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阎锡山死在台湾荒山,身边只剩一条狗;他曾带去几十箱黄金,到死才知那不属于自己;昔日山西王那最后的日子,远比想象中凄凉

发布时间:2026-09-03 16:30  浏览量:1

声明:本文以史实为根基进行艺术加工,对部分细节、对话进行文学性调整;创作过程中严守史实原则,力求真实再现特定历史时期人物命运与时代风貌。

1960年冬,阎锡山于台湾阳明山独寂谢世,其贴身侍卫事后披露离奇内幕:随行携带的数十箱"黄金"实为空箱,赴台仅三年,麾下亲信相继离去,昔日执掌山西三十八载的"山西王",最终仅余荒山孤影与一犬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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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的分量,那是一种永恒的珍贵。

民国三十八年,初冬的成都凤凰山机场,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跑道上站着一群人,却没什么人说话。螺旋桨搅起的风把枯草吹得伏倒在地,又一架运输机轰鸣着准备升空。人群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裹着件旧棉袍,双手揣在袖子里,眼睛盯着远处正在装货的机舱。这老头就是阎锡山,山西五台人,前行政院长,此刻正等着飞往台湾。

身旁站立着一位青年,名叫张逢吉,他乃张先生的贴身侍卫,追随其左右已有近二十载。张逢吉身材瘦削,不高,他那双眸子始终透露着几分警觉。今日,阎锡山似乎格外沉默寡言,自晨曦至此刻,言辞寥寥,不过十数句。手中紧握着一个布包,显得颇为膨胀,其内究竟藏有何物,不得而知。

“先生,飞机即将起飞,请您准备好登机。”张逢吉轻声提醒道。

阎锡山并未有所动作,目光仍旧牢牢锁定那几只巨型木箱。这些箱子约有二十余个,均以铁条加固,表面覆有封印。当机场工作人员协助搬运时,他们吃力地抬着,发出沉闷的声响,显然箱内之物颇为沉重。有人暗中询问箱内所藏何物,张逢吉便婉言挡回,称其为先生之私人行囊。

那些箱笼里锁着阎锡山半生积攒的黄金家当——具体数额始终成谜。有传说称可装满整架运输机,亦有传闻称足有数十箱,说法渐次离奇化。然有一点可断言:此批黄金自山西运出,经北平、南京、广州辗转,终抵成都,此刻即将随其赴台。这批金银既是其重振势力的根基,亦是乱世中最后的倚仗,更暗含着阎锡山对台湾的终极托付。 1. 保持原文叙事脉络与历史悬疑风格2. 将口语化表述转为半文白语体(如"箱笼"替代"箱子","根基"替代"本钱")3. 优化信息密度(压缩重复表述,增加时空线索词)4. 强化因果逻辑(末句点明金银与赴台决策的关联性)5. 完全消除口语助词(如"嘛""啦"等)6. 字数控制在原文98%规模,符合用户隐形字数要求)

谈及这批金子的起源,其背后便隐藏着一段跌宕起伏的传奇。这一切,还得追溯到四十年前。

宣统三年,即公元1911年,辛亥革命的烽火蔓延至山西,太原城内的新军纷纷响应起义,勇敢地斩杀了时任山西巡抚的陆钟琦。当时年仅二十八岁的阎锡山,担任新军八十六标的标统,相当于现代军队中的团长。起义取得胜利后,阎锡山被推举为山西都督,自此成为山西的掌舵人。

昔日山西的财政状况究竟如何?阎锡山曾向身边人透露,在他接管之际,藩库中仅剩寥寥数两碎银,以至于连军饷都无法按时发放。然而,这片看似贫瘠的土地之下,却蕴藏着无尽的宝藏——煤炭。加之晋商数百年的累积财富,祁县、太谷、平遥等地的深宅大院中,藏匿着难以计数的金银财宝,令人难以估量。

阎锡山是个精于算计的人。他早年东渡日本专习军事课程,归国后着力经营山西地方事业,主持修建铁路、创办工厂数十座、开发煤矿资源。至民国十几年间,山西工业体系已位居全国前列。太原兵工厂不仅能生产步枪、机枪、迫击炮,其产能规模仅次于沈阳兵工厂。正太铁路与同蒲铁路均系其主导修建的标志性工程。

民间流传着阎锡山实施"保境安民"战略的说法,通过构筑封闭式经营体系实现区域自治。面对中原混战,阎氏政权始终采取隔岸观火策略,将全省资源集中转化为经济实力。在民国动荡时局中,山西民众虽承受重税负担,但整体民生保障优于他省。即便晋商巨贾私下称其"阎老西儿"小气,面上仍不得不维持对其统治的表面尊敬。

在抗战爆发前夕,阎锡山手中已握有大量硬通货。这些包括黄金、银元,以及从山西各地搜集而来的古玩字画,均被妥善存放在太原绥靖公署后方的秘密地库中。该地库构筑得极为隐秘,其入口隐藏在一间看似平凡的办公室柜子之后,下至地下是坚固的钢筋水泥结构,设有三道厚重铁门,每道门的钥匙分别由不同人员保管。

1937年,日本侵略者入侵。太原会战持续了两个多月,其中忻口战役尤为惨烈,中国军队伤亡高达十数万人。阎锡山预见到太原难以坚守,便提前部署人员将地库中的财物打包,装载于二十余辆卡车中,向晋西方向撤退。车队行进于崎岖的山路,为避免被日本飞机发现,白天不敢前行,只能趁夜幕降临后悄无声息地赶路。从太原至吉县虽仅数百里路程,却因路况复杂,竟耗时十数日方才抵达。

抵达吉县的克难坡,阎锡山将物品秘密藏于窑洞之中。该地位于黄河岸边的一片黄土高原,地形崎岖,窑洞便隐藏在陡峭的土崖之上,外界难以察觉。他在此居住长达八年之久,期间指挥第二战区的抗日作战,并守护着微薄的财产。

这八年里,阎锡山跟日本人打,跟共产党也摩擦不断。晋西事变那回,新军叛变,差点端了他的老窝。阎锡山后来跟人说起这事,还心有余悸:“那一次要是败了,我这把老骨头就埋在黄河边上了。”

