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纳妾那日送我一袋珠宝,我上了去江南的船,三年后有了心上人
发布时间:2025-12-31 20:10 浏览量:10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拿着这些,滚出将军府。阿柔身子弱,见不得你这张晦气的脸。”
男人冰冷的声音砸在我耳边,随之而来的是一袋叮当作响的珠宝,沉甸甸地落在脚下,散出几点油腻的光。
我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身披大红喜袍、意气风发的男人,他是我成婚五年的夫君,顾珩。今日,他纳妾。
我没有去捡那袋珠宝,只是慢慢地、一寸寸地抚平自己素白衣裙上的褶皱,然后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好。”只有一个字。没有哭,没有闹。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没想到我如此平静。
我转身,步履平稳地踏出将军府的大门,身后是满院的红绸与喧天的鼓乐。那一声“滚”,断了我最后的情分。那一声“好”,是我赏他最后的体面。
01
三年后,江南,春日迟迟。
“未晚,快来试试这支‘点翠’,衬你。”
苏轻言举着一支精巧的蝴蝶簪,眉眼弯弯,满是温柔的笑意。他是我在江南遇到的良人,是姑苏城最大的绸缎庄少东家。他不知我的过去,只当我是个流落江南的孤女,给我起了个新名字,沈未晚。
我笑着接过簪子,任由他为我插上。镜中的女子,眉目舒展,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困于深宅的将军夫人。这三年,我凭着一手精湛的绣艺,成了苏家绣坊的首席绣娘,也成了苏轻言放在心尖上的人。
“真好看。”他端详着我,忽而神秘一笑,“未晚,我们过几日便启程去京城吧。”
我理着鬓发的手一顿,心口猛地一抽。“去京城做什么?江南不好吗?”
“自然是去办我们的终身大事。”苏轻言握住我的手,眼里的光芒那样真挚,“我要带你去见我最敬重的义兄!他乃当朝大将军,战功赫赫,是我的救命恩人。若无他,我早已死在三年前北疆的乱匪刀下。我要让他亲眼看看,我娶了世上最好的姑娘,让他为我们主婚!”
大将军……救命恩人……北疆……
我的血一寸寸凉了下去,连指尖都在不易察觉地轻颤。我几乎是屏着呼吸问:“你的义兄……他姓什么?”
苏轻言满脸骄傲,一字一句道:“他姓顾,单名一个珩字。当今圣上亲封的镇北将军,顾珩。”
“啪嗒”一声,我手中的茶杯脱手,摔在地上,碎成了千万片。
苏轻言吓了一跳,忙蹲下身来查看我的手:“怎么了未晚?烫到了吗?”
我摇摇头,脸色煞白,只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珩。
世界真小,小到我费尽心力逃离的牢笼,如今竟成了我心上人最向往的圣地。
看着苏轻言关切的眼神,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该如何告诉他,他口中那个光明磊落、义薄云天的大英雄,是我不愿再见第二次的梦魇?我该如何告诉他,他想让我见的义兄,就是我那将我弃如敝履的前夫?
我不能说。我怕我一开口,这三年的安稳与幸福,就会像那个摔碎的茶杯一样,再也拼不回来。
苏-轻言见我神色不对,只当我-是-舟车劳顿,更加怜惜。他将我揽入怀中,轻声安抚:“别怕,我义兄虽是武将,为人却最是和善。他一定会喜欢你的。”
我埋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苦海。
他不会喜欢我的。
顾珩他,只会让我滚。
这一趟京城之行,我终究没能拒绝。苏轻言的期盼那样热切,我舍不得让他失望。或许,我可以不见他?京城那么大,只要我托病不出,总能避开的。
我抱着这样一丝侥G幸,踏上了北上的马车。可越是靠近京城,三年前那些被我强行压下的记忆,就越是清晰地翻涌上来。
马车在官道上平稳地行驶着,苏轻言一路都在兴致勃勃地描绘着他义兄的英勇。
“……那次在北疆,我被围困,是他单枪匹马杀进重围,一杆银枪挑翻了十几个匪徒,他背上还中了一箭,血都浸透了铠甲……”
“……他平日里不苟言笑,但心肠最软。有一年冬天,他把自己的军饷都拿出来,给冻死的士兵家属置办抚恤……”
这些话,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我的心上。
是啊,顾珩。他可以是英雄,是袍泽兄弟眼中的神,是百姓口中的守护战神。他唯独,不是一个好夫君。
我与他成婚五年,聚少离多。他是大将军,我是将门女,我们的结合是父辈的约定,是门当户对的典范。我以为,我们会像寻常夫妻一样,相敬如宾,生儿育女,安稳一生。
直到三年前,我父亲,镇国公沈确,在西境战事中被诬陷通敌,兵权被夺,押解回京待审。
一夜之间,沈家从云端跌落泥沼。
也是在那时,顾珩从北疆凯旋,带回了一个女人。那个叫柳柔柔的女人,是新任兵部尚书的女儿。他以雷霆之势,将她纳为贵妾。
他说,沈家的女儿,不再配做他将军府的主母。
他说,他需要尚书府的支持,来稳固他在朝中的地位。
他说,我父亲通敌叛国,我这张脸,就是将军府的耻辱。
所以,他让我滚。
马车猛地一颠,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
“未晚,想什么呢?脸这么白。”苏轻言担忧地看着我。
我勉强一笑:“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
他心疼地将我揽过去,让我靠在他肩上:“快到了,再忍耐一下。到了京城,我带你去吃最好的烤鸭。”
我闭上眼,鼻尖是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可脑海里,却全是顾珩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混杂着血腥与铁锈的冷硬气息。
一个是江南的春风,一个是北境的寒铁。
我贪恋了三年的春风,如今,却要被亲手送回那片寒铁面前。
这算什么?命运的捉弄吗?
