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沈与老乔(11)
发布时间:2026-06-03 16:04 浏览量:1
(作者 寒菽)
九月中。
沈垣暂且把乔海楼交托给白秘书,带上学费等等,返校报到。
沈垣办理好各种入学事宜, 拿到新学期的课程表, 然后真的去把学生会的工作给辞了。
本来他作为学生会副主席, 上一任主席乔峻已经毕业辞任, 应该由沈垣做开学迎接大一新生的工作。
老师问他是怎么回事。
谁辞职都比沈垣辞职来得有可能,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 上学期也没有听沈垣说,他下学期不想干了, 沈垣从不叫苦叫累,什么工作交给他都能办得妥妥当当。
沈垣半真半假, 但是非常认真坚决地说:“我叔叔生病了, 我这几个月都得照顾他, 下学期课又多,我实在无暇兼顾学生会的工作。”
家里人生病那就没办法了,老师并没有怀疑沈垣撒谎, 只觉得可惜, 说:“我给你留着职位,你等你照顾好你叔叔以后再回来, 好吧?”
沈垣摇摇头,拒绝了:“既然我不干活,就不应该白占着一个位置。”
接着沈垣马不停蹄地去向专业课老师,交了参加天工奖比赛的珠宝设计稿,他是全班第一个交的,
班上其他同学都还没画好,暑假光顾着玩了, 谁能真的好好写作业啊?
反正就算开学了,到截止报名时间也还有半个多月时间, 到时候再赶就好了。
天工奖是z国珠宝协会设立的珠宝设计奖,意在发觉新星珠宝设计师,每年举办一次,到目前为止举办了十五届,是国内最权威的珠宝设计奖之一。
金奖获得者可以拿到10万元奖金。在这场比赛崭露头角的珠宝设计师,能收到各大珠宝公司投来的橄榄枝,
或是能为自己出国留学的简历镀镀金,作敲门砖考取国际珠宝设计学校。
顺便一提,沈垣的妈妈叶雪瑶,就是第三届的金奖获得者,她凭借着自己优秀的成绩拿到了e国皇家珠宝设计学院研究生的录取通知书。
办完学校的事,沈垣没歇口气,直接回医院去了。
医院离他们公司当时办活动的地点近,但离沈垣的学校挺远,路上不堵车也得开半个小时才能到。
该来给乔海楼探病的亲戚朋友都已经来过了,今天病房清静了下来。
晚上,乔海楼躺在病床上瞎叫唤:“阿笨,你闻闻看叔叔是不是臭起来了?”
沈垣真凑过去,闻了闻,说:“没什么味道吧,还好吧。”
乔海楼可怜巴巴地说说:“这都多少天了,我觉得我臭起来了,我给我弄点热水擦擦身体吧。”
沈垣脸红了红,但想想乔海楼不能洗澡是挺可怜的,只好答应下来。
沈垣兑了一盆子稍微有点烫的热水,关上门,拉上帘子,给乔海楼擦身体,越擦越有一丝不自在。
他是和乔海楼有过很多次肌肤之亲,可是没有这样细致地触摸过,他也向来不准乔海楼细致地碰他。
沈垣耐心地给乔海楼先擦了脸、脖子,再擦手臂、胸膛、手背,然后换了条毛巾,给他擦没受伤的那条腿。
沈垣擦完,收拾东西。
乔海楼直着脖子望着他,理所当然地发问:“这就擦完了啊?还有地方没擦呢。小沈同学你这个服务不到位啊,得改进改进。”
沈垣就知道这个老流氓是想耍流氓,所以一直不搭腔,乔海楼挑明,沈垣非常无语地骂他:“这时候你能不能不要耍流氓了?”
乔海楼一点都不害臊地说:“不能。”
沈垣把毛巾摔脸盆里,有点凶巴巴地问:“你说要给你擦澡,那我给你擦了。有人服侍你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你觉得我擦得不好,那你找别人给你擦吧!我可不伺候了!臭流氓!”
乔海楼伸手拉他,赶紧哄:“不找别人,我不想找别人,我就想找我们阿笨,我只让阿笨帮我。”
沈垣:“谁要帮你啦?”
乔海楼:“每次不都是你帮我的吗?你占我便宜得还少吗?”
沈垣想反驳,话还没说出口,仔细想想,确实每次都是他推倒乔海楼、教训乔海楼,这话好像也没说错耶!
乔海楼便理直气壮地说:“我揉捏你怎么了?你是被我调教得不舒适还是怎么样?不想被我占便宜拉倒。”
而且还顺着他的话耍流氓:“调教你得舒服啊,你平时就没少得了便宜还不卖乖,现在害羞什么啊?什么地方你没光临过。”
沈垣看到乔海楼这幅要拿捏他的模样,怪气人的。
这人啊,忘性就是大。
乔海楼受伤的头两天,沈垣还很感动,觉得乔叔叔又老又残好可怜,万一落下后遗症,真的瘸了,那他一辈子都要过意不去。
后来发现乔海楼伤势确实没他想的那么严重,恢复得很好,而且乔海楼这人嘴巴又贱,动不动要和他绊几句嘴,好像每天不被他骂几句就浑身不舒服一样。
得了便宜还卖乖。
沈垣想自己只是说,要照顾乔海楼到他伤好为止,又不是真的就低声下气了。
这老东西,找到机会就抖起来!不敲打敲打他,真的要不得了了。
耍流氓是吧?
沈垣压下一口气,对乔海楼假笑:“好,我给你擦,我这就给你擦得干干净净。”
乔海楼莫名地觉得有点不妙啊,沈垣要干什么?