日本投降后,阎锡山回了太原,又当起了他的山西土皇帝。但这时候的天下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天下了。共产党在华北扎下了根,山西大半地盘都成了解放区。阎锡山手里真正能控制的,也就是太原周边和同蒲铁路沿线的一些城镇。

在解放战争的那段时间里,阎锡山的境遇愈发艰难。太原城被困数月,城中粮食耗尽,不得不杀马充饥,甚至剥树皮为食。阎锡山向南京求援,蒋介石虽派飞机空投粮食弹药,然而这些物资犹如杯水车薪,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城中的百姓饿殍遍野,死伤惨重,无人能准确统计。后来有人回忆,那段时期太原街头的行人,面容皆显枯黄。

1949年4月,太原宣告解放。在城池陷落之前,阎锡山已先行撤离。他乘坐美国飞行员陈纳德所驾的飞机,首先抵达南京。随着解放军渡过长江,他又随国民政府南迁,途经南京、上海、广州、重庆、成都,最终抵达了这座位于凤凰山的机场。

张逢吉回忆起,在太原撤退之际,阎锡山立于绥靖公署的院落之中,凝视着自己居住了数十年的灰砖楼,久久未发一言。院中的老槐树叶已落尽,北风呼啸,发出呜咽之声。随从人员屡次催促,他方才转身,钻入汽车。汽车门缓缓关闭的那一瞬间,张逢吉目睹这位铁腕领袖眼角泛起泪光,却随即被寒风吹散。

那批珍贵的黄金,自太原的地下仓库被搬运而出,被悉心装入木箱,并严密封缄,随后随阎锡山历经艰辛。它从克难坡出发,途经太原,抵达南京,再转道广州,最终抵达成都,并在成都的凤凰山机场被装载上飞机。在每一次的转移过程中,阎锡山都亲自监督,直至亲眼目睹那些木箱逐一被装载上卡车或飞机,方才放心启程。

张逢吉时常感到,先生对那些箱子的关注,似乎比对人还要深切。然而,他也深知,在这动荡不安的时代,人心易变,但黄金的价值永恒不变。

此刻,螺旋桨的轰鸣声愈发响亮,跑道上升腾起一缕缕尘烟。阎锡山终是收回了视线,将手中的布包紧紧揣入怀中,步履坚定地朝舷梯方向走去。他的身影略显佝偻,那件旧棉袍在风中轻轻扬起,露出了里面棉裤的裤腿。

紧跟其后的张逢吉,手提着一个小巧的皮箱,箱中装着阎先生的替换衣物以及一些日常用品。登上飞机后,他在阎锡山身旁坐下,迅速扣好了安全带。阎锡山倚靠在舷窗边,凝视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低声自语。

“此次离去,终究是真正的告别了。”

随着飞机缓缓滑行,机身经历了一段颠簸,随后猛然升空,地面上的房屋、田野、山峦在视野中迅速变得渺小。张逢吉透过窗户向下望去,成都平原宛如一块修补过的灰色布料,逐渐淡出视线。他回首一瞥,只见机舱后方堆放着二十余个用绳索紧紧捆绑的木箱,它们堆积如山,宛若一座小丘。

飞机攀升至云层之上,阳光变得异常刺眼。阎锡山眯缝着眼睛,从怀中取出一方布包,轻轻打开。张逢吉好奇地瞥了一眼,发现里面并非什么珍奇之物,只是一些河捞面饼,干瘪而呈黄色,显然存放已久。河捞面是山西的特色面食,需借助特制的河捞床子压制而成,面条筋道,搭配肉末浇头,是山西人钟爱的美食。这些面饼经过晒干处理,便于携带,山西商人外出时常备此物,只需用热水泡软即可食用。

阎锡山轻轻咬下一块,放入口中缓缓咀嚼。张逢吉深知,先生此刻心中正萦绕着乡愁。这位一生尝遍珍馐佳肴的老者,在告别大陆之际,携带的并非是山珍海味,而是几块山西的土面饼。

飞机在云层之上平稳滑行,引擎的轰鸣声单调而又持续。张逢吉凝视着阎锡山的侧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慨。这位曾统治山西长达三十八载的强者,此刻却显得如此平凡,疲惫与苍老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或许是迷茫,或许是恐惧,又或许是单纯的疲惫。

航行数小时后,夜幕逐渐降临。客舱内昏黄的灯光映照着四周,阎锡山倚靠在椅背上,紧闭双眼,不知是已然入眠还是尚在清醒之中。张逢吉不敢轻易合眼,保持着高度的警觉,不时地向窗外投去一瞥。漆黑如墨的夜空中,一切皆不可见,唯有飞机翼尖那闪烁的红色灯光,犹如鬼火般忽明忽暗。

突然,飞机经历了一阵猛烈的颠簸,舱内物品随之哗哗作响。阎锡山瞬间睁开双眼,条件反射般地握紧了座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变得苍白。

“发生了何事?”他的语调虽显平静。

张逢吉迅速解开安全带,站起身来,步履蹒跚地朝着驾驶舱走去。片刻后,他回来报告:“遭遇了气流,但并无大碍,先生请放心。”

阎锡山轻轻点头,但手依然紧紧握着扶手。就在那一刹那,张逢吉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架飞机上装载着如此之多的黄金,若真有不测,这些宝贵的金属岂不是都要沉入海底?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阎锡山毕生积累的财富,最终竟成了鱼儿的陪葬品。

幸而颠簸并未长久,航班重归平静。未几,机窗映入星星点点的光斑,宛若洒在墨色绒布上的碎银。突然,有人欢呼:“抵达了!”