不,我不信命。我只知道,我沈未晚,绝不会再任人摆布。
马车缓缓驶入京城。
时隔三年,这座雄伟的都城一如往昔。只是,我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仰仗夫家颜面的镇国公嫡女了。
苏轻言在京中也置办了宅院,我们安顿下来后,他便兴冲冲地拿着拜帖,要去将军府。
“未晚,你好好休息,我先去给义兄报个信,明日再带你正式登门拜访。”
我拦住他,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轻言,我……我水土不服,身上起了些红疹,实在不宜见客。你的义兄,我……我可不可以不见?”
苏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捧起我的脸,仔细端详,见我皮肤光洁,哪有什么红疹,眼神里不由透出几分受伤:“未晚,你为何如此抗拒见我义兄?他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也希望你能得到他的祝福。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心头一慌,连忙摇头:“没有!我只是……只是有些紧张。毕竟他是大将军,我怕我举止粗鄙,给你丢脸。”
听到这个解释,苏轻言才松了口气,他刮了刮我的鼻子,宠溺地笑道:“傻丫头,你这么好,谁会不喜欢你?别怕,有我呢。”
他终究还是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如坐针毡。
一个时辰后,苏轻言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
“怎么了?”我急切地问。
他叹了口气,拉着我坐下:“我见到义兄了。他听闻我找到了意中人,也很为我高兴。只是……”
“只是什么?”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义兄说,他明日会在府中设宴,请京中一些同僚故友,一起为我接风,也顺便见见你。”苏轻言顿了顿,有些为难地看着我,“他还特意嘱咐我,让你……让你明日打扮得低调些,莫要太张扬。”
我愣住了。
苏轻言怕我误会,连忙解释:“你别多心!义兄不是那个意思!他是怕……怕你太出挑,会让他府里的那位眼红。”
“那位?”
“就是他三年前纳的那个妾,柳氏。”苏轻言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以为然,“听说那位身子骨弱得很,心思又重,是个顶顶容不得人的。义兄大概是怕她见了你,又闹出什么事端来,让你受委屈。他也是一片好心。”
一片好心?
怕柳柔柔眼红?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顾珩,他不是怕柳柔柔眼红,他是怕我这张脸,会勾起他不堪的过往,会在他春风得意的同僚面前,丢他的人!
他甚至不敢在苏轻言面前,承认他认得我。
他这是在警告我,让我识趣些,安分些,扮演好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好,好得很。
我垂下眼睑,遮住眸中翻涌的冷光,声音却放得极柔:“我明白了。轻言,你放心,我明日一定‘低调’,绝不给你和……顾将军添麻烦。”
苏轻言这才放下心来,他以为我懂了他的“苦心”。
他不懂。
他永远不会懂。
顾珩想让我低调,想让我当个无名无姓的影子。
可他忘了,我沈未晚,从来就不是一个甘愿活在阴影里的人。
三年前,我能干脆利落地走出将军府。
三年后,我也能堂堂正正地,再走进去。
明日的宴会,不是鸿门宴。
于我而言,那将是一个戏台。而我,要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亲手撕下顾珩那张伪善的面具。
我等着看,当苏轻言知道,他敬重的义兄,就是我那薄情寡义的前夫时,会是怎样精彩的表情。
我更等着看,当顾珩发现,他弃如敝履的“晦气”前妻,如今是他宝贝义弟的心上人时,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还能不能绷得住!
夜深了,我却毫无睡意。
我打开了那个我从江南带来的、从未离身的木匣。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珠宝,只有一枚陈旧的、刻着“沈”字的兵符。
这是三年前我离开京城时,父亲托人死里逃生送出来的。他告诉我,西境之事有冤,他是被构陷的。他让我带着这半枚虎符去江南找他的旧部,保存实力,静待时机。
这三年,我一边在江南立足,一边暗中联络父亲的旧部,早已不是那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
我看着那半枚虎符,冰冷的金属触感仿佛给了我无穷的力量。
顾珩,你以为我还是三年前那个任你拿捏的沈家孤女吗?