很快乔海楼就知道沈垣要干什么了。
这小东西不爽被自己耍流氓,所以先下手为强,对他开始耍流氓了。
呜呜呜,这流氓耍得好,耍得真好,值得表扬,希望他再接再厉,再来一次。
这是乔海楼这辈子,头一次这么紧张,沈垣当然也是,虽然是单人间病房,关着门,拉了帘子,但还是有种随时可能被人发现的错觉,比他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光都来得新鲜。
两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感受!
沈垣欺负他完就后悔了,怎么回事啊?
乔海楼也没说什么啊,都是他自己主动的,本来他只想闹一下,然后想看看乔海楼更加狼狈的表情,接着因为自己也挺久没有什么了,所以一时没把持住。
一不小心,一错再错。
他们以前闹腾的时候就算了,好歹是在酒店、在家里,可这次是医院啊!
他怎么能做出这么厚颜无耻的事啊?这也太不道德了!
他一定是被乔海楼的不要脸传染了!
乔海楼一点羞耻心都没有,意犹未尽地问:“放心吧,没人来巡夜的!我们要不要再比划比划一番……”
沈垣红着脸骂他:“比划你个头!”
***
王子钦从璀璨珠宝辞职之后,回家认认真真和他爸低了头,父子俩终于和解。
王子钦重新成了王家大少,以前的那帮狐朋狗友自然也重新围了上来,大概是怕他报复,抑或是想要好处,纷纷给他道歉、送礼、介绍漂亮妹子,依然把他当成那个人傻钱多的王少。
这次王子钦算是看透了这些人的嘴脸,但是没跟他们翻脸,也懒得费口舌去解释,依然乱七八糟地结交着,只是心里堤防了许多,对这帮人爱答不理,等闲不和他们出去玩了。
王子钦也没跟他们怂,在这帮人面前依然一副很狂的模样,不然要被小瞧,但做事比以前收敛沉淀,不再闯祸了,也没那么奢侈铺张,随便被人哄一句就撒钞票。
现在他明白了钱的重要性,不像再跟曾经那样傻A一样被人骗钱,还洋洋自得觉得自己牛逼。
他对沈垣服软,那是因为沈垣是例外,他说不上为什么,在他心里沈垣是例外,但对他来说,沈垣和这些人就是不一样的。
他们很快觉得王子钦没那么好哄骗了。
有时候叫王子钦去玩,王子钦居然这样回复:“我要上课,不去。”
吓!王子钦居然会去上课!
谁信啊?!
但打听了下,王子钦还真的回大学报到以后开始好好上课、好好学习了,他荒废了近两年时间,现在补虽然有点晚,但总比没幡然悔悟开始努力要好。
王子钦知道沈垣的读书成绩,以前他还曾经笑话沈垣是书呆子,嘲笑沈垣读那么多书以后还不是在他手下打工的命,现在想想,难怪沈垣会那么讨厌他。
沈垣是说过不原谅他,可他还不想放弃,他想把成绩提上去,起码再见到沈垣的时候,沈垣不会用看一个“不学无术”的废物的目光看着他。
王子钦没把沈垣在和乔海楼谈恋爱的事情告诉别人,沈垣不肯见他,他暂时也不好意思去找沈垣,他想过一阵子,起码拿出点别的什么成果,再去见沈垣。
可他觉得沈垣与乔海楼之间,是不会长久的,他们年纪差距那么大,他还特地跟爸爸打听过乔海楼的婚恋史,从乔海楼的浪子往事来看,显然很不靠谱。
呸,那种到处乱来的老男人。
王子钦鄙夷地想,浑然忘却了自己曾经也没好到哪去。
他现在除了读书就是读书,清心寡欲,想到沈垣骂他是“种马”,他就一点都不想泡妞了。
但王子钦不去找事儿,事儿还是找上他了。
这天王子钦下课了,准备回宿舍——是的,他还纡尊降贵去住学校的四人间男宿舍了——路上被人拦住,是韩枫那帮人,叫他去玩。
“我们看过课表了,你不是下课了吗?放学都不和我们去玩,那是不给我们面子了啊。”韩枫说,“难道王少你真被吓怕胆子了?要当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乖儿子了?”
王子钦翻了个白眼,烦躁地说:“等我去寝室把我的书包放下。”
王子钦跟着他们去了夜总会。
闪烁暧昧的霓虹灯彩照在身上,动感的乐曲和红男绿女扭动的身影,竟然让王子钦有种恍如隔世般的感觉,他现在一点都不觉得带劲儿。
他怎么会傻A到把时间和生命,全部浪费在这样的寻欢作乐上呢?
王子钦坐在沙发,喝着一杯威士忌,一言不发。
韩枫问他:“看上哪个妞了?”
“不开心?那把沈垣叫来呗。”
听到“沈垣”二次,王子钦的耳朵动了动,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转头盯着韩枫,眉头紧蹙,目光不善。
韩枫坐立不安地问:“怎么了?”
王子钦挥挥手:“别提沈垣,我想从你们嘴巴里听到‘沈垣’两个字。”
韩枫不相信地说:“他得罪你了?沈垣也会得罪人?怎么回事?”
王子钦笑了下,冷酷地说:“我是觉得从你嘴巴里说出这两个字,是脏了这两个字。”
韩枫愣了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王子钦腾地站了起来,直接走了。
他记起来了,怪不得他总觉得乔海楼有点眼熟……沈垣不小心喝了韩枫下了药的酒的那天,他曾在厕所外面的走廊上见到一个男人抱着个男生离开,那个背影越想越像乔海楼。
“聊你的垣垣终于摆脱处男之身的事。”
“沈垣说他去厕所,然后就没回来了。”
“沈垣破身了啊?”
