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峡绝壁“黄金洞”千年传说背后究竟是什么秘密,2017年科考队冒死深入探洞,终于解开尘封千年的惊人谜团

发布时间:2026-09-17 14:12  浏览量:1

如果不是那张10元人民币,夔门绝壁上的那个小洞,大概会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长江边的风雨里。

有人拿着钱仔细一看,发现背面三峡夔门那块崖壁中央,居然有一个隐约可见的小洞口——不是印刷瑕疵,也不是构图随意,而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一个洞。再对照实景照片,才惊觉:这就是当地人几百年来口口相传的“黄金洞”。

关于它的故事,越传越离奇:汉末割据蜀中的公孙述,把富可敌国的金银财宝藏在这里;三国时期,刘备的雌雄双股剑和诸葛亮的八卦图也被秘藏在这里;再往前推,还有古巴国王族携带大量财宝逃亡至此,被秦军堵死洞口,全族困死于洞中……三个时代,三种说法,全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这么多年,人们始终只能在江面远远看见那一点黑洞,却没人能真正走进去,把这些传说逐一翻出来核对。直到2016年,一支专门为它而来的科考队,终于冒着山风、吊在悬崖上,硬生生从峭壁中抠开了一条路,进了洞。那天之后,“黄金洞”里究竟藏着什么,第一次有了比传说更接近真相的答案。

事情如果倒回去讲,得回到这块绝壁本身。

“黄金洞”所在的位置,就是瞿塘峡的夔门一带。瞿塘峡在三峡里算最短的一段,却是最险也最壮观的一段。两岸山势几乎是垂直拔起的石墙,像刀劈斧砍,一下就从江面拔到几百米高空,晴天抬头看,能直看到人晕。

古代交通不便,船只想从这里通过,得看风向、水势、经验,点子都不对的话,翻船、搁浅都不稀奇。也难怪古人经过这里,忍不住慨叹一句:“险莫若剑阁,雄莫若夔。”剑阁已经够险了,夔门在“雄伟”这件事上更胜一筹。

“黄金洞”就在这块悬崖的正中央——离江面目测至少两百多米,离山顶也还隔着好几百米,总之就在那种“往上上不去,往下下不来”的位置。从山脚仰望,会觉得洞口不过小小一点,似乎只要胆子够大就能爬过去;但一旦真站上崖壁,你就会发现,这种垂直的光滑岩面,连鸟都嫌难停脚。

对这个洞的最早判断,其实挺简单的:有人觉得它是天然溶蚀形成的洞穴——三峡地区石灰岩很多,地形又复杂,天然洞穴本来就不少。可只要稍微仔细看,问题就来了:洞口一圈,至今还能看出规整的边缘、人工开凿留下的痕迹,而不是大自然随意凿出来的那种乱口。

也就是说,这个洞是有人刻意选在这样的绝壁上,一锤一锤凿出来的。能干出这种事的,是什么人?用来干什么?这就给各种传说留下了空间。

当地最广为流传的,一个指向汉末的公孙述。

这一位在正史里其实没啥光环加持,不少人甚至只在野史笔记里见过他的名字。但他的确存在过,而且还当过“皇帝”。

大概梳理一下:公孙述是今天陕西人,西汉末年在巴蜀一带做过地方官。后来王莽改朝,他又被任命为蜀郡太守。王莽败亡之后,天下群雄并起,公孙述趁乱据蜀,自立为帝,建立了一个叫“成家”的政权。

史书里对他的评价,比起很多昙花一现的割据者算中上:他在位十来年,算是重视农业生产、修水利、爱惜民力,因地制宜施政,当地老百姓对他有一定好感。也因此,在后来的地方民间信仰里,他被当成“好皇帝”来记念,很多地方都有供奉他的祠庙。

但从政治格局看,一山不容二虎。洛阳那边的刘秀(光武帝)逐渐一统中原后,对蜀中这个“成家”自然不会客气。双方几轮交锋下来,公孙述拼命抵抗,甚至派刺客去行刺刘秀,都没成功。最终在战争中被击伤,因伤重而亡,他建立的政权也随之土崩瓦解。

