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白月光当众嘲讽我,总裁却护着白月光,我死心了

发布时间:2026-01-04 20:25  浏览量:13

我曾是赌场里见不得光的发牌女,直到顾凛将我捡回收养,改名江棠棠。

十年间,他把我雕琢成最得体的装饰品,却把心留给了远方的白月光。

白月光归国那晚,当众撕碎我的尊严:“你这种出身,也配站在凛哥哥身边?”

我笑着举起订婚戒指:“不然呢?”

01

慈善晚宴的灯光璀璨得像要把所有人的秘密都照出来。

我端着香槟站在水晶灯下,看着苏雨薇一袭白裙走上演奏台。她坐在那架斯坦威前,手指落下的第一个音符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顾凛就站在台下最近的位置,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闪着我十年未曾见过的光。

一曲终了,掌声如潮。

苏雨薇起身谢幕,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我身上。

“感谢各位今晚为慈善事业慷慨解囊。”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宴会厅,“尤其要感谢江小姐——听说您捐出了自己设计的一套珠宝?”

我微笑着点头。那套“重生”系列是我花了半年心血的作品。

“真是令人感动。”苏雨薇话锋一转,“不过我也听说了一些关于江小姐过去的趣事。据说您十六岁就在地下赌场做发牌员,为了钱什么都肯做?”

空气骤然凝固。

长枪短炮一瞬间对准我。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苏雨薇是顾凛年少时爱而不得的白月光,三年前出国深造,如今载誉归来。而她回国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撕开我这个陪在顾凛身边十年的女人的伪装。

“苏小姐的消息真灵通。”我抿了一口香槟,声音平稳,“不过您漏说了一点——我就是在那里遇到顾先生的。”

台下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苏雨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绽开更明媚的笑:“是吗?那江小姐还真是幸运,能从那种地方被顾先生带出来,如今摇身一变成了知名设计师。不知道您设计的珠宝,有没有沾染当年的……”

“苏雨薇。”

顾凛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宴会厅彻底安静下来。

他走上台,站到苏雨薇身边,目光却落在我身上。昏暗的光线里,他半边脸藏在阴影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适可而止。”他说。

是对苏雨薇说的,可他的眼睛看着我。

苏雨薇咬了咬唇,最终绽开一个无辜的笑容:“开个玩笑而已。江小姐不会介意吧?”

所有人都等着我的反应。

我举起手中的香槟杯,无名指上那枚简约的铂金戒指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当然不介意。”我说,“毕竟没有那些过去,我也遇不到顾先生,更不会有今天。”

我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转身走向露台。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我不用听也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江棠棠果然上不得台面,苏雨薇一回来她就慌了,顾凛明显护着苏雨薇……

露台的风吹散了些酒意。

“你刚才不该那么说。”

顾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没回头,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

“那应该怎么说?任由她当着全城名流的面,把我扒得干干净净?”我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顾凛,我跟了你十年。十年够不够换一点基本的尊重?”

他走近几步,西装外套上还带着宴会厅里的暖意和淡淡的钢琴声。

“雨薇刚回来,情绪不太稳定。”他说,“你让让她。”

“让让她?”我笑了,“顾凛,我是你的什么人?有什么资格让让你的白月光?”

他沉默地看着我,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像冬日的湖面。十年前我就是溺死在这双眼睛里,以为找到了救赎。他把我从地下赌场带出来,送我去读书,给我开工作室,教我人情世故。他给了我一切,除了名分和真心。

“你明知道她对我意味着什么。”最后他说。

“我知道。”我点头,“全城都知道,苏雨薇是你心口的朱砂痣,窗前的白月光。那我呢?顾凛,我是什么?”

夜风穿过露台,吹起我的裙摆。我等着他的答案,哪怕是一个谎言。

但他什么也没说。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苏雨薇端着两杯酒走近,自然地站到顾凛身边。

“刚才是我失礼了,江小姐。”她递给我一杯酒,眼神却飘向顾凛,“我只是……太久没回来,有些不懂现在的规矩了。凛哥哥,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那声“凛哥哥”叫得又软又糯,我胃里一阵翻涌。

顾凛接过她手中的酒杯,语气缓和下来:“以后注意场合。”

“知道了。”苏雨薇吐了吐舌头,又看向我,“对了江小姐,下周我的归国演奏会,你会来吧?我特意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

“恐怕不行。”我说,“下周我在巴黎有个珠宝展。”

“这样啊……”她露出遗憾的表情,手指却悄悄勾住了顾凛的袖口,“那凛哥哥一定要来哦。你答应过我的,我的第一场归国演奏会,你会在台下。”

顾凛“嗯”了一声。

我看着他们并肩站在一起的画面,忽然觉得这十年的自己像个笑话。

“顾先生。”我开口,用了他生意伙伴才会用的称呼,“明天上午十点,我的新系列发布会,您之前答应要来剪彩的。还来吗?”

顾凛皱了皱眉,显然已经忘了这回事。

苏雨薇抢先说:“明天上午凛哥哥要陪我去看音乐会场地呢。江小姐,你的发布会那么重要吗?不能改期?”

