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同事作死,领导让我背锅?我选择沉默 直到她把新娘百万珠宝换了
发布时间:2025-10-29 16:40 浏览量: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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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李静,在这家名为“挚爱殿堂”的婚礼策划公司已经干了十五个年头。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干我们这行的,见得多了,有时候觉得,婚礼策划部更像是这座坟墓前,最后那个竭尽全力想要把墓碑雕刻得精美绝伦的石匠。
办公室永远是喧嚣与静谧的矛盾结合体。这一角,电话声、键盘敲击声、与客户热情洋溢的沟通声不绝于耳;另一角,则是策划师们对着效果图凝神沉思,或者为了一个配色、一朵花材的选择而低声讨论。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各种香氛蜡烛和鲜花样本混合的复杂气味,像是把人生百味都浓缩在了这方寸之间。
我叫李静,同事们私下里都叫我“静姐”,一方面是因为资历老,另一方面,大概也是觉得我为人处世,求的是一个“稳”字。我经手的婚礼,不敢说个个惊才绝艳,但绝对稳妥、体面,严格按照客户的意愿执行,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很少出纰漏。我知道,有些年轻人在背后说我“保守”、“老派”,缺乏惊喜。对此,我只是笑笑。婚礼不是冒险,对于绝大多数新人而言,“完美”远比“惊喜”来得重要。
这种平衡,在林小小入职的那一天,被打破了。
那是一个周一早晨,晨会刚结束,张经理——我们部门的头儿,一个总是试图在“传统”与“创新”之间找平衡点的中年男人——领着一个女孩走了进来。
“大家停一下手头的工作,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新来的婚礼策划师,林小小,刚从国外顶尖的设计学院留学归来,年轻有为,以后就是我们的新同事了,大家欢迎!”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女孩身上。
她真的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点未脱的稚气,但眼神里却有一种毫不掩饰的锐气和自信。她穿着一身设计感极强的拼接长裙,耳垂上挂着夸张的、似乎是某个动漫角色的金属耳环,随着她点头的动作晃动着,折射出冷硬的光。一头灰蓝色的长发束成高高的马尾,显得活力四射,又与整个办公室略显传统的格调格格不入。
“大家好,我是林小小。”她的声音清脆,带着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我一直认为,婚礼不应该只是千篇一律的流程和堆砌,它应该是一场独一无二的艺术表达,是新人个性的极致展现。我希望以后能和大家一起,创造出真正打动人心的作品。”
一番话,说得几个年轻同事眼睛发亮,而像我这样的“老人”,则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艺术表达?个性展现?听起来很美,但在现实中,往往意味着麻烦的开端。
张经理显然很满意林小小的这番开场白,脸上堆满了笑容:“小小很有想法,大家要多帮助她,也要多学习她的新观念。李静,”他转向我,“你经验丰富,小小就先跟着你,你多带带她。”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带新人不是第一次,但这个女孩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过于强烈的“自我”气息,让我隐隐觉得,这次可能会不太一样。
最初的几天,林小小表现得还算规矩。她跟在我身边,看我如何与客户沟通,如何与酒店、花艺、摄影等各个环节对接,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偶尔,她会提出一些问题,角度确实新颖,甚至有些刁钻。
“静姐,为什么主舞台的背景一定要用香槟色纱幔呢?如果用镜面材质反射灯光,会不会更有未来感?”
“静姐,手捧花除了玫瑰、百合,能不能考虑用多肉植物或者甚至是一些经过处理的干燥花材?更特别,也更持久。”
我耐心地解释:“镜面材质容易反光,对摄影师不友好,而且可能让某些宾客感到不适。多肉植物和干燥花材风格偏冷硬,大多数新娘还是喜欢鲜花的柔软和生命力。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理解并满足客户想象中的婚礼,而不是把我们个人的喜好强加给他们。”
她听着,嘴里应着“明白了”,但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分明写着“不以为然”。
2
第一次小小的不愉快,发生在她参与的第一个正式项目——一对年轻白领的婚礼上。新人预算中等,要求是温馨、浪漫。方案是我定的,经典不容易出错的粉白色系,点缀一些香槟金元素。
林小小负责协助执行。在确认花材样本时,她拿着那束经典的粉雪山玫瑰配白色洋桔梗的手捧花样品,皱了皱眉。
“静姐,这个……是不是太普通了点?几乎每一场婚礼都能看到类似的组合。”
“经典之所以是经典,就是因为大多数人喜欢,不会出错。”我头也没抬,正在核对菜单。
“可是……”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我认识一个做特殊花艺的工作室,他们有一种染成星空蓝色的玫瑰,特别梦幻,如果用它来做主花材,搭配银叶菊,效果一定很震撼!”
