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瞧上了青龙山的土匪头子 为当上压寨夫人 我天天派人往山上送珠宝
发布时间:2026-08-31 16:58 浏览量:2
我爹是县令,我却瞧上了青龙山的土匪头子。
为当上压寨夫人,我天天派人往山上送金银珠宝。
可他油盐不进,竟把东西全还了回来。
我一怒之下扛着锄头上山,准备刨了他家祖坟。
谁知刚刨两下,就被他反手摁在坟头上:
「沈姒昭,你到底想怎样?」
我理直气壮:「娶我,不然刨了你爹!」
1
我及笄都一年了,十六岁的老姑娘,放在旁人家早该抱娃了。
可我连个提亲的正经人家都没有。
倒不是说无人问津。
我爹是县令,我又生得一张好脸。
青州城里出了名的美人,正经媒婆踏破门槛的事儿也不是没有。
关键是,全让我那七姑八姨给搅和了。
这些人也不知道存的什么心思,给我介绍的全是歪瓜裂枣。
上个月,三姑婆带来个屠户。
满身腥膻味,坐下来就开始跟我爹吹他一年能杀多少头猪。
那双手骨节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泥。
我以茶代酒泼了他一脸。
再上上个月,二姨姥姥领来个货郎。
走街串巷卖针头线脑的那种,年纪看着比我爹还大,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他在我家院子里转了一圈,指着墙角那棵海棠说:「这树不错,回头我砍了做挑担。」
我让人把他连人带挑担扔出了大门。
今天更绝,远房表姑带来了她的大侄子。
说是刚中了童生,前途不可限量。
可我一看那人个子矮得跟案板似的。
皮肤黝黑,两条鼠须在嘴角挂着,进门眼珠子就黏在我身上没挪开过。
他坐我旁边喝茶,胳膊肘一个劲儿往我这边蹭。
嘴里还念叨着「表妹今年十六了吧,好年纪,好年纪。」
我扭头就吐了。
真吐了。隔夜饭都快呕出来。
我爹的脸黑得像锅底。
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水溅了三尺高:「滚!都给我滚!以后再敢带这些东西进我家门,别怪我翻脸不认亲!」
表姑拉着她的童生大侄子灰溜溜跑了。
临走还不忘回头说一句:「大哥你莫急,下回我介绍个举人……」
我爹抄起门栓就追了出去。
我坐在屋里,拿着帕子擦嘴角,越想越气。
我在青州城也是数一数二的美人,凭什么就配这些货色?
可她们不知道的是,我惦记着青龙山上的那个土匪头子——祁宥礼。
2
青州城里一提到青龙山,人人闻风丧胆。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拍着惊堂木,把土匪头子祁宥礼讲成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煞。
什么夜踹寡妇门、日劫商贾财,吓得小孩子半夜不敢出门。
我爹那些同僚聚在一起喝酒,没少咒骂青龙山上那帮匪类。
恨不得朝廷立刻派兵把他们剿个干净。
可他们不知道,全错了。
第一次遇见祁宥礼,是十二岁那年。
边境战事吃紧,哥哥随军出征。
一走就是半年,音讯全无。
我娘整夜睡不着,听说金明寺的签灵,便带着我去上香祈福。
回程途中。
官道两旁的林子里忽然蹿出七八个蒙面汉子。
明晃晃的刀片子映着日头,吓得我娘当场软了腿。
车夫被一脚踹翻,包袱财物散了一地,那些劫匪还在撕扯我娘腕上的玉镯。
我攥紧拳头,正要扑上去咬人,林间忽然掠起一阵风声。
「啧。」
一声轻嗤,像是不耐烦。
那些劫匪还没反应过来,为首那个已经飞了出去。
撞在树干上,滑下来时连哼都没哼一声。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我蹲在马车上,眼睛瞪得溜圆。
看见一个男子穿梭在那些大汉中间。
身法快得像一阵青烟,出拳踢腿干净利落,没一个多余的动作。
七八个人,不过一盏茶功夫,全趴在了地上。
他拍了拍袖口沾的灰,转过身来。
我忽然不会呼吸了。
那人走过来,从地上捡起散落的银袋,随手一抛,精准地落回我怀里。
「你们这种有钱人家出门应当多带点护卫。」
我抱着银袋,傻愣愣地仰头看他。
他低头瞥了我一眼,忽然扯了下嘴角,似笑非笑的。
「小丫头,吓傻了?」
身后那些趴在地上的劫匪里有人哼哼唧唧地爬起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句什么。
男子连头都没回,只是反手一扬。
不知从哪儿飞出去一颗石子,精准地打在那人膝弯上。
那人嗷一嗓子又跪了回去。
「听好了,老子是青龙山上的祁宥礼。
「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颗脑袋。」