民间传说是这样接下去的:公孙述统治巴蜀多年,金银财宝肯定累积了不少。眼见大势已去,他不愿让自己苦心经营的财富便宜了刘秀,就在兵败之前,下令把府中珍宝连夜秘密转移,藏在夔门绝壁上一个难以接近的洞里——这个洞,就是后来的“黄金洞”。

这种说法在民间挺有市场:符合人们对“亡国之君秘藏宝物”的想象,也解释了一个在绝壁中间凿洞的动机——“只要你们够不到,我后人还有机会东山再起”。

但问题在于,所有关于公孙述藏宝的具体细节,基本都出自民间口头传说,缺乏直接的文献记载或考古佐证。换句话说,现在我们知道“有这个故事”,也知道“洞确实是人工凿的”,但没法严肃地把两者画上等号。

第二个广为人知的版本,就直接把故事拉到三国时代了。

当地的说法是:刘备在夷陵之战大败后退守白帝城,临终托孤,就在这片江段附近活动。而在他病逝后,他佩戴多年的“雌雄双股剑”被人秘藏于此。诸葛亮殁于五丈原,他穷尽一生心血绘制的一幅八卦图,也被后人一同藏入这个洞中。

这个版本,两件东西最勾人想象:一把代表蜀汉正统的名剑,一张象征智慧与天机的八卦图。再加上“三峡”这个空间,让人很自然地联想到白帝城托孤的故事,把地理和历史揉在一起,就有了一种“山水有情,遗物有主”的氛围。

然而要较真起来,这套说法的问题也不少。三国志等正史文献里,并没有任何关于“刘备之剑被藏于某绝壁洞中”“诸葛亮留有八卦图藏于三峡”的记载。八卦图本身,在后世玄学和小说中被无限放大,但其真实存在形态,很难考证。更何况,刘备和诸葛亮的主要活动范围虽包括蜀地与长江流域,但“黄金洞”这个具体地点,与他们生前最后的行动路线,并没有明确关联。

所以这一套,更像是民间在原有的巴蜀传说基础上,又嫁接了三国人物,把“有名有姓”的英雄也拉进这个洞里,给洞的神秘感再加一层滤镜。

第三个版本,则把时间轴拉得更长,追溯到周代、战国,讲的是古巴国的故事。

巴国在史书里不是主角,但绝对是配角中的“大熟脸”:大致轄今天重庆、四川东部一带,是一个善战、善舞的部族国家。后来在春秋战国时期,巴与楚长期纠缠,盟友变敌人,打了不止一仗。在秦惠文王时期,司马错“伐蜀伐巴”,巴国最终被秦所灭。

民间故事的版本是这样展开的:秦军攻伐巴国时,巴国君主带着残余的族人和大量的财宝,沿江一路逃到瞿塘峡这一带。为了躲避追兵,他们钻进了一处洞穴,试图从洞中曲折前行,期待能从另一端逃出生天。

秦军追至洞口,看见洞中有人活动,索性下令用石块封死洞口,断其退路。被困在洞中的巴人别无选择,只好沿着洞穴更深处摸索前行,走了几天几夜,隐约看到前方有光亮,以为前方就是出口。谁知那缕光,是从悬崖外透进来的日光——脚下却是万丈深渊和怒江涛声。前有绝壁,后有封堵,粮尽水绝,巴人一家一族最终困死在洞中,只留下他们随身携带的财宝,与尸骨一起埋在这片黑暗里。

这一系列细节描写——封洞、绝崖、困死、财宝——在民间故事里非常有画面感。恰好巴人确实有在悬崖绝壁安置棺椁的葬俗,这一点在考古发掘和文献中都有印证,比如多处崖墓遗址,都表明巴人习惯把死者安放在山体中,而不是平地地宫里。这种习俗,与夔门那种“绝壁之上的洞穴”结构,在逻辑上有一定契合度。

也正因为这三个版本里,巴人这一条线在考古上有“截面可见”的部分证据,所以后来很多学者,在严肃谈“黄金洞”时,更愿意把它往巴人洞葬、崖墓的方向理解,而不是简单地当成“古代藏宝洞”。

但不管是哪种传说,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效果:成功勾起了历代人的好奇心。

“黄金洞”真正进入现代人的视野,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事。

1939年前后,冯玉祥将军带兵抗日,行军路线上经过瞿塘峡一段。在船上行进时,向当地人打听地形和风水,顺带听到了关于“黄金洞”的各种传说。传说的内容自然五花八门,但中心点都在一点:那里有洞,有宝,有故事。