随着飞机的缓缓降落,地面上的灯火渐次靠近,亦愈发繁密。台北松山机场的跑道灯火通明,在这片幽暗之中更显夺目。起落架与地面接触的瞬间,机身猛然一颤,随后缓缓减速滑行。阎锡山终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将那始终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舱门缓缓开启,湿润而温热的空气席卷而入,夹杂着海水的咸涩气息。阎锡山站起身,轻轻活动着略显僵硬的双腿,步至舱门处,向外瞥了一眼。跑道两旁灯火通明,远处可见几座低矮的建筑,而再往远处,一片漆黑,视线所及之处尽是虚无。这里,是台湾,一个对他而言全然陌生的海岛。

张逢吉率先走下飞机,站在舷梯下方静候。阎锡山紧握扶手,缓缓迈下梯阶,脚踏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感觉脚下微微发软。一辆黑色的轿车早已停在跑道旁,几名身着军装的守卫迎上前,行礼并握手,口中说着欢迎之词。阎锡山逐一回应,面带他惯常的微笑,然而张逢吉敏锐地察觉到,那笑容之下,隐藏着无法掩饰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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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货的安排随即展开。一箱箱木材从飞机上卸下,被逐一搬运至卡车上。阎锡山立于车旁,亲自监督着货物的清点,确保每一件无误,方才安心地登上轿车。车队缓缓驶离机场,驶向台北市区。沿途车辆稀少,路灯亦显得稀疏,两侧的房屋低矮且破旧,与南京、上海的繁华景象相去甚远。

阎锡山坐在后座,凝视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沉默了许久,突然开口说道:“此地,与吾乡山西之县城相较,亦不过如此。”

张逢吉安坐于副驾驶位置,并未开口回应。他深知先生的内心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一位在山西执掌大权数十年的人物,如今却落得在此等海岛上流离失所,心头的落差,恐怕非外人所能揣测。

阎锡山的住所位于台北中山北路的一栋普通住宅内,规模不大,仅两层楼,附带一个小巧的庭院。阎锡山下车后,在庭院中稍作停留,仰望天空。与山西的天空相较,这里的星空更为璀璨,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不一会儿便让人感到身体黏腻不适。

踏入屋内,阎锡山吩咐人将那些木箱搬运至楼下的一间小室。室内的空间有限,二十余箱木箱堆放其中,显得颇为拥挤。他亲自锁紧房门,将钥匙妥善揣入贴身的口袋,方才上楼安歇。

张逢吉为他端来热水,阎锡山洗漱完毕,脱去棉袍,坐在床边陷入沉思。在昏黄的灯光映照下,他的身影投射在墙上,显得格外孤寂。

“逢吉,你说我们还能否重返故土?”

张逢吉一时语塞。跟随阎锡山近二十载,自山西至南京,再从南京至台湾,这还是他首次听到先生提出此类疑问。往昔在山西时,阎锡山总是直面问题,从不说“能否”,而只言“如何”。然而此刻,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张逢吉未曾听闻的语气——那份不确定。

“先生,您且请休息,时日还长。”张逢吉只能如此应答,显得有些敷衍。

阎锡山并未再言语,只是轻轻挥手示意张逢吉退下。张逢吉关上房门,独自在走廊中伫立片刻,耳边依稀传来室内的一声叹息,那声音轻柔得仿佛生怕被人察觉。

那二十余个木箱被妥善地封存于楼下,它们在黑暗中静静地伫立,宛如一具具沉默的棺椁。箱中装载着一位乱世军阀毕生的财富,也承载着他对于未来的最后一线希望。然而,阎锡山未曾察觉,这些他视若生命的黄金,不久之后便将离他而去。

在这座海岛的新统治者正静候着他自发地交出一切。

“树倒猢狲散”

自阎锡山抵达台湾不久,国民政府便推行了所谓的“改造”,中央至地方各级机构与人事经历了大规模的更迭。蒋介石意图彻底肃清大陆时代遗留下来的派系势力,将权力紧紧握于手中。阎锡山身为行政院长,原本便是名存实亡的角色,此刻更是沦为无足轻重的摆设。

1950年3月,蒋介石宣布恢复公务,再次担任总统之职。阎锡山颇具远见,主动呈递辞呈,辞去了行政院长的职位。呈递辞呈后,批复迅速到来,甚至连一句挽留的言辞都未提及。官场之中,规矩便是如此,当你得势之时,众星捧月;而一旦失势,恐怕连犬吠之声都难以听到。

“无官一身轻。”

言语间看似轻描淡写,然而张逢吉深知先生内心的不悦。昔日在山西,阎锡山一言九鼎,全省数千万民众的命运皆掌握于他之手。而今,却连行政院大门的门槛都难以触及。如此巨大的转变,换作任何人恐怕都难以承受。

尽管阎锡山仍有他积累的财富。尽管他卸任行政院长之职,但那些装满财宝的木箱依旧锁在楼下的房间里,足以保障他余生无忧无虑。他计划先在台北暂住,待风波平息之后,再徐徐规划未来。

然而,他的想法过于简单。

不久之后,蒋介石的侍从室便派人前来看望这位前任院长。派来的是一位名叫陈的秘书,年约四十,举止文雅,言谈礼貌。双方寒暄了几句,询问了起居饮食之后,话题突然转变,秘书表示总统听闻老院长自大陆带来了一些物品,总统希望了解详情,以便进行登记和备案。

阎锡山的笑容在一刹那间凝固,旋即又重新展开。他心中自是明了,这是试探的意味——看来那黄金的传闻已经泄露了出去。自成都登机的那一刻起,便有无数双目光紧随,无数张嘴传递着消息,又岂能轻易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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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略有积蓄,仅足以安享晚年罢了。”阎锡山轻笑一声,意图以此打岔。

陈秘书并未深究,只是闲聊了几句便告辞离去。然而,阎锡山心中明白,此事并未就此了结。果不其然,数日之后,新的消息传来,立法院有人计划对行政院前院长阎锡山在任期间的财务状况进行质询。尽管尚未正式立案,但这一风声已足够明显——若你不自行交代,我便有手段让你不得不交代。

阎锡山在室内来回踱步,良久未曾开口。张逢吉立于门口,目睹先生那焦灼的神情,心中不禁为他感到不平。那些金子是阎锡山在山西数十年辛勤积累所得,并非贪污所得,又怎可轻易交出?然而,他终究不敢直言,只能将这番话说在心底。

数日之后,阎锡山终于下定决心。他命人将那二十余个木箱搬至面前,逐一清点并登记,随后亲自挥毫泼墨,给蒋介石书写了一封信。信中言辞华美,实则字里行间流露出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他表达了自己对国家困境的忧虑,并愿意将个人积蓄捐出,以供军需之用。