那几个劫匪一听青龙山三个字,脸色刷地白了,连滚带爬地钻进林子跑了。
祁宥礼也不追,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靴尖上沾的泥,皱了皱眉,像是嫌脏。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3
被祁宥礼从劫匪手里救下后,我偷偷地找了人跟踪他们。
找了足足三个月才找到一个胆大的猎户,肯帮我盯着青龙山的动静。
每月给他五两银子,他隔阵子就下山递消息给我。
猎户说,他们从不抢老百姓。
抢的净是那些贪官污吏。
哪个知县搜刮民脂,哪家豪绅强占田产。
祁宥礼心里跟明镜似的,掐着时辰下山,把人家的不义之财一卷而空。
那些贪官家里藏了太多见不得光的银子,被抢了也不敢报官,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至于穷苦人家,逢年过节反而能在门口捡到米面布匹,也不留名姓。
老百姓没亲眼见过,只听传言。
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邪乎,最后祁宥礼在他们嘴里就成了三头六臂的怪物。
我趴在窗台上托着腮,把这些年在猎户那儿听来的事翻来覆去地想。
然后我从话本里读到一句话:每个人都有权利勇敢追求爱。
我合上话本,拍案而起。
茯苓端着茶进来,被我吓了一跳:「小姐,您这是……」
「茯苓,」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跟我上山。」
「上、上哪儿?」
「青龙山。」
茯苓腿一软,茶盘差点摔了。
我扶着她的肩膀正色道:「你是我最信得过的人,你陪我去。」
她哭丧着脸:「小姐,老爷会打死我的。」
「那我嫁不出去,你守着我当一辈子老姑娘,我爹照样打死你。」
茯苓想了半天,觉得好像也有道理,就哭着去收拾包袱了。
……
我们揣了厚厚一沓银票,从后门溜出去。
雇了辆不起眼的骡车往青龙山走。
山脚下果然有人拦路,两个穿短打的汉子横在路中央,手里的刀在太阳底下泛着冷光。
「什么人?」
我掀开车帘,清了清嗓子,端出县令家小姐的架子:「劳烦通报一声,青州城沈家小姐,前来拜访你们大当家。」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大当家不见客。」
「我是来提亲的。」
那两人差点没站稳。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有人领我们上山。
青龙山上的寨子比我想象中要干净齐整,木头搭的屋子错落有致,院子里还晒着草药。
几个喽啰躲在柱子后头探头探脑地看我,被头目呵斥了一通才散开。
正堂里,祁宥礼坐在上首。
他比十二岁那年长开了许多。
眉眼愈发凌厉,下颌线条像刀裁的,穿着一件半旧的青灰长袍。
他手里端着茶碗,看见我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把那一沓银票拍在他手边的案几上。
「我来向你提亲的。」
「噗——」
他刚入口的茶水全喷了出来。
茶水沿着下巴滴落,他狼狈地咳了两声。
抬头看我,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满是错愕,像是我方才说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一字一顿,理直气壮,「我来向你提亲。」
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鸟叫。
4
我把箱子哐当一声搁在他面前的桌上。
箱子没锁,我一把掀开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银票,厚厚一沓,我攒了好多年的。
「十万两。」
我仰着头看他,气都不带喘的,「这是我全部的积蓄。给你的聘礼。」
祁宥礼低头看着那箱子银票,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起身,对旁边站着的手下说了一句:「送客。」
我急了,冲上去一把拽住他的手臂。
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像块石头。
「我就只有这点钱了!你是不是嫌少?我可以回去找我娘再借点,你跟我说个数,多少都行,我……」
话没说完,他忽然转过身。
两只手掌啪地按在我身体两侧的桌面上。
把我整个人圈在桌子和他的胸膛之间。
我后背抵着桌沿,退无可退,仰头正对上他的眼睛。
离得太近了。