你错了。
这场戏,该怎么唱,由我说了算。
第二日,将军府门前车水马龙。
苏轻言早早地就催我梳妆,他亲自为我挑了一件水蓝色的素雅长裙,生怕我太过夺目。
“未晚,这样就好,清雅脱俗。”他满意地看着我,又有些歉疚,“委屈你了。”
我对他笑了笑,那笑容温婉娴静,看不出丝毫波澜:“不委屈。”
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口时,我的心跳出奇地平稳。
苏轻言先下了车,然后像献宝一样,朝我伸出手。
我提着裙摆,在他温柔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下马车。
抬头,便是那块熟悉的“镇北将军府”牌匾,笔锋凌厉,一如其主。
门口的迎宾小厮看到我的脸时,猛地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托盘都差点掉了。他张着嘴,指着我“你你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轻言皱眉:“怎么回事?如此无礼!”
那小厮惊恐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苏轻言,连滚带爬地跑了进去,嘴里喊着:“不好了!不好了!”
苏轻言脸色顿时有些难看:“这将军府的下人,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我心中冷笑。
没规矩?不,他只是看到了鬼。
一个三年前就被“赶”出将军府,本该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鬼”。
我们被引着穿过前院,熟悉的景致一一掠过。我记得那棵海棠树是我亲手种下的,如今已是枝繁叶茂。我记得那方荷花池是我设计的,如今却飘着几片枯叶,无人打理。
物是人非。
还未到正厅,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嘈杂。
“什么?你说谁来了?”一个尖细的女声,带着一丝惊慌。是柳柔柔。
紧接着,是顾珩那沉郁的、压着怒火的声音:“胡说什么!她怎么可能回来!给我把人看清楚了!”
苏轻言听得一头雾水,加快了脚步:“义兄这是在训斥谁呢?”
他拉着我,正好踏入宴客厅的门槛。
满堂宾客的喧闹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钉在我身上。有惊愕,有疑惑,有鄙夷,有幸灾乐祸。
我看到了主位上那个身穿墨色锦袍的男人。
顾珩。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手里的酒杯微微颤抖,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死死地盯着我,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
在他身旁,坐着一个面色苍白、妆容精致的女子,正是柳柔柔。她看到我,像是白日见了鬼,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尽,抓着顾珩衣袖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而我的轻言,我的阿言,还一无所知地,拉着我的手,满脸喜悦地向主位上的男人介绍道:
“义兄!我把她带来了!她就是我的心上人,沈未晚!”
“沈、未、晚。”
这三个字,像三记重锤,狠狠砸在顾珩的心上。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比柳柔柔还要干净。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我们三个人,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苏轻言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疑惑地看看我,又看看面如死灰的顾珩。
“义兄?你怎么了?还有各位……为何如此看着我们?”
没有人回答他。
顾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脸,最后落在我与苏轻言交握的手上,那眼神,像是要将我们的手生生斩断。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轻言,你……过来。”
这简单的四个字,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
苏轻言下意识地松开了我的手,朝他走了两步,脸上满是困惑:“义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顾珩没有理会他,他的视线重新锁定了-我,一步步向我走来。他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冷一分。宾客们不自觉地向后退去,给我们让出了一块空地。
他站在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
“你还敢回来?”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烈的恨意与屈辱。
我抬起头,迎上他满是风暴的眼眸,轻轻笑了。
“顾将军这话说的,京城又不是你家的,我为何不敢回来?”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放肆!”顾珩怒喝一声,猛地伸手想抓住我的手腕。
我早有防备,后退一步,让他抓了个空。
“顾将军,请自重。”我冷冷地看着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我一个弱女子动手动脚,这可不是镇北将军该有的风度。”
“你!”顾珩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一旁的苏轻言彻底懵了。他看看暴怒的顾珩,又看看冷若冰霜的我,终于颤抖着声音问:“你们……你们认识?”
这个问题,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全场。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顾珩的脸色青白交加。他怎么可能承认?承认他眼前这个被他义弟领回来的女人,就是他三年前亲手赶出门的前妻?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污点!
我看着他窘迫难堪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快意。
我就是要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品尝一下这种百口莫辩的滋味。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僵局。
“她当然认识将军!”柳柔柔扶着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我,满脸泪痕,楚楚可怜,“她就是……她就是三年前被赶出府的那个沈家罪女!她如今是故意回来报复将军的!”
一言既出,满座哗然!
苏轻言如遭雷击,他猛地回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未晚……她说的……是真的吗?”
我的心,被他那受伤的眼神刺得生疼。
但我没有躲闪,我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是。”
苏轻言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看着我,又看看顾珩,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他敬爱的义兄,和他心爱的女人,竟然是……前夫与前妻?
这简直荒谬!
