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嫁给沈亦珩的第三年 林栀终于明白 自己只是他心中白月光的替身 上

发布时间:2026-01-16 00:00  浏览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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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沈亦珩的第三年,林栀终于明白,自己只是他心中白月光的替身。

她提出离婚时,他正在为那位白月光挑选生日礼物:“别闹,你知道我离不开你。”

她笑着将协议推过去:“沈总,替身合约到期了。”

当晚,他收到她留下的戒指和一张字条:“物归原主,祝你们幸福。”

三个月后,国际珠宝展上,他看见她戴着传奇珠宝“星空之泪”,挽着欧洲贵族的手腕。

媒体追问关系,她嫣然一笑:“这是我未婚夫。”

沈亦珩红着眼闯进后台:“林栀,我们还没离婚!”

她晃了晃手中的新护照,姓氏已改:“忘了通知你,重婚犯法,沈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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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替身的觉醒

傍晚六点,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被城市冰冷的玻璃幕墙切割得支离破碎,勉强渗进“盛景天城”顶层公寓的落地窗,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而黯淡的橘红。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过于洁净的、没有烟火气的空旷感,昂贵香薰也掩盖不住本质的空洞。

林栀赤足踩在微凉的大理石地面上,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冷透的水。

她刚从画室出来,身上还沾着些许松节油清冽微苦的气息,与这间奢华却冷漠的客厅格格不入。

墙上挂着一幅她的作品,抽象的风格,大片浓郁的蓝与暗红纠缠,深处却透出一点执拗的亮金色。

沈亦珩曾站在那幅画前,看了很久,久到林栀几乎要以为他看懂了些什么。

最后,他只是抬手,用指腹轻轻拂过画框边缘,语气平淡无波:“颜色太暗了,下次试试明亮些的调子。清婉……会更喜欢温暖明亮的风格。”

那一刻,林栀觉得画布上那些浓烈的颜色,瞬间褪成了灰白。

宋清婉。

这个名字,像一个精致的烙印,烫在她和沈亦珩婚姻的底片上,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

她是沈亦珩心口的朱砂痣,窗前的白月光,是他整个少年时代未曾宣之于口的盛大爱恋,以及一场阴差阳错、痛彻心扉的遗憾。

而她林栀,何其“幸运”,竟生了一双与宋清婉有七八分相似的眼睛。

第一次见面,沈亦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足足十秒,那深邃眼眸里的震动与恍惚,林栀后来才读懂。

不是惊艳,是怀念,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女人。

结婚三年,她像个最勤奋的学生,模仿着宋清婉的喜好——她穿素雅的衣裙,留温婉的长发,学习插花、茶道,努力让自己的笑容含蓄柔和,甚至连说话的音调,都下意识地放轻放缓。

沈亦珩对她很好,物质上极尽慷慨,这栋俯瞰江景的顶层公寓,塞满衣帽间的当季高定,随手放在抽屉里的附属黑卡……他从未吝啬。

他也会在应酬晚归时,记得带回一份她随口提过的甜品;会在她深夜画画时,默不作声地调亮客厅的灯;会在家族聚会时,牢牢握住她的手,扮演一对无可挑剔的恩爱夫妻。

这“好”,像一个华丽的金丝笼,温度适宜,衣食无忧,却唯独少了心跳。

他从不主动亲吻她的唇,做爱时喜欢从背后拥着她,手指总会长久地、眷恋地流连于她的眉眼。

起初她以为那是深情,后来才明白,那是不敢面对,是不愿清醒。他拥抱的,亲吻的,从来都是透过她这具躯壳,所窥见的另一个灵魂的影子。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足以让一个怀揣微弱爱火的女孩,清醒地看到自己燃烧后剩下的灰烬是什么颜色。

第二章:礼物的隐喻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里突兀地亮起,嗡嗡震动,划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是沈亦珩发来的消息,言简意赅,带着他一贯不容置喙的风格:“晚上有应酬,不必等我。帮我想想,送女孩子生日礼物,选Tiffany的钥匙系列,还是Cartier的猎豹?”

指尖倏地一凉,那冷意顺着血液,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林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了下去,又被她按亮。

宋清婉的生日要到了。这些年,沈亦珩从未缺席过她的生日,礼物永远精心挑选,价值不菲。

而林栀的生日……去年,他陪她在米其林三星餐厅吃了顿饭,礼物是一条钻石手链,助理送的,连包装都没有亲自拆开过。

他甚至不记得她对镍过敏,那条手链的搭扣材质,让她腕部红肿发痒了好几天。

比较是偷走快乐的小偷。可当差异如此赤裸而残酷地摆在面前时,连比较都显得多余和可笑。

她慢慢走回画室,没有开灯,就着窗外城市逐渐亮起的璀璨灯火,看向画架上那幅即将完成的作品。

依旧是大片的蓝,沉郁的,仿佛深海之底,但这一次,在那片浓稠的蓝色中央,她点了一颗很小很小的银色星辰,孤独,却异常锐利、明亮。

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林栀走到书桌前,打开最下方那个很少拉开的抽屉。里面没有珠宝,没有文件,只有一些零散的素描稿,和一个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记的白色硬壳文件夹。