“我、我就随便解决了,不然还能怎样?”
“王少,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王子钦没有拖延,直接找了夜-总-会的总经理,砸钱买了三个月前那一天的监控,凭着记忆里,大概的时间来翻找,仔细地察看过去,终于被他找到了。
尽管监控视频色彩暗淡、图像模糊,但王子钦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心口痛得无法喘息,他闭上眼睛。
心像在滴血。
当时的事仿佛就在眼前,此刻。
——那就是沈垣和乔海楼。
沈垣那天喝了杯下-过-药的酒,正好遇见了乔海楼。
沈垣被乔海楼带走了。
他明明看到了。
他眼睁睁看着沈垣被乔海楼带走了。
“还要继续看吗?王少?”经理见王子钦身上仿似涌出杀气,小心翼翼地问。
“不用了。谢谢。”王子钦勉强冷静地回答。
王子钦心里头憋着一股气,他紧握着拳头,折回了狐朋狗友聚集的地方。
韩枫居然还没走。
他们看到去而复返的王子钦纷纷安静下来,王子钦看上去太不对劲了,像是裹了一身黑色戾气,可怕的吓人。
和以前完全不同的可怕。
王子钦突然对他们笑了一下,笑得他们不寒而栗。
然后,王子钦一句废话没说,直接拎起韩枫按倒疯了一样地揍他。
桌上的酒瓶叮呤咣啷摔了一地,尖叫哗然响起。
王睢赶到医院时, 医生正在给王子钦脑袋上被砸出来的口子缝针, 但精神看上去还行, 除了脸上有些青肿, 好像没有别的伤处,应该伤得不重。
王睢先松了一口气, 接着生气, 妈的,还以为这臭小子已经改邪归正学好了, 这才过了多久又故态复萌?
之前老老实实跟他抱枕洗心革面、好好做人都是骗人的吗?
王睢黑着脸质问他:“怎么回事?你怎么和人打起来了。”
王子钦像是被抽走魂魄一般, 呆呆愣愣地坐在那, 连听到爸爸的问话,也是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抬起头, 看着爸爸。
王睢撞见他空洞痛苦的眼神, 愣了愣。这不是王子钦第一次打架,以前也不是没打进过医院, 但从没见过王子钦这个模样,哪次不是闯了祸还天老大我老二的态度?次次都狂的很,仿佛还能爬起来再打一架。
可这次……怎么会这样?不是听说韩家那儿子被他打得更惨吗?
王睢一下子生不起气来了,他又问了一遍方才的问话, 语气却完全不一样,变得轻柔许多:“到底怎么回事?”
王子钦的伤口包扎好了, 他望着他爸,眼泪突然无声地涌出来:“爸。”
“你、你哭什么啊你?”王睢傻眼了, 到底所有的父母都会护着自己的孩子,看儿子都哭了,他瞬间心软了,能把他这个臭屁的儿子整成这样,绝对是那个韩枫的错,
他儿子是被逼急了才会动手,“韩家的那小子怎么欺负你了!”
王子钦憋了好半天,没头没尾地说:“我的东西丢了。”
王睢不明所以:“啊?什么丢了?很贵吗?丢了就再买啊。钱不够?钱不够爸爸给你。”
王子钦摇摇头:“买不到的。”
王睢:“那就去找,在哪丢的?”
王子钦深吸一口气:“被人捡走了。”
王睢皱眉:“你都知道被谁捡走了,去找那个人要回来不就好了?”
王子钦沮丧地说:“我觉得他不会给我的,我要不回来了。”
王睢看他缩在位置上哭唧唧的窝囊相就来气,上前两步,伸手把他从椅子用力地扯起来,王子钦只得站起来,王睢厉声说:“站好!站直!你瞧瞧你现在的倒霉样子,还不如以前天天给我闯祸的时候呢!”
一点精神气儿都没有,跟死了老婆似的。
王子钦提不起什么劲儿,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垂头丧气、流着眼泪看着爸爸,一声不吭。
王睢板起脸来,严肃地说:“我可不记得你是个孬种,平时问我要钱要东西不是很理直气壮吗?现在怂了?想要什么就自己去要回来。连试都没试过,你就觉得做不到?我本来以为这个暑假下来你应该有所长进,没想到还是这样。乔叔叔还说你只要愿意做,是个聪明勤恳的好料子,你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王子钦听到“乔叔叔”三个字,被戳到痛处,身体微不可查地抖了抖,反而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件无法挽回的错事。
时间不可能倒流。
当他和韩枫打完架后,他忽然认清了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生气,那么懊恼,那么痛苦,又是为什么会因为沈垣对他的冷淡和鄙夷而想要去改变自己。
因为他喜欢沈垣。
原来他喜欢沈垣。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恍然记起高一那年有一天上课,上着上着沈垣突然不见了,同学说是他家里出了事,后来王子钦才知道沈垣的妈妈车祸去世了。
沈垣再回来时,脸上似乎并没有什么难过,只笼罩着一种哀莫大于心死般的死寂,午睡休息时,他看到沈垣闭着眼睛、枕着手臂在睡觉,一颗眼泪从他的眼角溢出来。
又可怜,又可爱,他想去摸摸沈垣的头,还是把手收了回去。他不想看到沈垣这样,害得他也有点难受,最后却故意把沈垣吵醒过来,看着沈垣迷迷糊糊的脸庞,凶他:“别睡了,老师催作业呢,帮我卷子写好。”
沈垣从梦中被惊醒,困惑地看他一眼,低头默默地“哦”了一声。
假如那时他没有收回手,没有凶沈垣,而是好好地安慰他,他们之间是不是都会变得不一样?