全城的媒体都在猜测,苏雨薇回来之后,我这个跟在顾凛身边十年的女人还能撑多久。现在答案似乎已经揭晓了。

“不重要。”我说,将空酒杯放在露台的栏杆上,“两位玩得开心。”

我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步,两步,三步。

“棠棠。”

顾凛叫住我。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明天我会让陈秘书去你的发布会。”他说,“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他说。”

看,他总是这样。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而我总是感恩戴德地接下那颗糖,告诉自己他是在意我的。

但这一次,我不想接了。

“不必了。”我说,“我的事业,我自己负责。”

走出酒店时,夜风很凉。司机老张为我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问:“江小姐,回顾先生那儿还是……”

“回我自己的公寓。”我坐进车里,按下车窗,最后看了一眼酒店辉煌的灯火。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江棠棠,识相的话自己滚。你偷了我的位置十年,该还了。”

我删掉短信,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李律师,我上次咨询的事,可以开始准备了。”

“江小姐,您确定吗?这可能会激怒顾先生……”

“我确定。”我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那张被顾凛打磨了十年的脸,精致、优雅,却不像我自己。

“另外,帮我联系巴黎那边的媒体,我要做个专访。”

“主题是?”

“重生。”我说,“就叫‘重生’。”

车子驶入夜色,酒店的光芒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我取下无名指上的戒指,放进手包夹层。

十年了,江棠棠。

该醒了。

车子驶入江边公寓的地下车库时,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那种被当众扒光衣服、晾在所有人目光下的屈辱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几乎要淹没我。我靠在座椅上,深深吸了几口气,才推开车门。

“江小姐,需要我陪您上去吗?”老张担忧地问。

“不用。”我勉强笑了笑,“你回去吧,明天不用来接我。”

电梯镜面里映出一张苍白精致的脸——柳叶眉,杏仁眼,鼻梁挺直,嘴唇涂着豆沙色的口红。这是顾凛喜欢的模样,温婉、得体、没有攻击性。十年里,我一点点把自己修剪成他喜欢的样子。

就像他给我起的这个名字:江棠棠。

“你原来的名字太俗气。”二十二岁那年,他把我从地下赌场带出来的第三个月,一边翻着财务报表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以后你就叫江棠棠。海棠花的棠。”

我说好,第二天就去改了身份证。

电梯停在二十八层。我打开门,没开灯,径直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璀璨的江景,对岸就是顾氏集团大厦,顶楼那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顾凛有夜读的习惯。

手机屏幕亮起来,是顾凛的消息:“到家了?”

我盯着那三个字,没有回复。

十分钟后,第二条消息进来:“雨薇的话别往心里去。明天让陈秘书送份礼物过去。”

看,他总是这样。先纵容别人踩踏我的尊严,再施舍一点补偿,像安抚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进书房。书柜最下层有一个带锁的抽屉,钥匙藏在花瓶底下。打开抽屉,里面是一叠泛黄的图纸和一本日记本。

第一张图纸上画着粗糙的项链草图,标注着歪歪扭扭的字:给妈妈的生日礼物。那年我十六岁,妈妈肺癌晚期,药费像无底洞。我辍学,在地下赌场找了份发牌员的工作,因为那里工资高,客人给小费也大方。

就是在那里,我遇到了顾凛。

他穿着剪裁精良的西装,在一群粗俗的赌客中格格不入。那晚他手气不好,输了七位数,却面不改色。散场时,经理让我去送他,我端着醒酒汤敲开VIP室的门,看见他坐在沙发上,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手里把玩着一枚筹码。

“多大了?”他问。

“十九。”我撒谎。其实刚满十七。

他抬起眼看我,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像能看透一切:“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三个月。”

“想继续待着?”

我摇摇头,又赶紧点头。我需要钱。

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明天不用来了。我秘书会联系你。”

我以为自己得罪了贵客,吓得整晚没睡。第二天,一个姓陈的秘书真的打来电话,让我去一所私立学校报到。学费、生活费全包,条件是:随叫随到。

我成了顾凛的情人。

或者说,是他一时兴起捡回来的流浪猫。他送我读书,教我礼仪,带我看画展听音乐会,一点点磨掉我身上的市井气。我学得很快,因为我知道这是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

三年后,我提出想学珠宝设计。

“为什么?”顾凛当时在批文件,头也没抬。

“我想……有自己的事业。”我小心翼翼地说。

他放下钢笔,看了我很久:“可以。但你要记住,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别想着飞。”

我从没想过要飞。那时我是真的爱他,爱这个把我从泥潭里拉出来的男人,爱他偶尔流露的温柔,爱他教我时的耐心。我以为时间久了,他总会看见我的好。

直到苏雨薇出现。

不,她一直都在。在我成为江棠棠之前,她就住在顾凛心里。我只是她不在时的替代品,一个精心培养的影子。

日记本里夹着一张照片,是五年前我在顾凛书房里偷拍的——他和苏雨薇的合照。两人都穿着校服,站在梧桐树下,苏雨薇笑得灿烂,顾凛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柔和。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凛哥哥,等我回来。——雨薇”

我合上日记本,锁回抽屉。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工作室的助理小林:“棠棠姐,不好了!苏雨薇刚刚在社交媒体上发了条动态,说明天下午要来我们工作室参观!”

我皱眉:“她来干什么?”