近得我能看见他瞳孔里映着我的倒影,小小的一个,愣愣地张着嘴。
「沈小姐,」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他的眼神很冷,像青龙山冬日的山泉,能把人从头冻到脚。
「这种地方,你们大户人家的小姐,以后还是别来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胡闹,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离我太近,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松木香,比十二岁那年更沉、更浓。
他直起身,朝门口吩咐:「阿九,一会儿送沈小姐下山。」
话音刚落——
「哗啦啦啦——」
大雨说下就下,豆大的雨点子砸在屋顶的瓦片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山风裹着雨雾从门外灌进来,我打了个哆嗦。
我扭头看向门外,又转回来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外面好像下雨了耶。」
祁宥礼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看了会儿雨势,那雨像天漏了似的,越下越大,山路上转眼就淌成了小河。
他回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茯苓。
大概是觉得我们俩这副细皮嫩肉的模样,淋一场雨回去非病倒不可。
他叹了口气。
他喊了个手下,「给沈小姐安排个住处。明天雨停了,送她们下山。」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迈得又快又急,像是怕我再缠上去似的。
我想追,阿九伸出一条胳膊拦在我面前,笑嘻嘻地说:「沈小姐,这边请。」
我眼睁睁看着祁宥礼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屋檐垂下的水帘把他的身影割得支离破碎。
茯苓拽了拽我的袖子,小声说:「小姐,咱们今晚真要住这儿啊?」
这跟话本里写的不一样啊。
话本里说女追男隔层纱,我看了那么多本。
什么狐妖追书生、公主追将军,只要姑娘够勇敢够真诚,郎君迟早会动心。
可我银票也掏了,人也追上山了,连大雨都帮我留下来了。
他怎么还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5
这场雨一连下了好几天,我就在山上赖了好几天。
我本就是为了追他才来的,行李带得齐全。
茯苓天天愁眉苦脸地念叨小姐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我啃着山上又硬又糙的窝窝头,冲她咧嘴笑:「急什么,下雨呢,回不去。」
山上下雨没什么好去处,我就只能去勾搭祁宥礼。
他起初烦我烦得要命。
我在他练刀的时候凑过去托腮看。
他把刀锋舞得更快,呼呼生风,刀气扫得我刘海乱飞。
我在他看书的时候搬个小凳子坐旁边。
他翻一页我往他跟前蹭一寸,最后他啪地把书合上,起身就走。
但人嘛,习惯就好。
到第四天,他已经能做到完全当我不存在。
我趴在桌上盯着他看半个时辰,他眼皮都不带抬的。
他照旧磨他的刀、擦他的剑,或者坐在窗边看那本都快被他翻烂了的《孙子兵法》。
不过我发现了一件大事——他们的伙食太差了。
顿顿窝窝头配咸菜,偶尔有点肉腥还是熏得发黑的腊肉,嚼都嚼不动。
我心疼坏了,从银票里抽了几张给负责采买的兄弟:「下山多买点好的,鸡鸭鱼肉,新鲜蔬菜,都买。」
那兄弟捧着银票手直抖:「沈、沈小姐,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我笑眯眯的,「以后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不为啥,收买人心而已。
他手下这帮人看着就很好骗,我嘴甜一点、银子散一点,没几天就混得熟络了。
他们跟我称兄道弟,连山寨里谁晚上打呼噜最响都告诉我了。
有个叫飞剑的小子最没心眼,我套了没两句话,他就全交代了。
「大当家最在意他爹了,可惜老当家的走得早。大当家每个月都要去后山坟上跟他爹说说话,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下午。」
我记在心里了。
……
这天雨终于小了些,毛毛细雨飘飘洒洒。
我溜到后山,果然看见那座坟茔孤零零地立在山坡上。