冯玉祥本人是出了名的有好奇心也有行动力的人。听完之后,不是随便一笑了之,而是动了真格——决定试着去看看。

那次行动,是从山顶往下尝试。冯玉祥派出一名身手最灵活的士兵,给他腰间系上粗绳,其他人把绳子固定在山顶石块上,人从崖顶缓缓往下垂降,想靠这种办法接近洞口。按当时的估算,觉得绳子的长度够用。

结果实践现场毫不留情地纠正了这个估算:绳子全部放尽,士兵还在洞口上方一段距离,遥不可及,伸脚够不到,只能晃荡在半空,想下下不去,想上又一时拉不上来。山风一吹,人就像风铃一样摇晃,风险太大。冯玉祥最后只能下令停止行动,把人再从崖壁上拉回来,那次“探洞计划”以失败告终。

此后几十年间,零零散散也有人试图用各种办法接近洞口——从山下攀登、从山顶垂降、甚至沿着侧壁绕行——但一旦真正贴近岩面,就会发现这块崖壁比想象中还要无情:石质坚硬,风化光滑,基本没有可以借力的凸起,长年江风吹拂,几乎寸草不生。缺乏专业装备和技术,这种尝试几乎等同于拿命去赌。

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成功进入洞内的,是1958年的一个意外。

那年,当地一位以上山采药为生的村民杨文平,照例上山寻药。他常年在山间活动,对周围的山路了如指掌,也练出一身实打实的攀爬本事。这天他走到一处山崖附近,隐约听见从崖壁某处传来鸟叫声,声音有点闷,有点回响,像是从石头内部透出来的。

他循着声音在崖壁上搜索,眼睛一瞄,突然找到那个不显眼的洞口。洞口位置极其刁钻,但对于一个从小在山上爬来爬去的人来说,不是绝对不可能。好奇心一上头,他索性试着顺着岩缝往洞口挪,以一个普通人看了都要心惊的方式,一点点挤进去,最终真的爬到了洞口边,从那里钻了进去。

后来他回忆,洞中并不宽敞,但并非深不可测的那种。刚进去没几步,他就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几口棺材整整齐齐地摆在洞里,看得出年代久远,木材多处腐烂,部分骨骸已裸露在外,散落在地面上。地上还散着一些金属器物,因为当时洞内昏暗,他也看不太清只觉得是“铁器之类”。

闯进这种地方,对一个普通村民来说心理压力很大。既怕冲撞了“什么不该冲撞的东西”,又不甘心白来一趟。最后,他没敢去撬棺材,只在地上顺手捡了几件看似完好的金属器物,塞进身上,匆匆原路返回。

这几件东西后来被他拿到当地,经过转手,最终送到了文物部门,交由专家鉴定。让人意外的是,这些并不是随便的铁块,而是标准的青铜器:有器形规整的青铜器皿,还有一把制作极为精细的青铜剑。

那把剑,经专家仔细比对后,被认定为巴人武器中典型的“巴式柳叶剑”:剑身略弯,线条流畅,整体形制优雅而实用,在巴文化中具有代表性。更重要的是,它的铸造工艺在几千年前就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剑身锋利,纹理清晰。这种实物上的证据,让学界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夔门绝壁上的这个洞,与古巴人之间,很可能存在直接联系。

杨文平这次“撞洞”经历,被文人作家改编成作品,在当时能看到相关刊物的人群里引发不小反响。“黄金洞”这个名字,也逐步开始在更大的范围内出现,不再只是当地人茶余饭后的故事,而被当成一个值得关注的“谜之遗址”。

再往后,真正专业的勘探就开始登场了。

1994年前后,一支由中国与英国探险队员组成的联合队伍,曾来到“黄金洞”所在的瞿塘峡区域,尝试用专业装备对洞穴进行勘察。那时的攀岩、绳降、探洞技术相较过去已经有了不小提升,但针对这种几乎无可下脚的光滑绝壁,依旧显得力不从心:缺乏足够的着力点、安全固定点,加上对岩壁结构了解有限,综合评估风险过大,这次行动最终没能真正进入洞内,只在洞口附近做了有限观察,便宣告告一段落。

