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黄杨

徐迅

楼下有株黄杨，还有两株金银忍冬和欧丁香。夏天里每次进门出门，对泛着浓绿叶片的黄杨，我都会多看几眼。这样看着看着，夏天就会很快过去，那金银忍冬和欧丁香仅剩光秃秃的枝干。只有黄杨树还耀眼地绿着。不过，这绿也由浓绿变成了苍绿。但即便这样，我的脑海还是浮现出家乡珍珠黄杨的影子。

家乡的珍珠黄杨长在天柱山上。那是一座海拔1489.8米的高山，也是一座名山。珍珠黄杨不是漫山遍野地生长，而是长在一处叫“神秘谷”的崖谷里。家乡人喜爱这种植物，说千年黄杨碗口粗，又说其“岁长一寸，闰年反缩”，称之“千年矮”。它高不过五尺，却极耐旱又耐寒，深扎在天柱山岩石与土的罅隙中，根系发达得惊人。家乡人一见到它，就羡慕它娇小优雅的形态，赞美它遭遇逆境百折不挠的精神。也是，天柱山的珍珠黄杨鱼鳞状的树叶，总随四季变换而变，春天一片嫩绿，夏天变成翠绿色。秋天一到，它又变成一抹墨绿。冬天却像人的脸，冻得一脸紫红，天气愈冷愈红。

楼下这株独立的黄杨慰藉着乡思。但转念一想，我却觉得是自作多情。回屋里翻书一看，我才知道黄杨属于黄杨科、黄杨属，是一种低矮灌木或小乔木，本身就有很多种类。若按叶子的大小划分，有大叶、小叶黄杨之分；若按形状划分，则有尖形、卵形、鱼鳞等，又各自名为尖叶黄杨、瓜子黄杨、雀舌黄杨——楼下这株黄杨就属于小叶黄杨，又叫日本黄杨。但叫小叶黄杨也好，日本黄杨也罢，它们的叶片都相像。这样的黄杨树叶即便在冬天枯枝寂寂的，却也死不了——死不了，又永远长不大，所以它特别适宜于城市绿化或盆景。而天柱山上的珍珠黄杨与瓜子黄杨、雀舌黄杨的叶片相似，家乡人俗称“鱼鳞木”。它的木质与其他的黄杨木差不多坚硬，但比它们显得更为细密而油润。

恰好在这期间，我回了一趟老家。迫不及待地，我上天柱山看了一回珍珠黄杨。那天，我在天柱山随一群游客走进神秘谷，很快就看到了心里记挂的几株珍珠黄杨。这时，我发觉不仅我喜欢珍珠黄杨，那群游客也十分喜欢。一到珍珠黄杨的边上，他们就抢着和它们合影留念。其中一位中年人走到一株黄杨树下，还喃喃自语。他说，叶子多细啊！多漂亮啊！但我突然看出了蹊跷——他趁人不备，已偷偷摘下一枝放进了包里。我立即大声嚷道，你没看到上面的字吗？他没想到会有人盯着珍珠黄杨，立即灰溜溜地跑了。

天柱山人爱珍珠黄杨发自肺腑。天柱山的每棵珍珠黄杨都有介绍，当地人还将写有“一花一草皆生命，一枝一叶总关情”的牌子挂在上面。后来，我在天柱山下参观一个盆景园，在偌大的盆景园林里看到了梅花、杜鹃、兰草、松柏等植物，以及叶片婆娑的盆景，都非常奇特漂亮。其间就有几株造型优美的黄杨树。问是天柱山的珍珠黄杨吗？主人立马打断我的话说，生在天柱山上的珍珠黄杨，是濒危且名贵的观赏树种，受国家保护，是动不得的！他告诉我，珍珠黄杨是长在天柱山人心灵高处的那一种，不然就不会被比拟为“珍珠”。我点了点头想，不论“珍珠”还是“黄杨”，在我心里都是极其宝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