她抽出文件夹,打开。

里面是一式两份的离婚协议。纸张平整,墨迹簇新。条款清晰明了,是她咨询了相熟的、口碑极好的律师朋友后拟定的。没有漫天要价,只要求分割法律上她应得的部分,以及,她婚前那间小小工作室的完全独立所有权。

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林栀。笔画流畅,力透纸背,不再是过去三年里,那种为了模仿某人而刻意修饰的柔婉字体。

放下笔的瞬间,心口那块压了三年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丝缝隙,有冰冷而新鲜的空气渗了进来,带着微微的刺痛,却也带来了久违的、属于“自己”的清醒。

第三章:最后的晚餐

沈亦珩回来时,已近深夜十一点。

他身上带着酒气,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高级香水的尾调,但并不浓烈,只是让那双总是深沉的眼眸,染上了几分疲惫和放松的慵懒。

他扯松领带,将昂贵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目光习惯性地搜寻她的身影。

林栀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几碟清淡的宵夜,是热的。她穿着最简单的棉质家居服,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暖黄的灯光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这一幕,静谧,温馨,符合过去一千多个夜晚里,他回家时最常见的场景。

也最符合“宋清婉”可能会营造的氛围。

沈亦珩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舒缓,他走过去,很自然地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深深吸了口气,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属于她的洗发水香气,混杂着极淡的松节油味。

“怎么还没睡?”他的声音因微醺而比平日低哑,热气拂过她耳廓。

林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温顺地靠进他怀里,只是静静坐着,目光落在眼前冒着热气的粥碗上。

“在等你。”她说,声音平静无波。

沈亦珩低低“嗯”了一声,似乎很享受这一刻的宁静。他的手习惯性地抬起,指尖拂过她的眉骨,沿着眼睑的轮廓,轻轻描摹。

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在过去三年里,曾让她心跳如鼓,又让她如坠冰窟。

“礼物选好了吗?”她忽然问。

沈亦珩动作一顿,随即漫不经心地道:“定了Cartier那款,清婉气质更配猎豹,灵动些。”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熟稔的、不容错辨的欣赏,甚至宠溺。

说完,他似乎才察觉到有些过于直白,轻咳一声,补偿似的补充:“下次你生日,带你去巴黎挑。”

林栀轻轻地、极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荒芜的了然。

下次?没有下次了。

她微微侧身,避开他流连的手指,从他臂弯里不着痕迹地脱出来,转身,正面迎上他的目光。

“沈亦珩,”她叫他的全名,不再是亲昵的“亦珩”或带着距离的“沈先生”,“我们谈谈。”

沈亦珩皱了皱眉,或许是酒意,或许是长久以来她从未用这样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同他说话,他有些不耐,也有些不适应。

“谈什么?累了,明天再说。”他伸手想去拉她,想将她重新揽回那个充斥着宋清婉幻影的怀抱。

林栀后退一步,避开了。

她弯腰,从餐桌下方,拿出了那个白色的文件夹,轻轻放在光洁的桌面上,推向他的方向。

文件夹的白色,在深色胡桃木桌面上,刺眼得醒目。

沈亦珩的目光落在上面,眉心的结拧得更深:“这是什么?”

“离婚协议。”林栀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像一颗颗冰珠子,落在寂静的空气里,“我已经签好了。你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也请签字。”

第四章:他以为她在闹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沈亦珩脸上的慵懒和细微的不耐烦,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以及被冒犯般的沉郁。

他盯着那份文件,又猛地抬头看向林栀,眼神锐利,试图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玩笑、赌气或者委屈的痕迹。

但他什么也没找到。她的眼睛,那双他最初为之悸动、后来却习惯了在其中寻找另一个影子的眼睛,此刻清澈见底,没有泪光,没有祈求,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片近乎决绝的冷静。

这冷静,比任何哭闹都让他心慌。

“林栀,”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警告的意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林栀迎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离婚协议。沈总中文理解能力应该没有问题。”

“胡闹!”沈亦珩猛地抬手,似乎想挥开那份文件,但手在半空中顿住,转而重重撑在桌沿,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地笼罩下来,“就因为清婉的生日礼物?林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你知道的,她只是……一个老朋友。”

“老朋友。”林栀细细咀嚼着这三个字,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声里带出了一点真实的嘲讽,很淡,却像一根细针,扎破了沈亦珩强装的镇定,“是啊,一位需要你每年精心准备生日礼物、记得她所有喜好、在她生病时第一时间赶到、在她需要帮助时不惜动用所有人脉的‘老朋友’。沈亦珩,你自己信吗?”