韩枫是有错,不是韩枫的那杯酒,沈垣就不会和乔海楼在一起。可是,他难道就没有错了吗?他才是错的最多的那个人。
假如他以前是个好人,那他当时看到一个脚步轻飘、情况不对的男生被带走,起码会上前看一眼,那样他就会发现那是沈垣。
可当时的他,是一个自私自利自大的人,所以他只是骂了一句“恶心”,就转身离开了。
爸爸说得对。
沮丧颓废没有任何意义,他想试试看能不能把沈垣找回来。
原来沈垣和乔海楼是因为那样才在一起的,沈垣是讨厌他,但这沈垣未必喜欢乔海楼。乔海楼趁人之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就这样把沈垣让给乔海楼,他不服气。
他和沈垣认识了五年多,乔海楼和沈垣才相识三个月,凭什么他比不过乔海楼?
只要沈垣愿意回到他身边,他一定改邪归正,再也不做让他不情愿、不开心的事情了。
***
沈垣从小伙伴丁翔宇那听说了王子钦和韩枫打架的事情——
“当时打得可凶了!他们说王子钦像疯了一样,眼睛都红了。”
“韩枫当然不可能不还手,摸了酒瓶砸在王子钦头上,结果王子钦也没倒下,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继续揍他。”
“他们俩把桌子都给砸了。”
“啧啧,可惜我不在现场,那场面看着一定很爽。我看韩枫不顺眼也好久了,人品太差了,他又不是没钱,但他就喜欢玩迷-奸的那套,王子钦是傻A,他是阴险。正好以恶制恶了。”
沈垣先前不是没有气过韩枫,也想过要报仇,但是后来天天跟乔海楼待在一块儿,工作忙事情多,哪有空天天琢磨怎么报复别人?想*着以后要是有机会,再顺手报复他一下。成天正经事都不做,光去计较邪门歪道的事,那就本末倒置了。
但听说他讨厌的人倒霉,沈垣心里还是很痛快的,真是恶有恶报,他还没动手就大仇得报了,嘻嘻嘻嘻。
亏他还真的有点以为王子钦改好了,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哪有那么容易改好的,看吧,上回王子钦说得倒是信誓旦旦,这回去才没多久,又惹是生非了。
这么高兴的事,当然要分享给乔叔叔一起高兴!
乔海楼两周后出院,弄了张很高级的轮椅,除了复健的时候,就坐在轮椅上四处活动,这样就不比一天到晚躺在床上了。他就这样,脚上打着石膏,坐着轮椅去上班。
沈垣为了照顾他,当然和他住在一起,每天去上学前送乔海楼去公司,放学以后再去公司接乔海楼。
公司的人感慨:
“乔总真是好老板,这世上居然真的有老板为了保护员工而奋不顾身的!太感人了。”
“小沈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男人啊!”
“我要是有机会这样和老板搞熟关系,我也愿意啊!”
沈垣一边开车,一边和乔海楼说话,非常小人得志、恶毒小气地说:“……我看到他们倒霉我就高兴,哈哈哈。”
乔海楼问:“王子钦我知道,那个韩枫也得罪你过?怎么欺负你的?”
说到这个,沈垣瞥了乔海楼一眼,“一失足成千古恨”地说:“我第一次睡你那天,其实是因为喝了韩枫下过药的酒,所以才不小心把你推倒了。”
乔海楼愣了下,怒气开始上涨:“他对你下药?!”
“当时他是看上了一个女孩子,想对那个女孩子下手的,对方不肯喝酒怀疑有问题,他为了证明没问题,把酒推给我喝了。”
沈垣嫌弃丢人地说,“我、我当时是喝醉了,我不知道,我就喝了。后来还是他当成玩笑一样说出来,我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那时候身体不太对劲。”
乔海楼还是紧皱着眉头:“这事你怎么一直没告诉我啊?”
正好遇见红灯停下来,沈垣摸摸鼻子,怪不好意思地说:“那不是……我接着药劲儿对某人霸王硬上弓吗?我就没主动提过……”
乔海楼笑了:“你霸王硬上弓?”
沈垣脸红了红,嘴硬地说:“那天刚开始,我就是老大……!”