因为连日下雨,坟头上长满了杂草,高得都快没过膝盖了,看着荒凉得很。
我回柴房摸了把镰刀和锄头,吭哧吭哧又上了后山。
草确实多,我蹲在那儿一根一根地割,裙子沾了泥也不管。
镰刀使不顺手,干脆换了锄头刨那些扎根深的杂草。
正刨得起劲,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我还没来得及回头,腕子一紧。
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拽起来,后背咚地撞在墓碑上。
祁宥礼的手掌摁在我肩头,把我整个人牢牢钉在墓碑前。
他大概是刚从山下回来,玄色衣袍上还沾着水汽,呼出的气息微微发烫。
「沈姒昭,」他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到底想怎样?」
我被他摁得后背硌得慌,手里的锄头也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可我仰着脸看他,心里忽然就不慌了。
我理直气壮地告诉他:「娶我,不然刨了你爹!」
6
上次坟头那事儿,玩笑开过头了。
祁宥礼真把我打晕了。
等我再睁眼的时候,手脚被五花大绑的送回了家。
我爹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抄起家法揍了我一顿,然后把我关进祠堂思过。
半月。
我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揉着屁股上的淤青,咬着手绢发誓下次一定吸取教训。
我老老实实在家窝了一个月。
每天早起陪娘亲烧香,下午帮账房理账,晚上乖乖回房绣花。
我爹看我安分了,渐渐放松了警惕,家丁也撤了大半。
然后我又偷偷溜了。
轻车熟路,走的还是后门,雇的还是那辆骡车。
到了山脚下,守山的兄弟看见我从车帘里探出脑袋,咧嘴一笑:「沈小姐,又来了?」
「来了来了,」我塞给他一包蜜饯,「大当家在不在?」
「下山办事去了,估摸入夜才回。」
不在正好。
我拎着食盒上山,之前混熟络了的喽啰们跟我打招呼,阿九还主动帮我开了寨门。
我在灶房里忙活了一下午,炖了锅山药排骨汤,炒了俩小菜,还蒸了屉桂花糕。
都是这一个月在家跟厨子学的,练得手都烫了好几个泡。
天擦黑的时候,有人喊大当家回来了。
我缩在灶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祁宥礼大步走进院子,玄色衣袍上沾了风尘。
但眉眼舒展着,嘴角似乎噙着点笑意,像是这趟出门遇着了什么好事。
可我端着菜从灶房里走出来的时候,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没了。
「怎么是你?」
他停下脚步,眉头拧了起来。
我赶紧把菜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搓着手小跑过去:「我来给你道歉的!上次是我不对,我不该拿你爹开玩笑。」
我语速极快,生怕他二话不说又把我打晕了扛下山。
祁宥礼站在原地低头看我,院子里挂着的灯笼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他声音不重,但很认真,「坟头那地方,不该拿来玩笑。」
我拼命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看着我,目光里那点冷意慢慢退了些。
过了半晌,他走到石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桂花糕。
咬了小半口,嚼了嚼。
没说话,又夹了第二块。
我蹲在他旁边,两手托腮仰头看着他吃,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第二天一大早,他又让阿九送我下山。
我站在堂屋里,看着飞剑那副沈小姐您别为难小的的表情。
又看了看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祁宥礼。
忽然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堂屋正中间那根粗大的木柱子。
「我不走!」
飞剑傻眼了。
祁宥礼皱了皱眉:「沈姒昭,松开。」
「不松!」
他走过来,伸手掰我手指。
我死死抠着柱子缝隙,指甲都快劈了。
他掰了两下没掰开,似乎有点不耐烦了,弯腰往我腰上一抄。
然后就像拎小鸡似的,把我整个人从柱子上拎了下来。
7
反倒拎着我拐上了后山一条我从没走过的小路。