沈亦珩被她话语里的尖锐刺得一滞,脸色更加难看:“我承认,我对清婉有愧疚,有关心,但这和我们之间是两回事!林栀,别钻牛角尖。你知道我离不开你。”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又快又急,甚至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像是要抓住什么,证明什么。

“离不开我?”林栀轻轻重复,摇了摇头,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波澜也归于沉寂,“你是离不开这双眼睛吧。”

一句话,精准而残忍地揭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遮羞布。

沈亦珩瞳孔骤缩,像是被烫到般,骤然移开了与她对视的目光。这个细微的反应,彻底坐实了林栀心中最后那点残存的、可悲的侥幸。

心,终于落到了实处,一片冰冷的踏实。

“三年了,沈亦珩。”她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砸在空旷的客厅里,带着回音,“我累了。不想再做别人的影子,不想再活在另一个女人的预设里。这场替身游戏,我玩不下去了。”

她再次将协议往他面前推了推:“签了吧。好聚好散。”

沈亦珩看着眼前的女人,明明还是那张脸,那副眉眼,却觉得无比陌生。她身上那种温顺的、模糊的、总是带着一层柔光滤镜的气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凛冽的、锋利的清醒。

这种陌生感让他心慌意乱,甚至涌起一股暴怒。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她永远在等待、在迎合、在原谅。离婚?她怎么敢?她怎么能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说出如此决绝的话?

“我不同意。”他斩钉截铁,伸手就要去撕那份协议。

林栀似乎早有所料,手指轻轻压在了文件夹上。

“沈亦珩,”她抬起眼,那双酷似宋清婉的眼睛里,此刻闪动着截然不同的光芒,是一种近乎悲悯的透彻,“别让彼此太难堪。协议很公平,我只要我该得的。如果你不同意,那只能法庭上见了。我想,你应该不愿意让‘老朋友’卷入你的离婚官司,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吧?”

她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软肋——宋清婉的名声,以及沈氏集团的颜面。

沈亦珩的手僵在半空,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死死盯着林栀,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同床共枕了三年的女人。

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冷静,如此……尖锐而聪明?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签字。”林栀吐出两个字,顿了顿,补充道,“今晚。明天一早,我会搬出去。”

第五章:星空下的独白

谈判或者说,单方面的通知,最终以一种冰冷的僵持告终。

沈亦珩没有签字,他无法接受这种脱离掌控的突发状况,更无法接受林栀用这种态度和他说话。他摔门进了书房,将那份离婚协议扫落在光洁的地板上,仿佛这样就能抹杀它的存在。

巨大的摔门声在公寓里回荡,久久不息。

林栀站在原地,听着那回声一点点消散,最终归于死寂。她缓缓蹲下身,一张一张,捡起散落的纸张,仔细地抚平,重新放回文件夹里。

动作不急不缓,甚至称得上优雅。

没有眼泪,没有颤抖。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虚脱,和虚脱之下,破土而出的、微弱却坚定的新生力量。

她走回主卧。这个房间很大,装修是她曾小心翼翼按照“沈太太”该有的品味布置的,低调奢华,每一处细节都价格不菲,却没有一丝一毫属于“林栀”的印记。

她从衣柜最深处,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不大的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只拿了几件最简单的、自己婚前买的舒适款式。画具仔细收好。几本常看的、边角已经磨损的艺术理论书籍。还有那个装着母亲旧照片的相框。

首饰盒打开,里面珠光宝气,沈亦珩送她的、沈家长辈送的,每一件都价值连城。她只看了几秒,便合上了盖子,将它放在卧室中央那张巨大的、冰冷的床的正中央。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左手无名指上。

那枚婚戒,设计独特,主钻璀璨,是某个顶级品牌的高定系列,当年婚礼上,沈亦珩亲手为她戴上,曾引来多少艳羡的目光。

她摩挲着冰凉的戒圈,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地,将它褪了下来。

戒指脱离指尖的瞬间,似乎带走了最后一丝与这个地方、这个人的牵绊,指根处留下一圈淡淡的白色压痕,很快也会消失。

她找来一张素白的便签纸,用自己惯用的钢笔,写下两行字。字迹清秀有力,不再模仿任何人。

“物归原主。

祝你们幸福。”

——林栀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日期。简洁得像一道最终判词。

她将戒指压在便签纸上,端正地放在首饰盒盖上。然后,拉起行李箱,环顾这个她住了三年、却从未真正属于过她的“家”。

夜色已深,窗外是CBD永不熄灭的璀璨灯河,繁华耀眼,却照不进这室内的冷清。

林栀没有再回头。她拖着箱子,走出主卧,轻轻带上门,穿过寂静得可怕的客厅,走向玄关。

打开门,外面是空旷的走廊,灯光冷白。

她走了出去,反手带上了身后那扇厚重的、象征着财富与禁锢的大门。

“咔哒”一声轻响。

隔绝了两个世界。

电梯下行,数字不断跳动。密闭的空间里,只有行李箱轮子滚动发出的细微声响。电梯壁光可鉴人,映出她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