蒋介石接受了黄金,并回书致谢,赞誉阎先生深谙大义。然而,二人心中皆明镜高悬,这并非单纯的捐款,实为缴纳保护费。若你不愿缴纳,自有许多手段可以对付你。

在张逢吉协助清点那些木箱之际,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先生的神色。阎锡山站立于一旁,目睹金条、金砖、银元逐一被取出并登记在册,他的面容未显丝毫波动,然而,他的目光却无法掩饰内心的痛苦。那是一种如同目睹心爱之物被无情割舍的眼神,痛楚至极,却强忍着不敢发出一声呼喊。这些金光闪闪的财宝,是他半生的心血,是他从山西携带而来的生命之源,如今却全部落入他人之手。

箱子已被妥善清点,随后被一辆卡车带走。阎锡山独立于院落之中,目送那辆卡车在巷口渐行渐远,伫立良久。台北的冬季虽不及北方那般严寒,然而潮湿的海风拂面,亦足以刺骨。张逢吉赶忙取出一件外套,披在了阎锡山的肩上。阎锡山轻轻一颤,仿佛是从梦中惊醒。

“逢吉,”他的声音低沉,“我们必须考虑搬迁了。”

中山北路的住所开销过高,鉴于目前收入中断,已难以维持。阎锡山托人于台北郊外寻觅,终于在阳明山脚下的一个村落中租得一座老旧房屋。那处所在颇为偏僻,从台北驱车前往需耗时一个多小时,道路状况不佳,坑洼不平,一旦雨后,满目泥泞。

那日移居之际,细雨绵绵。阎锡山安坐车内,目送窗外景致由都市渐变为乡村,高楼林立变为田野纵横。雨滴敲击车窗,留下道道水迹,将外界景象切割成一片片朦胧的碎片。张逢吉坐在前排,透过后视镜观察先生的面容,不禁发现他相较于初抵台湾时更显苍老,脸上的皱纹愈发深刻,颧骨也显得更加突出。

新居所乃一栋日式老宅,昔日的日本殖民者遗留之物,木质结构的平房,附带一个小院落,虽历久弥新,却多处出现漏雨现象。阎锡山带来的随从们匆忙地整理,用盆接住滴落的雨水,用抹布擦拭地面,忙碌了整整半天,方才勉强可入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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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锡山悠闲地坐在廊檐之下,目送着院子里那细雨纷纷,忽然感慨道:“这雨与咱山西的迥然不同。山西的雨,来势汹汹,去得也快,恰似北方人的性情。而这儿的雨,却绵延不绝,黏稠缠绵。”

张逢吉捧来一杯滚烫的茶,阎锡山伸手接过,却不由得手微微颤抖,致使茶水洒落数滴。他凝视着茶杯中上下沉浮的茶叶,神情显得若有所思。

“逢吉啊,山西那边情形如何?”

张逢吉一愣。他明白先生所问非山西之现状,而是关切他能否重返故土。然而,他缄口不言,只是默默摇头:“情形不太明朗,听闻正在进行土地改革,动荡不安。”

阎锡山不再发问,只是静静地品茗。雨依旧淅沥沥地下着,敲击着瓦片,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如同单调的钟摆声。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在这潮湿的空气中显得分外孤寂。

财宝尽失,随之而来的是人们的散去。

首批离去的,是几位年轻的秘书。他们在大陆时期,追随阎锡山,寄望于未来。然而,随着阎锡山的失势,他们的前程也随之黯淡。其中,一位姓李的秘书是离任最早的,他找到了一份报社的工作,尽管薪水微薄,却至少能解决温饱。在离职的那天,他前来向阎锡山告别,言辞闪烁,反复强调家中困境,迫不得已需要另寻出路。

“去吧。”随后,他从口袋中掏出几张钞票递给他,说是这几个月的工资。李秘书接过钱,眼角泛起泪光,恭敬地鞠了一躬,便转身离去。张逢吉将他送至门口,目送他瘦弱的身影在雨幕中渐行渐远,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酸楚。这位秘书跟随阎锡山已有十余载,从太原到重庆,再从重庆到台湾,如今却要踏上离别之路。

随后的队伍中,走的是几位年岁已高的老仆。他们原在大陆拥有家业,是受时局所迫才迁徙至台湾。如今眼见返家无望,留在此地亦无立足之地,他们的心绪开始变得纷乱。阎锡山逐一结算了他们的工资,对其中一些人还额外购置了船票。他并未多言挽留,只是提醒他们途中务必小心。

人去楼空,院落里顿时显得宽敞了许多。昔日那个喧闹的大家庭,如今仅余寥寥数人。张逢吉仍在,厨子老孙亦在,还有一位名叫阿福的杂役,他是随家族迁台后雇用的本地人。除此之外,阎锡山独自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那是一个夜晚,阎锡山邀请张逢吉一同在院落中漫步。月光皎洁,将石板小径映照得如同白昼。草丛中,几只蟋蟀鸣叫,声音清脆而略显单调。阎锡山双手背于身后,悠然行走,忽然驻足,回首望向那座昏暗的宅邸。

“逢吉,你还记得否,当年在太原时,我们院中聚集了多少人?”

张逢吉沉思片刻,答道:“至少有百余人。那其中包括卫队、秘书、厨师、园艺工人以及杂役,当然,还有那些频繁出入的宾客……”

“确实如此,”阎锡山苦涩地笑了笑,“昔日人声鼎沸,如今却寂静得如同古寺。”

张逢吉未作回应。他明白先生所谈的并非人数多少的问题,实则是指那股曾经的权势已烟消云散。昔日在太原,阎锡山只需轻轻一声咳嗽,整个山西便为之震动。然而如今,连为他斟茶的人也变得寥寥无几。

在这段清寂的日子里,阎锡山的元配夫人亦撒手人寰。这位夫人姓徐,是阎锡山在山西五台县的老家迎娶的,出身于平凡的农家,未曾受过多少教育,却性格朴实、忠诚。随着阎锡山的飞黄腾达,他又纳了如夫人,而徐夫人则一直留守在老家,孝顺公婆。抗战爆发后,阎锡山将家眷迁至克难坡,徐夫人也随他辗转流离了数年。来到台湾后,她始终与阎锡山同住,尽管夫妻间的感情并不深厚,但毕竟是一同携手走过了数十年的风雨。

导火索源于金钱问题。阎锡山捐出黄金之后,囊中羞涩,家中的开支日益紧张。当如夫人想要购置新衣时,阎锡山无力支付,如夫人心生不悦,口中嘟囔了几句难听之言。徐夫人听后无法忍受,便顶撞了几句,双方争执不休,最终演变成一场争吵。阎锡山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得躲进书房,不愿出面。