七拐八绕走了一炷香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小山头下面,窝着个不大不小的院落。
篱笆围成的院子,里头并排盖着几间土坯房。
屋顶铺着厚实的茅草,看着倒是牢固。
可院子里穿梭的身影让我愣住了。
小孩。
好多小孩。
大的十来岁,小的还抱在怀里。
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在泥地里追着跑。
屋檐底下坐着几个老人,佝偻着背晒太阳。
他回头看我,目光平静:「看到了?」
「我有很多人要养活。这里的人吃喝拉撒,看病吃药,都得我来。」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他顿了顿。
「我们的差距天壤之别。也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赶紧回去吧。」
他说完就走了。
这回我没追,他也没拎我,就那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篱笆外面看了很久。
羊角辫的小姑娘跑过来,仰着脸问我:「姐姐你找谁呀?」
我蹲下来,看见她脚上的布鞋破了个洞,大拇指露在外面。
「姐姐下次给你带新鞋来,」我说。
当天下山之后,祁宥礼大概以为我死心了。
阿九后来偷偷告诉我,那天我走后。
大当家在院子里磨了一下午的刀,刀都快磨秃了,人还坐在那儿没动。
我从家里出来时只说去表姐家住几日。
我爹觉得我安分了一个月,也该放放风,大手一挥准了。
我在城里最好的布庄订了三十套冬衣。
厚棉袄、棉裤、棉鞋,从五岁到十五岁的尺寸各做了几套。
又给老人们买了厚实的袄子和护膝,再装了满满两车米面粮油、腊肉干菜。
拢共装了三大车。
三天后我带着阿九和几个兄弟把东西运上了小山头。
青龙山的好汉们给我当了一回挑夫,干得还挺起劲。
院里的孩子们穿着新棉袄在院子里疯跑。
羊角辫小姑娘的新鞋是红色绣花的,她蹦着跳着给我看。
老人拉着我的手抹眼泪,说姑娘你是菩萨转世。
我蹲在门槛上,托着腮看他们闹。
8
阿九说,小院最里面那间屋子,住着祁宥礼的娘。
午后,我端了碗刚熬好的红枣粥,轻轻叩了叩那扇半掩的木门。
门里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进来吧。」
我推门进去。
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位头发花白的妇人坐在窗边的藤椅上,腿上盖着条洗得发白的薄毯。
她约莫五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清瘦,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秀致。
只是右眼蒙着一层灰白的翳,看东西时微微偏着头,用左眼费力地辨认来人的方向。
我蹲到她膝边,把红枣粥放在小几上,又从包袱里拿出新做的棉袄和护膝。
「祁伯母,天冷了,我给您带了件袄子。」
她伸手摸了摸棉袄的厚度,慈和地笑了:「好厚实,你这孩子有心了。」
「姑娘,」她看着我,那只好眼里头清清亮亮的,「你跟阿礼,是什么关系?」
我心头一热,差点就把我是来给您当儿媳妇的给秃噜出去。忍住了。
「你一个县令家的小姐,大老远跑到这山沟沟里来。」
「给我送棉袄送护膝,给院里那些孩子买冬衣、洗澡、洗衣裳。」
她笑了笑,「你要说没什么关系,我可不信。」
我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
祁伯母精神头不大好,说了会儿话就乏了。
我帮她掖好毯角,退出来,心里又酸又软。
大户人家的小姐,脚是裹过足的,走路都费劲。
年轻时候不知吃了多少苦,如今只能日日坐在门口看孩子们玩耍度日。
不过她看得确实开心。
我后来发现她每天都搬着小凳坐在屋檐下。
用那只好眼睛看着院里的孩子们疯跑疯闹,嘴角始终挂着笑。
我最近都住青龙山上。
白天溜达下来待在小院,给小的几个洗澡洗头,帮着老人晒被褥,打水劈柴什么都干。
满手都是皂角沫子,裙摆上沾着泥点子,头发也随便挽个髻,狼狈得很。
可我觉得特别充实,比在家绣花有意思多了。
念念风筝挂树上了。
我自告奋勇爬上去取,结果树枝太脆,咔嚓一声断了,我整个人从一人多高的地方摔下来,脚踝结结实实崴了一下。
疼得我龇牙咧嘴。
念念吓哭了,我坐在地上一边揉脚一边哄她:「没事没事,姐姐好着呢。」
天擦黑的时候,院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祁宥礼破天荒来接我了。
他大概是刚处理完寨子里的事,袖子还卷在小臂上。