顾珩见事情败露,脸上反而恢复了一丝镇定。他冷哼一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原来是搭上了我义弟。沈未晚,你的手段还是这么下作。怎么,三年前给你的珠宝不够花,如今又想换个法子,从将军府捞好处?”
他这话,不仅羞辱了我,也把苏轻言贬低成了一个被美色迷惑的傻子。
苏轻言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珩:“义兄!我不许你这么说未晚!”
“你还护着她?”顾珩一把打开他的手,怒道,“你被这个女人骗了!她根本不是什么孤女,她是我顾珩休掉的妻子!是一个罪臣之女!她接近你,根本就是别有用心!”
“我没有!”我高声反驳,“顾珩,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当年究竟为何你我心知肚明!”
“我心知肚明?”顾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只知道,你父亲通敌叛国,你沈家就是乱臣贼子!我顾家三代忠良,岂能容你一个罪女玷污门楣!我休了你,是天经地义!”
“通敌叛 ઉ国”四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插进我的心脏。
我死死地攥着拳,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狂喜和惊惶交织的神色,声音都变了调。
他甚至来不及行礼,就对着满堂宾客,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大捷——!西境大捷——!”
“沉冤昭雪!镇国公沈确大人,率领旧部,于西境大破敌军,斩杀敌首!证据确凿,三年前通敌案乃是弥天冤案!”
传令兵一口气吼完,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惊天逆转给震住了。
顾珩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踉跄着后退一步,不敢置信地喃喃道:“不……不可能……”
而我,在听到“沉冤昭雪”四个字时,紧绷了三年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懈了下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父亲,您终于回来了。
传令兵喘了口气,继续高喊:“圣上有旨!即刻恢复镇国公所有爵位!另,镇国公不日将班师回朝,亲自面圣!”
“另……另有国公爷口信!”传令兵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后落在了我身上,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敬畏,“国公爷说……他让自己的女儿,沈未晚,在京中等他!他要亲自为女儿,讨回这三年来所有的公道!”
全场死寂。所有的目光,都从传令兵身上,缓缓地、带着惊恐与震撼,移到了我的身上。那个刚刚被顾珩斥为“罪臣之女”的我。
苏轻言震惊地看着我,嘴唇翕动。柳柔柔瘫软在地,面如死灰。而顾珩,他僵在原地,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见的、名为“恐惧”的裂痕。他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
我迎着他崩溃的目光,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顾将军,现在,你还觉得我父亲是乱臣贼子吗?”
06
我的话音不高,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了顾珩最后的伪装。
他浑身一震,像是被人当众掴了一掌,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精彩纷呈。他想反驳,想呵斥,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炭,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乱臣贼子”?他刚刚才用这四个字将我钉在耻辱柱上,转眼间,这四个字就成了抽在他自己脸上的响亮耳光。
满堂宾客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们看我,是看一个被休弃后攀上高枝、不知廉耻的前妻,那么现在,他们看我,就是在看一个沉冤得雪、即将有滔天权势的国公嫡女。那眼神里,有畏惧,有讨好,有懊悔。
人性,就是如此现实。
苏轻言怔怔地看着我,他眼中的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丝被欺瞒的受伤。他终于明白,我为什么不愿来京城,为什么抗拒见他的“义兄”。他以为的良缘,从一开始,就是一笔剪不断理还乱的孽债。
“未晚……”他喃喃地开口,声音沙哑。
我没有看他。此刻,我的眼中只有顾珩。
我一步步向他走去,高跟的绣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顾珩的心跳上。
“顾将军,”我停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笑意,“三年前,你以我父蒙冤为由,将我赶出将军府。你说,沈家的女儿,不配做你的妻子。那么现在,我父亲沉冤昭-雪,官复原职,即将班师回朝。我想请问顾将军,如今的沈家女儿,配不配?”
他死死地瞪着我,额上青筋暴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沈未晚,你不要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我笑出了声,笑声里满是悲凉与嘲讽,“与将军当年所为相比,我这点‘得寸进尺’又算得了什么?将军纳妾之日,当着满府下人的面,将一袋珠宝扔在我脚下,让我滚。这份‘恩情’,未晚至今铭记于心!”
我刻意加重了“恩情”二字,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顾珩的脸上。
周围的宾客们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他们只知顾将军休妻,却不知还有这等内情。当众羞辱,弃如敝履,这手段,实在算不上光彩。
顾珩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够了!”他低吼道,试图将我拖到一边,“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跟我过来!”
“放手!”我用力挣扎,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义兄!你放开她!”苏轻言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冲上前来,一把打开顾珩的手,将我护在身后。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瞪着顾珩,那个他曾经无比敬重的义兄,“你凭什么这么对她!你知不知道这三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你给我让开!”顾珩看着护在我身前的苏轻言,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苏轻言惨然一笑,“她现在是我的未婚妻!你说与我无关?”