星空蓝玫瑰?我几乎能想象出那种过于戏剧化的颜色在婚礼现场可能带来的违和感。
“客户没有提出要蓝色系,他们明确要求的是粉色和白色。按方案执行。”我的语气不容置疑。
她撇了撇嘴,没再说话,但眼神里的不服气几乎要溢出来。
最终,那场婚礼顺利举行,新人很满意。庆功宴上,大家举杯庆祝,林小小也笑着,但我注意到,她的笑容底下,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仿佛这场“完美”的婚礼,因为缺乏她所期待的“独特性”,而变得索然无味。
真正的风暴,在她开始独立负责一些小型婚礼后,终于来临。
那是一个周五的下午,我正忙着修改一个大型婚礼的流程表,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是负责现场督导的小王打来的,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带着哭腔:“静姐,不好了!您快来看看吧!王总家的婚礼现场……乱套了!”
王总是我们本地一位知名的企业家,他的独生女出嫁,婚礼预算高昂,要求是“顶级豪华”,特别强调要大气、庄重。这场婚礼原本是我负责,但因为同时段还有一个重要客户对接,张经理便把现场布置的监工任务交给了表现出强烈意愿的林小小。
我心头一紧,立刻驱车赶往酒店宴会厅。
一路上,我还在想象各种可能出现的状况——是灯光调试不到位?还是音响出了问题?抑或是鲜花配送延迟?
然而,当我踏进宴会厅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还是让我瞬间血液凝固,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宏大的迎宾区,原本设计的是一面用新鲜红玫瑰与金色叶材编织成的华丽花墙,象征着热烈与富贵。可现在,那面花墙上,竟然东一块、西一块地,贴满了……贴纸?!
而且是那种廉价的、亮面反光的樱桃小丸子贴纸!那个穿着红色背带裙、顶着锯齿状刘海的卡通小女孩,正咧着嘴,天真无邪地对着每一个进入会场的人“微笑”。在庄重的水晶吊灯和昂贵的大理石墙面映衬下,这些粉嫩卡通贴纸显得如此突兀、刺眼,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戏谑感。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强压着怒火,声音都在发抖。
小王哭丧着脸跑过来:“静姐,是林小小让贴的!她说纯花墙太俗气了,缺乏‘叙事性’和‘趣味点’,非要加上这些贴纸,说是代表‘童真与爱的初心’……我们拦都拦不住!”
我环顾四周,几个酒店的工作人员正用一种混杂着同情和看好戏的眼神望着这边。而王总家的几位提前到场查看的亲戚,正站在迎宾区前,脸色铁青,低声议论着什么,那表情,简直像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林小小呢?!”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她……她去核对餐位表了……”
我二话不说,转身就去找人。在宴会厅后面的工作区,我看到了林小小。她正拿着一个iPad,上面是她设计的“创意说明图”,兴致勃勃地跟一个花艺师讲解着什么,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林小小!”我厉声喝道。
她抬起头,看到是我,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一种“你不懂”的倔强所取代:“静姐,你来了?你看我设计的这个互动区……”
我打断她,指着迎宾区的方向:“那些贴纸,立刻、马上,给我全部撕掉!”
“为什么?”她睁大了眼睛,仿佛我的要求是多么不可理喻,“樱桃小丸子代表着最纯粹的快乐和童年记忆,这是对婚姻本质的一种回归和隐喻!我觉得这和豪华场地的碰撞,会产生一种非常有趣的后现代艺术效果……”
“艺术效果?”我气得差点笑出来,“客户要的是顶级豪华!是庄重!是大气体面!不是后现代艺术!你看看那些贴纸,像话吗?立刻撕掉!恢复原样!”
“可是现在撕掉,胶印会留在墙上,更难看!而且时间也来不及了!”她据理力争,脸上因为激动而泛红,“静姐,你不能总用老眼光看问题!客户一开始可能不理解,但当他们看到最终效果,一定会被这种独特的创意所打动的!”
