瞒着老公买彩票中了3.5亿,到家反骗他说被裁员了,他沉默后,说“我养你”,马上就退了他姐订的90万珠宝,还转我6000块生活费
发布时间:2026-09-03 13:37 浏览量:2
“郭承远,把你手机拿过来,给姐看一眼。”
郭佳慧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隔着两道墙都能听出那种理所当然的劲。
唐晚菱正蹲在玄关换鞋,一只手扶着鞋柜,另一只手捏着手机贴在耳边。她刚从银行出来,包里那张兑奖的凭证还热乎乎的,上面那串数字——3.5个亿,后面跟着八个零,她看了好几遍,才确认自己没有数错。
“姐,什么事?”郭承远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粉。
“什么事?我问你,上周我发你的那套宝格丽的项链耳环,你看了没有?我跟你说,那套东西我好不容易留的,全球限量,汪美琳那边给我打了折,九十万就能拿下,你赶紧把定金垫了,回头晚菱戴上出席年会,也给你们家长脸。”
郭承远放下手里的面团,走过来伸手:“手机给我。”
唐晚菱把手机递给他,自己顺势坐在换鞋凳上,背靠着墙,闭上眼睛。今天从银行出来的时候,她觉得天气特别好,路边的银杏叶在风里打着旋儿,像镀了一层金。但此刻听到郭佳慧的声音,她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逼仄的、被嫌弃的小巷子里。
“姐,那套首饰太贵了,我们买不起。再说了,晚菱她……她不一定喜欢那种风格。”
“什么叫买不起?你工资又不低,再说晚菱自己也有工作吧?一个月少说万把块,攒攒不就出来了?哎呀我跟你说,女人这一辈子,总要有一套撑场面的东西……”
“姐,”郭承远打断她,“我们真不需要。好了,改天再说,我这边在和面呢。”
他挂了电话,回头看了唐晚菱一眼。
“你别往心里去,我姐就那样,说话不过脑子。”
唐晚菱睁开眼,看着他。郭承远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T恤,围裙系在腰上,脸上的表情带着点笨拙的讨好。她心里有一块地方,忽然软了一下,又酸了一下。
“承远,”她开口,“我今天……被公司裁员了。”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三秒。
五秒。
郭承远本来已经转身走回厨房了,听到这话,脚步顿住。他慢慢转回来,脸上的表情先是茫然,然后变成了一种认真的沉默。
“裁员?你不是上个月还跟我说,部门领导夸你方案写得好,说要提你当组长?”
“那是上个月的事。”唐晚菱让自己笑了笑,声音很轻,“这个月公司项目砍了,整个部门都裁了,赔了N+1,让我下个月就不用去了。”
郭承远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没问“真的假的”,也没问“你是不是得罪谁了”,就是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个面粉袋子,低着头,像在想什么重要的事。
过了差不多有半分钟,他抬头,说了一句话。
“那就不干了。我养你。”
唐晚菱本来是坐在换鞋凳上的,听到这句话,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才没让水汽漫出来。
“你养我?你一个月工资多少啊,房贷车贷一扣,还能剩几个钱?”
“那也够咱俩过日子。”郭承远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把手上的面粉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握住她的手,“你嫁给我,我就没想过让你受委屈。工作没了就没了,先歇一阵,想干再干。家里有我呢。”
唐晚菱看着他,看到他的眼睛,那里面干干净净的,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就是很单纯的一句“我养你”,好像他说的不是一句承诺,而是一句特别普通的话,就像“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她忽然觉得,那3.5个亿,好像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重要。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郭承远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脑袋:“别多想,晚上我给你做红烧排骨,你最爱吃那个。”
他重新走回厨房,过了一会儿,唐晚菱听到他打电话的声音。
“喂,姐,那套珠宝你退了吧。我们不要。”
“什么?定金?你什么时候交的定金?我说了不要就是不要。你交的定金你自己想办法,反正我们是不会要的。”
“什么叫‘你媳妇不识好歹’?她不是不识好歹,是我让她别要的。这套首饰本来就是你自作主张订的,没跟我们商量过。你退了吧,别让我为难。”
挂断电话,郭承远嘟囔了一声:“真是的,三天两头整这些。”
唐晚菱坐在客厅里,掏出手机,看到微信上蹦出一条转账消息。
郭承远给她转了6000块。
备注是:生活费,先花着,不够再说。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五味杂陈。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郭佳慧发来的消息。
“晚菱啊,那套珠宝的事,姐也是为你好。你想想,你一个从乡镇考出来的姑娘,能嫁到我们家,本来就是高攀了,要是穿着打扮再跟不上,出去聚会的时候,人家怎么看我们郭家?”
