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少将孔峭凡回忆受傅秋涛之命游击办后勤办军工厂

发布时间:2026-08-28 14:29  浏览量:2

游击办后勤

孔峭凡

下山搞给养

1935年秋天,蒋介石把进攻中央苏区的一部分军队转向湘鄂赣边游击区进行“清剿”各地的挨户团也乘机大肆活动,斗争局面日益恶化,我们的处境十分艰难。当时我是湘鄂赣军区没收委员会主任,不能不为部队的给养问题而焦急。

一夭,省委书记傅秋涛同志将我叫去,他首先谈了目前的形势和我们如何坚持斗争的间题,然后十分严肃地说“为了解决部队的生活问题,打击敌人的反动气焰,扩大红军的影响,省委决定,派你带一些人到平(江)、浏(阳)、长(沙)地区坚持白区斗争。”他一字一句地说着,使我感到每句话都有很重的份量。停了片刻,他象征求意见似地对我说“有什么困难吗?’’我想,一个共产党员,就是天人的困难也不怕,随即站起来,紧握着傅秋涛同志的手说:“保证完成任务。”

领受任务后,我找同志们一谈,大家都很兴奋。于是我们组织一批同志,连夜赶到了平浏长地区我们听了县没收委员会主任张本志的汇报,便一方而派人下山了解情况,一方面积极进行打土豪的准备工作,并在山上就着松树做桩子,搭了一个茅棚,白天在这棚于里休息,晚上下山活动。那时,连支手枪也没有,携带步枪不便开展秘密活动。我们就把步枪的枪管和枪托各截去一段,变成“手枪”,携带就方便了.

有天晚上,下着濛濛细雨,我和张本志、毛正南等7人,带着“手枪”和手榴弹,两人一组,一前一后地出发到古港区去捉土豪张胖子。因为当时挨户团经常埋伏在山路旁边,企图抓捕红军的零散人员,所以我们预先约好:留两人在山下联路,捉土豪回来时,不走原路,以防敌人伏击。

过了两个小时,雨停了,但天黑得伸手不见掌.我们走着走着,不时地学着鸟叫,相互借此保持联系.刚进人古港区时,突然,从附近村庄里传来急促的犬吠声,我们担心被敌人发觉,便停下来听听动静,四下里却又非常沉寂,于是又走了一阵。到达目的地后,发现张胖子住的院里还闪着明亮的灯火,原来是这个狗地主正在兴高采烈地做寿酒。我们悄悄地摸进村庄,迅速分兵把守住张家院子的前后门,我和张本志、毛正南跟着客人混进屋,里面正闹哄哄地猜拳喝酒。这时,张本志纵身跳上寿堂中的香案,举着手榴弹,大喝一声:“不准动!”霎时,满屋一片慌乱。张胖于正想从后门溜走,刚一转身,就被我们的枪口顶了回来。他吓得面如土色,缩着头,躬着腰,强陪着笑脸,声音打颤地说“朋—友,请—喝—酒—吧.”我们当即把他五花大绑,押着上山。临行之前当众宣布张胖子这个土豪,一贯为非作歹,勒令罚款300元,5天内交清,否则,加罚一倍。

过了两天,有个人摸上山来,自称是“土豪代表”来赎张胖子的。我着他两眼直梭,贼头贼脑,感到有些不对头,便严肃地问他:“带了多少钱?’’他说:“这次没带钱。”我一听就发火了“没带钱来干什么?”他慌忙地连连地说“下次带来,下次带来”接着,他贼眼又转动了几下,问道:“长官,下次带钱来,我在哪里接头?你们住在什么地方?”这话立即引起了我的警惕,我有意地继续追问下去:“带多少钱来?”他迟疑了一会,吞吞吐吐地说:"400块钱。”怎么比我们要的数字多100元呢?肯走有问题,我马上拔出枪来厉声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不老实就对你不客气l”霎时,这个家伙脸色苍白,浑身哆嗦。经过仔细审问,原来是摸户团的一个密探,特意冒充土豪代表来刺探军清的,我们随即把他押送军区保密局处理去了。

这年冬天,时局变得更加紧张起来,摸户团到处宣传什么“汤恩伯、樊松甫的大军一到,红军就完蛋了”等一类骗人的鬼话;一些顽固狡猾的土豪,只等变天,不交罚款,张胖子也是这样。这时,军区政治部主任刘玉堂同志,要我设法筹集1000元钱作为年关开支,并告诉我说:“如果土豪不交款,就给他们点颜色看,选几个反动道顶的杀掉。”当天晚上,我们就按照他的这个意见,杀了几个反动透顶的土豪,并把罪状分送到各个地主家里,这么一来,土豪们怕起来了,都乖乖地按照我们的要求主动把款送来.