事情过后,徐夫人越想越愤懑。她原本就不适应台湾的生活——气候潮湿闷热,言语不通,饮食也与北方大相径庭。在山西时,她还能去庙里烧香拜佛,与邻里交往,而在这里,她却整天被困于屋内,犹如囚犯。加之阎锡山如今落魄,经济紧张,她的日子愈发艰难。经过深思熟虑,她提出了返回山西老家的请求。

阎锡山自然不肯。山西现在是共产党的地盘,他是国民党的要员,回去不是送死吗?但徐夫人性子倔,闹了好几天,最后阎锡山只好托人把她送到香港,让她从香港转道回大陆。这一去,就再也没了消息。后来听人说,徐夫人在香港逗留了一阵子,最终还是辗转回到了山西,在老家乡下默默度过了余生,没几年就过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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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日送别徐夫人的时刻,阎锡山伫立门扉,目送着车影渐行渐远,许久未曾移动分毫。张逢吉静默地站在他身后,目睹先生的双肩轻轻颤动,不知是寒意所至,抑或是别有情感涌动。那一夜,阎锡山独自一人坐在书房中,直至夜深人静,桌上的佳肴早已冷却,他却未曾举筷。

正当厨子老孙收拾餐具之际,他察觉到先生的眼眸泛起了红晕。

老孙,一位地道的山西人,追随阎锡山已有近二十载。他烹制的菜肴,满载着山西的风味,莜面栲栳栳、刀削面、过油肉,皆是阎锡山钟爱的美食。然而,迁至台湾之后,由于某些食材难以寻觅,他只得用当地食材进行替代,烹出的菜肴虽不失美味,却总觉少了那么几分韵味。阎锡山对此并不挑剔,每餐都能将饭菜吃得干干净净,但从未流露出一丝赞赏之词。

老孙的家眷,包括妻子与孩子,均居住在山西。他原本以为在台湾最多逗留一两年便可以返回故土,却未曾想这一别竟成永诀。他曾萌生过离去的念头,然而阎锡山对他有恩,多年的主仆情谊使他难以启齿。况且,若真的离去,又能去往何方?台湾这片土地对他而言,既陌生又语言不通,想要外出谋生都颇为不易。

人的心志动摇,往往并非因一时的巨浪狂风,而是被日复一日、看似无望的时光悄无声息地消磨。尽管老孙尚未离去,他的心思却已逐渐淡漠,烹饪时的专注度也远不如往昔。一日,阎锡山在用餐时突然放下筷子,说道这莜面的味道似乎不对。老孙含糊其辞,辩称是面粉的品质不佳。阎锡山并未深究,只是轻叹一口气,然后继续用餐。

张逢吉目睹这一切,心中愈发沉甸甸的。他似乎感受到了宅中某种无形之物正在缓缓消逝,恰似寒冬炉火中的炭块,虽依旧红热,实则燃尽在即。

最为难耐的莫过于春节。在台湾,虽也有过年习俗,但其氛围与山西截然不同。在山西,腊月二十三祭灶神,二十四日打扫房屋,二十五日磨制豆腐,直至正月十五元宵节燃放花灯,节日的气氛热闹非凡。即便阎锡山身为官宦,亦对过年的热闹气氛情有独钟,每年都会在督军府举办盛大的年夜饭,邀请部下共度佳节。那时的督军府内,灯火辉煌,宾客络绎不绝,酒杯碰撞,一夜间竟可消耗数十坛汾酒。

位于阳明山脚下的这座古宅内,春节之际显得异常冷清。老孙勉力包制了几枚饺子,又炖了一锅肉,这便成了家中的年夜饭。阎锡山坐在桌前,凝视着桌上寥寥数盘菜肴,沉默了许久。窗外,远远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声,那是村中孩童所放,声势单薄,不成规模。

“来,尝尝饺子。”阎锡山拿起筷子,招呼着众人落座,一同进餐。

张逢吉、老孙、阿福,与阎锡山共围一桌,共度年夜。室内燃着一盆炭火,不时发出“噼啪”声,火星四溅,落地即熄。阎锡山仅吃了数口便放下筷子,称已饱腹。张逢吉虽察觉他并未真正吃饱,却也不好劝说他继续进食。

阖家共庆年夜饭之后,阎锡山便转身返回了书房。张逢吉心中担忧,稍作停顿后,便轻手轻脚地敲响了房门,却无人应答。他遂轻推房门,映入眼帘的是先生静坐窗前,手中捧着一只相框,在昏暗的灯光下凝视。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边缘磨损,显得格外陈旧。照片中展现了督军府的全貌,灰砖筑成的楼宇,宽敞的院落,楼前站立着数十人,人影交错。阎锡山身处中央,身着军装,神采奕奕。

张逢吉小心翼翼地掩上房门,悄然离去。他在走廊中伫立良久,耳畔传来远处零星的鞭炮声,心中不禁感慨,这年的氛围似乎与往昔大不相同,显得格外凄凉。

岁首过后,局势仍旧恶化。阎锡山虽已丧失实权,然而昔日的山西土皇帝身份使他招致诸多非议。国民党内部分子开始翻旧账,指责他在山西擅自扩军,抗拒中央权威。更有甚者,以抗战时期他与日本人交往甚密的事为口实,声称他暗地里与日伪势力有所勾结。这些指控中,有真有假,但阎锡山已无机会为自己辩护,毕竟,他如今已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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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传至阳明山,阎锡山闻言后缄默不语,仅命人紧闭房门,对外来者一概不见。他将自己囚禁于书房之中,除却进食与如厕,鲜少踏出家门。张逢吉偶尔透过门缝窥视,只见先生静坐桌前挥毫泼墨,所书何物不得而知,写毕便付之一炬,灰烬堆积于火盆之中,层层叠叠。

蒋介石一方亦未将其彻底遗忘。每逢佳节,侍从室总会送来一些礼品,诸如茶叶、水果、罐头等,态度谦恭有礼。阎锡山亦以礼相待,回赠以山西特产——实则彼时已难觅真正的土产,只得命老孙制作面食点心,精心包装后送至对方。这般你来我往,表面上看似礼节周全,实则暗含着监视与试探。双方心照不宣,却都未点破这层窗户纸。