“打动?我只看到客户马上就要被气疯了!”我指着不远处王总那位脸色铁青的亲戚,“你去听听他们是怎么说的!”
正当我们争执不下时,张经理闻讯赶来了。他显然已经初步了解了情况,脸色也很不好看。
“胡闹!简直是胡闹!”他看着迎宾区,痛心疾首。
林小小见到领导,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又坚持真理的表情:“张经理,我觉得这是我的艺术尝试,可能超前了一点,但绝对是值得的!我们应该引导客户,而不是一味迎合……”
张经理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表,婚礼仪式还有不到两小时就要开始。现在清除贴纸,确实可能留下更难看的痕迹,甚至损坏墙面。
他沉默了几秒钟,那几秒钟对我来说无比漫长。我期待着他能果断下令,哪怕有点损失,也要挽回这个巨大的失误。
然而,他最终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地说:“事已至此……小小,下不为例!以后任何创意,必须提前报备,经过我和李静同意才能执行!”然后,他转向我,语气带着安抚,“李静,算了,木已成舟,看看现场效果再说吧。也许……也许没那么糟?”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明显松了口气、甚至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林小小,一股凉意从心底升起。我知道,这次妥协,意味着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那场婚礼的结果,可想而知。王总勃然大怒,尽管婚礼流程勉强走完,但后续的投诉信措辞严厉,并要求巨额赔偿。公司在赔礼道歉和经济补偿上花费了巨大精力才勉强平息。
而林小小,在内部总结会上,只是被不痛不痒地批评了几句“沟通不足”。张经理甚至私下里对我说:“年轻人,有想法是好的,虽然这次方式欠妥,但那种敢于打破常规的劲儿,还是值得鼓励的嘛。李静,你作为前辈,要多包容,多引导。”
包容?引导?我看着林小小在会后依然和几个年轻同事津津乐道她那个“未被完全理解的创意”,只觉得一阵无力。
3
第一次冲突的“平安着陆”,似乎给了林小小一种错误的信号——她的“创意”是受到高层默许甚至保护的,而我这个“老古板”的反对,不过是螳臂当车。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的行为更加大胆。
不久后,一场以“极致简约”为主题的小型婚礼。新人是一对设计师,追求干净、纯粹的线条感,要求现场装饰尽可能做减法。结果,在婚礼当天,每一张铺着纯白桌布的餐桌上,原本应该只有一盏精致的孤品陶瓷烛台,却被林小小强行加上了一个个造型各异的二次元卡通手办。那些或萌或酷的塑料小人,瞪着一双双比例失调的大眼睛,矗立在极具设计感的烛台旁,像一群闯入寂静美术馆的吵闹孩童。
新人看到现场时,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震惊,最后化为难以掩饰的愤怒。“我们要的是极简!是高级感!这些……这些玩具是怎么回事?!”新郎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林小小却振振有词:“极简不是简陋!这些手办是经过精心挑选的,每一个都代表了爱情的一种形态,是为了在简约的空间里注入叙事性和情感温度!这是一种碰撞!”
结果自然又是一场投诉。这次,连极力维护她的张经理,脸色也难看了许多。但批评教育之后,他依然保留了林小小的项目负责权,只是要求她“务必加强与客户的提前沟通”。
最让我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的,是她对鲜花的执念。她似乎对鲜切花有一种天然的排斥,认为它们“娇气、短暂、浪费且缺乏新意”。在一场田园风格的户外婚礼上,她竟然瞒着所有人,将原本预定的大量应季鲜切花,全部替换成了各种颜色的永生花。
当客户提前到场,看到那些颜色过于均匀、质感僵硬、在阳光下泛着不自然光泽的永生花时,几乎崩溃。“我要的是充满生命力的、带着露水气息的花园感觉!这些假花算什么?这跟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这感觉……这感觉像是……”新娘气得语无伦次,最后带着哭腔喊了出来,“像是葬礼现场!”
“永生花代表着永恒的爱情,不会凋谢,寓意不是更好吗?”林小小还在试图解释,但她的声音被客户愤怒的指责和周围人异样的目光淹没了。
“永恒?我现在只希望我的婚礼记忆立刻消失!”新娘丢下这句话,愤然离场。
这一次,我再也忍不住了。在客户离开后,我找到正在收拾残局的林小小,周围没有旁人,我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林小小,你到底想干什么?一次又一次,你把客户的婚礼当成你个人艺术的试验田!你有没有真正尊重过客户的需求和感受?”