“姐也就是提醒你,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那两行字,唐晚菱看了三遍,然后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在茶几上。
她抬头看着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夕阳正落,橘红色的光透过纱帘,糊了一屋子。厨房里传来滋滋的油响,混着郭承远哼歌的声音。她忽然觉得,这个场景真好,好到让她想把那3.5个亿藏起来,藏得深一点,再深一点。
晚上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坐在餐桌前,一盘红烧排骨,一碟青菜,两碗白米饭。
郭承远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多吃点,看你最近瘦了。”
“哪有瘦,就是正常的。”
“反正都歇着了,明天我陪你出去走走?去江边,散散心。”
“不用,我自己转转就行。”
郭承远想了想:“那也行。卡里的钱你随便花,别省着。”
唐晚菱低头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她觉得自己好像被泡在一杯温水里,明明是撒谎被拆穿的概率很高的处境,但她却特别踏实。可能是因为那句“我养你”说出来的时候,她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这个人是认真的。
饭后,郭承远去洗碗,唐晚菱靠在阳台门上,看着手机里那条银行短信。
3.5亿,尾款入账。
她深吸一口气,把短信删了,又打开通讯录,拨了一个号码。
“喂,妈。我……我晚上想跟你说个事。”
电话那头是唐母何秀芳的声音:“咋了闺女?你声音听着不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就是……想你了。你明天有时间吗?我想回去看看你。”
“有有有,你啥时候来妈都有时间。你别光嘴上说想我,上次说回来,都拖了俩月了。”
唐晚菱笑了笑,眼眶却有点发红。
“这次真的回去。办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到家再跟你说。”
她挂了电话,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郭承远正弯腰擦灶台,背影宽厚而踏实。
她忽然觉得,人生有时候就像推牌,你手里抓着一副天牌,但你永远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把它亮出来。
也许等到该亮的时候,自然会亮。
但不管怎么说,今晚上这顿红烧排骨,她吃得特别香。
第二天一早,唐晚菱还没睡醒,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门铃声。
她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郭承远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来了来了,谁啊,大清早的。”
门开了。
“承远,你们在家呢?正好,姐跟你们说个事。”
是郭佳慧。
唐晚菱在被子里叹了口气。
她慢吞吞地爬起来,套了个外套,推开卧室门,就看见郭佳慧大摇大摆地坐在沙发上,长腿叠着,手里拎着一个橙色的购物袋,旁边的茶几上还放着一杯郭承远古刚倒的茶。
“姐,你今天过来,有什么事?”郭承远站在她旁边,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我来给你们送东西呀。这套雅诗兰黛的精华套装,专柜刚到的货,汪美琳给我留了一套,我想着晚菱用得上,就顺便带过来了。”
她说着,目光落在唐晚菱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晚菱呀,昨天那套珠宝的事,姐回去想了一晚上,觉得也不能怪你。毕竟你没到那个层次,不懂这些东西的价值,也正常。”
“哦,对了,承远说你在家闲着了?哎,没事,女人嘛,趁年轻歇两年,等生了孩子,想出去上班也上不了了,哈哈。”
唐晚菱站在卧室门口,听着这些话,没接腔。她看了看那个橙色袋子,又看了看郭佳慧那张精致到有些刻薄的脸,忽然觉得,挺好笑的。
这世界上的有些人,你越不理她,她越来劲。
“谢谢姐。”她淡淡地说了一句,没伸手去接那个袋子。
郭佳慧的眉毛挑了挑,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一些。
“怎么,嫌弃姐买的东西不够档次?”
“不是,我早上起来脸上有油,不想碰脏了。”
郭佳慧:“……”
郭承远在旁边憋了一下,差点没忍住。
他赶紧出来打圆场:“姐,晚菱她刚醒,还没洗漱呢,你别见怪。东西先放这儿吧,她回头用得上。”
郭佳慧哼了一声,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放,翘起二郎腿,拿出手机开始刷。
“行吧,那你们忙着,我坐会儿就走。对了承远,爸妈说周末去家里吃饭,你们俩记得来啊,别又找借口说加班什么的。爸最近血压有点高,就想着儿孙都在跟前热闹热闹。”
“知道了姐,周末我们过去。”
唐晚菱转身进了卫生间,关上门,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素净的脸,忽然无声地笑了笑。
她拧开水龙头,把凉水扑在脸上。
郭佳慧这种人啊,就像生活里一颗不请自来的石头,你越在意它堵在路边,它就越硌人。但你只要换一条路走,它就什么都不是。
周末很快就到了。
周六上午,唐晚菱和郭承远拎着水果和两盒保健品,去了郭家老宅。
郭荣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儿子儿媳来了,脸上露出笑:“来了?进屋坐,你妈在做饭呢。”
郭承远应了一声,把东西放进门廊,转头对唐晚菱说:“你先进去帮妈搭把手,我把车停一下。”
唐晚菱点点头,推门进屋。一进去,就看到郭佳慧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旁边坐着一个穿米白色西装外套的女人,正是汪美琳。
“哟,晚菱来了?”郭佳慧笑盈盈地抬头,“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汪美琳,我跟你说过的,做珠宝销售的,人家可是总监级别,去年业绩做到大区前三。”
汪美琳站起来,朝唐晚菱笑了笑,伸出手:“你好,你就是佳慧常说的弟妹吧?果然长得挺周正的,皮肤也好。”
唐晚菱伸手跟她握了握,礼貌地笑了笑:“你好。”
“坐下聊会儿?正好美琳跟我说,她们品牌最近有一套新款,特别衬清秀气质的女生,你要不要看看?拍几张图给你。”
郭佳慧在旁边接口:“美琳人很好的,她们家的东西性价比高,不像我之前看的那套宝格丽,死贵死贵的,我也是一时冲动,想着给晚菱撑撑场面。现在想想,还是实际点好。”
唐晚菱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低头在沙发上坐下了。
汪美琳拿出手机,翻着照片凑过来:“你看这套,设计师款,红宝石配碎钻,戴上绝对好看。佳慧说你跟你老公感情好,这就是传说中的‘好女人配好石’嘛。”
唐晚菱看了一眼那图片,淡淡道:“挺好看的。”
“是吧?你喜欢的话,我帮你留着。不过说实在的,这价格也不低,一套下来要二十多万。”
“美琳姐,你现在跟晚菱说这个,她肯定心动的啦。不过话说回来,晚菱最近不是失业了嘛,买首饰这种事,还是得放一放。”郭佳慧笑着,声音不咸不淡,“等承远工资涨了,再给你买,啊?”
