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岗小记

□袁炳发

“民以食为天”，这句话道出了中国人的生存之本——吃从来不是小事。

客居小城鹤岗几天，我像汪曾祺散文《食道旧寻》中写的那样：到了一个新地方，我宁可去逛逛菜市，看看生鸡活鸭、新鲜水灵的瓜菜，让人感到一种生之乐趣。

我去了住处附近的早市夜市，看了鸡鹅，看了沾着露水的青菜，一晨一昏，感受的全是生活的烟火气。吃了红矿厂的九毛小串，还吃了“老郭土窑烤鹅”，外皮金黄酥脆，肉质鲜嫩多汁，是吃后满口香的美食。

置身于市井长巷，体验这些平凡日常，内心满是欢喜。汪老说得没错，的确是一种生之乐趣。

那天晚上8点，我走进红矿厂小串店，立即被店内的矿山文化牢牢吸引了。店内矿山主题装修：陈列着有40多年历史的老矿灯、矿工帽、煤矿生产老照片等老物件，6个包房以鹤岗当地6个煤矿命名，完整呈现鹤岗煤矿演变史。

作为曾经是矿山人的我，看到这些既亲切又感慨万千。每一个老物件都似乎和我休戚相关，父亲母亲，老邻居，老同学……泛上心海，一句话：共情了。于是猛吃了一顿。一边吃一边想，原来美食也是从情感起始。

鹤岗小串确实好吃。从当地特色美食，到普天下美食爱好者的心头爱，串起了一个边境城市45亿的经济，这个量变质变的过程也堪称迷人，背后一定有什么逻辑支撑。这才是我最感兴趣的。调查了解了一番，原来鹤岗小串的身世自带流量，让人不禁展开想象的翅膀，演绎一个远古与现代交织的时尚故事。古朴勇猛的肃慎人，狩猎归来，便把当日捕获的猎物按部落人头分享，每人分得一块。于是每户人家都燃起篝火，开始烤肉。这是一个多么快乐的情境啊，大家为了美食而欢聚一堂，狩猎的人大声讲的狩猎故事在篝火的闪烁中传播，孩子的身影在火苗和部落族人之间穿梭，欢笑回荡其中，生存的辛劳在美食中消解，族群的凝聚力在篝火和孩子的跑动中得到彰显和传承。到了当代，骨子里的基因依然在鹤岗人的血脉里发挥作用，民族的记忆因为少数民族的汇入，而越发的蓬勃富有朝气。于是鹤岗小串诞生了。从下班矿工围炉烧烤加餐，到小家小户围炉聚会，胃口得到满足只是生理需求，美食使人精神饱满，使亲情友情更浓烈，才是鹤岗人的大彻大悟。而这一点，正好命中了老百姓的心门。所以，在我看来，鹤岗的小串经济，正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综合体现，它不火才是怪事。在我整个晚上的美食之旅中，我遇到了天南海北的人，有来自哈尔滨的，吉林的，辽宁的，安徽的，上海的，还有广东的，云南的。真正见识了什么叫酒香不怕巷子深，这句话确实有真理一般的说服力。

小串传奇的背后书写着鹤岗人的智慧。

当我走进鹤岗市辖的绥滨大鹅小镇时，骆宾王的《咏鹅》诗脱口而出。这首童诗很优美，差不多是我童年对鹅这个动物的启蒙。但到了绥滨大鹅小镇，突然发现自己储备的知识不够了。单说鹅的种类，绥滨大鹅小镇就有霍三鹅、狮头鹅、浦三鹅、三花鹅等等名目，都是优秀品种，各有本事。我们对鹅的刻板印象可能就是铁锅炖大鹅，也确实，我在小镇吃到了正宗铁锅炖大鹅。据说，饲养鹅，也是从中国开始的。也许正是因为我们饲养鹅的历史悠久，鹅才成了我们餐桌上的舌尖美味。

但我还是想简单了。当我听说绥滨的大鹅总量已经达到了320万只，我就知道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事儿。这320万只鹅连着一条金光闪闪的黄金链。绥滨县位于黑龙江与松花江环抱之中，处于高寒地带，植物生长受限，但是，对大鹅非常友好，正是高寒的气候，孕育出大鹅绒子含量和蓬松度“双高”的优质鹅绒——每克含1200个绒朵，蓬松度达800+。这些数字很专业，用大白话讲，就是高端羽绒服非他莫属。就如同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出身好、素质高，就如同我们绥滨大鹅小镇的鹅绒，各种名企纷至沓来，伸出合作橄榄枝。这条产业黄金链落实了。十年前，绥滨大鹅小镇自发饲养白鹅不足10万只，到今年320万只，短短十年完成了“白鹅变金鹅”的华丽蜕变。白鹅向天歌的乡村振兴交响乐真正奏响了。

鹤岗有一个美丽的传说，高岗上站立了一群优美的仙鹤。我每次看到这个名字，都会在脑海中生成一幅生动画面，它们纷纷起飞，在天空翱翔，白色的羽翼、鲜红的喙，不仅仅是一幅黑龙江上空壮丽的图景，更是一种预示，一个关于腾飞的宣言！

一个城市的好，一定能从老百姓的神态上窥见一斑。无论经济如何发展，都是为了人民的幸福生活。生活在鹤岗这个城市里的市民，幸福指数是蛮高的。人们步履从容，脸上带着笑容。我想，这大概就是生活的本真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