“未婚妻?”顾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着我,对苏轻言厉声道,“你被她骗了!她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你!她就是想借你的手,回到京城,回到我面前来报复我!”
“我没有!”我从苏轻言身后站出来,直视着顾珩,“我若想报复你,何需等到今日?顾珩,你太高看你自己了。若不是轻言一片赤诚,执意要带我来见他‘最好’的义兄,我沈未晚今生今世,都不愿再踏足你这将军府半步!”
我的话,让苏轻言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回头看我,眼神痛苦。
而顾珩,却因为我话语里的那份决绝和鄙夷,彻底被激怒了。
“好,好一个不愿再踏足!”他怒极反笑,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沈未晚,你别忘了,你我虽已无夫妻之名,但当年你毕竟是我顾家妇!你的身上,烙着我顾家的印记!你想跟这个小白脸双宿双飞?做梦!”
他竟然,当众说出如此无耻的话!
我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给他一巴掌。
但我的手腕,却在半空中被另一只苍白的手抓住了。
是柳柔柔。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此刻正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哀戚地说道:“姐姐,你不要怪将军,他……他心里是有你的。这三年,他时常看着你以前用过的东西发呆……他纳我,也是迫不得已……求求你,不要再逼他了,好不好?”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我才是那个无理取闹、拆散有情人的恶人。
好一朵娇弱动人的白莲花。
我冷笑一声,甩开她的手:“妹妹这话说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沈未晚是什么妒妇呢。你放心,你家将军,我早就不要了。谁爱要,谁拿去。”
“你!”柳柔柔被我噎得说不出话,眼泪掉得更凶了。
就在这时,一声威严的通报声自门外响起,如同平地惊雷,震彻了整个大厅。
“镇国公到——!”
07
“镇国公到——!”
这四个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瞬间压垮了厅内所有的嘈杂与骚动。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齐刷刷地朝着门口望去。
顾珩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他脸上的愤怒、不甘、疯狂,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苍白。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大门的方向,那眼神,像是等待审判的死囚。
柳柔柔更是直接瘫软在地,抖如筛糠。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个身穿玄色重甲、身披猩红斗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形魁梧,步履沉稳,满身的风霜与煞气未经收敛,仿佛将整个西境战场的血与火都带了进来。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一双鹰隼般的眸子,锐利如刀,扫视全场。
正是我的父亲,镇国公,沈确。
他身后,跟着两列亲兵,甲胄鲜明,杀气腾腾,将整个宴客厅围得水泄不通。
这不是赴宴,这是问罪。
“父亲!”我再也忍不住,提着裙摆向他跑去。
父亲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我。他粗糙的大手抚摸着我的头,那双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心疼与愧疚。
“晚晚,爹回来了。”他声音嘶哑,却带着足以安抚一切的力量,“爹回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我埋在他宽阔的胸膛里,三年来所有的坚强、伪装、隐忍,在这一刻尽数崩塌。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冰冷的铠甲。
“不晚……父亲,您回来就好……”
父女重逢的场面,让在场众人无不动容。但更多的人,是感到了刺骨的寒意。他们看着杀气腾腾的沈家亲兵,再看看脸色惨白的顾珩,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镇国公不是“不日”班师回朝吗?怎么会这么快就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这副阵仗!
沈确安抚地拍了拍我的背,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利剑一般,直直地射向顾珩。
“顾将军。”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戈铁马的威压,“本公的女儿,在你府上,似乎过得并不愉快。”
顾珩的嘴唇动了动,面对着这个曾经的岳丈、如今手握重兵的国公爷,他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下意识地想要行礼,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国……国公爷……”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沈确根本没有理会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苏轻言。他打量着这个将我护在身后的年轻人,眼神缓和了几分。
“你就是苏家那小子?”
苏轻言面对着镇国公的威压,虽然紧张,却还是挺直了背脊,恭敬地行了一礼:“晚生苏轻言,见过国公爷。晚生与未晚……情投意合。之前不知内情,让未晚受了委屈,是晚生的过错。”
他没有推卸责任,而是坦然承认。
父亲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视线重新回到了顾珩身上。
“顾珩,三年前,本公蒙冤入狱,你便迫不及待地将我女儿赶出家门。本公想问问你,我沈家,究竟是哪里对不住你顾家?”
顾珩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他知道,今日之事,绝无可能善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道:“岳……国公爷。当年之事,皆因圣上旨意,小婿也是身不由己。沈家蒙冤,小婿亦是痛心疾首……”
“住口!”沈确一声怒喝,声如洪钟,震得整个大厅嗡嗡作响,“你还有脸叫我岳父?你还有脸提圣上?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能瞒天过海吗!”
父亲的话,让顾珩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我……我不明白国公爷的意思。”
“你不明白?”沈确冷笑一声,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猛地展开!
“圣旨到——!”