唐晚菱捏着手里的茶杯,没什么表情。
她知道郭佳慧这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意思很明白:你现在没工作了,花的是我弟的钱,你还有什么资格买好东西?
她喝了一口茶,没接话。
郭承远停好车进来了,看到客厅里坐着俩女人,愣了一下,然后朝汪美琳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径直走到唐晚菱身边坐下。
“聊什么呢?”他随口问。
“在说珠宝的事呢。”郭佳慧笑道,“美琳给晚菱看了一套,挺好看的,就是有点贵。不过我觉得吧,人活一辈子,该置办的东西还是要置办,你说是不是,承远?”
郭承远看了唐晚菱一眼,见她不说话,就说:“姐,我们还是先管好房贷吧。珠宝这种东西,等以后有条件再说。”
郭佳慧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又马上恢复过来:“行行,你们小两口有你们的打算,我也就是好心提一嘴。”
她转头跟汪美琳对视一眼,嘴角那点笑意没散。
唐晚菱握着杯子,心里一片平静。
她看到郭佳慧嘴角那抹笑,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忽然就冒出了一个画面——
她站在银行柜台前,柜员那双手刚把那张本票递过来。阳光照在纸面上,那排数字像有温度一样,烫了她的指尖。
她当时就想,要是有一天,郭佳慧知道她随手能掏出几倍于那套宝格丽的价格,那张脸,会是什么表情?
但此刻,她没说。
她只是低下头,又喝了一口茶。
午饭是在郭家老宅吃的。郭母做了六菜一汤,桌上热热闹闹的。郭荣发坐主位,郭佳慧坐在他对面,唐晚菱和郭承远坐在一侧,汪美琳坐在郭佳慧旁边。
吃饭的时候,郭佳慧话头就没断过,讲完公司的事,又讲她那套珠宝的退订过程:“你们是没看见,那个销售当时脸都绿了。我就跟她说,东西是好的,但我弟媳用不上,只能退咯。”
她说着,斜了唐晚菱一眼:“晚菱啊,你可不知道,那套首饰我费了多大功夫才从汪美琳那边抢到的名额。别人想要都拿不到呢,你倒好,直接说不要就不要了。”
唐晚菱夹了一筷子青菜,没抬头:“姐,东西是好东西,但我们家确实用不上。承远说退就退了,我也觉得没必要花那个冤枉钱。”
“你倒是会为他着想。”郭佳慧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你最近也歇着了吧?有没有想过接下来做什么?总不能一直在家待着吧?我跟你说,女人啊,手里还是要有点自己的事业。不然等到年纪大了,想去上班都没人要,那时候可就被动了。”
郭荣发听了这话,皱了皱眉:“佳慧,你少说两句,人吃饭呢。晚菱刚离职,让她歇两天怎么了。”
“爸,我这不是关心她嘛。再说了,我也是过来人,经验之谈嘛。”
唐晚菱没说话,慢慢嚼着饭。郭承远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了握她的手。
那顿饭吃完,唐晚菱帮着郭母收了碗筷,又聊了一会儿天,到下午三点多,才和郭承远一起离开。
回去的路上,车里放着广播,主持人正唾沫横飞地聊什么楼市新政。郭承远开着车,过了一会儿开口:“刚才我姐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啊。她从小就这样,说话不太中听。”
“我知道。”唐晚菱看着窗外,轻声道,“我又不是今天才认识她。”
有一段路,谁都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唐晚菱忽然问:“承远,如果我说,我手里有一笔钱,一笔不小的钱,你信不信?”
郭承远愣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你手里有钱?多少?”