乔海楼拿他没办法:“好的好的,你是老大,你最威风了,某人都要听你指挥……”
沈垣哼哼两声,他心情愉快,还哼起轻快的小调儿来。
乔海楼在沈垣看不到时沉下脸,深沉的眼神闪烁了几下,虽然沈垣总说自己小气、阴险,其实不是把这孩子惹到绝境上,他是不会咬人的。
他的阿笨是善良胆小的男孩子……他可不是。
一周后,某天。
一段视频在网上被迅速扩散热议,视频里的地点是酒吧,一个男人在和女伴聊天,女伴离开时,他将药物加入到女伴的酒中,女伴回来以后喝了酒,神志模糊地被他带走,之后将会发生的事细思恐极。
很快这个男人的身份被神通广大的人-肉出来,正是沈垣认识的人,韩枫。
他的q/q号、微信号、手机号、微博账号、甚至是身-份-证-号都被人扒了出来,一夜之间成了网络红人,甚嚣尘上,网友把他手机都轮爆了,不停有人给他电话,辱骂他的短信快把他的手机内存给撑爆了。
好几条热门微博的转发和评论都过万:
【证据都有了,这种人渣不能把他抓起来吗?】
【看他这么不慌不忙、经验老道的样子肯定不是第一回作案,得彻查这个人!】
【会去夜店的女孩子也不是什么好女孩,连离开过眼睛的饮料都喝,又坏又傻,自作自受,没有韩枫也有王枫、林枫,谁让她去夜店的?她迟早会遇上这么一出的】
【有猥-琐男出没,这个女孩确实警惕心不够高,但她被伤害了,居然还怪她吗???】
一时间引起了网上对女性自我防范意识的讨论。
接着有非视频主角的其他受害人匿名发了自己的经历,她曾经在朋友的鼓励下去警察局报案,但因为证据不足,没有起诉成功,她患上抑郁症,至今未能从病魔的阴影中走出来。
韩枫的父母砸钱找公关公司想帮他把这事压下去,删了几条转发热度最高的微博,反倒更加引发众怒。再然后,更多的受害者在好心人士的帮助下站了出来,她们大多是被匿名人士寄了视频证据,一起联合起诉了韩枫。
沈垣痛快地和乔海楼说:“……事情闹得太大,他爸妈想打点都没办法打点,这下肯定要被判了。听说因为他这事社会影响恶劣,说不定会被判得比较重,肯定得进去蹲几年了。”
说着说着,沈垣又难过起来:“我知道他做这事,有一回他看中一个女孩子,我偷偷让那个女孩先走了。没想到他做过这么多回。我应该想想办法的。”
乔海楼摸摸他的头:“不是你的错,这本来就不是你能处理的事。”
乔海楼怕吓着沈垣,没告诉他这事是自己做的。
这事最开始的证据是他找的,水军是他买的,他看事情发酵得差不多就收手了,但后期还有推手下场,他本来还想给女孩们找个厉害的律师给韩枫多点苦头吃,但已经有这方面厉害的专业律师毛遂自荐,那位可不是能为了正义而免费干活的人,好像是有别人花大价钱请他出山。估计还有旁人看韩家不顺眼。
这下韩枫肯定会被钉死了。
算是罪有应得吧。
剧组那边,沈垣给画的设计稿得到了导演的认可,被采纳接受,已经拿去加工厂制作了,不过只是取个款式,当然不会用真金白银和名贵的宝石,用普通的金属和人造宝石把款式差不多做出来,摄像机拍摄又看不出来是真的假的,看上去美就好了。
沈垣今天收到剧组打过来的报酬,还在学校,一收到打款信息,他按捺不住,第一时间去同乔海楼叭叭叭地说:“我赚到钱了,今天我请你去吃饭!到时候我做的首饰要上电视啦!以后他们都来找我做,我就有好多钱赚!”
乔海楼说:“啊,这么有钱啊?真是个小富翁,那小富翁要不要请乔叔叔去西滩那家二星米其林餐厅吃饭啊?乔叔叔有一段时间没去吃了,挺想去的。”
沈垣一听就知道会很贵,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呸,是我请你吃饭,我有让你点饭店吗?真是不懂分寸,你这样的,也就值一顿沙县小吃差不多了。”
乔海楼:“哈哈哈哈。”
沈垣正和乔海楼拌嘴拌得开心。
有另一通电话打进来,沈垣看了下,说:“我辅导员给我打电话,先挂了。”
沈垣挂了乔海楼的电话,接起辅导员的电话:“喂?辅导员,什么事?”
辅导员说:“沈垣,你爸爸来找你了,现在在我的办公室等你,你过来一下吧?”
爸爸?
嗯?是叔叔来了?
叔叔为什么不直接来找他,而是先去找了辅导员?叔叔又不会找不到他,是找学校那边有事?
沈垣奇怪地想,但也没考虑太多,径直去了辅导员办公室。
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屋里,叔叔不在啊?
然后他才看到了坐在椅子上那个老的不像话的男人,认出他是谁,沈垣猛地停下脚步,脸冷得可怕,脖颈后面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男人脊背岣嵝、瘦骨嶙峋,搓着手,畏畏缩缩地站起来,对他笑了下:“阿笨,是我,爸爸。”
沈垣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见过他的亲生父亲了——
上次见到他爸爸沈暄文已经四、五年前的事了, 妈妈刚去世之后, 头七都没过, 沈垣在袖子上别着黑纱, 回学校上课,周六上午放学, 在路上被爸爸拦住。
当时他爸已经连表面光鲜都很难维持了, 但衣着还算整洁,要知道他在年轻时是个非常臭美的美男子, 极其爱惜自己那张脸, 比很多女人都要讲究保养打扮。
那次, 爸爸让他一起去附近的一家小面馆说话,起初还知道要先假装关心他一下:“……我听说你妈妈出了意外,他们不让我去参加你妈妈的葬礼, 唉, 但我还是很担心你。阿笨,你现在要怎么办呢?”
当时沈垣十六岁, 还是有些天真柔软,尽管对爸爸有很大的心理阴影,但面对关心的话语,并未马上往恶毒处想, 沈垣茫然地摇了摇头,说:“叔叔说, 我还可以继续住在他们家。”
沈暄文愣了愣,说:“你又不是他亲生的孩子, 他还愿意让你继续住在他家?那你妈妈的遗产,也由他继承了?”
沈垣傻眼了,他终于注意到爸爸眸底的精光,意识到爸爸是想做什么,心底生寒,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沈暄文仿佛为他好般,循循善诱地说:“你的亲爹我还没死,有必要跟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继父吗?你舅舅是守财奴、抠门精,他也靠不住的,爸爸……爸爸知道以前是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但爸爸已经改好了,我现在好好工作了。别人家再好那也是别人家,阿笨,回家和爸爸一起住吧,这回我一定好好照顾你。”
他委婉地说:“爸爸想要做生意,需要一些本钱。你妈妈的财产应该由你继承才是,到时爸爸做了生意赚到钱,我们就有好日子过,不用看继父的眼色过日子。”
“……你妈留下了多少钱啊?多少珠宝?”