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沈亦珩”。她看了一眼,没有接听,也没有挂断,任由它响到自动停止。

然后,她取出手机卡,轻轻一折,丢进了电梯角落的垃圾桶。又从包里拿出另一张崭新的手机卡,装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电梯恰好抵达地下车库。门开,一股混合着汽油和尘埃味道的凉风扑面而来。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拉着行李箱,走向角落里那辆沈亦珩几乎忘记存在的、她用自己的积蓄购买的二手代步车。

车子发动,驶离车库,汇入午夜稀疏的车流。

后视镜里,“盛景天城”那几栋高耸入云的建筑,迅速缩小,最终消失在都市霓虹的迷乱光影之中,再也看不见。

林栀握紧方向盘,指节微微发白。眼眶干涩得发疼,却依然没有泪意。

原来,心死到极致,连悲伤都是奢侈的。

她打开车窗,让夜风猛烈地灌进来,吹乱她的长发,也吹散车厢内最后一点属于过去的、令人窒息的气息。

前方,是望不到尽头的黑暗道路,和零星闪烁的、不知通往何方的灯火。

但这一次,方向盘在她自己手里。

第六章:消失的她

沈亦珩在书房里抽完了半盒烟。

最初的震怒和不可置信,被尼古丁稍稍麻痹后,逐渐沉淀为一种焦躁的烦闷。他不断回想林栀最后的表情,那冰冷的、毫无转圜余地的眼神,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挥之不去。

她居然来真的?就因为一条给清婉的生日礼物短信?这简直荒谬!

可心底某个角落,又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提醒他:不是的,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是那三年里,无数个被他忽略的细节,无数句他脱口而出关于“清婉”的评论,无数次他透过她看向别人的眼神……积沙成塔,最终压垮了那个一直默默承受的女人。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烦躁。他掐灭烟蒂,决定不再去想。他了解林栀,她性子软,离不开他给的优渥生活,更离不开他这个人。她只是闹脾气,等冷静下来,自然会回头。或许明天,她就会像往常一样,准备好早餐,温顺地对他微笑。

想到这里,沈亦珩心气稍平。他甚至开始思考,明天是否要稍微放低一点姿态,给她一个台阶下。毕竟,那双眼睛……他确实离不开。

他走出书房,客厅一片漆黑寂静。主卧的门紧闭着。

沈亦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手抬起,又放下。最终,他没有进去,转身去了客房。心里憋着一股气,他也不想先低头。

这一夜,沈亦珩睡得极不安稳,断断续续做了许多混乱的梦。醒来时,天已大亮,阳光透过客房的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公寓里安静得过分。

他揉了揉发胀的额角,起身走出客房。客厅依旧空荡,餐桌上没有像往常一样摆好的早餐,甚至连昨晚的宵夜碗碟都还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早已冰冷。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他快步走向主卧,猛地推开房门。

房间里整洁得近乎刻板,但那种整洁,是一种缺乏生气的、酒店式的整洁。梳妆台上,她常用的护肤品不见了。衣柜门开着,里面空了一大半,剩下都是他买给她的那些昂贵衣裙,整整齐齐挂着,仿佛在无声地嘲讽。

他的目光,猛地被大床中央的东西吸引住。

那个打开的首饰盒,以及上面压着的戒指和便签纸。

沈亦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骤然停止跳动了一瞬。他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抓起那张便签纸。

“物归原主。祝你们幸福。”

——林栀

字迹清晰,力透纸背。没有一丝颤抖,没有一滴泪痕。

“物归原主”……她把他送的一切,都还了回来。连同那枚象征婚姻的戒指。

“祝你们幸福”……她和宋清婉?她把他,彻底推给了别人。以一种决绝的、祝福的姿态。

巨大的恐慌,夹杂着被彻底否定的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尖锐的刺痛,瞬间席卷了沈亦珩。他猛地将便签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又抓起那枚戒指,冰凉的铂金硌着掌心,钻石尖锐的棱角几乎要刺破皮肤。

她真的走了。

不是闹脾气,不是欲擒故纵。是彻彻底底地,从他的世界里,抽身离开。

“林栀!”他低吼出声,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嘶哑地回荡,无人回应。

他冲回客厅,找到手机,疯狂拨打林栀的号码。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冰冷地重复。

他打开微信,发消息,红色的感叹号刺目地亮起——他被拉黑了。

沈亦珩像一头困兽,在偌大的公寓里来回踱步,眼睛赤红。他打电话给物业,调取监控,看到她昨晚独自拖着行李箱离开的画面。他派人去她婚前那间几乎荒废的工作室,大门紧锁,尘土堆积。

他动用了关系,去查她的出行记录、酒店入住信息、银行卡流水……所有他能想到的追踪手段。

然而,林栀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空气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常用的银行卡没有大额消费记录,身份证没有使用痕迹,甚至没有购买任何离开本市的机票火车票。

