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家：世界很大，书最大

编者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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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为您带来

中国作协副主席、茅盾文学奖得主麦家

在第34届全国图书交易博览会上的发言。

组委会供图

今天我和大家分享的心得是：世界很大，书最大。说实话，我最喜欢在这种场合作分享，感觉像在家里，在亲人身边，在敞亮的未来面前。这是一本书的美德，也是每个人的美好。但众所周知，这样的美德、美好并不属于每个时代、每个人，我的父辈就无缘拥有。

我的家乡在四十公里外的一个山村，它曾经是我们县、现在是我们区最大的自然村，如今人“往四处走”后依然有四千多人，鼎盛时也就是在我小时候，有近六千人。这么多人却没多少人能断文识字，村里95%以上的大人都是文盲。即便如此，每逢春节，家家户户门上都贴满楹联，屋里堂前有倒写的“福”字，灶上有斗大的“旺”“余”等字，甚至猪圈牛棚里也会有“五谷丰登，六畜兴旺”这样的对联。谁家造新屋，上梁时立柱横梁上必是贴满一张张红纸，写满一句句金玉良言；男婚女嫁，各式各样的“喜”字一路开挂，一直挂到床头、被头、枕头，头头是道。

凡此种种，不胜枚举。我想你们也一定不会陌生，因为这就是我们的生活，就是我们祖宗代代传下来的教养。想一想，似乎是不可思议的，他们是文盲，不认识字，但又对字顶礼膜拜，把自己一年又一年的美好心愿托付给它。这是一种什么现象？其实这就是信仰。信仰不是有目的的、用脑子去信一个东西，而是没理由的、用整个生活去活一种相信，养一种品德和习俗。当世人信这神拜那灵，我们祖先信的是文字，拜的诗，《诗经》是我们的精神祖先。我们经常说：“不学诗，无以言”；“诗言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温柔敦厚，诗教矣”。诸如此类，妇孺皆知，张口就来。我母亲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但经常会朗朗上口地说一些对仗、谐音、形容的话，富有诗意哲理，多年后我回头看，那都是《诗经》《楚辞》等典籍里的名言锦句。

确实，我们老祖先对书籍的感情可谓至深至厚，有道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开卷有益”，“读破万卷书，下笔如有神”，“书中自有黄金屋”，“腹有诗书气自华”，“一本书，万般情”。等等，不一而举。

我寻思，正是在这种对书籍至高无上、至深无底的情感的悠久哺育下，我们祖先才给我们生成了一种特殊的基因，就是：即使不认识字，每个字依然在照耀我们，滋养我们。正是我们精神深处有这种奇妙的基因和秩序，一个文盲的孩子有一天可以成为作家，因为文盲照样能吟诗歌赋；一片积贫积弱的土地可以在几十年间富起来、强起来，因为这片土地的主人拥有旺盛的生命力，只要有阳光就能灿烂。这不是普遍情况，而是个案，也许只属于我们这个国度。

朋友们，今天我们以崇书尚学的名义在此相会，此时此间，我想请求大家，今后请不要再说“我太忙了，没时间读书”这句话。同时我也想和大家分享这个心得：世界很大，书最大，因为书能让世界变小，让我们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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