“你先别问多少,就说信不信。”
“我信啊,”郭承远笑了,“你从来不打诳语。”
唐晚菱也笑了,靠回座椅上,没继续说。她心想,郭承远,这个人吧,好就好在你说什么他都信。他不聪明,但他不猜忌。他不浪漫,但他踏实。
车子驶过江边的时候,夕阳正好挂在江面上,像一枚烧红的铜钱。
唐晚菱看着窗外,忽然想,人生有时候就像这落日,你看不见它什么时候开始落,但你知道它总会落下去。有些秘密也一样,藏得再深,总有一天会被揭开。她只是不知道,当那个真相揭开的瞬间,这个男人会是什么表情。
罢了。
在她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说:到时候再说吧。
晚上回到家,唐晚菱坐在卧室里,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小本子。本子的第一页,夹着一张对折的纸片。
那是银行给的兑奖回执单。
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数字,然后翻到本子的最后一页,拿起笔,写了几行字:
“8月28日,我中了3.5亿。但我告诉郭承远,我被裁员了。
他说,我养你。
然后他退了郭佳慧订的九十多万的珠宝,转了我六千块。
这两个数字,一个让我看清了某些人,一个让我确认了某些事。”
她合上本子,锁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关上灯,躺下来,听着半掩的房门外,郭承远洗漱的哗哗声,嘴角弯了弯。
窗外,城市的灯火正静静地亮着。她闭上眼睛,心里有一个念头慢慢成形——
再过一段时间,她就去把真相说出来。
但不是现在。
因为她还想再多看一看,这个说要养她的男人,还有他身后那个嘴上说着“为你好”的姐姐,到底还能演出什么戏来。
这个念头刚刚落下,手机忽然亮了。
屏幕上蹦出一条微信消息,发信人:唐母何秀芳。
“闺女,妈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检查报告出来了,明天你来医院一趟吧,有些话电话里说不清楚。”
唐晚菱猛地睁开眼,盯着那行字,感觉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翻身坐起来,握着手机,心跳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窗外,一辆夜车呼啸而过,带走了满街的灯光。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回了三个字:
“好,我明天去。”
她不知道,这条消息,只是一个开始。
第二天早上,唐晚菱天没亮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昨晚那条消息。何秀芳发微信向来简洁,能说“没事”就绝不多打一个字。这次说“有些话电话里说不清楚”,那就肯定不是小事。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没有惊动郭承远,洗漱完后换了身衣服,背上包出了门。
清晨的空气有点凉,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刚支起来,老板娘正往油锅里下油条,溅起的热气在朝阳下翻腾。唐晚菱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站在路边三两口吃完,打了辆车直奔医院。
到了医院,她在门诊大楼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呼吸了一口气,才迈步走进去。
何秀芳坐在二楼走廊的长椅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手里攥着一沓化验单。背微微弯着,头发比上次见时白了不少。
“妈。”唐晚菱快步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何秀芳抬头看到女儿,脸上的表情先是愣了一瞬,然后慢慢咧开一个笑:“来了?没啥大事,就……就医生说要复查,我寻思着,还是叫你来一趟稳妥。”
唐晚菱没信她的话。她太了解自己母亲了,这个人一辈子都是报喜不报忧,感冒发烧恨不得瞒到病好了再说。能主动打电话说“来医院一趟”,那问题就不会小。
她伸手,轻轻拿过何秀芳手里那沓化验单。
何秀芳下意识想收回去,动作却没女儿快。纸被抽出来,唐晚菱低头看到最上面那张单子上的诊断意见,目光停住,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妈,这个……”她抬起头,声音有点哑。
“哎呀,医生说了,也不是不能治,就是花点钱的事。”何秀芳把单子抢回去,塞进包里,笑着说,“你别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妈还没那么娇气。走吧走吧,咱找个地方吃饭去,医院这味我闻着难受。”
“你跟我说实话,医生怎么说的?要多少钱?”唐晚菱没动,站在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
何秀芳沉默了一阵,才叹了口气:“人家说……手术要做的话,前后加起来,大概是二十来万吧。”
二十来万。
对于以前那个每个月工资几千块钱、房贷压身的唐晚菱来说,这也许是个大数字。但对于刚刚在银行里兑了3.5亿的人来说,这并不是一个难以拿出的数字。
可她该怎么解释这笔钱的来源呢?她还没想好。
“妈,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来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你那点工资,月月都紧巴巴的,我能不知道?”何秀芳摆摆手,“你妈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苦没吃过?不动手术就不动吧,吃点药,顶一顶说不定也就过去了。”
“不行,”唐晚菱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决,“这个手术必须做。钱的问题我来解决,你别管了。”
何秀芳看着她,眼圈忽然有点发红。她低下头,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嘴里嘟囔着:“你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自己还没站稳呢,就想把天撑起来。”
唐晚菱没说话,张开手臂,轻轻把母亲抱在怀里。何秀芳身上还是那种洗衣粉混着淡淡的草药味,她熟悉得鼻子发酸。
“妈,你就安心住着,”她贴着母亲的耳朵说,“钱的事,我兜底。你闺女现在有本事了,你别怕。”
何秀芳拍了拍她的背:“好,好,妈不怕。”
中午,唐晚菱陪母亲在医院食堂吃了一顿简餐,又去主治医生那里把情况问了个清楚。医生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很直白:“你妈这病发现得还不算晚,手术成功率高,就是费用不低,医保能报一部分,剩下的也得花不少。你们家要是条件紧张,可以分步走,先把住院押金交了,后面的再想办法。”
唐晚菱听完,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当天下午,她从医院门口的小卖部提了一兜水果,又去住院部一楼往何秀芳的卡上充了两万块押金,然后才打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郭承远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皱着眉。
“你去哪了?我早上起来你就不在了,发信息你也没回,吓我一跳。”
“我回我妈那边看了一下,”唐晚菱换鞋,故意避开了医院的话题,“她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我去给她送了点东西。”
郭承远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打量了她一眼,没追问太细,只说:“你妈那边要是有什么事,你别一个人扛着,跟我说。”
唐晚菱心里微微一颤,嘴上却笑着说:“没事,就是小毛病,去看了一眼,她精神头好着呢。”
郭承远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没继续追问。他转身走进厨房:“我煮了粥,给你盛一碗?”
