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于历史转折点的凯撒与罗马黄金货币体系的推行

发布时间：2026-09-01 21:16 浏览量：2

────────────────────SINCONA在2025年10月27日举行的第101号拍卖中上拍了一组品类丰富且极具趣味的古代钱币集藏，共计284件拍品。其中包含多枚精美的奥雷金币，这组金币开头便是一连三枚凯撒于公元前46年发行的奥雷。这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契机，借助这几枚奥雷来讲述凯撒于公元前46年推行的那场低调的货币改革：单单就是当时依照凯撒命令铸造的金币的庞大数量，就使得罗马的货币体系发生了深远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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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库斯•图里乌斯于公元前119年发行的第纳尔。极美品。SINCONA第101号拍卖（2025年10月27-29日），第2114号拍品。落槌价：475 瑞士法郎

共和国时期罗马的金与银

首先回顾一下历史背景：众所周知，自第二次布匿战争以来，罗马一直使用银质第纳尔作为支付手段。尽管在苏拉和庞培统治时期也曾零星发行过金币，但第纳尔依然是占据主导地位的钱币。这倒不是说罗马人在经济生活中不使用黄金。恰恰相反，当罗马人需要结算较大金额时，就会使用金条。在此期间，金银之间的汇率保持着相对稳定。当然前提是刚好没有发现新的金矿，或者没有哪次征战给罗马带来超乎预期的大量黄金。也就是说，在没有发生这些情况时，在货币市场上一（罗马）磅黄金恰好兑换1000第纳尔。

随后，时间来到了公元前46年，此时凯撒正处于其权势的巅峰。

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所谓的“绿色凯撒”胸像，现藏于柏林旧博物馆。摄影：KW

从战场归来

就在这一年的7月25日，凯撒回到了罗马。凯撒是作为无可争议的胜利者归来的，因为他已经击败了所有试图在罗马国家体制内挑战其领袖地位的人。伟大的庞培已死。庞培遭人背叛，并被埃及国王下令杀害。宿敌小加图也已死去。小加图在乌提卡自杀身亡。像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这样顽固的旧贵族已经臣服；而像西塞罗这样的投机政客也已乞求宽恕。无论是谁，只要选择臣服，就能指望会得到凯撒宽大仁慈的处理，当然前提是此人属于罗马的上层阶级。

罗马的上层阶级深知，他们未来的地位全系于于凯撒一人之手。凯撒的身后有军队支持。他会自立为王吗？或者，是否可以通过谄媚讨好，让凯撒不去触动罗马的宪法？那样的话，在他死后，那些旧有的权力游戏就能像以前那样继续下去。元老院将赌注押在了谄媚讨好上，并且表决通过了海量的特权。这些特权赋予了凯撒比他之前的任何一位罗马人都要大的权力，却并未从根本上动摇宪法。

起初，凯撒被推举为独裁官，但这职位并非是永久性的，而是仅限于未来10年，并且每一任期都需要单独表决通过。随后，他们为凯撒创立了“风俗督察官”一职。凭借这一职位，凯撒可以像监察官一样，在三年内将他看不顺眼的元老院议员逐出元老院。在元老院，凯撒被推举为“元首”，即首位发言者，从而在每个实质性议题上主导舆论。此外，自然还少不了一整套迎合凯撒虚荣心的决议：就举一个例子，他们要在卡比托利欧山上的朱庇特雕像前，竖立一座展现凯撒作为凯旋者驾驭四马战车的雕像！而且还要配上铭文，宣称凯撒是“神”！（顺便提一句，凯撒婉拒了这一提议，不过他拒绝的不是这座雕像本身，而是“神”这一称谓。）

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于公元前46年发行的奥雷金币，罗马造币厂。上佳的艺术风格。近极美品。SINCONA第101号拍卖（2025年10月27-29日），第2133号拍品。落槌价：11,000 瑞士法郎