“她说……要定制一套演奏会佩戴的珠宝,点名要您亲自设计。”

哈。这是要在我的地盘上,再羞辱我一次。

“让她来。”我说,“准备好接待。”

“可是棠棠姐,她肯定没安好心……”

“我知道。”我走到窗边,看着对岸的灯火,“所以才要让她来。”

挂断电话,我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响了五声才被接起,对方的声音带着睡意:“棠棠?这么晚了……”

“秦菲,我要启动‘涅槃’计划。”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确定?顾凛那边……”

“他正在陪他的白月光看音乐会场地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秦菲,我等了十年,不想再等了。”

秦菲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唯一知道我真面目的人。当年我偷偷用积蓄投资了她的科技公司,如今那家公司估值已经过亿。而“涅槃”计划,是我们三年前就开始筹备的——一个完全属于我自己的珠宝品牌,从设计到生产到销售,独立于顾凛的一切资源。

“资金已经到位,设计师团队也联系好了。”秦菲说,“但你确定要现在和顾凛撕破脸?他要是知道了……”

“他不会知道。”我说,“至少现在不会。”

窗外,对岸那盏灯灭了。顾凛离开了办公室,也许是去赴苏雨薇的约,也许是回家。但都与我无关了。

我打开电脑,调出“涅槃”系列的设计图。主题是“断裂与重生”,灵感来自于我的人生——从地下赌场到顾凛身边,再到即将到来的独立。每一件作品都镶嵌着不规则形状的钻石,象征破碎后的光芒。

工作到凌晨三点,我终于完成最后一张设计稿。

手机屏幕亮起,新闻推送跳出来:“钢琴公主苏雨薇归国首演在即,疑与顾氏总裁旧情复燃”。

配图是今晚慈善晚宴的照片,顾凛站在苏雨薇身边,侧脸温柔。而我在照片角落,像个不相干的旁观者。

我关掉推送,给秦菲发了条消息:“明天苏雨薇来的时候,让媒体‘刚好’在附近。”

然后我躺上床,闭上眼睛。

梦里还是十六岁那年的地下赌场,烟味、酒气、筹码碰撞的声音。我穿着不合身的制服,在人群中穿梭,手里攥着刚收到的小费,盘算着这些钱够买几支妈妈的止痛针。

然后我看见年轻的顾凛,他坐在赌桌旁,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落在我身上。

他说:“过来。”

我就走过去了,走了十年。

但这一次,梦里的我没有走过去。

我转身,推开通往街道的门,走进了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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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雨薇是下午三点准时到的。

她穿着香奈儿最新季的套装,拎着铂金包,身后跟着两个助理和一个摄影师——阵仗大得像是来走红毯。

我的工作室在创意园区的一栋老洋房里,原本是顾凛名下的产业,三年前划到我名下。装修是我亲自盯的,极简风格,白色为主,点缀着绿植和我的设计作品。

“江小姐的工作室还挺有品味。”苏雨薇摘下墨镜,目光挑剔地扫过展厅,“不过比起凛哥哥给我的那间琴房,还是小了点。”

我微笑:“苏小姐说笑了,顾先生对您自然是最好的。”

她似乎很满意我的恭顺,走到展厅中央的玻璃展柜前,里面陈列着“重生”系列的主打作品——一条镶嵌着七颗异形钻石的项链,取名“破晓”。

“这条不错。”她指着项链,“我要了。不过钻石太小了,改成十克拉的,设计也要调整,我不喜欢这么素的款式。”

助理小林脸色一变:“苏小姐,这是棠棠姐的获奖作品,不卖的……”

“不卖?”苏雨薇挑眉,“江小姐开工作室,难道不是为了赚钱?还是说,你觉得我出不起价?”

我拦住想说话的小林:“苏小姐喜欢,是这条项链的荣幸。不过‘破晓’确实是非卖品。如果您想要定制,我们可以另外设计。”

“我就想要这条。”苏雨薇坚持,语气里带着挑衅,“江小姐不会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吧?还是说,要我先问问凛哥哥?”

展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工作室的员工都知道我和顾凛的关系,也知道苏雨薇的身份。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我,等着看这场戏怎么收场。

我走到展柜前,输入密码,玻璃罩缓缓打开。我取出项链,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苏小姐知道这条项链的设计灵感吗?”我问。

“不就是些珠宝设计师常说的什么生命啊、光芒啊之类的。”苏雨薇不屑。

“它的灵感来源于破碎。”我平静地说,“钻石在切割前只是普通的矿石,要经过切割、打磨、抛光,才能焕发光彩。这个过程很像人生——有些断裂是必要的,有些破碎是为了重生。”

我把项链递给她:“您看,这些钻石的形状都不规则,象征着我们生命中的创伤和缺憾。但正是这些不完美,让它们独一无二。”

苏雨薇接过项链,眼神闪烁:“所以呢?”

“所以,”我收回项链,放回展柜,“它不适合您。您的人生太完美了,没有破碎,何来重生?”

展厅里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苏雨薇的脸色瞬间沉下来:“江棠棠,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依然保持微笑,“苏小姐想要定制珠宝,我很乐意效劳。但‘破晓’不行,因为它承载的故事,您没有。”

“你!”苏雨薇扬起手。

我没有躲。

但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不是自己停的,是被门口传来的一声轻咳打断的。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顾凛站在那儿,不知道来了多久。他穿着休闲西装,没打领带,手里拿着车钥匙。陈秘书跟在他身后,表情尴尬。

“凛哥哥!”苏雨薇立刻换上委屈的表情,“你怎么来了?江小姐她……她不肯把项链卖给我,还讽刺我。”

顾凛走进来,目光先落在我身上,然后才看向苏雨薇:“你要买‘破晓’?”

“嗯!我觉得它很配我演奏会那套礼服。”

“那是棠棠的获奖作品。”顾凛淡淡地说,“不卖是正常的。”

苏雨薇愣住了,显然没想到顾凛会帮我说话。

我也没想到。

顾凛走到展柜前,仔细看了看那条项链:“设计得不错。什么时候完成的?”