她切断了一切与过去、与他的联系,用某种他意想不到的、彻底的方式,人间蒸发了。

沈亦珩坐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阳光明媚,却照不进他心底骤然塌陷的深渊。直到此刻,他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那个总是安静等待、温柔微笑、眼里心里似乎只有他的林栀,真的不见了。

不是离开,是消失。

而他,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找起。

第七章:徒劳的寻觅

林栀消失的第一个月,沈亦珩的生活被一种焦灼的、无处着力的寻找填满。

起初是震怒和不信,随即被日益增长的恐慌取代。他无法接受她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仿佛过去三年只是一场随时可以醒来的梦。

他动用了所有能用的资源和人脉,搜寻范围从本市扩大到全国,甚至留意了出入境记录。但林栀就像彻底抹去了自己的存在痕迹,没有动用任何与他相关的资金,没有使用实名制的交通方式,她婚前那点微薄的社会关系网络里,也无人知晓她的去向。

她走得如此决绝,如此周密,仿佛预谋已久。

这个认知让沈亦珩心底发寒。原来在他沉溺于“替身”满足感的时候,她早已在无声无息地规划离开。

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气压低得让所有助理和秘书噤若寒蝉。沈亦珩脾气变得阴晴不定,工作效率却高得惊人,几乎住在公司,用高强度的工作来麻痹那股日益噬心的空洞感。

只有特助周谨知道,老板每天深夜离开公司后,并不会回那个冰冷的顶层公寓,而是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游荡,偶尔会停在林栀婚前那间老旧工作室的楼下,一待就是很久,看着那扇漆黑的窗户抽烟。

“沈总,这是您要的,太太……林小姐过去三年所有的消费记录和社交账号动态分析报告。”周谨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声音谨慎。

沈亦珩揉了揉眉心,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他快速翻阅着那些枯燥的数据和截图。她的消费极其规律,大部分是他给的附属卡,购买衣物、化妆品、参加一些无关痛痒的夫人社交活动。她自己的银行卡,只有一些小额支出,买画材、书籍,偶尔给几家固定的慈善机构捐款。

社交账号更是乏善可陈,多是转发艺术资讯,偶尔发一些风景照或静物写生,从未有过情绪宣泄,连一张自拍都没有。评论列表里,除了几个艺术圈的点赞之交,一片空白。

他从未如此细致地了解过她的生活,此刻透过这些冰冷的数据,他看到的只是一个模糊的、尽职尽责扮演着“沈太太”角色的影子,而不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林栀。

她喜欢什么颜色?讨厌吃什么?有什么梦想?除了画画,还有什么爱好?她为什么会嫁给当初一无所有的自己?(尽管后来证明那是一场针对沈家的算计,而她只是被利用的棋子,但他从未向她解释清楚,也从未问过她是否委屈)。

这些问题骤然涌上心头,沈亦珩才发现,自己一个都答不上来。

他记得清婉喜欢鸢尾花,讨厌芹菜,梦想是成为顶尖的芭蕾舞者,最爱读杜拉斯的《情人》。

而对林栀……他只记得,她安静,顺从,有一双酷似清婉的眼睛。

心脏某个地方,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陌生而剧烈。

“继续找。”他合上文件,声音沙哑,“扩大范围,联系私家侦探,国外也留意。任何线索,立刻报告。”

“是。”周谨应下,迟疑片刻,还是开口,“沈总,宋小姐那边……明天是她的生日宴,之前您答应出席,礼服已经准备好了。需要推掉吗?”

宋清婉。这个名字此刻听来,竟让他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抗拒和疲惫。

过去三年,清婉是他心中一片不可触碰的净土,是少年时代求而不得的遗憾。他呵护她,关照她,某种程度上,也是在弥补当年的无能为力,守护自己心底那点纯粹的情愫。

可如今,这片“净土”却似乎成了导致林栀离开的直接导火索。那些他自以为坦荡的关怀和礼物,落在林栀眼里,原来是如此不堪的伤害。

“不必推。”沈亦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准时出席。”

他需要一些事情来分散注意力。而且,或许清婉会知道些什么?毕竟她们是……某种程度上,因为他的缘故而产生交集的女人。

第八章:生日宴上的对比

宋清婉的生日宴设在一家高端酒店的空中花园。衣香鬓影,名流云集。她如今是国内小有名气的芭蕾舞团首席,气质出众,一举一动都透着艺术家的优雅与娇矜。

沈亦珩的到来,引起了小小的骚动。他依旧是全场瞩目的焦点,沈氏总裁的光环,加上英俊沉稳的外表,吸引着无数或欣赏或攀附的目光。

宋清婉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雾霾蓝礼服裙,像一只优雅的白天鹅,迎了上来,笑容恰到好处,带着惊喜和一丝依赖:“亦珩,你真的来了!我还以为你最近太忙……”

