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婚》十一： 她还是个孩子

傍晚，林子峰在路口，一条腿搭在车上，另一条腿着地。学生一个个骑过去，始终没有等到秋雪出来。

许云香走过说：“别等了，她今天不回家了。”林子峰一怔，许云香说：“ 去陈小艳家住了。”

林子峰表情落寞，蹬上自行车走了。许云香站在门口冷笑：“剃头挑子一头热！”

快下班的时候，陈小燕来找秋雪，她把手搭在秋雪肩上。秋雪一愣，两人这些天见面只是点头。

陈小艳说：“去我家住吧，咱俩聊聊。”秋雪问：“你知道了？”陈小艳点点头说：“这回不让我爸妈打扰咱们。”

秋雪心里一暖，不好意思地说：“叔婶都是为我好，我并非不懂事的人。”陈小艳笑着说：“还以为你上次生气了，再也不跟我来往了呢！”秋雪眼圈红了。

下班后，陈小艳陪着秋雪在学校后面路上散步。夏天到了，路两旁的青草没膝了，蒲公英的黄花败了，飞起白毛毛。

陈小艳说：“林子峰给你送过花吗？”秋雪拍她一下说：“我跟他只是同事关系。”陈小艳站住说：“上次在我家还是朋友，现在又推成同事了？”

秋雪说：“找个朋友也不容易，像你对我这么好的没有第二个了。”陈小艳有些感动了，抓住秋雪的手说：“我以为你不明白呢，不过林子峰对你也不错。”

秋雪低下了头，又抬头问陈小艳：“我被王才气哭的事，大家怎么议论？”陈小艳说：“你还是别知道了，知道了你又哭。”

秋雪抓住陈小艳的手说：“如果你连这个也不告诉我，那我在凤凰岭上孤孤单单的！”陈小艳犹豫一会说：“他们没有一个说好听的，当然就是笑话你没有本事，说你虽然中师毕业，讲课好有啥用，整不住学生……”

“都谁在议论我，能告诉我吗？”秋雪认真地问。陈小艳说：“我不能跟你说，你猜也能猜出来，平时对你不友好的，你难道没感觉吗？”

秋雪的眼前闪过一个一个的人脸：邓杰自从听完她的课，就对她皮笑肉不笑，再没论师姐妹了。张美艾回家生孩子了，好久没见了，生孩子之前见面也不过是打个招呼。许云香虽然是老同学，和她几乎没话。

张来福有时候开几句玩笑，也都是她和林子峰的。王顺经常不来上班，并不关心她的啥事。忽然，她很想知道沈力明是啥态度，毕竟是校长。

她问：“校长咋说的？”陈小艳说：“校长就说这个小孩太老实了。”

秋雪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李小艳说：“你这是咋了，你以后改掉爱哭的毛病，别人还能笑话你！”

秋雪不好意思地说：“校长看起来挺严厉，但有点像我爸，他能那么说让我感动。”陈小艳说：“别到时候认爸了，你还觉得我爸像你爸呢！”两个人就笑了起来。

李小艳拉着秋雪走过田埂，忽然说：“对你最好的人是林子峰。”

“算了吧，我被王才气哭了，他一句都没安慰我，我以后不想搭理他了。”秋雪赌气地说。陈小艳说：“你真不知道吗？你知道他为你做了什么！”

秋雪疑惑地站住了，陈小艳说：他把办公室的人都骂了，因为你得罪了所有的人！”

王才骂了秋雪的事像长了翅膀，办公室里像开了锅。林子峰回办公室的时候，许云香正尖着嗓子说：“中师毕业有啥用，还不如咱这个代课的，你看我虽然代课我能镇得住学生！”

邓杰有点不高兴了，怼许香：“那我要是带班肯定不不比你差，我绝对不靠威力，而是做工作。”

张来福说：“你俩都厉害，你俩都是母老虎，行了吧！”这句话可惹恼了两个人，许香抄起书砸向张来福，张来福手一挡，书掉到地上了。

邓杰讲究斯文，迈着方步说：“张老师，看你岁数大，不好意思说你，你还没转正，一个月挣那点工资……”张来福立时红了脸，像只斗败的公鸡。

沈力明只要一听工资就兴奋了，他的工资是学校里最高的，跟这些民办代课老师是比他感觉高人一等。他哈哈大笑说：“活该，你转了正才是硬道理！”

林子峰沉着脸说：“你们还是人吗？她还是个孩子，她也不想这样！”

屋里没了动静，沈力明劝林子峰：“别发火，大家也没说啥，我们都在开玩笑。”林子峰说：“王才这样特殊的学生，咱们能不能集体想办法教育他，就要采取保护老师的措施。”

林子峰出去了，许云香就呸了一口说：“充什么大尾巴狼，那王才欺负秋雪的时候他干嘛去了？他咋不揍王才呢？”

张来福说：“你以为他傻！揍了人孩子，家长来找他，咋在这村上待，他也得先顾了自己。”

屋子里又一阵笑声。邓杰说：“爱情也是自私的，也许他们有美好的爱情，但利益面前谁也躲不了这一关。”

沈力明不想让林子峰再发火，嗷一声喊：“闲的是吧？赶紧备课，你们女的说实在的没事别上厕所，那厕所里有好饭，你们要去吃啊！”

屋里又一阵笑声，女老师们都悻悻的。张来福说：“校长，你说话公道话！女的去厕所吃屎了。”

沈力明拿起书敲了一下他脑袋说：“你这个榆木脑袋，啥时候转正了再说！”

林子峰再进屋的时候跟谁都不说话，屋里静得可怕。午休的时候，林子峰去了学校后面的路上，也许能偶遇秋雪。

他一个人在那溜达了一中午，回来的时候心情落寞。下班了，也没等到秋雪。他骑得飞快，三十里山路那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