一场不动声色的货币改革

就在元老院议员们还在讨论所有这些职位、特权和荣誉时，从朱诺·莫内塔神庙里传来了那些按计件铸造钱币的工人们敲击锤子的声响。因为极有可能正是在那里出产的奥雷金币使罗马的货币体系发生了深远的变化。如上文所述，虽然以前也曾用未铸成钱币的黄金进行支付，虽然以前也曾多次发行过奥雷，但这是第一次生产出数量如此庞大的奥雷，以至于这些金币彻底改变了日常的支付往来。

推行这样场无声无息的改革的时机非常有利：因为从未有人获得过如此丰厚的战利品；也从未有人计划在极短时间内从中支出如此之巨的金额。凯撒不仅要筹备罗马有史以来规模最大（也是最昂贵）的竞技庆典，而且还在筹划发放规模空前的巨额赏金。为此，他需要充足的现金，而这笔现金必须提前很久就准备好。

很可能正因如此，凯撒专门在这一年将民选官的人数从八人增加到了十人。其中一人正是他的得力干将奥卢斯·希尔提乌斯。希尔提乌斯自公元前54年起就为凯撒效力，并为他完成了《高卢战记》的第八卷。因此，凯撒对希尔提乌斯十分了解。凯撒相信希尔提乌斯能够胜任筹办这次赏金发放所需的后勤保障工作。而这确实是一项令人望而生畏的艰巨任务。

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于公元前46年发行的奥雷金币，罗马造币厂。受希腊风格影响的精美艺术风格。美品+。SINCONA第101号拍卖（2025年10月27-29日），第2134号拍品。落槌价：8500 瑞士法郎

用于发放赏金的巨额货币

根据书面史料记载，我们可以相当清楚地了解到凯撒在这场凯旋游行后发放了多少货币：普通士兵5000第纳尔，百夫长1万第纳尔，军事裁判官和长官2万第纳尔。此外，每位符合领取资格的罗马公民还可领到100第纳尔。

让我们来算一下这意味着什么。一个罗马军团理论上的满员编制是6000人，当然，凯撒麾下的每个军团都从未曾达到过这一满编人数。但我们怎么也得按3500至5000名士兵来计算。为了便于计算，我们暂且假设这个人数为4000人。此外还要加上60名百夫长以及大约5名军团长和长官。这样一来，每个军团发放的金额将达到约2100万第纳尔。我们同样无法准确还原出凯撒当时有多少个军团。很有可能在8至10个军团之间。我们暂且按9个军团来算。那么，凯撒就需要1.89亿第纳尔才能向每一名士兵支付承兑的5000第纳尔。

当然，并非所有士兵都来到了罗马。但所有人都期盼着自己的那份赏金。这意味着必须将一部分钱币及时运抵发放赏金的地点。

此外还有给罗马公民发放的现金馈赠。我们无从知晓这笔馈赠是按照收录了约32万名罗马公民的旧版符合领取资格者名单发放的，还是按照由凯撒修订过的、但仍包含15万名（或按照另一史料记载为17万名）领取者的名单发放的。即便按照最低的可能人数来算，也仍需要为此再准备1500万第纳尔。

另外，还有凯旋游行以及招待游行参与者和围观群众所产生的巨额开销。据说当时为大摆宴席而设的餐桌就有2.2万张。凯撒为此究竟花费了多少？我们不得而知。但我们知道的是，当凯撒用真丝帷幔为圣道遮阴时，就连罗马人都开始抱怨凯撒在浪费金钱了！

说实话，尽管有这么多相对精确的数字，但我们依然不清楚凯撒究竟铸造了多少枚钱币。毕竟我们也不清楚当时在多大程度上使用了现成的第纳尔银币。不过，这些庞大的数字让我们对货币消耗之巨有了一个直观的认识。

我们同样可以想象，如果要向15万名公民（或者可能是32万？）每人发放100第纳尔，这场公开发放赏金的活动得持续多么漫长的时间。当然，每个人都希望看着自己的第纳尔被当面点清！如果不是把100枚第纳尔银币塞到公民手中，而是塞给他们4枚奥雷金币，这个过程会变得轻松多少！