“答应你的事,怎么会忘。”沈亦珩递上准备好的 Cartier 礼盒,语气是惯常的温和,但仔细听,却少了几分以往那种专注的温度。

宋清婉接过,打开看了一眼,眼底掠过满意的光彩,面上却嗔道:“又破费。你能来,就是最好的礼物了。”她亲昵地想要挽住他的手臂。

沈亦珩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自然地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避开了她的手:“今天是你的主场,去招呼客人吧。”

宋清婉的手落空,笑容微微一顿,但很快掩饰过去,依旧得体地与他并肩,接受众人的祝福。

宴会上,不断有人向沈亦珩敬酒,恭维他与宋清婉“郎才女貌”、“多年情谊令人羡慕”。这些话,在过去他或许会觉得受用,此刻听来,却格外刺耳。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人群,掠过那些妆容精致、笑语嫣然的名媛淑女,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林栀的样子。

她很少出席这样的场合,即便来了,也总是安静地待在角落,穿着他挑选的、符合“沈太太”身份的礼服,脸上带着标准的、略显疏离的微笑。不会像清婉这样长袖善舞,也不会刻意吸引谁的目光,像一株沉默的植物。

他曾觉得她上不得台面,不够大气。现在才惊觉,那或许不是胆怯,而是一种无声的抗拒,一种不愿融入他世界的疏离。

“亦珩?亦珩!”宋清婉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将他从恍惚中拉回,“李总在跟你说话呢。”

沈亦珩回神,举杯致意,掩去眸底的波澜。

切蛋糕环节,众人起哄让沈亦珩和宋清婉一起。宋清婉脸颊微红,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沈亦珩看着那张与记忆中少女重叠、如今更添风情的脸,心底却一片沉寂。

他忽然想起,林栀不喜欢吃太甜的奶油。去年她生日那次,那家餐厅的甜品,她只浅浅尝了一口就放下了。他当时并未在意。

“抱歉,我去接个电话。”他找了个借口,暂时离开了那片欢声笑语的中心。

走到露台,点燃一支烟。夜风微凉,吹散了宴会的嘈杂和酒气。城市灯火在脚下蔓延,繁华却空洞。

周谨的电话恰在此时进来。

“沈总,有线索了。”周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们查到,林小姐消失前一周,曾用自己的护照,申请了一份前往法国的短期艺术交流访问签证,用的是她个人账户里一笔冻结了很久的存款作为资金证明。但签证下来后,并没有查到她的出境记录。”

法国?艺术交流?

沈亦珩夹着烟的手指猛地收紧。她从未跟他提过对法国有什么特别兴趣,更别说申请艺术交流。她一直默默地,在准备着离开,甚至可能,规划着新生。

“继续查!法国那边也联系!她一定在那里,或者通过那里去了别的地方!”他对着电话低吼,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形。

挂断电话,他再也没心思回到那个喧闹的生日宴。一种混合着恐慌、愤怒和被欺骗感的情绪,汹涌地淹没了他。

林栀不仅离开,她还可能飞向了更远、更自由的地方,彻底脱离他的掌控。

而他,像个可笑的傻子,还在原地,为另一个女人的生日宴扮演着深情款款的戏码。

他转身,径直走向电梯,甚至没有去向宋清婉道别。

“亦珩?你去哪里?”宋清婉提着裙摆追出来,脸上是错愕和委屈。

沈亦珩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冰冷的:“有事,先走。”

电梯门合上,映出他铁青而紧绷的脸。

他没有回公寓,而是让司机开往林栀那间老旧的工作室。破败的楼道,生锈的铁门。他以前从未踏足过这里,觉得配不上沈太太的身份。

此刻,他站在门前,第一次意识到,这扇门后,可能藏着那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林栀的世界。

门锁着。他抬起手,想砸门,最终却无力地垂下。

夜色深沉,他靠在冰冷斑驳的墙壁上,疲惫像潮水般涌来。

林栀,你到底在哪里?

第九章:三个月,足够改变什么?

时间并不会因为谁的痛苦或寻找而停留。三个月,在沈亦珩疯狂而徒劳的寻觅中,如指间沙般流逝。

林栀依旧杳无音信。她就像投入大海的一滴水,彻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沈氏总裁的私人生活里,少了那位安静的“沈太太”,起初并未引起太大波澜,但渐渐地,圈子里开始流传一些捕风捉影的猜测。沈亦珩日益阴郁的脾气和频繁调动资源寻人的举动,也让一些人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这三个月,沈亦珩变了很多。他更沉默,更锐利,也更难接近。他将更多的精力投注于工作,沈氏在他高压的推动下,业务版图甚至有了新的扩张。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个回到空旷公寓的深夜,那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空洞和焦灼。