她正在整理一束被她视为“杰作”的永生向日葵,闻言,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闪烁着热情光芒的眼睛,此刻带着一种混合了疲惫、固执,还有……一丝轻蔑的神情。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我看那些客户,最后不也都接受了吗?婚礼不也都办完了吗?阿姨,你是不是觉得,只有按照你那套几十年不变的模板做出来的东西,才叫婚礼?你是不是……嫉妒我年轻,有创意,敢想敢干,怕我抢了你的风头?”
“阿姨”这两个字,她叫得格外清晰,像一根针,猛地扎在我心上。那一刻,我看着她年轻却充满攻击性的脸庞,看着那些毫无生命力的假花,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荒谬。跟这样的人,还能说什么呢?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用“创意”和“艺术”编织了一个坚固的壳,把所有不认同的声音都视为嫉妒和打压。
我所有想要教导她、点醒她的责任心,在她那句充满恶意的“阿姨”面前,土崩瓦解。
我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点了点头,不再看她,转身离开。自那以后,在公司里,关于林小小的任何项目,我不再主动过问,不再提出任何建议。她汇报工作时,我只公事公办地确认流程和基础细节,对于她的那些“创意”,我闭口不言,不再多发一语。
我的沉默,似乎被她解读成了认输和退让。她变得更加我行我素,而张经理,或许是因为前几次的维护导致现在不好强硬扭转,或许是真的还对她那套“学院派创意”抱有一丝幻想,也只是反复强调“沟通”,却没有实质性的约束。
一种诡异的平衡在公司里形成。林小小继续在她的项目里推行着她的“革新”,而我,则更加专注于那些信任我、追求稳妥的客户。我们像是两条互不干扰的平行线,但我知道,空气中弥漫的那种紧绷感,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4
这场风暴,随着陈氏集团千金婚礼的筹备,悄然降临。
陈家是本地望族,婚礼预算高达三百万,媒体关注度极高,对于公司品牌形象至关重要。新娘陈太太是一位教养极好的大家闺秀,性格温和但极有主见。她明确表示,要一场经典的、豪华的、细节完美的欧式宫廷风婚礼,不要任何“标新立异”的元素。用她的话说:“我要的是几十年后翻看照片,依然觉得优雅体面的婚礼,而不是一个很快过时的所谓‘潮流作品’。”
鉴于项目的重要性,张经理亲自挂帅,我担任总策划,负责整体把控和客户对接。而林小小,因为其“海外背景”和“创意能力”,被安排负责现场设计美化部分,希望她能“在经典框架内注入一些不易察觉的巧思”。
这个安排本身就充满了矛盾。我深知林小小对“经典框架”的排斥,从项目启动伊始,就绷紧了神经,几乎盯死了每一个环节。
果然,在最初的方案讨论中,林小小就屡屡提出“建议”:
“主舞台的古典柱式结构能不能换成解构主义的几何框架?”
“新娘出场的方式,能不能不用父亲陪同,而是采用全息投影技术?”
“手捧花能不能不用玫瑰,用金属丝编织的艺术造型?”