“去年。”我说,“在您去欧洲出差的那两个月。”

那两个月,是我十年来第一次长时间离开顾凛的视线。我把自己关在工作室,画了上百张草图,最后做出了“重生”系列。也是在那段时间,我意识到:没有顾凛,我也可以创作。

“进步很大。”顾凛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陈秘书,把‘破晓’送去下个月的珠宝拍卖会,起拍价定高一点。”

“是,顾总。”

苏雨薇的脸色更难看了:“凛哥哥!”

“你不是想要定制吗?”顾凛终于看向她,“让棠棠给你设计一套更好的。钱从我账上走。”

这话听着是宠溺,但我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他还是把我放在“服务者”的位置上,而苏雨薇是尊贵的客人。

“顾先生,我接下来两个月的工作已经排满了。”我开口,“如果苏小姐急需,我可以推荐其他优秀的设计师。”

顾凛看向我,眼神深了深:“推掉一些。雨薇的演奏会很重要。”

“推不掉。”我直视他的眼睛,“这些都是签了合同的。您教过我,诚信是生意人的根本。”

我们隔着三米的距离对视。展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员工们低着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苏雨薇忽然笑了:“凛哥哥,算了。江小姐现在是大设计师了,哪有时间搭理我这种小客户。我们走吧,我还要去试演出服呢。”

她挽住顾凛的手臂,姿态亲昵。

顾凛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然后转身和苏雨薇一起离开了。

他们走后,展厅里的人才敢喘气。

小林凑过来:“棠棠姐,你刚才太帅了!不过……顾先生好像生气了。”

“生气就生气吧。”我看着窗外顾凛的车驶离园区,“小林,帮我联系巴黎那边的工厂,‘涅槃’系列可以开始打样了。”

“这么急?”

“嗯。”我说,“因为我可能很快,就没有退路了。”

那天晚上,我接到顾凛的电话。

他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出了问题。

“棠棠。”他终于开口,“你今天,和以前不一样。”

“人总是会变的,顾先生。”

“因为我让雨薇去你工作室?”

“因为我想通了。”我看着电脑屏幕上“涅槃”系列的设计图,“十年了,我不能永远活在您的羽翼下。”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顾凛很少抽烟,除非心情极度烦躁。

“你在怪我。”他说,“怪我这十年没给你名分,怪我现在对雨薇好。”

“我不怪您。”我说的是真心话,“您给了我改变命运的机会,我感激您。但感激不是爱情,依赖也不是。”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自由。想要不再做江棠棠,而是做我自己。

但我说出口的是:“我想要‘重生’系列完全独立的知识产权。工作室的产权也请转到我个人名下。”

顾凛又沉默了。

“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会搬出工作室,重新开始。”我说,“用我自己的名字,自己的钱。”

“你哪来的钱?”他的声音冷下来,“棠棠,别做傻事。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

这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我最深的恐惧里。

但我握紧了手机:“那就试试看吧,顾先生。试试看我离开您,到底还能不能活。”

挂断电话后,我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十年了,我终于说出了想说的话。

手机震动,秦菲发来消息:“媒体拍到了苏雨薇今天去你工作室的照片,稿子写得很劲爆,说你们当众对峙。要压下来吗?”

“不用。”我回复,“发出去。标题记得带上‘重生’系列。”

“你确定?这可能会激怒顾凛。”

“我确定。”

半小时后,新闻推送跳出来:“钢琴公主上门挑衅,设计师江棠棠霸气回怼:‘破晓’只属于有故事的人”。

配图是苏雨薇在工作室的照片,还有“破晓”项链的特写。

我刷新社交媒体,话题#江棠棠重生#已经上了热搜。评论区吵成一团,有人骂我忘恩负义,有人赞我独立清醒。

但更多的是在问:“‘破晓’项链什么时候拍卖?想买。”

我看着不断上涨的讨论度,给工厂下了加急订单。

战争开始了。

而这一次,我不打算躲在任何人的身后。

顾凛来工作室那天,下着大雨。

他没有提前通知,也没有带陈秘书,一个人撑着黑伞站在老洋房门口,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洼。我透过二楼的窗户看见他,心里闪过一丝意外——他很少这样单独出现。

“顾先生。”我下楼开门,“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他没回答,收起伞走进来,目光扫过展厅。今天不是开放日,展厅里只有几盏射灯亮着,我的作品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微的光。

“我来拿‘破晓’。”他说,“拍卖会提前了,下周五。”

我点头:“我让小林包装好,明天送到您公司。”

“不用。”他走到“破晓”的展柜前,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轮廓,“我今晚就要。”

空气里有种微妙的气氛。我示意小林去取保险箱钥匙,自己则去泡茶。顾凛喜欢明前龙井,水温要控制在85度,第一泡只浸二十秒。这些习惯,我记了十年。

茶香在展厅里弥漫开时,顾凛忽然开口:“你上次说要工作室的产权。”

我端着茶盘的手顿了顿:“是。”

“律师已经在拟文件了。”他接过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下周一可以签字。”

这太顺利了,顺利得让我不安。

“条件是什么?”我问。

顾凛抬眼看向我,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锐利:“你很了解我。”

“跟了您十年,总该学会点什么。”

他放下茶杯,走到窗边。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水色。

“顾氏珠宝下个月有个新系列发布会,缺一个首席设计师。”他说,“我要你回来。”

我愣住了。

顾氏珠宝是顾家产业中最核心的一块,首席设计师的位置空了三年,因为顾老爷子一直想让苏雨薇接手——她大学辅修过珠宝设计,虽然半途而废,但在顾家人眼里,血统比能力重要。

“苏小姐呢?”我问。

“她志不在此。”顾凛的声音很淡,“而且你比她合适。”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像个笑话。十年了,他从未在公开场合承认过我的能力。顾氏珠宝的年会,我只能以“特邀嘉宾”的身份坐在角落;顾家的聚会,我连参加的资格都没有。现在他却说,我比苏雨薇合适?