我们在平浏长地区打土豪的活动大得人心,沉重地打击了敌人的反动气焰,当地的老百姓,都称赞我们“做得对!”他们说:“只要红军还在,我们穷人就有出头之日!”

红色兵工厂

那时我们办了一个兵工厂,在当时来说,规模还不算小部队的武器、弹药,主要靠它供应。所以,不论有多大的困难,也要把它保存下来,并不停地生产。由于敌人四面包围,封锁很严,兵工厂需要的原材料供应不上,大家为此都很焦急.有一次,厂长胡兆丰同志找我想办法,他说:“孔主任,厂里没有洋硝、硫酸了,你们常到白区,设法替我们买点吧。”我知道,部队的弹药早就不多了,购买洋硝、硫酸的确是个紧要任务,便立即答应了。派谁去执行这个任务呢?经过再三考虑,决定叫张本志去。他是本地人,熟人多。交代任务后,不几天就把洋硝、硫酸买回来了。我真喜出望外,问他是怎么弄到手的,他说“化装成老百姓,通过接头点,利用亲朋关系,到爆竹店买的”他还告诉我,“因怕敌人发觉,把洋硝、硫酸藏在油篓夹底里,瞒过‘卡子,才运回来。”以后,我们常用这种办法到白区采购,不断为兵工厂解决原材料的供应问题。

兵工厂的目标很大,敌人常来骚扰,经常要搬家.在一次会议上,傅秋涛同志提出一个要求,他诙谐地说:“我们的兵工厂,要在敌人的眼皮底下安全生产,你们能不能做到打铁不响,烧煤不冒烟?”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经过热烈讨论之后,把打铁间搬进了山洞.这样,打铁的声音是听不到了,却又来了一个断问题。胡兆丰同志对我说:“洞里的煤烟散不出去,人都呛得招架不住,同时煤也不多了。”

并拉住我一道去看现场

我随着他定进了打铁间,这是一个不大的山洞,洞口有道三尺厚的掩蔽墙,里面亮着汽灯。工人用毛巾捂着鼻子,赤看膊子,挥着铁锤一上一下地在那里敲打,风“呼嗤呼嗤”地响,炉火烧得通红,一丝丝青烟从煤堆里冒出来,整个洞内弥漫着一股煤烟味,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从打铁间出来后,我们在竹林里休息了一下,望着那一根根挺拔、碧绿的竹子,我突然想到:能不能用竹炭来代替煤呢?小时候我学过医,知道竹叶、竹沥(油)、竹根都是清凉剂,也许烧竹炭可以解决煤烟呛人的问题。胡兆丰同志听我这样一说,很赞成试一试。后来,我们发动战士采用烧木炭的办法,先挖好坑,然后把竹子放进去,烧到一定程度,就泼上水,使它变成竹炭,用它来代替烧煤,不但没有一点烟,而且火力很大。

这次我们还去看了看子弹间。这是一个用竹瓦搭成“人”字形的工棚,里而架着几张工作台,工作台上放着一些简单的手工工具,工人们穿着满是油渍的衣服,正在全神贯注地工作。厂长指着一个正在锯弹壳的工人向我介绍说:“这是子弹间的组长胡勤同志。”胡朝我点点头,然后将锯好的弹壳套在子弹模子上。轻轻地敲打着,他一边敲打一边笑着说“现在原材料困难,一发子弹打过后,把弹壳拾回来,换个底火,灌上硝,装上头,再发给部队,这样反复用上五六次,如果弹壳口炸裂了,就把它锯掉一截,再整整形,改成驳壳枪子弹,又用上五六次,再改做其他的手枪子弹。”这时,另一个工人亮看手里的一颗子弹风趣地说“象我手里这个,已经是孙子辈了!”说得人们都笑了起来。