每一次,都被我和陈太太温和而坚定地否决了。陈太太甚至私下里跟我表达过担忧:“李经理,那位林设计师的想法很特别,但我真的不需要那些,麻烦你一定帮我把好关。”
我郑重地点头:“您放心,一切以您的要求为准。”
林小小表面上接受了这些否决,但我能感觉到她内心的不满在累积。她看设计图的眼神越来越挑剔,参与讨论时的积极性也在下降,有时甚至会下意识地撇嘴,那种“你们不懂”的表情,几乎不加掩饰。
婚礼前三天,我们进行了最后一次现场布置核查。宴会厅已经初具规模,高大的穹顶,华丽的水晶吊灯,复古典雅的桌椅,象牙白的桌布上摆放着精致的餐具,中央的玫瑰拱门散发着馥郁的香气……一切都严格按照设计图推进,呈现出一种无懈可击的奢华与典雅。
我稍微松了口气。然而,在检查到迎宾区的花艺装饰时,林小小又开口了:“这些红玫瑰,虽然新鲜,但颜色饱和度太高,有点俗气。我认识一个供应商,可以提供进口的染色永生红玫瑰,颜色更高级,质感更细腻,而且不会因为空调凋谢,能始终保持最佳状态。”
又是永生花!我几乎要条件反射地反对。
但这次,她似乎学乖了,没有直接要求更换,而是转向张经理和陈先生的助理(陈太太本人不在场),侃侃而谈永生花的“优势”——持久、稳定、颜色可控、更符合“永恒爱情”的寓意。
张经理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陈先生的助理也被她说得有些动摇。
我立刻站出来:“陈太太特别强调过,她喜欢鲜花带来的生命感和自然香气。这些荷兰空运来的红玫瑰是经过精心挑选的,颜色正是她想要的‘经典正红’。临时更换花材,而且是更换成客户没有确认过的品类,风险太大。”
最终,在我的坚持下,保留了鲜花方案。林小小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冷冰冰的,没有太多情绪,却让我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婚礼前一天下午,我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腹痛和头晕,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同事赶紧把我送到医院,医生诊断是急性肠胃炎,需要立刻输液休息。
“不行!明天是陈家的婚礼,我必须在场!”我挣扎着想坐起来。
“李经理,你必须休息!你现在这个样子,明天根本撑不住全场!”助理小王按住我,焦急地说,“现场那边有我们,流程我们都清楚,林小小也在,我们会严格按照方案执行的,您放心!”
张经理也打来电话,让我安心养病,现场他会盯着。
无奈之下,我只能反复叮嘱小王:“盯紧林小小!任何偏离方案的地方,立刻制止,随时给我打电话!”
小王连连保证。
躺在病床上,看着药液一滴一滴输入血管,我却丝毫没有放松的感觉。那种不祥的预感,像阴云一样笼罩在心头,越来越浓。我甚至几次出现幻觉,仿佛看到林小小正在肆意改动着婚礼现场,把那些卡通贴纸、动漫手办、永生花,一样一样地塞进那个经典的婚礼殿堂。
我试图打电话给小王询问情况,电话接通了,背景音有些嘈杂。
“小王,现场怎么样?一切正常吗?”
“静姐,您就放心吧!都在按计划进行,有点小问题也都解决了。您好好休息!”小王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甚至带着一丝轻松。
但这正常,反而让我更加不安。
第二天,婚礼日。我挣扎着提前出院,吞了几片药,强撑着赶往酒店。脸色可能还有些苍白,但我已经顾不上了。
走进宴会厅的那一刻,尽管有心理准备,我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迎宾区那面耗资不菲、由新鲜红玫瑰与金色叶材编织成的华丽花墙,倒是还在。但是,在花墙的边缘、交接处,甚至一些本应纯粹由花材构成的重点区域,竟然被嵌入了一大片一大片暗红色的永生花!那些假花混杂在真花之中,颜色更深沉,质感僵硬,缺乏真花的水润光泽和灵动生机,像一块块凝固的血痂,玷污了原本鲜活生动的画面。更可怕的是,在每张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上,那个精致的孤品陶瓷烛台旁边,赫然多了一个小巧的、造型华丽的二次元动漫人物手办!那些大眼睛的卡通形象,与周围极尽奢华的欧式宫廷风格产生了剧烈的、令人不适的冲突感!
我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强撑着扶住墙壁,我感到血液疯狂地涌上头顶,太阳穴像被重锤敲击一样疼痛。
“林小小!”我几乎是嘶吼着她的名字,声音因为愤怒和虚弱而颤抖。
她在不远处的控制室门口,正和灯光师说着什么。听到我的声音,她转过身,脸上居然带着一种近乎胜利者的从容。
“静姐,你来了?身体好点了吗?”她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关切,但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或慌乱,“你看,我做了一些微调。纯鲜花太单调了,加入永生花增加层次感和永久性寓意。那些小摆件是我特意定制的,‘爱与希望’的主题雕塑,是不是让整个空间灵动了很多?”
“微调?灵动?”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些刺眼的永生花和手办,“你这是彻底破坏了整体的风格!客户要求的是经典豪华!不是这种不伦不类的混搭!立刻!把这些东西给我撤掉!”
“撤掉?”她挑了挑眉,“静姐,现在撤掉,永生花留下的空隙怎么办?胶印怎么处理?手办拿掉,桌面上空了一块,视觉效果更差!而且距离宾客入场只有一个多小时了,根本来不及恢复原样!”