“嗯。”
那碗粥,唐晚菱喝得很慢,温热的米汤从喉咙滑下去,落在胃里暖洋洋的。但她心里有个地方,却像被人搁了一块冰。
她在想,该怎么把“我妈需要二十万手术费”这件事,告诉郭承远。
这笔钱对她来说根本不是事。但问题在于,她还没想好怎么把那张藏着3.5亿的牌摊开。而这张牌一旦摊开,很多事情都会跟着变。
她还没做好准备。
接下来的几天,郭承远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
起初是早出晚归。以前他六点准时下班,最迟七点钟就会到家。但这一周,他连着好几天都到晚上九点多才进门,整个人灰扑扑的,像是累得不轻。
唐晚菱问起的时候,他总说:“项目上线了,公司最近忙,加班多。”
可有一天晚上,唐晚菱凌晨起来喝水,经过书房时,看到里面亮着一盏台灯,郭承远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旁边搁着一碗已经凉透的泡面。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第二天早上,郭承远又在手机上看车,是那种看二手车交易平台的界面,翻了一页又一页,眉头锁得紧紧的。
“你要买车?”唐晚菱假装没听清地凑过去问。
郭承远被吓了一跳,迅速把手机收起来,笑了笑:“没有,随便看看。”
但他脸上的表情,分明不是“随便看看”那么简单。唐晚菱心里咯噔一下,却什么都没说,下楼倒了杯水,看着窗口外的天际线,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没过两天,郭佳慧突然上门来了。
那天下午,唐晚菱正好在家。郭承远去上班了,郭佳慧敲开门,也没等招呼,自己就走进来坐在沙发上,摘下墨镜,脸上挂着一副“我是来帮忙的”的笑容。
“晚菱呀,听承远说了,你妈身体好像不太舒服?我特意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唐晚菱给她倒了杯水,淡淡道:“谢谢姐关心,我妈那边还在检查,暂时没什么大事。”
“你这孩子,嘴就是紧。”郭佳慧端着水杯,翘起二郎腿,“我跟你说,这种事你别不好意思。咱们是一家人嘛,你妈的病就是我们家的病,需要钱也好,需要人也好,说一声就行。”
她停了一下,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我最近听汪美琳说,你们那边的情况……你爸走得早,你妈也没啥积蓄吧?这要真查出个什么毛病来,手术费可不老少。承远那点工资,每个月房贷车贷一刨,也就剩个五六千,能顶什么事?”
唐晚菱握着水杯的手,指节白了一瞬,随即松开。
“姐,你说得对,但暂时还不至于到那一步。”
“哎,我说你别误会啊,我不是说承远不中用。他是你老公,他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我就是说……万一真要用钱的时候,你不好意思跟承远开口,可以跟我说。我虽然也不是大富大贵,但多少能借你一点。”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这里是两万块钱,你先拿去应急。不够了再跟我说。”
唐晚菱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拿。
她知道这两万块钱不能拿。一旦拿了,那就是个把柄。郭佳慧这个人,嘴里说帮,手里送钱,账算得比谁都清。这两万块到了她嘴里,过不了三天就会变成“你们一家子都在吸我们郭家的血”。
“姐,谢谢你的好意。但这钱我现在还用不上,你先收起来吧。等真需要的时候,我再跟你开口。”
郭佳慧笑了笑,没强行塞,把信封收回了包里:“行吧,你有主意就好。不过说真的,你妈那边要是需要人照顾,你可得提前安排好。别到时候顾了那头忘了这头,承远工作本来就辛苦,你不能让他一个人扛着家。”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但唐晚菱心里清楚,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别拿你娘家的破事,拖累我们郭家。
她点点头,没回话。
送走郭佳慧,唐晚菱关上门的瞬间,靠在门板上,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她低头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看着那串数字,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关掉屏幕。
她心里有一杆秤,还没有完全想好,该在哪一刻把它放下去。
但另一件事已经变得很清楚了——郭承远在偷偷筹钱。
那天晚上,唐晚菱躺在床上假装睡着,等郭承远洗漱完躺下来,呼吸逐渐平稳后,她轻轻睁开眼,用余光看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闪了一下,亮出一条短信:“郭承远先生,您的车辆评估价格为十一万五千元,二手车平台审核通过,预计本周内完成过户,请保持手机畅通。”
她心跳漏了一拍。
卖车?他要把车卖了?