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于公元前46年发行的奥雷金币，罗马造币厂。简约风格。美品。SINCONA第101号拍卖（2025年10月27-29日），第2135号拍品。落槌价：4750 瑞士法郎

毫无创意的币面图案以及技艺参差不齐的雕模师

因此，我们不妨假设奥卢斯·希尔提乌斯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生产出尽可能多的奥雷金币。其他一切都只是次要问题。至于设计一个特别考究的币面图案？完全没有必要！希尔提乌斯直接沿用了前一年已经在一种奎纳尔（半第纳尔）银币上出现过的蒙面纱的人物形象（很可能是灶神维斯塔）。那些祭司的象征物也毫无新意。币面上的斧头代表凯撒作为大祭司的职位，而神卜仗和圣水罐则代表凯撒的卜师职权，凯撒作为军事统帅有资格行使这一职权。

奥雷的重量被固定为罗马磅的1/40，从而使这些金币完美地融入了罗马的货币体系。因为1000第纳尔（相当于一磅黄金）除以40就得出奥雷与第纳尔的兑换比为1:25。

钱币学家们一直试图在模具与铸币数量之间构建起一个可靠的比例。但他们的努力均以失败告终。这些钱币学家的研究结果表明，每个模具对可铸造从1000枚到4万枚不等的钱币，这并不能给我们带来更多实质性的帮助。相比之下，更有用的信息是一名雕模师大概每天能够交付两套钱币模具。如果敷衍赶工的话，这样一位雕模师或许还能多做出一套。无论如何，我们可以确定的是，为了如期铸造所需数量的金币就不得不制作非常多的模具。

至于最初可能有多少套模具，克里斯蒂娜·梅希托尔德的研究为我们提供了进一步的帮助，她根据公元前44年凯撒肖像第纳尔银币的风格差异，辨认出46名雕刻师。对于公元前46年的那次铸币，我们暂且假设模具数目大致相当。梅希托尔德证实了这些罗马雕模师的技艺水平相差十分悬殊。其中既有可能还兼做宝石雕刻师、且能够创作出精美绝伦的希腊风格币面图案的技艺高超者。也不乏平庸手艺人，他们雕刻的币面图案毫无艺术追求可言。即将在SINCONA拍卖中亮相的这三枚奥雷金币就直观地展现出了这些模具的质量差距有多悬殊。

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于公元前44年发行的写实主义风格第纳尔银币。近极美品。SINCONA第101号拍卖（2025年10月27-29日），第2140号拍品。落槌价：3250 瑞士法郎

一枚奥雷金币在当时价值几何？

讲到这里，人们总会反复提出这样一个问题：一枚奥雷金币究竟价值几何？对于一位罗马公民来说，获得100第纳尔意味着什么？一般而言，现代的经济史学家认为罗马帝国的典型日薪为1第纳尔。因此，一枚奥雷金币相当于25个工作日的薪水。一名普通军团士兵所获得的5000第纳尔可绝对是一笔大钱！用这笔钱足够买下三到四名强壮的奴隶。或者维持全家开销13年以上。不过，5000第纳尔还不足以让领取者一跃跨入上层阶级。毕竟一位元老院议员必须至少拥有价值100万第纳尔（也就是2.5万枚奥雷金币）的财产。

安德烈亚·曼特尼亚根据古典作者记述创作的《凯撒的凯旋游行》组画印象。06 皇家收藏 // 07 汉普顿宫。摄影：Ismoon，cc-by 4.0 // 08 皇家收藏 // 09 皇家收藏

有史以来最盛大的凯旋游行

虽然我们只能猜测奥卢斯·希尔提乌斯是如何成功组织起后勤保障工作，从而赶制出足够数量的奥雷金币来筹措举办这场凯旋游行庆典所需的经费，但我们却知道用这笔资金筹办的盛事的许多具体细节。