真正意义上系统进入洞内的跨国科考行动,是在1998年。

那一年,中国联合英国和爱尔兰,组织了一支更专业、更系统的探险队伍。各方队员带来当时世界上比较前沿的绳降技术——包括SRT(Single Rope Technique,单绳技术)——以及针对复杂岩壁环境的安全系统。队伍事先对洞口位置、崖壁形态进行了多次观察与测量,制定了相对成熟的垂降方案。

纸面计划归纸面,真正踩到岩壁上的难度依旧不小。瞿塘峡两岸岩壁被长江风浪打磨了几千万年,石质坚硬化、表面光滑得近乎没有摩擦力,很多地方连一根能用来固定绳索的树根石缝都找不到。队员只能逐步在岩壁上打入岩钉、建立锚点,一点点换身下降——263米的垂直高度,在平地上可能就是坐电梯几十秒的事,在这样的岩壁上,足足耗费了队伍近6个小时才完成下降并成功进入洞口。

那次进去的队员,看到的景象,跟当年杨文平看到的差不多,却更震撼:洞内空间不算大,但地面上、角落里,到处是散落的白骨与破碎的棺椁残片;骨骸大小不一,姿态各异,有的还保持着一定的人体结构,有的则彻底散乱。混杂在其中的,是各种兵器残件和生活器具——包括青铜器碎片、陶器碎片、杂物等等。

当队员用强光照明沿着洞壁搜寻时,更令人惊讶的东西出现了:洞壁上密集分布着大量壁画和刻划文字,图案多为抽象符号、人形、动物形象以及某种祭祀场景的构图,文字则是类似巴蜀符号的文字系统,而不是中原常见的汉字。

随队的巴蜀文化研究者,当场就判断:这些应该是古巴国的某类图腾或记事文字,属于巴人体系的文化遗存。但因为巴人文字系统在文献中记录极少,缺乏足够的对照材料,这些墙上的“巴蜀图语”具体在说什么,暂时无法破译。

那次勘探队重点关注的,还有传说中所谓“宝藏”的存在可能性。他们利用当时能动用的探测仪器,对洞内岩壁、地面进行了多次金属探测、空洞探测和结构扫描,试图寻找“暗格”“密室”“埋藏物”。结果很直接:除已可见的器物与骨骸外,没有发现任何大规模集中金属堆积或别处暗室入口。

于是,这次行动给那时的结论是:洞内确实是一个古人使用过的空间,其功能与葬俗高度相关;但没有发现“成系统的宝藏”,也没有找到刘备之剑、诸葛亮八卦图等传说中那些“点名道姓”的东西。

然而,这一切仍只是初步结论。真正更系统的洞内考古与文化研究,要等到2016年那次科考。

2016年,中国为“黄金洞”专门组建了一支专业科考队,成员构成相当讲究:有经验丰富的探险和攀岩队员,有专门负责无人机操作和三维测绘的技术人员,还有长期研究巴蜀文化、熟悉巴人葬俗和文字的专家学者。目的很清晰——不只是“进去看一眼”,而是要有条理地完成一次科学考察,从洞口到洞内,从岩壁到器物,尽可能还原其真实面貌。

科考队首先利用无人机和测距设备,对洞口位置进行了更精确的测量。结果显示:洞口距离江面约263米,比很多人想象中略低一些,但足以让任何没有专业装备的攀爬都成为坑人行为。江面风大水急,几乎不可能通过从下往上的攀登进入洞口——这一点基本被技术数据彻底否决。唯一可行的方案,就是从山顶或山腰建立固定点,采用绳降技术,从上往下逐步探入。

第一次尝试下降,科考队按照事先制定的方案,从山顶建立了主锚点,一队队员系好安全绳,顺着崖壁往下移动。开始一段还算顺利,岩壁相对起伏更明显,可以布置辅助锚点。可一接近洞口位置附近,问题又来了:洞口所在那一段岩壁凹陷进去,就像被从外面抠了一块,洞口上方的部分近乎“悬空”,可供借力的凸点极其有限。一名队员在洞口附近被山风来回吹得晃荡,人像挂在半空的钟摆,想要稳定下来非常困难,稍有失误就是摔向崖壁甚至滑向下方空旷的危险。