这辆车是郭承远三年前买的,虽然是普通牌子,但那是他第一次凭自己的努力买来的大件。他平时爱惜得很,洗车打蜡都是自己动手,连磕掉一点漆都要心疼半天。可现在,他连车都要卖了,就因为她说了句“我妈身体不舒服”?
唐晚菱的眼眶热了一下,又使劲闭上。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动还是该心疼。
第二天一早,郭承远果然没开车上班,而是步行出了小区门口坐地铁去了。唐晚菱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抽得厉害。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唐母的电话。
“妈,跟你说个事。你现在方便讲话吗?”
“方便,你说。”
“你手术的事,我这边想办法了。你别担心钱,很快就能解决。”
“晚菱,你哪来的钱?你可别犯糊涂啊,妈把你拉扯大,不是为了让你去做啥不靠谱的事。”
“放心,都是正经来路。你女儿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何秀芳叹了口气:“行,妈信你。但你要是有什么难处,一定跟妈说。”
“知道了。”
挂了电话,唐晚菱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地上,空气里浮动着细细的灰尘。她脑子开始慢慢理清一些事情,而现在,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决定:她要在母亲手术安排好之前,先给郭承远一个底。
不是为了显摆,而是她真的看不得他这样拼命。
这天晚上,郭承远照旧加班到九点才回来,整个人疲惫得眼睛都红了。唐晚菱给他热了饭,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承远,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郭承远筷子顿了一下,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没有啊,就是项目忙,等忙完这阵子就好了。”
“你是不是把车卖了?”
这句话一出来,郭承远停下了所有动作。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放下筷子,舔了舔嘴唇,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的?”
“手机上的短信,我看到了。”唐晚菱的声音很平静,但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你卖车干什么?又不缺钱。”
“我——”郭承远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那天听到你跟你妈打电话了。你说什么手术费、二十万的事……正好,最近家里也不是太紧,我就寻思把车卖了,添点钱,先应应急。”
“那是我的事,你不用操心。”
“什么叫‘你的事’?”郭承远一下子认真起来,“你是我老婆,你妈是我丈母娘,她生病了,我不管谁管?我要是有能力,我能把房都卖了给她治病。卖个车算什么。”
唐晚菱看着他,眼眶突然就酸了。
她连忙低下头,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把声线上那股颤抖压下去:“那车不是你说要开到报废的吗?你舍不得的。”
“车是死物,人是活人,这账我算得清。”
唐晚菱低着头,看着碗里那半碗汤,好半天没说话。过了很久,她轻声问:“那……你要是把车卖了,以后上班怎么办?挤地铁?”
“挤地铁怎么了,城里多少人天天挤地铁呢。再说了,等熬过这一阵,我再攒钱重新买一辆就行了。”郭承远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行了,别想那么多,吃饭。”
那天晚上,唐晚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郭承远睡在她旁边,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她侧过身,看着黑暗中他模糊的轮廓,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她等不了了。她必须把真相告诉他。
可就在她翻开被子准备叫醒他的时候,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唐母发来的微信,语音消息。
她点开,何秀芳的声音带着哭腔:“晚菱,你睡了吗?你三姨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小舅那边出事了,他在工地摔了,腿断了,正在抢救呢。你小舅妈哭得不行了……妈这边的事先放放,你看能不能匀点儿钱出来,先救救你小舅的命……”
唐晚菱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床上。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半个房间。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
她闭上眼,牙关紧咬。
这世上的事,总是一茬接一茬,像永远退不了的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忽然觉得,自己那张藏着的3.5亿的牌,恐怕很快就要被逼到台面上了。
暴雨下了整整一夜。
唐晚菱赶到医院的时候,浑身都湿了半截。她顾不上擦,一路小跑冲到急诊手术室门口,就看到小舅妈冯春兰蹲在走廊的角落里,双手抱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小舅妈,”唐晚菱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人怎么样了?”
冯春兰抬起头,眼眶红肿得像两颗桃,声音嘶哑:“还没出来……医生说,腿骨碎得厉害,可能还要做两次手术……晚菱啊,你小舅他,他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可怎么活啊……”
“不会的不会的,”唐晚菱拍了拍她的手背,“小舅命硬,没那么容易倒。你先稳住,钱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她站起来,看了一眼手术室紧闭的大门,掏出手机,拨通了住院部收费处的电话,报了小舅的名字和病案号,预缴了一笔费用。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愣了好几秒,反复确认了两遍金额,才应了一声“好的”。
这笔钱,对现在的她来说,甚至算不上“钱”。
挂断电话,唐晚菱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走廊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直冲鼻腔,她又想起母亲那张化验单。这世上的事像连环套,一环扣一环,抽不走也躲不掉,她只觉得肩膀上的担子越来越沉,却又莫名地平静下来。她看着窗外的雨幕,黑沉沉的夜色里,路灯把雨丝照得像银色的针,密密麻麻地刺进地里。她忽然想,等雨停了,有些事也该说清楚了。
第二天傍晚,唐晚菱回到郭家的时候,气氛不太对。
还没进门,她就听见郭佳慧的声音从客厅里飘出来,尖尖的,像砂纸刮过木头:“爸,你说说这叫什么事?我早就说了,别让她娘家那些破事沾上咱们家,你不信。现在好了,人家舅老爷一进医院,她二话不说就能掏出一笔钱来,她还说自己是失业的人?她哪来的钱?还不是承远掏的?承远的工资每个月多少,我这个当姐的还不清楚?他哪来的余钱去给她填那些窟窿?”