又是这套说辞!用时间紧迫来绑架既成事实!
“那就想办法弥补!总比现在这样好!客户看到会杀了我们的!”我几乎是在哀求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觉得这样很好,”她抱着手臂,语气坚定,“这是一种突破性的尝试,古典与当代的对话。客户一开始可能会不习惯,但他们会感受到其中的艺术价值的。”
又是“艺术价值”!我看着她那执迷不悟的样子,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就在这时,张经理匆匆赶到。他显然已经看到了现场的“微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看我,又看看林小小,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经理!必须立刻处理!”我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张经理深吸了几口气,看了看表,又环顾了一下这被“创意”污染了的现场,脸上露出了极端挣扎的表情。撤,时间紧迫,可能场面更难堪;不撤,客户那边的怒火……
最终,他颓然地挥了挥手,声音干涩:“事已至此……先……先这样吧……看看仪式效果再说……小小,你……你这次太胡来了!”
林小小微微扬起了下巴,对那句“胡来”不置可否,眼神里甚至闪过一丝“你们终究还是不得不接受”的得意。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连最后的制约也失效了。
5
仪式即将开始,宾客陆续入场。我强撑着精神,站在宴会厅入口附近,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果然,每一位入场的宾客,尤其是陈家的亲友,那些衣着体面、举止优雅的先生女士们,在看到迎宾区和餐桌上的“创意”时,无不露出惊愕、疑惑,甚至明显反感的表情。窃窃私语声像蚊蝇一样在富丽堂皇的厅堂里蔓延开来。
“这……这是什么风格?”
“卡通玩具?这放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那些花……颜色怎么怪怪的?不像真花啊……”
陈先生的父母,那对看起来极为威严的老夫妇,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陈老爷子拄着拐杖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他猛地看向我,眼神锐利如刀。
我硬着头皮上前,试图解释,但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就是你们承诺的完美婚礼?”陈老太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失望和愤怒,“简直是一场闹剧!”
我羞愧地低下了头,无地自容。
仪式开始了。音乐响起,灯光聚焦。新娘陈太太在她父亲的陪伴下,缓缓走入宴会厅。她穿着洁白的、做工极其精美的拖尾婚纱,头纱遮面。那一刻,她依然是全场最美的焦点。
然而,当她和父亲走过那条铺着红毯、两侧装饰着(混杂了永生花的)玫瑰花的通道时,我注意到,她的步伐似乎有瞬间的迟疑。她的目光扫过通道两侧,虽然隔着头纱看不太清表情,但那种微微停顿的身体语言,让我心里猛地一紧。她是不是……也发现了那些不协调的“创意”?
走到主舞台前方,灯光更加明亮地打在她身上。就在这时,我清晰地看到,陈太太的头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下意识地,用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脖颈。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紧接着,她微微低头,仿佛是想整理一下裙摆,但就在低头的瞬间,她的动作明显停滞了!虽然隔着一段距离,我几乎能感受到她身体瞬间的僵硬!
不对!绝对不对!
我死死地盯着她。她佩戴的珠宝……那套传家宝翡翠项链和耳环,原本应该是通透水润的阳绿色,在灯光下会有一种温润内敛的光华。可现在,她脖子上那条项链,虽然也是绿色,但那绿色……过于鲜艳,甚至带着点蓝调,切割方式也更现代、更锐利,在灯光下反射出的是那种……冰冷的、耀眼的、属于现代人工宝石的火彩!耳环也是同样的问题!
那绝对不是陈家的传家宝!
我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炸开——林小小!她竟然胆大包天到连新娘的珠宝和妆容都敢动?!
我猛地看向舞台侧面的林小小。她正站在那里,专注地看着新人,脸上居然带着一种……近乎陶醉的表情?仿佛在欣赏自己一手打造的“杰作”!
仪式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进行着。交换戒指的环节,原本应该由可爱的小花童捧着戒枕送上。然而,林小小却突然推着一个装饰得花里胡哨、堆满了各种毛绒玩具的小推车上了台!戒指盒就藏在那一堆玩具中间!
台下瞬间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笑声!这完全破坏了此刻应有的庄重和神圣感!