“顾先生,我不明白。”我走到他身边,“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窗玻璃上,我们的倒影并肩而立,像一对般配的恋人。但我知道,这只是假象。

“雨薇回来了,很多事情会变。”顾凛说,“你在顾氏有个正式职位,对你是个保障。”

“保障?”我笑了,“保障我在您和苏小姐之间,能有个体面的位置?”

他转身面对我,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雪松香气:“棠棠,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那该用什么语气?”我迎上他的目光,“感恩戴德?跪谢您的施舍?顾凛,您把我从赌场带出来那天,我给过您一颗真心。是您自己不要的。”

这是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顾凛的眼神沉了沉:“所以你现在是想报复?用离开来报复我?”

“我不想报复任何人。”我说,“我只是想为自己活一次。”

小林拿着包装好的“破晓”走过来,察觉到气氛不对,放下盒子就匆匆退开了。

顾凛看着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忽然说:“你还记得你设计的第一个作品吗?”

我怎么会忘。

那是跟了他的第二年,我偷偷用攒下的钱买了些碎钻和银料,做了一对袖扣。形状是简单的几何图形,工艺粗糙,但每一颗钻石都是我亲手镶嵌的。

我鼓足勇气送给他,他接过去看了看,说:“手艺太差。”

那对袖扣后来再没见他戴过。我以为他扔了,直到有一次去他书房找书,在抽屉最深处发现了它们,被小心地收在一个丝绒布袋里。

那一刻我以为,他是在乎的。

“我记得。”我说,“您说手艺太差。”

“但我一直留着。”顾凛说,“棠棠,我不是瞎子。你这十年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我只是……”

他停住了。

只是什么?只是心里住着别人?只是觉得我不配?只是习惯了我在身边,像一件趁手的器物?

雨声填满了沉默。

最后他说:“顾氏珠宝首席设计师的offer,有效期一个月。你想清楚了,随时联系陈秘书。”

他拿起“破晓”的盒子,撑伞走进雨里。

黑色的宾利驶离园区后,我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秦菲的电话适时打进来:“我刚听说,顾凛要把工作室产权转给你?什么情况?他良心发现了?”

“他让我回顾氏珠宝当首席设计师。”

电话那头传来秦菲被水呛到的咳嗽声:“他疯了?苏雨薇能同意?”

“他说苏雨薇志不在此。”

“放屁!”秦菲难得爆粗口,“苏雨薇上周还通过中间人联系我,想投资‘涅槃’计划,被我拒绝了。她分明是冲着珠宝行业来的。”

我心里一沉:“她联系你了?”

“嗯,开价很高,但条件是要控股。我没答应,说品牌是你的,我做不了主。”秦菲顿了顿,“棠棠,她这是在试探。如果她知道‘涅槃’是你的……”

“她迟早会知道。”我走到工作台前,打开“涅槃”系列的最终设计稿,“所以我们要加快速度。工厂那边怎么样了?”

“第一批样品下周出来。但有个问题——我们需要一个大型发布会,才能一炮而红。场地、媒体、嘉宾,这些都需要钱和人脉。”

我看向窗外,雨水中的城市灯火迷离。

“发布会的事情,我来解决。”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里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过去十年我悄悄积攒的资源——独立于顾凛的人脉、投资回报记录、甚至是一些顾家竞争对手的联系方式。

我选中其中一份名单,开始写邮件。

邮件写到一半,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江小姐吗?我是顾家的管家老周。”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恭敬,“老爷子想见您,明天下午三点,老宅茶室。”

顾老爷子要见我?

十年了,这位顾家的掌舵人从未正眼看过我。在他眼里,我大概就是孙子身边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玩物,迟早会被打发走。

“请问是什么事?”我问。

“老爷子没说,只请您务必到场。”老周顿了顿,压低声音,“苏小姐明天也会来。”

我明白了。

这不是邀请,是传唤。是顾老爷子要亲自处理孙子身边的“麻烦”。

“我会准时到。”我说。

挂了电话,我看着电脑屏幕上“涅槃”系列的设计图。那些破碎又重组的线条,在黑暗中发出幽微的光。

明天会是一场硬仗。

但这一次,我不打算退让。

---

顾家老宅在城西的半山腰,一座中西合璧的老建筑,据说有上百年历史。我跟着管家穿过回廊时,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檀香味——顾老爷子信佛,常年焚香。

茶室里,顾老爷子正在泡茶。他穿着中式褂子,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手上的动作行云流水。苏雨薇坐在他对面,一袭素色旗袍,头发挽成发髻,端庄得像旧时闺秀。

“老爷子,江小姐到了。”管家通报。

顾老爷子没抬眼,继续手上的动作:“坐。”

我在苏雨薇旁边的位置坐下。她对我微微一笑,笑容无懈可击,但眼神冰冷。

“江小姐喝什么茶?”顾老爷子问。

“都可以。”

“年轻人,不要总说都可以。”他终于抬眼看我,那双眼睛和顾凛很像,但更锐利,像能看穿人心,“要有自己的喜好和坚持。”

这是下马威。

“那就龙井吧。”我说,“明前的。”

顾老爷子挑了挑眉,递给我一杯茶。茶水清亮,香气馥郁。

“听说江小姐最近在设计上很有建树。”他慢慢品着茶,“‘重生’系列,我也看了,不错。”

“您过奖了。”

“不过奖。”他放下茶杯,“我看了你十年的作品,从粗糙到精致,进步很大。但你知不知道,为什么顾氏珠宝从来没有用过你的设计?”