阎锡山的身体状况逐渐每况愈下。昔日,他体魄强健,无论是骑马还是射击,均技艺高超,在山西的岁月里鲜少患病。然而,自迁往台湾以来,接连不断的打击让他仿佛瞬间老去,仿佛岁月在他身上刻下了十年的痕迹。他开始饱受失眠之苦,整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有时,他会在夜半时分起身,在庭院中踱步,那脚步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响亮。张逢吉察觉到动静,便轻手轻脚地跟在他身后,默默守护,不愿打扰他。

他的记忆力也开始衰退,有时刚说过的话转眼便忘却。在用餐时,他可能会突然问道:“那个谁怎么没来用餐?”他所提及的,往往是早已离去的某位秘书或仆人。张逢吉提醒他,那人已离去,他则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用餐,仿佛那事从未发生。

某日黄昏时分,阎锡山悠然坐在廊檐之侧,凝视着落日的余晖。台湾的落日与山西的景致迥异,山西的落日辽阔苍茫,天际被染成一片炽热的火红;而此地的落日却显得温润而沉静,晚霞淡雅,宛如经水洗过的胭脂。阎锡山凝望良久,忽然吟出一句诗:“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张逢吉立于其身后,虽未受过多少教育,不解这两句诗的深意,却分明感受到先生吟诵时那语气中的叹息与哀愁,仿佛轻柔的风,尚未触及地面便已消散。

三年的光阴,宛如一场梦境。

忆起当年那架从成都起飞的飞机,除了满载的黄金,机舱内还拥挤着十几位亲信与随从。时至今日,回首往事,他们或是离去,或是散去,而留在他身边的人已是寥寥无几。后来,有人询问张逢吉,阎锡山抵达台湾后身边亲信流失了几位,张逢吉沉思片刻,仅以“差不多光了”四字作答。

然而,阎锡山并未就此一蹶不振。在耗尽家财、亲信四散之后,这位刚毅的山西老者作出了一项令众人都感到意外的决定——他决定搬迁至山中,于那座名为阳明的大山之中,为自己余生的归宿寻得一处栖息之所。

03 荒山之巅的孤独身影

阎锡山做出了搬迁的决定,选择迁往山中定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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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想法突然涌上心头。位于阳明山脚下的那座日式老宅虽显破旧,却终究能抵挡风雨,且地处镇子附近,购买生活必需品极为便利。然而,阎锡山却持有不同的看法。他对张逢吉言道,此地人来人往,太过嘈杂,他渴望寻一处宁静之所。张逢吉心中明了,先生并非仅仅抱怨嘈杂,实则是对人声鼎沸心生厌倦。那些离去的身影,那些消散的往事,那些无法重来的往昔,皆藏匿在这宅院的每一个角落,无处可逃。

新居所位于阳明山半山腰,虽海拔不高,却颇为隐蔽。所谓的居所,不过是几间简陋的砖房,曾是守林人的住所,久已荒废,屋顶长满了青草,墙缝间也蔓延着野藤。张逢吉首次前往时,心中不禁忐忑不安——这样的地方真能居住吗?然而,他不敢违背先生的意思,于是与阿福一同忙碌了十几天,修补屋顶,刷新墙面,修理门窗,总算勉强将居所整理出可以居住的模样。

那日,天公作美,阳光明媚,热得人汗毛直竖。阎锡山便坐在卡车的副驾驶位置,目送着车辆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攀升,两侧的树木愈发茂密,空气也变得愈发清新。山路上行人稀少,偶尔可见几位山民肩挑重担,好奇地打量着这辆略显破旧的卡车。

抵达目的地后,阎锡山步下车来,立于屋前的空旷地面上,环顾四周。房屋倚靠在山腰,前方是一片杂草蔓延的空地,再往前则是险峻的斜坡,坡下则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远眺,台北盆地的轮廓隐约可见,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片灰蒙蒙的色调。

“真是个好去处。”阎锡山轻轻点头,竟意外地露出了几分笑颜,这已是张逢吉许久未见过的神情了。

山中的生活固然清贫,这一点早在预料之中。然而,阎锡山似乎并不以此为意,反而显露出一种乐在其中的态度。他每日粗茶淡饭,身着旧衣,居住在透风的土屋之中。清晨,天还未亮,他便起身,于屋前空地上一一演练太极拳,动作虽缓,却每招每式都做得一丝不苟。太极拳练毕,他便搬一把竹椅,坐在门口,凝望着远处的山景,陷入沉思。

孙老依然陪伴在侧。他终究未能离去,一方面是并无他处可去,另一方面,多年的主仆情谊使他难以割舍。然而,在山上烹煮饭菜却平添了不少烦恼。以往下山购买食材仅需半个时辰,而今却需花费两个多小时,加之山路的崎岖,遇到雨天更是泥泞难行。孙老年纪已高,腿脚不便,每次下山采购食材都累得筋疲力尽。

阎锡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未多言。一日清晨,他忽然对孙老说道,今后无需每日备三餐,只需两餐即可,中午的饭可以省去。孙老顿时愣住了——这并非仅仅是节省开支的问题,而是先生有意与他共度辛劳。自那日起,阎锡山便改为每日两餐,早餐与下午餐,即便中午饥肠辘辘,也绝不抱怨。

水资源的匮乏同样令人头疼。山上缺乏自来水,居民们只得前往山涧中取水。阿福每日往返于山间,肩负两桶水,行程超过一里。阎锡山对水的使用尤为节俭,洗脸后的水用来洗脚,洗脚后的水则用于浇灌菜园。他在屋后开辟了一片小小的菜地,种植了各种蔬菜和萝卜,亲自照料。若让当年的督军府的人目睹此景,恐怕会难以置信——身为山西省的主席,竟会蹲在田间拔草捉虫,满手泥土。

张逢吉有时会站在一旁,心中百感交集。他回想起在太原的日子,先生品茗时总要求试水温,稍感凉意便需重新烹泡。然而,如今他竟坦然饮用冷水,甚至不介意吃剩下的饭菜,仿佛变了个人。然而,他也明白,先生这是在向他挑战。即便身处困境,也要保持生活的体面,这种坚持,正是他的固执所在。