“佳慧,你少说两句,事情还没弄清楚呢。”郭荣发的声音压得低,像在调和。
“爸,你就知道和稀泥!我这不是心疼承远吗?你说说,他一个人赚钱养家,本来就紧巴,现在倒好,丈母娘那边的事还没完,小舅又进医院了。这一家子人,是不是就拿承远当提款机了啊?”
唐晚菱站在门口,握着的门把手指节发白。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换上鞋,走进客厅。
郭佳慧看到她进来,声音顿了顿,随即又笑着说:“晚菱回来了啊,正好,姐正跟爸说你们家那点事呢。你说说,你小舅住院那钱,是你掏的还是承远掏的?”
“我掏的。”唐晚菱平静地答了一句。
“你掏的?”郭佳慧笑得意味深长,“你一个月工资多少?之前存了多少?你被裁员了,手里能剩几个钱?你可别告诉我,你中彩票了哈。”
她这话带着讥讽的笑,说完还扭头看了汪美琳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汪美琳坐在沙发对面,手指捏着茶杯,嘴角微微翘着。
唐晚菱没有立刻说话。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把客厅的地板染成一片暖黄色。
“姐,”她开口,声音很轻,“你说对了,我就是中彩票了。”
这句话落下去,客厅里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郭佳慧笑容僵在脸上,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来得及收回来。汪美琳捏茶杯的手指紧了紧,脸上的表情从戏谑变成狐疑。
“你说什么?”郭佳慧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中彩票了。”唐晚菱重复了一遍,语气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所以我有钱给我妈看病,也有钱救我小舅。那些钱,不用承远出。”
“你、你开什么玩笑……”郭佳慧嗤笑一声,“中了多少?五百?一千?还是买刮刮乐中了二十块,就当我没见过世面了?”
唐晚菱没接她的话,低头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她慢慢拆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对折的纸片,展开,放在茶几上。
那是一张兑奖回执单,纸面微微发亮,最上面印着一行醒目的黑体字。看着那张纸片上的数字,客厅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郭佳慧的脸色从讥讽变成茫然,然后慢慢变成惨白。她下意识伸手想去拿那张纸,指尖却在碰到之前缩了回去,像是被烫到了。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她嘴唇翕动,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抖,“三亿……五千万?”
“三个亿五千万,”唐晚菱平静地接过话茬,“扣完之后到我手里还差一些,但大致就是这个数。”
“骗人的吧……”郭佳慧抬头死死盯着她,脸部肌肉微微抽搐,“这、这怎么可能?你一个月挣几千块的人,怎么可能……”
“干吗,”唐晚菱笑了笑,“我买张彩票中了,还需要跟你汇报批准吗?”
客厅里的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郭佳慧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张了几次,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汪美琳在旁边放下了茶杯,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郭承远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一袋菜,看到屋里的气氛,愣了一下:“怎么了这是?”
没有人回答他。
郭承远放下菜,走过来,顺着所有人的视线看到茶几上那张纸。他低头看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唐晚菱脸上,又落回纸上,又落回唐晚菱脸上。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点难以置信的沙哑:“这……是真的?”
“真的。”唐晚菱看着他,点了点头。
郭承远沉默着,没有立刻说话。他低头又看了一会儿那张纸,然后慢慢吐出一口气,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用手搓了一把脸,再抬起头时,眼眶微微发红。
“你哪来的这张彩票?”他轻声问。
“上个月买的,”唐晚菱说,“上班路上路过彩票店,顺手买的。开奖那天我没看,后来一查,发现中奖了。我没敢说,想着再观察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你。”唐晚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旁人的事,“我看看你到底值不值得我把这事告诉你,也看看你姐到底会拿什么态度对我。”
郭承远半晌没说话。他低下头,又抬起头来,笑了一下,那笑里夹着一种说不清的酸涩:“你观察出什么结果了?”
“结果就是,”唐晚菱看着他,“你把车卖了,准备给我妈凑手术费。”
郭承远愣住了,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你都知道了。”
“那辆车你开了三年,平时连别人坐都要先擦干净鞋底的家伙。”唐晚菱的声音平静,但握着衣角的手,指甲已经快要掐进掌心:“你把车卖了,就为了给我妈治病。你说,这样的老公,我能不好好对他吗?”
郭承远没说话,抬起头看她,眼眶有点潮。
“我从头到尾都没打算瞒你,”唐晚菱说着,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我就是想等等,看看这个世界,到底还有多少人值得我敞开口袋。现在等到了,也看清楚了。”
她转头,目光落在郭佳慧脸上:“姐,你说得对,我以前确实是穷,配不上你们郭家的门楣。但现在,你觉得我还是那个需要你施舍一套打折珠宝的弟媳吗?”