我握紧了茶杯:“请老爷子指教。”

“因为出身。”他说得直白,“顾氏做的是高端珠宝,客户非富即贵。他们买的不只是设计,还有品牌背后的血统和故事。你的故事——”他顿了顿,“不够体面。”

茶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香炉里香灰落下的声音。

苏雨薇适时开口:“爷爷,您别这么说。江小姐已经很努力了。”

“努力是好事。”顾老爷子看向她,眼神温和了些,“但有些门槛,不是努力就能跨过去的。雨薇,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我想帮凛哥哥打理顾氏珠宝。”苏雨薇说,“我在伯克利辅修过设计,虽然比不上江小姐专业,但基本的审美和市场判断还是有的。”

“你有心就好。”顾老爷子点头,“阿凛那边,我会去说。首席设计师的位置空了这么久,也该定下来了。”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一片冰凉。

原来顾凛让我回顾氏,不是认可我的能力,而是先安抚我,再让苏雨薇名正言顺地上位。我如果真回去了,就会沦为苏雨薇的垫脚石——用我的专业能力,为她铺路。

“老爷子,”我放下茶杯,“谢谢您的茶。但我今天来,不是求职的。”

顾老爷子看向我:“哦?”

“我是来通知您,”我直视他的眼睛,“我要成立自己的珠宝品牌,独立运营。以后在市场上,可能会和顾氏形成竞争关系。提前跟您打个招呼,免得您说我不懂规矩。”

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雨薇先反应过来,笑了:“江小姐,你知道开一个高端珠宝品牌需要多少资源吗?设计、生产、渠道、营销……这些都不是一个人能搞定的。更何况,你哪来的资金?”

“资金的问题,不劳苏小姐费心。”我站起身,“老爷子,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告辞了。”

“等等。”顾老爷子也站起来,他比我高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江棠棠,我欣赏你的骨气。但你要想清楚,离开顾家的庇护,你会遇到什么。”

“我想得很清楚。”我说,“十年了,我一直在顾家的庇护下。但庇护也是牢笼。现在,我想出去看看。”

我转身离开茶室,脚步很稳。

走出老宅大门时,阳光刺眼。我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秦菲的电话。

“可以启动‘涅槃’的发布会计划了。”我说,“时间定在下个月十五号,地点……就选在顾氏珠宝年度发布会的隔壁酒店。”

秦菲倒抽一口凉气:“你确定?那可是正面宣战。”

“我确定。”我回头看了一眼顾家老宅巍峨的大门,“还有,帮我找套房子,我今天就搬出顾凛的公寓。”

搬家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我在顾凛的公寓住了七年,东西却不多——大部分都是他买的衣服、首饰、包包,那些都不属于我。我真正想带走的,只有两箱设计稿、几本日记,和一些母亲留下的旧物。

收拾到一半时,顾凛回来了。

他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地上的行李箱,脸色很难看。

“你要搬走?”

“嗯。”我把最后一本日记放进行李箱,“房子找好了,在创意园区附近,上班方便。”

“我同意了吗?”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站起身面对他:“顾先生,我已经三十岁了。搬出情人的公寓,不需要任何人同意。”

“情人?”他走近一步,声音低沉,“江棠棠,你跟了我十年,就只是情人?”

“不然呢?”我笑了,“女朋友?未婚妻?还是顾太太?顾凛,您给过我这些名分吗?”

他沉默了,下颌线绷得很紧。

“爷爷今天找你了。”他说,“他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告诉我,我不配进顾氏珠宝。”我推着行李箱往外走,“不过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开一个。”

顾凛抓住我的手腕:“别闹了。回顾氏,首席设计师的位置是你的,我说到做到。”

“那苏雨薇呢?”我问,“您打算怎么安排她?”

他眼神闪了闪。

我就知道了答案。

“看,您自己都没想好。”我抽回手,“顾凛,十年了,我一直在等您做选择。但现在我不想等了。您继续守着您的白月光吧,我要去过我的人生了。”

我推着行李箱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最后一刻,我看见顾凛还站在原地,身影在空旷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孤独。

但我的心已经硬了。

新租的公寓在二十层,视野开阔,可以看见整条江。我站在落地窗前,给工厂打电话确认“涅槃”系列的生产进度,又联系了媒体和场地。

一切都安排妥当后,天已经黑了。

手机里有很多未接来电,有顾凛的,有陈秘书的,还有一个陌生号码。我回拨了最后一个。

“江小姐吗?我是苏雨薇。”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听说你搬出凛哥哥的公寓了?真是明智的选择。”

“苏小姐有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提醒你一声。”她的声音冷下来,“下个月顾氏珠宝的年度发布会,我会以新任首席设计师的身份出席。你的那个什么‘涅槃’品牌,最好不要选在同一天开发布会,不然……会很难看的。”