接看,我们翻过一个山坡,走进了翻砂间,这里四周都是茂密的树林,枝叶纵横交错,盖得严严的,抬头不见天日,地上放着一排排泥土制的翻砂模型,还堆着许多翻砂出来的手榴弹壳,有铁制的,也有铜制的,我顺手拿起一个手榴弹壳,掂了掂重量,广长向我介绍说:“这是新制的产品,叫马尾弹,头大屁股小,杀伤力强,适合山地作战,很受部队欢迎。

这个红色兵工厂,一直坚持办到1937年国共合作的时候。在三年游击战争中,它发挥了根大的作用

“共军有新式大炮了!’’

黄金洞所属的三溪坳,位于平江、修水、铜鼓三县之间,是通向黄金洞苏区的交通要道,敌人在这里筑有很多碉量使我们的活动受到很大成胁.在一次会议上,傅秋涛同志说“这个据点的碉量又多又坚固,推又推不动,爬又爬不上,要拔掉它,单靠几支汉阳造是不行的.我们要造炮”他的话说到了大家的心上,会场上立即活跃起来,大家都含笑地望着胡兆丰同志,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胡兆丰同志也兴奋得透出了笑容,望了望首长和大家,然后站起来,激动地说“只要找到材料,我们保证造出大炮!”这时,会场沉默了片刻,大家都在想:到哪里去找材料呢?一会儿,有人问:“铁管子行吗?"有人不同意“那怎么行,一打不就炸了?”胡兆丰同志是内行,他满有把握地回答说:“行l农民暴动时,用松树都能造炮,铁管子就更没问题了。只要在铁管外面缠上铁丝,加上几道铁箍,保险不会炸裂”那么,到什么地方去找铁管子呢?有人握议说:“黄金洞以前是金矿,到那里也许能找到铁管子”这个意见立即得到采纳,马上组织了一批人,开始行动。

战士们听说要造炮,不知哪来一股那么大的劲,他们一到金矿就挥着铁锹、镐,在废墟上挖来挖去,一连挖了几天几夜,挖出了几根碗口粗的铁管大家如获至宝,闹嚷嚷地把铁管运回兵工厂。洗泥的洗泥,刷锈的刷锈,厂长亲自参加造炮。工人们先将铁管锯成两段,然后缠上铁丝,套上铁箍,安上炮尾,装上脚架很快就造成了两门迫击炮和一门平射炮.并将炮身适当加热,刷上一层滚沸的莱油,显得黑亮发光.。

与此同时,翻砂间的工人便忙着赶制炮弹。开始用生铁铸造,弹壳上蜂窝太多,容易炸膛,后来改用生铜铸造,获得了成功一排排的炮弹,摆得整整齐齐,闪出耀眼的金光,同志们看了,无不眉飞色舞,都要走过去轻轻地摸一摸,仔细地看一看。

炮造好后,我们就开始行动,攻打三溪坳。那天刚脱黑,战士们扛着炮,背着枪,雄赳赳气昂昂地向三溪坳进发,有的战士,羡慕地着着炮手,俏皮地说:“地兵同志!今天就看你的啦l”