沈垣如今想起来都觉得胸口堵塞得难受,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对,他没有给爸爸留面子,直接很失望地问:“你不是为了我,只是为了妈妈留下的钱吧?”
沈暄文厚脸皮地说:“怎么能这么说?过日子肯定需要钱啊,爸爸不和你讲虚的,你都十六岁了吧?过两年就成年了,你该明白,生活没那么简单,总不能喝西北风过日子吧?”
这些年他爸一直没出现,当一个人不在的时候,你反倒回去惦记他的好,最开始爸爸曾经是个好爸爸,会抱着他玩,带他去游乐场、动物园,还给他唱歌听,爸爸妈妈还没离婚时,小伙伴都羡慕他的爸爸,他印象里的爸爸,是弹着钢琴给他唱歌的年轻美貌的爸爸,英俊到像在他的记忆里发光,让人崇拜。
沈垣又伤心又失望,他知道,爸爸早就变了,年少时最压抑不住冲动,他索性尖酸地直接问:“如果能直接拿到妈妈留下的钱,你压根就不会要我吧?我只是你想要的那份钱不得不附带的累赘品。”
“外公去世的时候你没有来说要接我去一起生活,你来看过我哪怕一次吗?我寄人篱下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现在记起来我是住在别人家里,看别人讨生活了?”
沈暄文脸色都没有变一下,他后悔为难地说:“我也想去看你啊,那不是你妈妈一见到我就要把我打出门吗?唉,我问他们你现在在哪上学,他们都不告诉我,这次我是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的的,这不就马上来找你了吗?”
沈暄文甚至拿了两百块钱要给他:“爸爸知道爸爸对不起你,爸爸真的改好了,你相信爸爸好不好?这些钱拿去买点零食吃。”
沈垣没要他给的钱,硬塞也不要,两边推搡起来,他“蹭”地站起来,气到发抖:“你这些年,一分钱抚养费都没给过,你觉得两百块就够了吗???”
“你说叔叔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所以他会待我不好,可你就对我很好了吗?啊?什么不知道我在哪里才不来看我,都是借口!别把我当成三岁小孩子哄!我还没那么傻!”
“妈妈的钱你不要惦记了,我不会给你的。”
沈暄文演不下去了,软的不成,就来硬的,威逼似的说:“都说外甥肖舅,果然如此,你小小年纪就跟你那个守财奴舅舅一样,满嘴钱钱钱,我好心好意要接你一起生活,你倒怀疑我的用心。我才是你的亲生爸爸,就算我和你妈离婚了,除了你妈以后,世界上我是最有资格做你的监护人的。到时候我上法院,讨要你的抚养权,你的继父还不一定能赢得过我。”
沈垣满心倔强,硬气地说:“如果法院把我判给你吧,我就把妈妈留下的钱全部留给叔叔!!我都不要,你真是个好爸爸,那我身无分文地回来跟着你,你真能好好过日子了的话,那肯定没问题吧?”
沈暄文语塞,心浮气躁,黑了脸:“你真的是,已经被你妈给教坏了,一点不知道孝顺。”
沈垣不想再和他说下去,拿起书包要离开。
沈暄文还跟了上来,拉住他说:“别走啊,你要去哪?干脆来爸爸家住吧,你来爸爸家一趟你就知道了,爸爸是真的想改好了,我连你的房间都给你整理好了,给你买了新被子呢。”
沈垣挣开他:“我不想去!我不去!!”
沈暄文指着自己,忿郁地说:“你是嫌弃我家小吗?我是没姓黎的有钱,你宁愿给姓黎当狗儿子也不要你亲爹啊?儿不嫌家贫没读过吗?你妈狗眼看人低,你也狗眼看人低吗?姓黎的再有钱那和你也没关系,他不是你亲爹,我才是!!”
“沈暄文?”一个震怒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
沈垣转过头,看到叔叔。
黎宸大步大步地走过去,瞪着沈暄文,带着几分戾气呵斥:“放手!谁准你碰我家孩子了?”
沈暄文像是遇见猫的老鼠,瑟缩了一下,但还是没放开沈垣,硬着头皮说:“你家孩子?沈垣身上流着的是我的血,他跟着我姓沈。现在他亲妈去世,他跟着我这个亲爸有什么不对?我让我的亲儿子去我家有错吗?”
黎宸不再多客气,直接劈手把他抓着沈垣的手拍开,把沈垣拉到自己身后护着,警告沈暄文:“要是再被我遇见你纠缠沈垣,就休怪我不客气。”
沈暄文终于撕破伪善的面孔,流里流气地问:“你是想打架吗?”
黎宸一点都不怕,撩起袖子露出结实健壮的手臂:“打就打,来啊。我练过柔道,你确定要和我打?”
沈暄文没想到,这看上去文文气气的黎宸居然还是个练家子,好汉不吃眼前亏,他立马怂了:“公众场合打架是违法的好吗?我才不和你打。”
他放狠话说:“有钱了不起吗?有钱就能抢别人的亲生骨肉了?我告诉你,我和你没完!我这就去法院起诉你,沈垣是我的亲儿子,他肯定要跟我走的。”
沈垣有好几天都心惊胆战,怕到时候法院真的判他要跟着沈暄文生活,又怕沈暄文一计不成,使出卑鄙的手段去伤害叔叔。叔叔已经很好了,万一因为他,而招惹麻烦怎么办?
但叔叔跟他说不用担心,还说他爸爸以后不会再来骚扰他了。
结果一直没有等来下文,大概他爸压根没有去起诉,这事就这样不了了之,后来……后来他就再也没有见到过爸爸。
直到今天——
沈垣第一眼是真的差点没认出来。
才四五年的光景,爸爸怎么老了这么多?!