陈太太的身体明显地晃动了一下,新郎赶紧扶住了她。虽然隔着面纱,但我能想象出她此刻惨白的脸色和屈辱的表情。
仪式一结束,新人退场。刚到后台休息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陈太太带着哭腔的、近乎崩溃的质问:“我的项链呢?!我的翡翠项链和耳环呢?!谁换的?!”
我立刻冲了过去。
只见陈太太站在镜子前,双手颤抖地抚摸着脖子上那条陌生的、造型前卫的彩色宝石项链,脸上的妆容也明显被加重了,尤其是眼妆,亮片和夸张的眼线让她原本温婉的气质荡然无存,反而显得艳俗。
林小小居然也跟着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邀功般的笑容:“陈太太,喜欢吗?这套‘森林之歌’是我特意为您从当代艺术家那里借来的,比您那套传统的翡翠更符合我们今天‘古典与新潮对话’的主题!妆容我也让化妆师稍微调整了一下,是不是更显气场?”
“主题?对话?”陈太太猛地转过身,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冲花了那过于浓重的眼妆,“谁跟你对话!那是我曾祖母传下来的翡翠!价值三百多万!你把它弄到哪里去了?!”
“三……三百多万?”林小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脸上褪去,变得惨白如纸,“我……我只是觉得那个翡翠有点……有点老气,和今天的整体造型不搭,就让化妆师先收起来了……想等婚礼结束后再给您一个惊喜……换上的这个更时尚,更……”
“惊喜?!”新郎陈先生一把抓住林小小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我看是惊吓!首饰呢?!立刻交出来!”
化妆师早就吓傻了,战战兢兢地捧出一个首饰盒。打开,那套通透水润的翡翠项链和耳环安然无恙地躺在里面。
但一切都晚了。
陈太太看着镜子中那个被改得面目全非的自己,看着脖子上那串陌生的、冰冷的宝石,回想起仪式上那些刺眼的永生花、卡通手办、以及推着玩具车上台的荒唐场面,积累了一整天的委屈、愤怒和屈辱彻底爆发了。她猛地掏出手机,颤抖着按下了报警电话。
“喂!警察同志!我要报警!在世纪酒店!我的婚礼,策划师私自更换了我价值百万的家传首饰!你们快过来!”
警察很快赶到。了解情况后,林小小被当场控制。她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她只是“为了艺术效果”、“为了整体造型更和谐”,但没有任何人再听她的辩解。
张经理面如死灰,不停地向陈先生和陈太太道歉,但于事无补。陈家人态度坚决,不仅要起诉公司,还要追究林小小的个人法律责任。
那场耗资三百万的婚礼,最终以一场报警闹剧收场。各大媒体闻风而动,虽然出于某些压力没有大肆报道,但在本地精英圈子里,这件事已经成了笑谈。
第二天,林小小被保释后,公司立刻与她解除了劳动合同。张经理在全员大会上做了沉痛的检讨,承认自己管理失职,对新人过于纵容,未能有效监督,导致公司声誉和利益遭受重创。他宣布了一系列整改措施,包括成立方案审核小组,由我担任组长,对所有策划方案拥有一票否决权。
没有人有异议。
后来,我听说林小小去了一个很小的工作室,依然在做婚礼策划,据说专攻那种“极度个性化”的主题婚礼。偶尔在行业交流会上远远看到她,她总是立刻别过脸去,匆匆躲开。
而公司每次招聘新的策划师,在入职培训时,我都会把这个故事讲给他们听。我不会过分强调林小小的个人问题,而是着重分析整个事件中,职业操守、客户尊重与所谓“创意”之间的界限。
“记住,”我总会这样结束,“我们贩卖的不是个人的艺术理想,而是信任、承诺和客户一生一次的珍贵记忆。创意,应该是在理解和尊重客户需求基石上的锦上添花,而不是满足策划师个人表达欲的空中楼阁。失去了对客户的敬畏之心,再炫目的创意,也如同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城堡,顷刻间就会崩塌。”
每当这时,我总会想起那套价值百万的翡翠,在灯光下,它温润的光芒,远比任何炫目的“创意”都更加永恒,也更加沉重。那场婚礼的闹剧,不仅改变了一个年轻策划师的职业生涯,也像一记沉重的警钟,长久地回荡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中。信任一旦破碎,想要重新弥合,比修复最珍贵的珠宝,还要艰难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