“谢谢提醒。”我说,“但我已经定了,下个月十五号,君悦酒店,晚上八点。请帖我会寄给您,欢迎莅临指导。”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开始写“涅槃”发布会的新闻通稿。

写到一半,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顾凛,发来一条短信:

“回来。我们谈谈。”

我看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删除,拉黑号码。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像散落的钻石。

君悦酒店宴会厅里,镁光灯闪烁如星海。

我站在后台的监控屏幕前,看着宾客陆续入场。时尚编辑、明星名流、珠宝收藏家、媒体记者——秦菲动用所有人脉请来的嘉宾,此刻坐满了会场的前三排。更让我意外的是,顾家的几个旁系长辈也来了,坐在角落里,神情莫测。

“紧张吗?”秦菲递给我一杯温水。

“有点。”我诚实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那里曾经有一枚戒指,现在空了,“苏雨薇那边怎么样了?”

“顾氏珠宝的发布会提前了一小时,现在已经开始了。”秦菲看了眼手表,“听说场面很大,苏雨薇把半个娱乐圈都请去了。不过……”她压低声音,“我安排在那边的人说,展示的新系列设计很平庸,已经有媒体在偷偷离场了。”

意料之中。苏雨薇或许懂些皮毛,但珠宝设计需要的是天赋、热爱和常年积累,不是上几门选修课就能掌握的。

“我们的模特准备好了吗?”

“都在化妆间。”秦菲冲我眨眨眼,“你设计的那些作品,她们一戴上就不肯摘下来了。尤其是压轴的‘重生之翼’项链,首席模特说戴上它感觉自己能飞。”

我笑了。那套项链的灵感来自凤凰涅槃,用钛金属锻造出羽毛般的轻盈质感,镶嵌了九百九十九颗彩色钻石,从深红到金黄,渐变如火焰。

八点整,灯光暗下来。

我走上舞台,聚光灯打在身上时,我能听见自己心跳如鼓。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里,我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曾经合作过的客户、珠宝界的同行,还有……顾凛。

他坐在第二排正中间,穿着深灰色西装,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尊雕塑。我们的目光短暂交汇,他微微颔首。

我深吸一口气,接过话筒。

“晚上好,我是江棠棠。”我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平静得让自己都惊讶,“感谢各位莅临‘涅槃’系列的首次发布会。在展示作品之前,我想先讲一个故事。”

台下安静下来。

“十六岁那年,我母亲病重,我辍学去地下赌场工作。那里烟雾弥漫,筹码碰撞的声音日夜不休。有一天,一个客人输光了钱,把怒气撒在我身上,砸碎了整张赌桌。”我顿了顿,能听见台下压抑的抽气声,“玻璃碎片划破了我的手臂,鲜血滴在绿色的绒布上。那一刻我以为,我的人生也就这样了——破碎的,廉价的,看不到光。”

我抬起左手,手腕内侧有一道淡白色的疤痕,在聚光灯下清晰可见。

“但后来有人告诉我,破碎不是终点。”我继续说,“钻石在被切割前只是矿石,珍珠在成型前要忍受沙粒的磨砺。我们生命中的每一道裂痕,都可以成为光进入的地方。”

我示意工作人员打开第一组展柜。

“‘涅槃’系列的第一篇章:破碎。”玻璃罩缓缓升起,五件作品在射灯下熠熠生辉。每一件都以不规则的几何图形为基础,镶嵌着故意设计成碎裂状的宝石,“这些作品纪念我们曾经承受的创伤——失去、背叛、自我怀疑。”

第二组展柜打开。

“第二篇章:熔炼。”这组作品采用特殊的合金工艺,让金银呈现出熔融流动的质感,宝石在其中若隐若现,“这是转变的过程——在痛苦中重塑,在绝望中寻找希望。”

第三组。

“第三篇章:重生。”聚光灯打在最中央的展柜上,“重生之翼”项链缓缓旋转,九百九十九颗钻石折射出火焰般的光芒,钛金属羽毛仿佛随时会振翅而飞。

全场寂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我站在掌声中,目光扫过台下。顾凛在鼓掌,表情复杂;秦菲在后台边抹眼泪边笑;几个珠宝收藏家已经迫不及待地举起了竞拍牌。

就在这时,宴会厅侧门被推开。

苏雨薇走进来,一袭红色礼服,妆容精致,但眼神里压不住的怒气。她身后跟着几个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了舞台。

“江小姐的故事很感人。”苏雨薇的声音通过她自带的话筒传出来,压过了掌声,“但您是不是漏掉了一些细节?比如,是谁把您从赌场带出来的?是谁送您去读书学设计?又是谁给了您启动资金开工作室?”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秦菲想冲上来,我摇摇头示意她别动。

“苏小姐说得对。”我平静地说,“我人生中确实有一位贵人。但贵人的恩情,不应该成为囚禁一个人的枷锁。我用十年青春偿还了那份恩情——最好的十年。”

“偿还?”苏雨薇冷笑,“用偷来的设计偿还吗?”

她举起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几张设计草图:“各位,这是我三年前在伯克利的设计作业。而这几张,是江小姐今天展示的‘涅槃’系列设计图。相似度超过70%,这难道不是抄袭?”

