后,华侨实业便开始累计质押6700万股,占其所持股份的65.9%,贷款以“注资”的名义持续流向余增云肉身所在的浙江本部,随后消失无踪。
所谓的“数字经济转型”,不过是换了一层糖衣的掩护叙事,上市公司的信用,从第一天起就是为了被套现而存在的。
此后的故事,是一个接着一个的追责传来,却始终追不上那个已经身在海外的人。
2024年11月8日,余增云因涉嫌集资诈骗被杭州市公安局上城区分局立案调查,整个华侨系9名相关人员同步遭到传唤。
2025年9月,接任的董事长刘鹏因涉嫌犯罪被拘留;同年10月30日,刘鹏被正式批准逮捕,公告称其接受调查的事项与公司无关。
2025年11月,上海证监局发出行政监管措施决定书,认定公司存在建筑与装饰业务收入、成本跨期导致年度报告存在虚假记载,以及关联交易信息披露不实两项违规,公司9名高管被出具警示函。
2026年4月22日,审计机构在工程项目回款核查无门后,决定出具非标意见,一锤定音,26年的上市资格,就此终结。
无数血本无归的投资者举着横幅涌向杭州西子国际中心华侨控股的总部大楼,其中不乏把房子抵押出去买理财的普通人,也有华侨控股自己的员工。
有员工投入高达5000万元,把自己和家人的全部家当押在了那个“央企托底”的黄金产品上。
*ST创兴的故事,并非发生在一个真空里。
2025年,A股因严重造假被强制退市的公司高达16家,数量创历史新高;2026年以来,广道数字、东方通接连因重大违法被强制退市,*ST奥维、*ST立方、*ST熊猫等一批公司相继拉响退市预警。
整个A股正在经历一场迟到但必要的出清——用市场的逻辑,淘汰那些本就不该存在于上市公司队列中的壳体。
这场出清揭示了一个残酷但清晰的规律:上市公司的壳,从来都是最危险的诱饵。
它携带着公众公司的信用背书,撬动了银行的授信额度,赋予了控股股东无穷的融资想象力,却把风险精准地转嫁给了最末端的散户投资者和理财产品持有人。
余增云的路径几乎是教科书级别的:先用金融产品聚集社会资金,再用上市公司的壳放大杠杆,最后在系统性崩溃前安静离场,把一个烂摊子留给那些相信“央企托底”的普通人。
令人无法释怀的是,这套路子并不隐蔽。
从异常高比例的股权质押,到财务总监被监管警示,到持续恶化的业绩数据,再到爆雷前频繁变更的子公司架构,信号从来不缺,缺的是那道真正触动警报的触发机制。
2024年6月,上交所才对时任财务总监王志军予以监管警示,彼时距离全面崩盘,已不足三个月。
一家烤鳗厂用三十年辗转漂到了资本市场,最终没有死在行业竞争里,也没有死在经济周期里,而是死在了一个把它当提款机的人手里。
26年的上市牌照,换来的是70多亿无法兑付的债,和无数个还在等待消息的普通家庭。
浙江的大地上,商业故事从来不缺,“创二代”的接班传奇每隔几年就会上演一遍。
只是这一次,那个从实业困境里出逃、转身拥抱金融杠杆的年轻人,没能成为他父亲那一代人口口相传的“浙商传奇”,而是成了另一个正在被遗忘的名字——和那些曾经信任他的人留下的账单,一起沉入历史的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