在综合评估风险之后,队长谨慎决定中止这次直接下探,所有队员原路拉回休整。他们没有贸然冒险,而是意识到必须对路线重新设计——这也是专业行动与民间冒险最大的区别。

接下来几天,科考队重新利用无人机,从多个角度对崖壁进行拍摄和建模,通过三维软件模拟不同下降路径的安全性,制定新方案。新方案核心思路是:尽量避开凹陷段,提前在岩壁上打入更多岩钉,建立多级落点和安全支撑,给队员留出足够多的着力点与缓冲区。简单说,就是先“打梯子”,再“走人”。

方案调整到位后,他们再次出发。从山崖顶部沿着预先选定的线路慢慢下降,队员逐段打入岩钉、布置安全绳,确认稳定后再继续。瞿塘峡的岩壁在几千万年的风化中被磨得近乎发亮,能打钉的合适位置并不多,队员只能反复试探岩层结构,每一步都极费心力。263米的垂直高度,这一回又花了约6个小时才完全解决——这是在高度集中、体力高度消耗的前提下完成的,可以想象有多消耗人。

终于,当第一名队员身体轻轻晃入洞口,双脚踏上洞内石地时,那种“悬在山外半空”的不安全感总算暂时告一段落。他环顾四周:洞内空间不大,光线由外向内逐渐变暗,但整体结构比想象中更“像一个人工作过的地方”,而不是单纯自然溶蚀洞穴。

随后其他队员也按顺序陆续进入洞内。刚一进来,最先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一排棺椁——跟1998年队伍看到的一样,棺材摆放整齐,有些已经腐朽到塌陷,木片散落,骨骸外露。有的棺位下方骨骸仍保持大致完整的躯干形态,有的则只剩下散落的骨片。这些遗骨的数量不少,显示这里曾是一个被集体使用的葬地,而非零星单人墓葬。

带队队长走在前面,一边打着强光照,一边提醒后面队员:“注意脚下,别踩到骨头。”这种提醒既出于尊重,也出于科学考察的基本规范——不能随意扰动遗骸。

稍作观察,他们就发现洞中还有更深的部分。往里走,洞内某处存在一个狭窄的小洞口,只能一个人弯身侧身勉强通过。队员们按顺序排队,逐一从这个小洞口钻进去,进入洞穴更内层的空间。

越往里走,墙上出现的东西越密集:两侧的岩壁上布满刻划和绘制的符号、图案,有的清晰可见,有的因风化而模糊。研究巴蜀文化的专家一眼就认出其中不少图案:典型的巴人图腾、祭祀场景,还有一些具有人形、动物形象的组合画。一些符号排列有明显规律,呈现出类似文字文本的结构,而不是随便乱刻。

这些“巴蜀图语”,结构上以图形为主,类似象形符号组合而成的系统,与我们熟悉的汉字系统很不一样。比如一些代表山、水、神灵的符号组合在一起,可能表达某种祈祷或纪念内容。但因为缺乏完整的对照文献和延续使用传统,专家们能初步判断“这是古巴国的文化表达”,却暂时无法准确译出哪一段是在讲“某年某月葬某人”,哪一段又是在记载“某场战事之后的安魂仪式”。

结合洞内分布的青铜器、器皿、兵器残件,以及棺椁布局和骨骸数量,科考队基本确认:这个洞穴并不是一个随便挖出来放几件东西的“藏宝洞”,而更符合古巴人“崖墓”“绝壁葬”的传统。

相关文献曾记载,巴人有将逝者棺椁置于悬崖上的习俗,以示“接近天与山神”。三峡周边乃至重庆一带,都发掘过类似的崖墓群:棺椁嵌在山体中,中有通道,外连江面。有的地方,棺材是用悬挂方式固定在壁上,有的则是洞穴葬。现在,“黄金洞”里所见的一切——洞体位置、棺椁形制、骨骸状态、器物类型、壁画风格——都与这类葬俗高度吻合。

换句话说,如果非要给洞一个身份,与其叫“黄金洞”,不如叫“巴人绝壁墓地”更贴切。

至于传说中那些金银财宝,科考队这次一样用各种仪器进行了系统探测——高精度金属探测、地质雷达扫描、结构成像等等。结论延续了前几次勘探的判断:没有发现大规模集中、有意堆藏的宝藏区,更没有暗格或地下室之类的“宝库构造”。