凯撒并非仅仅举行了一场凯旋游行，而是接连四场，分别是针对高卢人、埃及人、本都国王法尔纳克二世（“我来，我见，我征服”）以及非洲国王尤巴二世取得的胜利。当然，并未提及针对庞培的胜利。毕竟，为一场内战的胜利去感谢众神是极不体面的！即便是在凯旋游行中展示的众多画板中有一块描绘的是其头号死敌小加图之死，凯撒就遭到了猛烈抨击。

让我们想象一下那幅画面：接连四天，每天都有一支庞大的游行队伍从战神广场出发，穿过圣道，直奔卡比托利欧山的至高至大朱庇特神庙。道路两边站满了成千上万欢呼雀跃的罗马人，有男人、女人、孩子、奴隶。他们都对载着战利品的马车赞叹不已，这些战利品是在最前面被运送过来的。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多异域风情的艺术品，也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金银堆积在一起！奴隶们高举着绘有图画的看板夹杂在游行队伍间行进。看板的画面上记录的是各场战役的关键时刻。在另一些看板上，罗马人惊叹于“他们的子弟兵”杀死了多少敌人。一位热心的精于算术者将这些数字相加，于是这些数字便得以流传下来：凯撒的军队吹嘘自己斩杀了119万2000名敌人！接下来就是俘虏们拖着沉重的脚步从欢呼雀跃的人群面前走过。这边走过的是高卢首领维钦托利，那边走过的是伟大的埃及艳后克利欧佩特拉的妹妹阿尔西诺伊。此时走过来许多头白色公牛，这些公牛即将被凯撒献祭给朱庇特。毕竟我们不能忘记，这场充满画面感的游行实质上是一场宗教仪式，军事统帅正是通过这场仪式向伟大的朱庇特兑现他许下的誓言。终于，军事统帅本人驾着凯旋四马战车出场了：这就是凯撒，他的面部涂成了红色，伊特鲁里亚金冠保持在他的头顶上方，这顶金冠平时是用来装饰那尊古风时期的朱庇特神像的。紧随其后的是精心挑选的士兵。士兵们嬉笑着穿过街道，唱着嘲讽的歌曲，并向所有认识的人挥手致意。

次日，庆典活动拉开帷幕，凯撒正是借这场活动让他的凯旋仪式成为令人永世难忘的经典。每一处哪怕是再小的舞台上都有罗马最优秀的剧团在表演。在大型竞技场中，角斗士竞技和各类比赛轮番上演。战神广场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湖泊，湖面上正在模拟一场海战。还有那些令人难忘的宴席，席间享用的可远不止那些用于献祭的公牛的肉！公民和士兵们围坐在22,000张餐桌边，畅饮美酒的同时无不盛赞凯撒的慷慨。

直到这时，对许多人来说真正的重头戏才上演：他们拿到了自己的现金馈赠，按照罗马人的观念，接受这笔巨款就意味着成为附庸于凯撒的庇护民。

作为罗马货币体系一部分的奥雷金币

当凯撒于公元前44年遇刺身亡时，这种慷慨为他的继承人带来了回报。因为民众并没有支持那些刺杀凯撒的凶手。恰恰相反。人们记得凯撒以极高的办事效率在短时间内消除了诸多弊端并减轻了他们日常生活的负担。凯撒将大批医生和教师吸引到罗马。为了给士兵们提供土地，凯撒没有掠夺农民，而是出资购买土地。他调整了对社会弱势群体的救助政策，并对司法体系进行改革。外省居民对凯撒缩短总督任期感到欣慰，因为这使他们能够更快地起诉像维雷斯这样的不法之徒。当然，还有那场早就该进行的历法改革（引入儒略历），新历法让自然年与日历年重新归于一致，并且一直沿用到16世纪。

凯撒的许多改革成果得以延续，并成为罗马生活的一部分。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自公元前46年起开始定期铸造的大量奥雷金币。

SINCONA上拍的一组极具趣味的罗马帝国时期的奥雷金币

SINCONA在第100和101号拍卖中将上拍多枚特别精美且极具历史趣味的奥雷金币。本文最后还将展示这几枚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