沈垣没记错的话,沈暄文今年应该才四十岁出头吧?现在看上去却像是有六十岁,头发稀疏,皮肤粗糙发黄发黑,脸色非常难看,一张嘴,牙好像都是坏的。
他像是被腐蚀生病了一样。
衣着也邋里邋遢的,衣角居然还有一块污渍,他怎么变成这样了?沈垣简直不敢置信。乔海楼跟他爸爸年纪没差几岁,但这是要是站在一起,估计能像是两辈人。
沈垣觉得大概乔海楼他爸爸来,都能显得更有精神气。
沈垣面对他,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过了一会儿,才尴尬地说:“你跟我出来。”
沈暄文唯唯诺诺地“欸”了一声。
辅导员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先前只见过沈垣称之为“叔叔”的男人出现,那位叔叔仪表不凡,显然是个有钱人,可这个自称是沈垣“爸爸”的男人,却是这幅模样……沈垣和沈暄文走在一起时还有意无意避着他几步,看上去像极了嫌弃老父亲贫穷。
平时沈垣不是家境很好的样子吗?
看他的穿着打扮都不像是缺钱的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沈垣是不想顶着辅导员好奇的目光,才把沈暄文领出来,可学校里人来人往的,想想也没有什么真的没人的僻静之处可以单独说话。
沈垣算的上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很多人都认识他,回头看他。
都已经被人看见了,藏藏掖掖更让人起疑,沈垣索性就在人来人往的马路边上和沈暄文说话算了,他平时在学校里是个温柔和善的学长,这时面对沈暄文自然也不能态度太恶劣,还算是心平气和地问:“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
沈暄文讪讪地说:“我……我手头很紧,都要没钱吃饭了,阿笨,你能不能借点钱给爸爸?”
沈垣问:“借多少?”
沈暄文知道借多了沈垣肯定翻脸,掂量着说:“三千……”
沈垣皱眉:“顶多一千。”
沈暄文抬起头,盯着他,光照在他的眼睛上,瞳孔细如针芒,格外空洞,仿佛没有焦距,看上去诡异可怕,沈垣愣了一下,心底陡然浮起一股寒意,他想到了什么,但是朦朦胧胧,一时半会想不清是什么。
沈暄文讨好地说:“以前也太少了,两千行吗?”
沈垣说:“一千五,只有这么多了,你爱要不要,你这是问我要钱,我不指望你还的,你别太过分。”
沈暄文为难地说:“好吧,一千五就一千五吧,能现在给我吗?”
沈垣掏出钱包,把里面的现金钞票都抽出来,递给沈暄文,他身上就带了一千五,说:“你别再来找我了。”
沈暄文看到沈垣用的是名牌钱包,在心底啐骂:妈的,老子穷得苦哈哈,儿子却穿金戴银。
沈暄文收下钱,却说:“我好歹是你爸,你对我有赡养义务的,每个月本来就该给我赡养费。”
沈垣说:“那你去法院告我吧,我还在读书,你也没到退休年龄,给什么赡养费?法院判我给,我就给。”
沈垣一回到家就跟乔海楼叭叭叭吐槽:“我刚和你打完电话, 就遇见我爸了。”
“我都快五年没见他了。”
“上次还是在我妈去世以后, 他跑来说想让我过去跟他一起住。以为我那么好哄,不知道他是为了我妈的遗产。”
“我想想他来找我肯定没有好事,绝对是为了钱。”
“果然他开口就是为了向我要钱。我六岁被外公接走以后,他只出现过三四次, 每回都是要钱。”
“要的不多,千把块,我想想给了就给了,打发了他就算了。”
乔海楼听他讲完,说:“不该给的, 有一就有二, 没完没了。”
沈垣苦恼地说:“要是一点都不给,他在学校里闹起来, 我也要被人看笑话。我已经跟他说了, 我只给他这一次,他再要让他去法院告我, 反正我不会再给了。他要是还来问我要, 下回我就不客气了。”
乔海楼嘲笑他说:“真是个窝里横,在我面前敢无法无天,真出门了,被人欺负就忍了。”
沈垣喷回去:“那我能怎么办啊?血缘和法律规定他是我爸爸,我想不承认都不行。”
世上最麻烦的事就是亲生父母受人唾弃, 连带你作为孩子也要被非议,要么被父母同化, 假如保持清醒,其实站在外人的角度上,你也觉得不齿,可所有人都有资格说他不好,作为亲生孩子却不行。
乔海楼掰开了与他说:“你现在无非是两种选择:一、忍下来,忍到某天忍无可忍,闹出来;二、不忍,直接闹出来。救急不救穷,他年纪大了,又游手好闲,没有生活来源,你爸爸迟早还会来找你的,你就等着吧。”
沈垣问:“我都还没说他的情况,你怎么知道他没工作?”
乔海楼说:“你爸四十几岁的年纪,居然要死皮赖脸地来问你一个还在读书的小孩子要钱,肯定是因为游手好闲啊。”
见沈垣还在为难,乔海楼非常自信地说:“对付不要脸的人,就要比他更不要脸,下次再碰上,你就躲到你乔叔叔这里来。乔叔叔护着你。比不要脸,他怕是比不过我的。”
沈垣本来还在烦恼,听到乔海楼这话,不禁“噗嗤”笑出声,附和:“是,是,你最不要脸了。”
沈垣想了想,还有一件事他怎么也放心不下,怀疑地说:“他这次来,我感觉……他好像生病了,瘦得吓人,精神很差,萎靡不振,面黄肌瘦,眼神看上去也不太对劲,感觉……”
沈垣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不太敢把自己最可怕的猜测说出来,乔海楼却把话接了过去:“像吸-毒了?”