再往传说里的细节去看,“刘备佩剑”“诸葛亮八卦图”自然也不在场。现场没有任何文物能够与这些具体人物直接挂钩,年代上也更偏向战国时期巴人活动时期,而非东汉末三国时期。公孙述那条线,在目前为止出土的器物中也没有直接证据。

最终,这次2016年的系统科考,把关于“黄金洞”的理解,从“充满神秘宝藏的洞穴”,慢慢拉回到“古巴人崖墓和文化遗址”的轨道上:

它确实是人为凿刻出来的洞穴,位置极其险要,符合巴人葬俗中“在绝壁之上与山神共居”的思想;

洞内确实安放过多具棺椁,存放了不止一人的遗骨,呈现一种集体葬地的模式;

洞壁上的图画和符号,属于古巴文化体系,为研究巴人宗教和文字提供了珍贵线索;

器物中最有代表性的,是巴式青铜器,特别是“巴式柳叶剑”,从工艺和风格上都与巴人武器传统高度吻合。

真正缺席的,是传说中那些种种“黄金”意义上的东西——成箱成箱的金银、名剑、天机图纸。这些,在真实的洞里都没有找到。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传说完全“作废”。在多数民间文化里,一个真实存在的空间,往往会被世世代代的故事一点点包裹——巴人的葬俗故事可能是最初的那层;公孙述的亡国与隐秘财富,则是在当地人尊敬他之后附加的一层想象;刘备和诸葛亮,则是更后来的民众,在耳熟能详的三国叙事中,把熟悉的人物嫁接进这块山水。几百年下来,这个洞就成了一块“大众记忆拼图”,每一块都有人愿意相信。

从考古和历史研究的角度看,2016年的那次科考真正重要的意义不在于“揭穿传说”,而在于:

确认了巴人文化在三峡区域的一处高价值遗址,将“黄金洞”纳入古巴文化研究版图;

通过洞内壁画和文字,为破解“巴蜀图语”提供了重要实物样本,有助于未来更多还原古巴社会的宗教和生活细节;

通过对棺椁布局、骨骸分布的研究,进一步印证了巴人崖墓葬俗的具体实践方式,丰富了对巴人丧葬观念的认识;

同时,也提醒我们:许多看似“宝藏故事”的背后,很可能是一个民族的真实生死史,而不是简单的财富地图。

再回到那张10元人民币——背面图案选的是夔门江景,那块峭壁中央的小黑点,经过这么多年的实证检验,我们知道,它不是通往黄金的入口,也不是藏着名剑和八卦的密室,而是几千年前巴人把亲人送往“山与水之间”的一个墓地,是一块藏着他们故事的石头。

人们的好奇心,确实曾因为“黄金”“宝藏”“雌雄双股剑”“诸葛八卦图”这些关键词而被点燃,才有了冯玉祥那次半途而止的探洞,才有了杨文平那次带着几件青铜器下山,才有了1998年、2016年一班又一班科考队吊在崖壁上的身影。但最后真正留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堆骨骸、一排棺椁、一面面被风化抹去一半的壁画,以及那些至今未能完全被破译的巴蜀图语。

这些东西看起来“并不黄金”,却是实打实的历史。

传说可以继续流传,它们构成了这个地方的民间故事层;事实也该被看见,它们构成了我们今天理解巴人、理解三峡、理解这块山水的底层支撑。

“黄金洞”的秘密,到这一步基本已经摊开在阳光下:没有传说中那样的宝库,却有一个民族在绝壁上留下的最后身影;没有雌雄双股剑,也没有八卦图,却有巴式柳叶剑和古老图语,等着后人一点点去破译。

有一天,当这些壁上符号被完全读懂,可能我们会发现,巴人在洞壁上写下的,并不是什么“藏宝路线图”,而只是一些很朴素的话:谁在这里安眠,从哪一场战乱逃到这里,又在这里结束余生。

那时候,“黄金洞”这个名字或许也该慢慢退到一边,换一个更贴近事实的称呼。但它曾在民间故事中闪闪发光的那一段,也不会白费——毕竟,正是这些故事,让我们有兴趣、有动力去爬上那块峭壁,去确认它真实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