进了院子目光一扫,落在坐在地上灰头土脸的我身上,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怎么回事?」
「取风筝摔的,」我嘿嘿一笑,「没事,就是崴了一下……」
他没听完。
几步走过来蹲下,捏了捏我的脚踝,我嘶地抽了口冷气。
他的脸沉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可弯腰把我背起来的时候……
9
晚上他背我回寨子,我趴在他背上。
脚踝一抽一抽地疼,可心里美得冒泡。
「你是特意来接我的吗?」我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小声问。
他头也没回:「没有。就是下来看看孩子们。」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谁知道你那么笨,这都能摔了。」
我撇撇嘴,可嘴角止不住往上翘。嘴硬。
那几天我们相处得很好。
白天一起在小院里干活,他劈柴我烧水。
他修屋顶我递瓦片,有时候蹲在井边一起洗念念她们的衣裳,手冻得通红。
可你一句我一句地拌着嘴,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孩子们围在旁边起哄,老人坐在屋檐底下笑呵呵地看着。
我能感觉到他并不讨厌我。
虽然他嘴上还是没什么好话。
可每天早上我下山的时候,都能在路口看见他磨刀的背影。
晚上我要回寨子的时候,他总碰巧也要往回走。
飞剑悄悄跟我说:「沈小姐,大当家以前晚上从不下来转悠的。」
我抱着膝盖坐在门槛上傻笑了半天。
临近年关,我得回家过年了。
走之前我把小院过年要用的吃食都备齐了。
我又给祁宥礼备了个东西。
安神香囊,我亲自绣的。
里面装的是安神的草药,闻着淡淡的松木混着艾草的味道。
我偷偷塞进他屋里枕头底下,也没告诉他。
走的那天他没送我。
可我在山路口回头的时候,看见他站在寨门后面,冬日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回家之后,我给爹娘也各做了护膝和新袄子。
爹娘摸着新袄子直夸我懂事。
我爹喝着茶感慨:「跟表姐住了一阵子,果然不一样了。以后多去住住。」
我低着头扒饭,心虚得不敢抬头。
哥哥今年也回来了。
他在边境守了两年,人黑了也壮了。
哥哥一进门就说,「我们阿昭瘦了,不过个子也高了。」
年夜饭吃得热闹。
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我包了几个铜钱进去。
自己一个没吃到,全让爹和哥哥咬着了。
饭后陪爹娘说了会儿话,又听哥哥讲了边境的趣事,亥时过了才回自己屋里。
一道身影从窗外翻进来,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比猫还轻。
我张嘴就要喊——
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
10
月光底下我看清了,是祁宥礼。
他站在我闺房的地砖上,穿着我之前送他的披风。
鼻尖冻得通红,手里攥着个盒子。
我惊得半天没合拢嘴,压着嗓子问:「你、你怎么来了?」
他没答话,把盒子塞进我手里。
我低头打开,里面躺着块锦鲤玉佩。
通体莹润,雕工精细。
下面坠着绀青色的流苏,轻轻一晃,光影流转,好看得很。
我抬头看他,他别过脸去,耳尖在烛火底下泛着可疑的红。
「你别多想啊。」
他声音闷闷的,「就是……感谢你为小院那些孩子做了那么多。我也没什么能回报的。」
我攥着玉佩,看着他那副别扭样。
我伸手想拽他袖子:「你不用回报我,我又不是冲着那些才去的,我——」
「阿昭!阿兄给你送新春礼物来了!」
哥哥的声音从院外传进来,脚步声咚咚咚地往我这边来。
我浑身一激灵,猛地推了一把祁宥礼:「赶紧走!快走!」
他看了我一眼,没动。
「听见没有!我哥来了!」
这回他动了。
转身两步跨到窗边,长腿一迈就翻了出去。
几乎就在他落地的同时,我房门被推开了。
「阿昭,阿兄进来了啊?」
哥哥裹着一身冷气踏进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满脸都是邀功的笑。
他在边境待了几年,比从前壮了一圈。
这会儿穿着新做的团花锦袍,瞧着倒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模样了。
「爹娘的礼我方才都送过去了。」
他把东西往我桌上一搁,开始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