全场哗然。

记者们的镜头疯狂地对准我和苏雨薇。顾凛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草图——确实和我的设计有相似之处,但那是三年前苏雨薇通过中间人从我这里买走的概念稿。她当时说想学习参考,我出于对顾凛的尊重,低价卖给了她。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

“苏小姐,”我开口,声音依然平稳,“您确定这些是您的原创设计?”

“当然!”她扬起下巴,“每一张都有日期记录,我的教授和同学都可以作证。”

“是吗?”我走到舞台边的控制台,插入一个U盘,“那我请各位看另一些东西。”

大屏幕上切换画面,出现一系列邮件记录、转账凭证,还有设计稿的交易合同。

“三年前,苏小姐通过第三方联系我,以十万人民币的价格买走了十二张概念设计稿。”我放大合同签名处,“这是您的签名,苏小姐。合同第七条明确规定,买方不得将设计用于商业用途,更不得宣称原创。”

苏雨薇的脸色瞬间惨白。

“您不仅违约用了这些设计,还倒打一耙说我抄袭。”我看向台下目瞪口呆的媒体,“不过没关系,我早就料到了。所以在准备‘涅槃’系列时,所有设计都做了三次以上的迭代修改,最终的成品与当初的概念稿相似度不足30%。法律上,这构不成抄袭。”

我切换到最后一张图片——那是一份律师函的扫描件。

“但您的行为构成了商业欺诈和名誉侵害。我的律师已经向法院提起诉讼,索赔金额是……”我顿了顿,“三千万。正好是‘涅槃’系列预估的首年利润。”

宴会厅里炸开了锅。

苏雨薇在镜头前彻底失态,尖叫道:“你算计我!江棠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没有顾家,你什么都不是!”

“或许吧。”我关掉大屏幕,聚光灯重新打在我身上,“但现在,我是江棠棠,‘涅槃’品牌的创始人和首席设计师。这就够了。”

保安上前请苏雨薇离场,她挣扎着,目光投向顾凛:“凛哥哥!你就看着这个贱人这么欺负我?!”

顾凛站了起来。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位顾氏总裁。他会站在白月光那边,还是……

“苏小姐,”顾凛开口,声音通过宴会厅的音响清晰传来,“你伪造设计证据、恶意诋毁竞争对手的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顾氏珠宝的声誉。我代表顾氏集团宣布,解除与你的一切合作,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苏雨薇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顾凛!你……”

“保安,请她出去。”顾凛对保安点点头,然后看向我,“江小姐,发布会可以继续吗?我很期待‘重生之翼’的实物展示。”

我深吸一口气,对他微微颔首。

风波平息,发布会继续。模特戴着“涅槃”系列的作品走上T台,每件作品都引起阵阵赞叹。竞拍环节,“重生之翼”项链以两千万的高价被一位匿名收藏家拍走。

庆功宴上,秦菲抱着我又哭又笑:“你看到了吗?我们成功了!明年,不,下半年,我们就能开第二家门店!”

我端着香槟,在人群中穿梭,接受着祝贺。经过露台时,我看见顾凛一个人站在那里。

犹豫了一下,我走了过去。

“恭喜。”他先开口,“很精彩的发布会。”

“谢谢。”我靠在栏杆上,夜风吹散了些酒意,“您刚才……为什么要帮我?”

顾凛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远处的江景,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刻。

“我这十年,犯了一个错误。”他说,“我以为把你塑造成我想要的样子,就是对你最好的安排。但我忘了问,你想要什么。”

我握紧了酒杯。

“今天看你站在台上,讲那个关于破碎和重生的故事,我才意识到——”他转头看我,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坦诚,“你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需要我庇护的女孩了。你长大了,飞得很高。”

“所以您放手了?”我问。

“不得不放。”他苦笑,“囚禁凤凰的笼子,关不住已经涅槃的翅膀。”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远处宴会厅传来欢笑声。

“顾凛,”我第一次用平等的语气叫他的名字,“我还是感谢你。没有你,我可能永远走不出那个赌场。”

“但你后悔遇见我吗?”他问。

我想了很久,摇摇头:“不后悔。每一段经历都是生命的馈赠,哪怕是痛的。”

他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淡淡的遗憾。

“那就好。”他举杯,“敬新生。”

“敬新生。”我与他碰杯。

香槟的气泡在杯中升腾,像无数微小的光。

宴会结束时,秦菲神秘兮兮地塞给我一个信封:“匿名收藏家给你的,说务必亲手交给你。”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卡片和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卡片上只有一行字:“‘重生之翼’很美,配得上涅槃的凤凰。”

而协议显示,顾氏珠宝15%的股份——那是顾凛个人持有的部分——已经转让到我名下。签名处,顾凛的字迹凌厉如刀。

我抬头寻找他的身影,但他已经离开了。

手机震动,收到一条新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备注却熟悉于心的号码:

“这份礼物,不是补偿,是投资。我相信你会让这些股份增值。——顾凛”

我看着那条短信,很久很久,然后回复:

“我会的。”

删除,拉黑。

这一次,是彻底的告别。

三个月后,“涅槃”品牌的第一家旗舰店在外滩开幕。我剪彩时,记者问了我一个问题:

“江小姐,从地下赌场到珠宝品牌创始人,您觉得是什么让您实现了如此惊人的蜕变?”

我看向店内陈列的作品,那些在破碎中重生的光芒,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是那些曾经让我破碎的东西。”我说,“是失去,是背叛,是自我怀疑。但最重要的是——”

我转向镜头,微笑:

“是在破碎之后,依然选择重生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