他开始频繁地梦见林栀。有时是初遇时,她那双清澈眼眸里带着怯生生的好奇;有时是婚后,她坐在画架前安静的侧影;更多的,是她最后离开时,那双冷静决绝、再无波澜的眼睛。

梦的结尾,往往是她转身离去,消失在一片刺眼的白光中,任他如何呼喊追赶,都徒劳无功。

他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枕边空无一人。那份离婚协议,一直锁在他的书房抽屉里,他没有签字,仿佛不签,那场婚姻就还在悬置,她就还有回来的可能。

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却无法停止。

宋清婉找过他几次,电话里语气担忧,约他见面。他大多推拒了,实在推不掉见了一面,她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那种疏离和心不在焉,让她感到不安和委屈。

“亦珩,你是不是……还在找她?”一次下午茶时,宋清婉终于忍不住问出口,美丽的眼睛里蒙上一层水雾,“那我算什么?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你……”

若是从前,见她落泪,沈亦珩必定心疼愧疚。可此刻,看着她与林栀有几分相似的眼眶泛红,他心底涌起的,竟是一股莫名的烦躁。

“清婉,”他打断她,声音疲惫,“这是我自己的事。抱歉,我最近很忙。”

他起身离开,留下宋清婉怔在原地,脸色苍白。

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了味。他曾经珍视的“白月光”,如今看来,似乎也蒙上了一层自己强加的、过度美化的幻影。而那个被他当作影子忽略了三年的女人,却以最决绝的方式,在他心里刻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痕迹,日夜灼痛。

他开始不由自主地回忆与林栀相处的点滴细节,那些他曾经视而不见的细节:她看到他回来时,眼里瞬间亮起又迅速熄灭的光;她听他提起清婉时,微微抿紧的唇角;她独自在画室待到深夜,画那些他从未认真看过的、色彩浓烈而压抑的画……

他不是在寻找一个替身,他弄丢的,是一个活生生的、爱过他的林栀。

这个认知,来得太迟,钝刀割肉般凌迟着他。

周谨偶尔会带来一些零碎的、无法证实的线索:有人在尼斯见过一个亚裔女画家,气质独特;巴黎某个小众画廊似乎签约了一位神秘的新人,作品风格锐利……

沈亦珩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次次扑空,又一次次燃起希望。寻找她,几乎成了他生活中唯一有温度的事情。

直到这一天,周谨拿着一份精致的邀请函,面色凝重地走进办公室。

“沈总,这是欧洲那边刚送来的,法国国际当代艺术与珠宝双年展的VIP邀请函,展会在尼斯举行。主办方特别标注,希望您能出席。”周谨顿了顿,声音压低,“我们的人,在参展艺术家名单里,看到了一个名字。”

沈亦珩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眼下一片青黑,眼神却锐利如鹰:“什么名字?”

周谨将邀请函翻开,指向某一页,手指在一个名字上轻轻一点。

那是一个拼音名字,清晰刺眼:

Lin Zhi。

旁边附着极简的介绍:新锐画家,风格独特,本次展览有其重要作品展出及合作珠宝设计呈现。

沈亦珩的呼吸,在那一刻骤然停滞。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冷的战栗。他死死盯着那两个字,视线几乎要将纸张灼穿。

Lin Zhi。

林栀。

她果然在法国。不仅在那里,她还以艺术家的身份,即将站在国际级别的展台上。

三个月……原来三个月,足够一个人脱胎换骨,足够她从不见光亮的“沈太太”影子,走到聚光灯下,拥有自己的名字和舞台。

一种混合着极致震惊、汹涌怒火、以及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猛烈悸动的复杂情绪,狠狠击中了他。

他几乎是用抢的,夺过了那张邀请函。

“订最快的机票。”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去尼斯。”

第十章:重逢在镁光灯下

法国,尼斯。蔚蓝海岸的阳光永远明媚灿烂,空气中弥漫着海水、咖啡与鲜花的慵懒气息。国际当代艺术与珠宝双年展的会场,设在海边一座极具现代感的建筑内,通透的玻璃幕墙将地中海的天光水色尽数吸纳。

展馆内,人流如织,来自全球的艺术爱好者、收藏家、评论家、时尚名流穿梭其间,低声交谈,目光流连于那些充满创意与价值的展品之上。空气里浮动着香槟、香水与高级艺术品特有的、混合着野心与梦想的味道。

沈亦珩的到来,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沈氏集团近年对欧洲市场涉足颇深,他本人又是如此年轻英俊,在商业和时尚圈都颇有知名度。主办方负责人亲自迎上来寒暄,他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如同雷达,锐利而焦灼地扫过每一个展厅,搜寻着那个刻入骨髓的身影。

他没有在公开的艺术家名单里看到她的照片,介绍也极其简短。这更增加了他的不确定感和迫切的想要验证的心情。

终于,在一个人群相对密集的展厅中央,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骤然紧缩,几乎忘记了跳动。