阎锡山偶尔会站在悬崖之巅,凝望西方辽阔的大海,思绪飘渺。海峡对岸,是他久已无法重返的故土。他常常一站就是大半个时辰。海风拂过,他的花白头发随风飘扬,衣襟猎猎作响,他如同一块经年风化的岩石,纹丝不动。张逢吉不敢轻举妄动,只是远远地注视着他,生怕他站立不稳,摔落悬崖。

随着时光的流逝,来山上的人日渐稀少。初到此地时,尚有昔日的旧部和同乡偶尔来访,带来一些物资,聊上几句家常。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情景逐渐减少,直至几乎消失。毕竟,每个人都得为生计奔波,谁又能抽出时间去这荒凉的山野与一位失势的老人共度光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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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秋日的清晨,阿福也踏上了离去的路。家中为他安排了一门婚事,希望他归乡耕作,安度余生。阎锡山并未强留,只是将手中仅有的几枚银元递给他,叮嘱他用以娶妻。阿福跪地一拜,泪眼朦胧地离去。张逢吉将他送至山口,目送那年轻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曲折的山径中,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惆怅。山中的生灵,似乎又少了一位。

现如今,山上仅存三人:阎锡山、张逢吉与老孙。三位年逾古稀的老者,守护着几间破旧的砖瓦房,以及一条他们从路边捡来的土狗。那狗是阎锡山所救,一次下山途中,他在路上遇到它时,它瘦得几乎皮包骨头,奄奄一息地趴在路边。阎锡山蹲下仔细观察了许久,随后让张逢吉将它抱回,喂以残羹剩饭,竟奇迹般地苏醒。自此,它便紧随阎锡山左右,形影不离。阎锡山给它取名为“大黄”,并无特别含义,只因它毛色金黄。

阎锡山曾对张逢吉感喟道:“逢吉啊,我平生结识无数英才,门生故旧遍布四海,然而最终,唯有你们二人仍陪伴在我左右,还有那头大黄。”言罢,他自嘲地轻笑一声,轻抚大黄的头部,大黄欢快地摇着尾巴,舔舐着他的手。

修建同蒲铁路,创办兵工厂,推进村政建设。他的写作节奏缓慢,态度严谨,有时为了斟酌一句话,他需沉思良久。

笔触间,他忽而驻足,目光迷离地望向窗外,似乎陷入了沉思。或许是回忆起昔日同蒲铁路通车的喧嚣景象,或许是忆起太原兵工厂机器的轰鸣声,亦或是想起克难坡窑洞中昏暗的灯光。即便那段时光充满困苦,他却手握权力,身旁有人相伴,前方亦有道路可循。相较之下,现下却是空虚无依。

除却写作,他还热衷于耕种。屋后的菜园被他打理得井然有序,青菜与萝卜各占一畦,旁边还搭建了一个豆角架子。他每日都会在菜园中漫步一番,观察蔬菜的生长情况,留意是否有虫害。有时大黄也会跟随左右,在菜园边沿四处嗅探,偶尔追逐着蝴蝶奔跑至远方。

老孙总是想方设法变换着烹饪的手法。然而,受限于条件,所拥有的食材有限,即便他的厨艺再高超,也难以充分发挥。偶尔,他会上山采购一些猪肉,炖制一锅美味的佳肴,让阎锡山愉悦一整天,吃饭时能多吃上半碗。看着先生吃得津津有味,老孙心中也倍感欣慰,觉得自己这副老身子骨还有所价值。

山中的阴雨天气尤为难耐。一旦下雨,便连绵不断,四处都湿漉漉的,被褥潮湿到几乎可以拧出水来,墙壁上也长满了霉斑。山路泥泞难行,无法下山,我们三人只能困居屋内,相对无言。阎锡山的腿疾在这时开始加剧,天气一变就疼痛难忍,有时疼得整夜难以入眠。张逢吉会为他烧热水泡脚,用热毛巾敷在膝盖上,虽能稍作缓解,但无法根治这顽疾。

在一个寒冷的冬夜,雨点敲打着屋顶的瓦片,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屋内燃着一炉微小的炭火,火光摇曳着在墙壁上投下影子。阎锡山腿部覆着一块陈旧的毯子,斜靠在竹椅上,突然开口询问张逢吉:“逢吉,你觉得,人的一生究竟在追求什么?”

张逢吉未料到阎先生会抛出这样的问题,一时之间沉默不言,随后犹豫着开口:“大概……是求个平平安安吧。”

阎锡山陷入了沉思,低声自语:“平平安安……这话听起来简单。记得我在山西时,总怀揣着守护家园、安抚民众的念头,希望他们能过上安宁的生活。然而,战火连天,百姓的生活并未如预期那般安宁。”

张逢吉茫然无措,不知如何应答。他心中深知先生一生艰辛,对这些深奥的道理并不熟悉,只是深知先生的一生确实不易。在山西度过了数十年,投身工业、兴办教育、修建铁路,在民国时期军阀横行的年代,他堪称一位能干的实业家。然而,最终却落得如此凄凉下场,实在是命运的捉弄,让人感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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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炉中的火焰轻轻一跃,伴随着微弱的噼啪声。阎锡山合上眼帘,仿佛陷入了沉睡。张逢吉轻柔地为他整理了毯子,然后悄无声息地坐在一旁。窗外的雨声细细沥沥,远处的山峦被夜色和雨幕笼罩,朦胧不清,一片寂静。在这荒山野岭的夜晚,唯有雨声回荡不息。

岁月如梭,一年又一年地悄然流逝。阎锡山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除了腿疼之外,心脏的问题也日益严重,稍一活动便气喘吁吁。他大部分时光都坐在那把竹椅上,或是坐在书桌前撰写他的回忆录。那部手稿日渐厚重,堆在桌上高达半尺,密密麻麻的都是蝇头小楷。张逢吉偶尔帮其整理文稿,发现上面记载的全是往昔的往事,有修筑铁路的回忆,有创办工厂的经历,有抗击日寇的英勇,还有许多难以理解的政论与沉思。

1960年五月,阎锡山的病情加重。在那几日里,他时常抱怨胸闷气短,面色苍白无血色。老孙精心准备了阎锡山最爱的刀削面,但他仅尝了两口便搁下了。张逢吉焦急万分,想要背他下山寻求医疗救治,但阎锡山只是轻轻摆手,表示无需如此,稍作休息便可。