到了三溪坳,找们立即把敌人的据点紧紧色围起来。战斗一打响,大炮就发挥了威力。“咚l咚1”两声巨响,便把敌人的一个碉堡掀掉半截;接着又是几声巨响,敌人的好几个碉堡都应声开花了.战士们在烟雾弥漫中,象潮水般地涌了上去。敌人做梦也没想到我们有大炮轰击!大炮一响,他们就吓昏了,死的死,伤的伤,活着的当了俘虏。从此,敌人到处替我们宣传说:“共军有新式大炮了!”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在三年的游击战争中,我们的生活是十分艰苦的,特别是1936年以后,敌人疯狂地向湘鄂赣边游击区进攻,我们又失去了与党中央的联系,部队的给养问题越来越严重。那时,夭冷了没衣服穿,伤病员没药医治,而最大的困难是缺粮,多少夭吃不到一粒米。有一次,我们去镜湖乡宿营,听说毛正南同志从白区打土豪带米回来了,大家都乐得一传十,十传百,一下就传遍了整个部队。可是,跑去一看,却只有两升米。200多人怎么吃呢?只好把这两升米磨成粉,和着野菜一起煮,让大家都能吃到点。以后,就连这样的“饭”也吃不上了,山上出什么就吃什么.春夭和冬夭,山上长有竹笋,我们就把竹笋挖来,剥去笋壳,用水煮看吃,既没油,又没盐,淡巴巴的不好吃。后来,把笋子连壳埋在火堆里烧,吃起来倒还有点香味如有吃不完的竹笋,我们就用蔑一串串地串起来,晒干做“储备粮”。夏秋两季,主要是挖野菜,剥树皮,凡是山上发青的东西,如苦菜、麻叶、酸筒杆、芭蕉莞、野百合、地皮菜、山杨梅、松子、茨子、野胡桃、鸡爪浆、木祀子等等,我们几乎都尝遍了。有一次,几个同志吃了蘑菇,突然肚子疼得很厉害,原来是吃了有毒的蘑菇中了毒。

由子经常行军,日夜奔走,锅子打破了,又没有补充的,宿营时,只好在地上挖个洞,或支起三块石头,把铁桶、瓷缸、脸盆之类搁在上面,有时搭个架子,用绳子吊起来,烧煮野菜,放点土熬的硝盐就吃。火柴在当时也是很珍贵的.每次擦火柴时,先要观察好地形,由几个人围起来挡住风,不能浪费一根,下雨时用油纸把火柴包住,装进小铁盒,或藏在贴胸的口袋里,以免淋湿。在深山密林中打游击,一夭走一百多里是常事,鞋子磨破后没有新的换,就用笋壳、树皮打草鞋穿有时来不及打草鞋就撕块破布包着脚走,有的索性打赤脚。往往风雪交加的冬夜,同志们还只穿着破烂不堪的单衣,手脚冻得象柴树皮,裂开一道道的血口子,一路走,一路滴着鲜血。宿营时,弄把树枝铺在地上当床睡,身上盖些乱草树叶,彼此抱着枪,背靠背地挤在一起,相互暖看身子,一夜也不知要冻醒多少次.在这样饥寒交迫的日子里,同志们个个面黄饥瘦,浑身只剩把骨头,滴号一天天多起来.有次行军,一个同志突然病倒了,扶起来时,他睁着一双失神的眼睛,呆滞地望着大家,然后吃力地摇着头,嘴唇吸动了几下,就停止了呼吸面对这些严重的困难,部队的指挥员处处以身作则,与战士同甘共苦。傅秋涛同志和其地首长,都和大家一起,穿一样的衣,吃一样的“饭”,一道行军打仗。他们经常穿摇在队列里,不时地向同志们讲解革命道理同志之间,互相关心,互相帮助,充满了阶级友爱有一次,军区机关一个勤务兵生了病,同志们都热情地去看望他,问长问短,行军时,大家抢着帮他背背包和扛枪,扶着他走,会计傅海深同志还把自己一套比较好点的衣服送给他穿。平时打土豪,或在战斗中得到的粮食、油盐与衣服,许多同志自己舍不得吃穿,要留着送给伤病员,轻伤员宁愿自己忍着疼痛,把有限的药品省下来,让给重伤员用。每一个指战员都能严格遵守群众纪律,始终和人民群众保持着血肉的联系。人民群众把我们看得比亲人还亲。1936年8月,敌人“围剿”黄金洞时,住在镜湖乡草子洞红二医院第二所的伤病员,隐蔽在横排山的山沟里,一连几天几夜没有一点东西吃加上风吹雨打,都镜得爬不起来了。这时,有个叫学华的妇女,拿东西去山沟里藏,见到伤病员那个样子,心里很难过,当晚就回去把家里仅有的一点薯丝拿来,送给伤病员吃。这真是“雪里送炭”,伤病员同志都感激得很久说不出话来长期艰苦的战斗生活,使我们锻炼得日益坚强起来。同志们始终保持着一种顽强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坚信草命一走会胜利!每当处境极度困难的时候,大家就深情而又激昂地高唱着《国际歌》: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

要为真理而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