在场所有人,包括顾珩在内,全都哗啦啦地跪了一地。只有我和我父亲,以及他身后的亲兵,依旧站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将军顾珩,结党营私,构陷忠良,私吞军饷,意图谋反,罪证确凿!三年前,镇国公沈确通敌一案,正是由顾珩及其党羽一手策划!其心可诛,天地不容!今朕命镇国公沈确,即刻将逆贼顾珩及其同党一并拿下,抄没家产,押入天牢,听候发落!钦此——!”
圣旨念完,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构陷忠良……意图谋反……
原来,我父亲的冤案,竟然是顾珩一手策划的!
我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那个男人。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凉薄,只是无情,只是为了权势而攀附。我却从来没有想过,他竟然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为了扳倒我父亲,为了夺取兵权,他不惜构陷通敌这样灭族的罪名!
那他当初娶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是真心,还是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阴谋?
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恨意,瞬间淹没了我。
而苏轻言,更是如遭雷击。他跪在地上,身体摇摇欲坠。他一直以为,顾珩只是在感情上辜负了我。他却万万没有想到,顾珩的罪孽,远不止于此!他竟然是陷害我父亲的元凶!他口中那个“光明磊落”的义兄,竟然是一个卑鄙无耻、意图谋反的逆贼!
这个认知,几乎要将他的整个世界都击碎。
“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顾珩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面如死灰地喃喃自语,“圣上怎么会知道……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父亲收起圣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鄙夷,“你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三年前,你急于将晚晚赶出府,不就是为了让你那位兵部尚书的岳丈,帮你掩盖罪证,帮你一步步蚕食西境的兵力吗?”
“你纳柳柔柔为妾,一为联姻,二为堵住我女儿的嘴。你算盘打得很好,只可惜,你算错了一件事。”
父亲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算错了圣上的英明,也算错了,我沈确的女儿,不是任你揉捏的软柿子!”
随着父亲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亲兵上前一步,拔出腰间的佩刀。
“拿下!”
08
“拿下”二字,如同死神的宣判。
亲兵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瞬间就将失魂落魄的顾珩死死按在地上。那顶束发的玉冠被撞落在地,滚出老远,发髻散乱,狼狈不堪。他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镇北将军,而成了一个阶下囚。
“不!我没有谋反!我是冤枉的!国公爷,你这是公报私仇!”顾珩疯狂地挣扎着,嘶吼着,试图做最后的辩解。
父亲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冤枉?你送去西境,意图策反我旧部的那些密信,如今就摆在圣上的御案上。你与前朝余孽勾结的证据,也一并被搜了出来。顾珩,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
顾珩的吼声戛然而止。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软下去,眼中只剩下绝望的死灰。
与此同时,另一队亲兵冲向了早已吓傻的柳柔柔和她身后的几个家仆。柳柔柔的父亲,那位兵部尚书,作为顾珩最重要的党羽,此刻恐怕也已经被抄家下狱了。
“不……不要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他逼我的!”柳柔柔尖叫着,拼命想撇清关系。
然而,没有人理会她的哭喊。作为帮凶,她同样罪责难逃。
整个宴客厅,乱成了一团。宾客们惊恐地缩在角落,生怕被牵连。哭喊声,求饶声,桌椅倒地声,不绝于耳。
我站在父亲身旁,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看着顾珩被死死按在地上,那张我曾爱慕了五年的脸,此刻因为屈辱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看着柳柔柔被粗暴地拖走,钗环散落,妆容哭花,再不见一丝楚楚可怜的模样。
我心中,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原来,我五年的婚姻,我曾经的倾心相待,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他娶我,只是为了利用我父亲的权势,为了更好地潜伏在我父亲身边,寻找下手的时机。
多么可笑。
我曾以为他只是凉薄,却不知他从骨子里就是烂的。
这时,父亲走到我身边,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递到我面前。
那是一袋珠宝。
正是三年前,顾珩扔在我脚下的那一袋。
我愣住了:“父亲,这个怎么会……”
“你走后,我便派人捡了回来。”父亲的声音低沉,“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顾珩此人,看似高傲,实则心机深沉。他不可能无缘无故用这种方式羞辱你。我让人查了这些珠宝的来历,发现它们根本不是出自官库,而是来自江南一个已经被查抄的前朝富商之家。这些,都是他私吞的赃款的一部分。”
我浑身一震。
“所以,他当时给你这袋珠宝,并非单纯的羞辱,而是一种试探和嫁祸。你若收了,便坐实了与他同流合污。你若不收,他便可对外宣称你性格刚烈,因他纳妾而负气出走,以此来掩盖他将你赶出府的真正目的——为了给他真正的同谋,柳家,腾出位置。”
父亲看着我,眼中满是后怕:“幸好,我的女儿有骨气,没有碰这些脏东西。”
我看着那袋珠光宝气的罪证,只觉得一阵反胃。
原来如此。从头到尾,每一步,都是他的算计。我所以为的决绝转身,其实也落在了他的算计之中。
他算计了我的爱情,算计了我父亲的信任,算计了我最后的尊严。
“把他押下去!”父亲不想再看顾珩那张脸,挥了挥手。
亲兵们押着顾珩,就要往外走。
在经过我身边时,顾珩突然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
“沈未晚,”他声音嘶哑,眼中布满血丝,带着一种疯狂的偏执,“你赢了。你是不是很得意?”