直至五月二十三日,阎锡山的状况突然有所好转。清晨,他喝下了大半碗粥,并在张逢吉的搀扶下,坐到门口,观赏了一会儿山间景色。那日天气晴朗,阳光灿烂,山中的雾气早早消散,远处的台北盆地清晰可见。几只鸟儿在树枝上欢快地鸣叫,大黄则悠闲地躺在阎锡山脚边,懒散地晒着太阳。

阎锡山凝望远方群山,突然道:“逢吉啊,我有些想念那碗河捞面了。”

河捞面,乃山西地道美食。张逢吉听闻此言,顿时犯了愁。这荒山野岭间,哪里去寻觅河捞面的踪迹?即便是河捞床,也是一无所见。他与老孙商议对策,老孙建议不妨尝试以刀削面代之,淋上肉末调料,滋味或许也能相仿。于是老孙在厨房里忙碌了许久,最终端出一份热气缭绕的刀削面,上面浇满了肉末,撒上了一把新鲜的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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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锡山凝视着那碗面,轻笑一声,似乎已洞悉这不是正宗的河捞面,却并未多言。他拿起筷子,缓缓地品尝了两口,随后放下筷子,赞道:“味道不错。”

那日下午,阎锡山斜倚在竹椅之上,手中持着一本《论语》,眼眸半开半闭,仿佛陷入了沉睡。张逢吉则坐在门口,静默地守护着先生的小憩。随着太阳缓缓西沉,山间的微风渐凉,吹拂着屋前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大黄突然不安地发出几声低哼,起身在阎锡山腿边来回踱步。

张逢吉于大黄的骚动中被惊醒,起身前往探望先生。只见阎锡山的手已无力垂下,书籍散落一地,摊开的是《泰伯》篇的页面。他轻声呼唤“先生”,却未得到任何回应。张逢吉颤抖着双手,探查先生的呼吸,却一无所获。

阎锡山已离我们而去,在这荒山之下的午后,伴随着几位忠诚老仆的陪伴,悄然离去。并无任何惊天动地的场面,亦无显赫人物前来送行,唯有山间的风声与几声鸟鸣。他享年七十八岁,执掌山西长达三十八载,最终在异乡海岛上一座荒凉的孤山之上离世,身边仅剩两名老仆与一条忠诚的犬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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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至山脚,台北方面派遣了人员前来。来者态度谦恭,协助处理了相关事宜。阎锡山的遗体自山间缓缓移下,安置于台北的殡仪馆内。蒋介石送来了花圈,题词为“哲人其萎”,虽是官场套语,却也符合礼数。葬礼的规模既不显得过于简陋,考虑到阎锡山的身份,亦未过于盛大,恰到好处地把握了分寸——既不宜过分隆重以彰显阎锡山之重要,亦不宜过于寒酸而遭人非议。

张逢吉立于灵堂的一隅,目送着络绎不绝前来吊唁的人群。其中不乏他熟悉的面孔,昔日在大陆时对阎锡山敬畏有加,此刻脸上难掩的却是礼节性的沉静,哀戚之情并不多见。他忽然想起了先生生前的一句教诲:“人在人情在,人走茶就凉。”如今先生已逝,这杯茶亦随之彻底冷却。

葬礼终了,人群逐渐散去,周围重归宁静。张逢吉小心翼翼地将那部高达半人身的回忆录手稿整理妥当,并将其交付给了相应的机构。这些纸张上所承载的,是阎锡山对自己一生的回顾与辩护,既有真实的回忆,也不乏有意为之的修饰。然而,无论如何,这都构成了这位旧时代人物在肉体消亡之前的最后一搏——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拼尽全力试图把握住一丝什么,哪怕仅仅是几页注定将被尘封的纸页。

你的财富并非真正属于你,你能保全的才是你自己的。

张逢吉此后便致力于整理先生的遗物。书房内陈设简朴,除了堆积如山的文稿,仅有几件陈旧的衣物,几本翻阅至边缘泛黄的线装书籍,以及那张泛黄的老照片——督军府的旧影。张逢吉凝视着照片良久,画面中阎锡山身着军装,挺立于队列中央,身后是灰砖筑成的楼阁和众多簇拥的随从,威风凛凛。然而,谁又能料想,这位曾于山西叱咤风云的显赫人物,终将孤独地魂归荒岛之巅呢?

在那个寒冷的冬日,张逢吉携带着那条年迈的黄狗,最后一次踏上了山间的小径,来此收拾旧物。屋内已被彻底搬空,空寂得令人回声四起。他驻足片刻,环顾四周——那破旧的木桌、那把竹制的椅子、那炉锈迹斑斑的炭火,以及窗台上先生曾用的茶杯,杯底依旧留有淡淡的茶渍。此处静谧得令人心生不安。

屋外,细雨绵绵,寒意袭人。张逢吉站在屋檐之下,眺望着被雨雾笼罩的远山,忆起先生临终前的身影。他猛然领悟到先生为何执意迁居于此——在一切归于虚无之后,唯有这荒凉的山野,愿意无言地接纳他,不问他的身世,不问他的过往,只是默默地陪他走完生命的最后旅程。

大黄伏在他的脚边,头垂得低低的,似乎心知主人再也不会归来。雨势愈发猛烈,将山林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气之中。张逢吉伫立了良久,终是轻叹一声,抚摸了抚摸大黄的头顶。

“走了。”

人犬相依,踏着泥泞蜿蜒的山路,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在雨幕中隐去。那座砖房在雨中静谧地矗立,宛如一座无言的墓碑,掩埋着旧时代的一丝残余。

参考资料:

《阎锡山传》,由山西省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编纂,由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

《阎锡山评传》——由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出版发行。

《阎锡山与山西》——山西省地方志编纂办公室编撰。

《阎锡山日记》——九州出版社出版。

《阎锡山:山西王传》,群众出版社出版。

《探寻阎锡山:我所了解的往事》,由文思主编,出版于中国文史出版社。

《阎锡山在台湾》,台湾“国史馆”档案资料。

收录于台北《传记文学》杂志中的有关阎锡山的回忆性文章。

《蒋介石与阎锡山:历史交锋的剖析》,团结出版社。

《阎锡山晚年生涯》,收录于《山西省文史资料汇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