展厅的灯光经过精心设计,一束顶光柔和地倾泻下来,如同舞台的追光,笼罩着中央展示柜里的一套珠宝。

那是项链、耳环与手镯的组合,设计极其大胆前卫。主石是一颗硕大而罕见的深蓝色帕拉伊巴碧玺,被切割成不规则的泪滴形状,周围镶嵌着无数细小的钻石和白金线条,蜿蜒缠绕,仿佛星辰碎裂的轨迹,又像是被冻结的眼泪与星河。在灯光下,碧玺内部闪烁着霓虹般绚烂的蓝绿光芒,与钻石的冷火交织,美得惊心动魄,又带着一种破碎而坚韧的奇异美感。

展示牌上,写着它的名字:“星空之泪”(Larmes d'étoiles)。设计师:Lin Zhi。合作珠宝品牌:一个以大胆创新著称的欧洲古老珠宝工坊。

而真正让沈亦珩血液逆流、呼吸停滞的,不是那套传奇珠宝,而是站在展示柜旁,正与几位西装革履、气质不凡的外国人士交谈的女人。

她背对着他的方向,身形高挑纤细,穿着一袭简洁至极的黑色丝绒长裙,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将她的身体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长发挽起,露出优美而白皙的脖颈和肩膀,那线条流畅而自信,不再有丝毫过去的怯懦与收敛。

仅仅是背影,已散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气场——从容,优雅,带着距离感的锋芒。

似乎察觉到身后那道过于灼热、近乎实质的视线,她结束了交谈,缓缓转过身来。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沈亦珩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是林栀。确确实实,是林栀。

可又完全不是他记忆中的林栀。

那张脸,依旧美丽,眉眼依旧与宋清婉有几分相似,但过去那层总是笼罩着的、温婉柔顺的薄雾彻底消散了。她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眉眼舒展,眼眸清澈明亮,不再是过去那种小心翼翼、带着讨好的闪烁,而是沉静、锐利,如同她设计的珠宝,闪烁着自信而独立的光芒。

她的唇上涂着正红色的口红,鲜艳夺目,与她苍白的指尖、漆黑的礼服形成强烈对比,美得极具攻击性。

她看到了他。

目光在空中相遇的瞬间,沈亦珩清楚地看到,她眼底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讶异,但转瞬即逝,快得像是他的错觉。随即,那双眼眸恢复了平静无波,甚至浮起一层礼貌而疏离的、看待陌生来宾般的淡淡笑意。

没有慌乱,没有躲闪,没有恨意,也没有余情。

仿佛他只是人群中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这种彻底的漠然,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沈亦珩心如刀割,四肢冰凉。他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画面,愤怒的质问,悲伤的泪水,甚至是嘲讽的冷笑……唯独没有料到,会是这般彻底的、将他从她世界里干干净净抹去的平静。

就在这时,一位身材高大、穿着定制西装、气质矜贵儒雅的欧洲中年男士,自然地走到了林栀身边,姿态亲密地揽住了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林栀侧首,对他嫣然一笑,那笑容明媚生动,带着真实的暖意,是沈亦珩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光彩。

那位男士,沈亦珩认得。是欧洲某个历史悠久、地位尊崇的贵族家族的现任掌舵人,亚历山大·德·拉图尔伯爵,不仅在艺术收藏界举足轻重,其家族产业也遍布欧洲。

媒体的嗅觉总是最灵敏的。立刻有记者涌上前,镜头对准了这对引人注目的组合。

“拉图尔伯爵,请问您与Lin Zhi小姐是什么关系?这次‘星空之泪’的合作,是源于私人交情吗?”

亚历山大伯爵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栀,目光温柔。

林栀迎向镜头,笑容得体,声音通过周围细微的收音设备,清晰而平稳地传开,用的是流利的法语,随后又用英语重复了一遍:

“感谢大家的关注。亚历山大是我非常重要的合作伙伴,也是……”她顿了顿,笑容加深,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我的未婚夫。”

未婚夫。

三个字,如同三把淬了冰的利刃,精准无比地捅进了沈亦珩的心脏最深处,狠狠搅动。

全场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和羡慕的赞叹。闪光灯顿时亮成一片,将中央那对璧人笼罩其中。

沈亦珩站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周围的一切喧嚣、光影、人群都迅速褪去、模糊,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展厅中央,那个挽着别的男人、笑容明媚地宣布订婚的女人。

他的妻子。

他法律上尚未离婚的妻子。

巨大的荒谬感、被背叛的震怒、以及一种灭顶般的、几乎要将他击垮的恐慌和绝望,如同海啸般将他吞噬。

血液疯狂地涌向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留下刺骨的寒意。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疼痛。

他的目光,如同濒死的野兽,死死锁住林栀,恨不得在她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而林栀,在回答完记者的问题后,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再次扫过了他所在的方向。

这一次,连那点礼貌的疏离笑意都淡去了。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如同看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展品,或者,一团碍眼的空气。

然后,她自然地挽紧了亚历山大伯爵的手臂,转身,优雅地走向展厅的另一侧,将他和他的世界,彻底抛在了身后那片璀璨而冰冷的灯光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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