我看着他,平静地开口:“我从不想与你论输赢。顾珩,我只觉得可悲。为你可悲,也为我自己那错付的五年可悲。”
“错付?哈哈哈……”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你以为,我娶你,全都是算计吗?你以为,我心里,就真的没有过你吗?”
我心头一震。
“你记得吗?成婚第二年,你生辰,我在西山猎了一整夜,为你猎来那只雪白的狐狸做围脖。你以为,那也是算计吗?”
“你记得吗?有一年你染了风寒,咳得厉害,我跑遍了京城所有的药铺,为你寻那味最稀有的雪莲。你以为,那也是算计吗?”
“沈未晚,我算计了天下人,唯独在算计你的时候,把自己也算了进去!我以为我可以不在乎,我以为权势最重要!可是在你离开的那三年,我夜夜梦到的,都是你穿着素衣,转身离开的背影!我……”
“够了!”我厉声打断他。
这些话,若在三年前听到,我或许会感动得痛哭流涕。
可是现在,听在耳中,只觉得无比讽刺。
“顾珩,收起你这迟来的深情吧。你的爱,太廉价,也太沉重,它混杂了太多的算计和鲜血。我沈未晚,要不起。”
我顿了顿,看着他那张瞬间失去所有光彩的脸,一字一句道:“而且,你说的这些,我已经不记得了。从我走出将军府的那一刻起,关于你的一切,我就已经忘了。”
“忘了……”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最后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被亲兵拖了出去,像一条死狗。
我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心中一片空茫。
这时,一只手,轻轻地拉了拉我的衣袖。
我回头,看到了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眼神痛苦的苏轻言。
09
“未晚……”苏轻言仰头看着我,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挣扎,“对不起。”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骗他,没有质问我为什么隐瞒身份,第一句话,是道歉。
我心中一酸,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
“不,是我。”他固执地摇着头,俊秀的脸上满是自责,“是我太蠢,是我识人不清,错把豺狼当兄长。是我把你亲手送回了这个地狱,让你重新面对这一切。我甚至……我甚至还让你‘低调’些,怕那个逆贼眼红……我真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他说着,狠狠地给了自己一拳。
我连忙抓住他的手:“轻言,你别这样!你也是被他蒙骗的受害者。”
“可我还是伤害了你!”他双目赤红地看着我,“我口口声声说爱你,却对你的过去一无所知。我让你独自面对这一切,我却像个小丑一样,在他面前炫耀我们的幸福。未晚,我……”
他痛苦得说不下去。
我知道,顾珩的倒台,对他来说,是双重的打击。不仅是敬重的义兄变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更是让他对自己引以为傲的“识人之明”产生了巨大的怀疑。他与我之间那份他以为纯粹美好的感情,也被蒙上了一层利用与欺瞒的阴影。
父亲看着我们,叹了口气,对身边的亲兵道:“这里处理干净。其余人,随我回府。”
他给了我们一个独处的空间。
很快,嘈杂的宴客厅便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我和苏轻言,还有一地的狼藉。
“轻言,”我看着他,决定将一切都摊开来说,“对不起,我瞒了你我的身份。刚到江南时,我惊魂未定,只想隐姓埋名,重新开始。后来与你相识相爱,我更不敢说。我怕……我怕你知道了我的过去,知道了我和顾珩的关系,会……”
“会看不起你?会离开你?”他接过了我的话,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未晚,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不,你不是。”我摇了摇头,“我只是怕,怕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会因为那些不堪的过往而破碎。我太贪恋和你在一起的温暖了。”
我的坦白,让苏轻言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要说出“我们分开吧”这样的话。
“未晚,”他终于开口,声音却异常平静,“在江南的时候,你教我认识各种绣线,你说,金线虽好,却易折断,棉线虽朴,却最坚韧。我觉得,我们的感情,就像那棉线。但现在,我发现,这棉线里,掺了一根我不知道的、带刺的线。”
他看着我,眼神清澈而认真:“这根刺,扎在我心里,也扎在你心里。它叫‘顾珩’,也叫‘欺瞒’。未晚,我爱你。我爱的是江南那个凭自己一双手挣得一片天的沈未晚,也是现在这个沉冤昭雪、光芒万丈的沈家大小姐。你从来都是同一个人。”
“但是,”他话锋一转,“我需要时间。我需要去弄明白,我爱上的,究竟是你,还是我心中幻想出来的那个‘江南孤女’。我也需要让你弄明白,你选择我,究竟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我恰好出现在你最需要温暖的时候。”