沈垣迟疑着,点了点头:“嗯。”
亲生父亲是个瘾-君子,实在不是光彩的事。
乔海楼的神情终于认真起来,他沉默下来思忖了片刻,重新抬起头,见沈垣有些沮丧,拉了拉他的手:“没事的,叔叔帮你去查一查。瘾-君子发作起来可是六亲不认的,尤其你爸本来就众叛亲离,更没有顾忌,最近你外出要更加小心,把手机的gps一直开着。”
沈垣怂货地说:“已经开了。你要多观察着啊,要是哪天我没按时去接你,又没有消息,你要赶紧来救我知道吗?”
乔海楼笑了笑:“你也怀疑自己爸爸啊?”
沈垣很无奈地说:“他从小没养过我,从六岁起我和他就不住在一起,逢年过节我生日都碰不到,能有多深厚的感情?还不如我和早点铺的阿姨关系好呢。连陌生人都不如,我妈去世那回我已经很寒心了,早看透他了。”
沈垣不想乔海楼觉得自己可怜,强装着笑了一声,说:“我拎得清的。我没有同情他,也没有傻呵呵想要孝顺他,你知道我很自私自利的。我只是……只是想给自己留下一些颜面罢了。”
乔海楼不拆穿他,哄他:“自私好,继续自私。”
这边沈垣才自嘲了自私,转头小麟来找了他:“哥,虽然他救了你,但你有必要还住到人家家里去照顾他吗?感谢一下,给点谢礼不就好了。”
黎麟总觉得事情古怪,本来他第一次见到那个乔海楼,就看乔海楼很不顺眼:“你和乔海楼走得是不是太近了?”
沈垣有理有据地说:“我觉得感谢不能只是说说而已,乔叔叔他不缺钱,我送什么都寒碜,倒不如直接用行动来表达。”
黎麟怀疑地说:“哥你就是太善良了,把谁都当成好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知道你崇拜他,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不是个好人,你不要太相信他。”
沈垣心虚了一下,差点没脸红,不知道是因为被弟弟瞎夸他善良,还是上回撒谎说红白乔海楼被弟弟当真了,又或是小麟说乔海楼不是个好人,让他想起乔海楼现在腿断了还天天干“坏事”,真的太不好意思了:“嗯,我知道的。我会小心的。”
沈垣没把沈暄文来找过他的事告诉黎家人,太给叔叔添麻烦了,而且那次给了钱以后,一周过去,也没见沈暄文再出现,或许不会再来,也可能只是消停一阵。
虽然沈暄文不出现,沈垣吊着的心却一直放不下来,总怕还要出事。
这天,沈垣提前和乔海楼打了招呼,今天放学以后有事没办法去接送乔海楼,让乔海楼自己想办法回家,晚上吃完饭,他再回家去。
晚上林之卉要带他去和剧组的人一起吃饭,打打交道,拓展人脉,也是好事情嘛。
沈垣稍微收拾了下自己,但没有太隆重,只是吃个饭而已,又不是走红毯,但林之卉带他出现的时候,还是惹来了一片惊艳的目光。
导演开玩笑说:“小卉,你怎么没说我们的小设计师长得这么俊啊。”
林之卉打发回去:“他是给你们画设计图,又不是要试镜角色,不必看脸吧?还是你会看在他长得俊的份上,以后有工作,也给他介绍介绍?”
导演豪爽地拍着胸脯答应下来:“可以啊。想来拍戏都可以。”
沈垣笑着拒绝:“叔叔别开玩笑,那不是让我惹笑话吗?下回还有设计工作,倒是可以找我。”
吃完饭,林之卉送沈垣去乔海楼家。
因为要开车,所以她没有喝酒,开玩笑似的和沈垣说:“……以后我还是不带你来这种饭局了,那帮老色鬼有的人是男女通吃的,乱得很,你不用管,你专心画画就好了。”
沈垣看看她,一下子不知道怎么接?卉姨把他看得这么单纯吗?
林之卉说:“方副导你今天见到了吧?他四十几岁了,一直没结婚,现在在和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同居,前两年是另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换了好几个了。”
沈垣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见她还在继续往下说故事,便闭上嘴,安静地听她讲——
“他之前同居的女孩子我还认识,自以为精明其实挺单纯的一个女孩子,前两年她生了一场病,方副导没有抛弃她,还给她出了医药费,带着她到处去找好医生,半年没接活,一直陪着她治病。”
“等她病好以后,她就生出想和方副导结婚的念头,结果被提出分手。她闹了一阵,后来死心了。”
“你要说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老方对她是不是真心,那我觉得,肯定是有几分真心的,不然不会对她不离不弃。”
“可这份真心还没有到能厮守一生的地步,我觉得她打从一开始就该知道,一个四十几岁不肯结婚的男人,也不会和她结婚的,只是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自己可能会是例外,因为爱上了他,又高估了对方对自己的爱,所以想成为浪子的归宿。结果被伤透了心。”
沈垣自小早慧,说到中间的时候,他就明白过来卉姨这是在影射他和乔海楼呢。
因为他不承认自己和乔海楼的关系,是以卉姨只能用这种办法来劝解他,难怪今天特地带他去吃一顿饭。
沈垣有点不舒服,他最开始还跟乔海楼说“我不会负责的”,现在也没想过要和乔海楼能有什么结果。
本来就是两个男人,他的身体又畸形,乔海楼未必能够接受,他还那么年轻,到目前为止,是抱着潇洒一天算一天的心理和乔海楼玩,他自己也知道,不出意外,迟早有一天他会和乔海楼分开。
只是不想这么早去考虑这件事罢了。
他从没有妄想去驯服一个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