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鸟，一场“爱”的双向奔赴

转自：中国妇女报

□ 中国妇女报全媒体

记者 任然

朱鹮是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这一被誉为“东方宝石”的珍稀鸟类，曾广泛分布于东北亚地区，但曾因湿地、森林破坏和农药化肥的使用，种群不断缩小，一度销声匿迹。

在陕西省西南部，汉中市北依秦岭、南屏巴山，汉江、嘉陵江穿境而过，全域森林覆盖率达63.79%，优良水体达100%，被公认为地球上同一纬度生态条件最好的地区之一，也是朱鹮历史分布区之一。

1981年5月，科研人员在汉中市洋县姚家沟村寻获全球仅存的7只野生朱鹮。自此，人与朱鹮双向奔赴、彼此相守的温情故事开始讲述。

人们没有辜负朱鹮将这里选为避难所与核心栖息地，一场拯救、守护濒危物种的全民行动在当地全面展开。这场跨越将近半个世纪的物种拯救行动，让朱鹮从7只孤羽发展到万鹮竞翔，创造了世界濒危物种保护的“中国范例”。

朱鹮也从未辜负人们的悉心呵护，人与鸟儿和谐共生，为城乡造就了优美的生态环境，也让人们依托良好生态过上了更富足美好的生活。

爱鸟的人们

午后阳光灿烂，陕西省汉中市朱鹮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人工繁育中心（以下简称繁育中心）的野化驯养大网笼内，朱鹮安然栖立树梢，悠然休憩。间或有鸟儿舒展羽翼凌空盘旋，露出的绯红羽色在艳阳下格外美丽，观鸟的游客们连连惊叹，快门声不绝于耳。繁育中心主任、“牧鹮人”高洁微笑着伫立一旁，目光温柔地注视着这群生灵。

“牧鹮人”，是当地对长期从事朱鹮搜寻、守护、救助、人工繁育、野化放归、野外监测等保护工作群体的专属称呼。从昔日仅存7只的绝境到如今万鹮竞翔，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用一代又一代的坚守，为朱鹮筑起了不会消失的家园。

45年前，中国科学院刘荫增等人在姚家沟发现全球仅存的7只野生朱鹮后，洋县立即发布“四不准”：不准狩猎，不准砍伐树木，不准使用农药，不准开荒放炮。高洁讲述，第一代“牧鹮人”住树下、守林间，24小时监护朱鹮繁殖全过程；第二代“牧鹮人”建立朱鹮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完善野外管护体系，巡护员给树干包上铁皮、涂抹黄油，布尼龙网救护跌落幼鸟，背着鲜泥鳅上山给朱鹮“开小灶”。如今，接力棒传到高洁手中，她成为第三代“牧鹮人”。“前两代人实现了朱鹮种群止跌回升，我们的目标是深耕繁育技术，推动朱鹮重返历史分布区。”高洁介绍，繁育中心为每只朱鹮建立专属档案，科研人员进行朱鹮多产卵试验，对亲鸟弃巢后的卵采取移巢代孵代养措施，最大限度挖掘繁殖潜力。截至目前，洋县朱鹮人工繁育中心已累计繁育幼鸟近千只，持续向全国各地乃至海外输出种源。

这份爱鸟之心，顺着汉江一路延伸到安康市石泉县草池湾村，另一场守护同样动人。

10年前，几只朱鹮迁徙而来成为这里的“新居民”。为留住这些对环境“挑剔”的“精灵”，村民们十年如一日坚守生态底线。

朱鹮的觅食习性让它们与农耕生活紧密交织。春夏时节，朱鹮偏爱在稻田、河沟中觅食泥鳅、黄鳝、蛙类等水生生物；秋冬之际，则转向汉江浅滩、湿地草滩，啄食小鱼、螺蛳、昆虫。

为此，草池湾村整合1500余万元资金整治人居环境，实现污水、垃圾全处理，300亩农田全面停用农药化肥，改造成有机田地，并专门划出区域作为朱鹮觅食场，渐渐形成“朱鹮—稻鱼”共生的生态系统。

“保护朱鹮就是守护我们共同的家园，爱护它们早已成为全村人的自觉。”草池湾村村民邹井格说道。村里的孩子自幼与朱鹮为邻，一眼就能认出这位特别的“邻居”，从不追逐惊扰。在全村人的悉心守护下，如今已有70余只朱鹮在此安家栖息。这座寻常村落，也因此有了“朱鹮小村”这个动听的名字。

爱的回应

暖风拂过连片稻田，朱鹮的身影倒映在清浅水田中，游客手持相机、望远镜静静地观赏着朱鹮。“飞起来了！”随着一声轻呼，两只朱鹮舒展翅膀掠过水田，红喙白羽在青山绿水间格外醒目。“早就听说这里能近距离看朱鹮，置身于青山绿水之间，太治愈了。”很多游客专门来到这个深山小村观鸟打卡。

朱鹮的到来和栖息，彻底改变了这个曾经的贫困村的命运。

村里依托朱鹮特色资源，科学规划民宿康养、农耕研学、休闲观光等板块，将闲置农房改造成特色民宿，田间课堂、乡村会客厅等场所相继落地。自2023年10月试运营以来，草池湾村年接待游客7万余人次，旅游收入达350万元。村里还聘请西农大专家组全程指导有机稻米、有机莲藕种植，研发米茶、米酒、米糖等产品销路广阔，有机农田亩均产值较传统种植增加5000元以上。

曾经外出务工、奔波异乡的村民，如今纷纷返乡，在鸟语花香中谋生计、创事业。邹井格便是返乡人群中的一员。她此前常年在浙江工厂务工，随着朱鹮小村建成运营，她回到村里，担任观鸟茶室与咖啡厅主理人，每月有三四千元稳定收入。家中水田流转给村集体种植有机稻谷，每年可领取租金与分红。她还打算把自家两层楼房改造成民宿，“村里环境越来越好，游客越来越多，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在洋县，生态向好的变化也肉眼可见。村民弯腰插秧，几米外的朱鹮悠然踱步，长喙轻点，泥鳅入腹。这是当地实施“鹮田一分”最寻常的画面——在朱鹮活动区的每亩稻田中留出一分地作为天然觅食区，配套专项补贴扶持有机种养。村民为朱鹮“留饭”，朱鹮为村民“留景”，人鸟各守其界，和谐共生。

朱鹮保护催生了洋县系统性生态改善。森林愈加繁茂，汉江出境水质常年保持国家Ⅱ类标准，陆生野生动物种类从618种增至684种。朱鹮更成为洋县的文化纽带与外交名片。舞剧《朱鹮》全球巡演近百场，音乐剧《朱鹮映象》生动讲述守护故事。14只朱鹮先后落户日本、韩国，让“东方宝石”成为民心相通的美好使者。“观鸟经济”如火如荼，村民开办的“朱鹮人家”民宿年收入可达10余万元，绿水青山正源源不断转化为金山银山。

当年为保护朱鹮默默付出的村民，如今借着优良生态过上了好日子。在他们眼里，这就是朱鹮给予爱护者最有爱的回应。

当下，人与朱鹮双向奔赴的故事，正在更多的地方发生。

目前，朱鹮全球种群已突破1.2万只，栖息地扩展至2万余平方公里，遍布国内15个省区市及日本、韩国等地。“我们有信心，到2035年，一定能实现朱鹮重现历史分布地的目标。”陕西汉中朱鹮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局长牛克胜说。一代又一代的“牧鹮人”以及千千万万在田间与朱鹮并行的普通村民，正用日复一日的守护，让这份人与自然的双向奔赴绵延向更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