他的话,理智又残忍,却也无比真实。
我和他之间,隔着一个顾珩,隔着三年的欺瞒。这不是一句“我爱你”就能轻易抹平的。
我的心沉了下去,却还是点了点头:“我明白。”
“我要离开京城一段时间。”苏轻言看着我,眼中满是不舍,“或许去走走我当年被义兄……被顾珩救下的那条路,看看我错过了什么。或许回江南,守着我们的绣坊。”
“未晚,你愿意等我吗?”他问,“等我拔掉心里的那根刺,带着一颗完整的、清清楚楚的心,再回来找你。到那时,我们之间,再无秘密,再无亏欠。”
我看着他真挚而痛苦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等你。”
他笑了,那笑容,像雨后的初阳,带着一丝脆弱的美。
他上前一步,轻轻地拥抱了我一下,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将军府。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中空落落的。
我知道,这是我们必须经历的考验。
一段真正坚韧的感情,不怕暂时的分离,只怕内心的猜疑。
我转过身,看着这满目疮痍的将军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顾珩,结束了。
而我,沈未晚,和我与苏轻言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10
顾珩的案子,牵连甚广,在京城掀起了滔天巨浪。
兵部尚书柳家满门抄斩,其余党羽或流放或罢官,朝堂为之一清。顾珩本人,因谋逆大罪,被判凌迟处死。
行刑那日,我没有去看。
我只是从父亲口中得知,他到死,都念着我的名字。
可那又如何呢?
一个人的心,死了就是死了,再多的忏悔也暖不回来了。
将军府被查抄后,圣上感念我父亲的功绩和我这三年的委屈,特意将这座宅子,连同顾珩名下所有的田产铺子,一并赏赐给了我。
我站在将军府的牌匾下,看着上面“镇北将军府”五个大字,只觉得讽刺。
我让下人取来梯子,亲手将那块牌匾摘了下来,换上了一块新的——“沈园”。
这里,再没有什么将军府,只有一个姓沈的女人,和她的一段过去。
我没有住在沈园,而是搬回了镇国公府,陪在父亲身边。父亲经此一劫,苍老了许多,我便日日陪他说话,下棋,弥补这三年缺失的亲情。
同时,我也没有闲着。
我将顾珩名下那些产业一一清点、整顿。他在江南的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被我连根拔起,换成了正当经营的绸缎庄和茶行。我在江南三年,学到的不仅仅是绣艺,更是如何在这商海中立足。
我将苏家的绣坊开到了京城,取名“未晚绣庄”,凭着新颖的样式和精湛的工艺,很快便声名鹊起,连宫里的娘娘们都派人来订购。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于任何人的深闺女子。我有我的家,有我的父亲,更有我自己的事业。
京城里的贵女们看我的眼神,从同情,到嫉妒,再到敬佩。上门提亲的媒人几乎要踏破国公府的门槛,其中不乏王孙公子,但都被我一一回绝了。
我在等一个人。
春去秋来,转眼又是一年。
江南的轻言,偶尔会托商队捎来书信。信上不谈情爱,只说他路上的见闻,说江南的雨,说绣坊的新样子。
我也回信,告诉他京城的天气,告诉他“未晚绣庄”的生意,告诉他父亲的身体。
我们像两个最熟悉的朋友,用这种最平淡的方式,维系着彼此的联系。
我知道,我们都在等,等时间抚平伤口,等内心真正澄明。
这年冬天,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我正在绣庄的暖阁里,对着账本。一个伙计跑了进来,兴奋地说:“东家,外面有位公子,说是您的故人,给您带了江南新出的梅花样子。”
我心头一跳,放下账本,快步走了出去。
大雪纷飞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绣庄的屋檐下。
他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袍,肩上落满了雪花,怀里抱着一卷画轴,正含笑看着我。
是苏轻言。
他瘦了些,也黑了些,但那双眼睛,却比从前更加明亮,更加沉静。
“我回来了。”他看着我,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嗯。”我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他将怀里的画轴展开,那上面,画的是一枝傲雪的红梅,题着一首诗: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他看着我,认真地说道:“未晚,这一年,我重走了很多路,也想了很多事。我想明白了。我爱的,就是你。是那个在江南雨巷里,撑着油纸伞对我笑的你。是那个在将军府里,无畏地对抗权势的你。是那个在绣庄里,运筹帷幄的你。她们都是你,独一无二的沈未晚。”
“我不再是你的‘义弟’,你也不再是我的‘心上人’。”
他收起画卷,朝我伸出手,掌心向上。
“沈未晚,我叫苏轻言。很高兴认识你。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大雪落在他的掌心,瞬间融化。
我看着他清澈的眼睛,笑了。
我伸出手,不是轻轻搭上,而是与他,十指紧扣。
“苏轻言,你好。我叫沈未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