郭佳慧脸色铁青,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吐出半个字。她这辈子嘴巴一直利索,可这一刻,所有的底气都被那串数字碾碎了。她心里明白,自己在这个弟媳面前,再也端不起那个“高门大户”的姿态了。
“承远,”唐晚菱说完,站起来拉了拉他的手,“我们回家吧,我妈那边还有事。”
郭承远站起来,握住她的手,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两个人并肩走出那扇门,把身后的沉默吞没在走廊里。
出了门,晚风迎面吹来,带着雨后潮湿的气息。唐晚菱走在郭承远身边,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郭承远忽然开口:“那笔钱……你打算怎么用?”
“先把妈的病治好,小舅那边的事安排了,剩下的……我还没完全想好。”唐晚菱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怪我吗?一直瞒着你。”
郭承远摇摇头,走了一段路,才低声说:“我怪我自己。”
“怪自己什么?”
“怪自己没本事,让你中了彩票都不敢第一时间告诉我。”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认真说,“你是一个需要靠一笔意外之财才敢反抗我姐的人。这本来就是我的问题。那天晚上我说‘我养你’,是真心的。到现在也是。”
唐晚菱的鼻头一酸,赶紧别开眼睛看着远处亮起的路灯,眨了眨,把水汽逼回去。
“走吧,”她说着,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回家做饭。我饿了。”
雨后的夜晚,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路灯把两条长长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矮,靠得很近。
他们刚走到小区门口,唐晚菱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唐母何秀芳的名字,但电话接起来,那头传来的却是护士的声音:“请问是唐女士吗?你母亲刚才忽然晕倒了,我们正在抢救,请你马上来医院一趟!”
“我妈她……”
“她现在情况不太好,你赶紧过来吧。”
唐晚菱握着手机,声音戛然而止。晚风从她面颊刮过,她脸色唰地白了,抓着郭承远胳膊的手猛地收紧。
她不知道,这场她以为自己已经握在手里的牌局,在最后一刻,又翻出了一张她没算到的底牌。
唐晚菱只觉得浑身的血一瞬间往头顶上涌,整个人几乎是僵在原地。手机从她耳边滑落,她惊慌地抓住郭承远的胳膊:“快,去医院!我妈晕倒了!”
郭承远二话没说,一把拉住她就往外跑,连车的事都忘了——那辆车已经卖了,两个人站在路口等出租车的时候,唐晚菱的掌心全是冷汗。
一辆空车恰好从转角驶来,郭承远挥了挥手,车停在他们面前。两人钻进后座,唐晚菱报了医院名字,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别怕,不会有事的,稳住。”郭承远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里也有汗,但语气尽力稳着,像在给她撑一根无形的棍子。
车在夜色里穿行,途经几个红绿灯,每一次停车都好像在拉长这条路的距离。唐晚菱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模糊的光影走马灯一样掠过,脑子里全是母亲那张枯瘦的脸。她想起小时候,何秀芳一个人拉扯她长大,什么苦都自己咽,什么亏都自己吃,从来不肯给女儿添一点负担。现在她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而自己手里攥着那笔足以改变整个家庭命运的钱,却连“救她”这三个字都来不及说出口。
“妈,你千万别有事。”她在心里默念,一遍一遍,像在祈祷,又像在给自己的心灌注最后一点力气。
车终于到了医院大门。
唐晚菱拉开门就冲了出去,高跟鞋踩在医院大厅光滑的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郭承远在后面跟上来,一把扶住她的肩膀。两个人一路跑到急诊抢救区,就看见唐母何秀芳被推在移动病床上,护士正忙着把她往抢救室里送。何秀芳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脸色灰白,嘴唇没有血色,闭着眼,一动不动,像睡着了一样。
“妈!”唐晚菱冲过去抓住病床边缘,声音一下子哑了。
一个戴眼镜的医生拦住她:“家属先冷静,病人目前生命体征不稳,我们要马上抢救,你先在门口等着。”
病床被推进了抢救室,铁门在唐晚菱面前砰地关上,那声闷响像一记锤子砸在她胸口。她腿一软,差点脱力,郭承远眼疾手快从后面扶住了她。
“坐下等,别站着。”他把她按在走廊的长椅上,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她脸上的汗,“你母亲命硬,不会有事的。你从小到大,她什么坎没过过?”
“你不懂,我妈她……她这一辈子,从来没享过一天福。”唐晚菱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从未展现过的脆弱,“我刚把钱的事处理好,她这边就倒下了,我都没来得及告诉她,她女儿现在已经有钱了,她要吃什么都行,想去哪玩都行,干什么都行,不用再省那一块钱一斤的青菜。我都还没来得及跟她说这些话……”
她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乎冻在喉咙里出不来。灯管的光罩在她头上,把她的影子映在地上,一片模糊的灰。
郭承远没说话,只是坐在她旁边,把她的手拉过来握在自己手里。他的手宽厚而温热,把他的体温一点点传过去。他没有生硬的安慰,也没有空泛的许诺,就是那样坐着,像个沉默的靠山。
抢救室的灯一直亮着。
时间仿佛被拉长成一团橡皮糖,每过一秒都黏糊糊地拖沓。走廊里偶尔有护士快步走过,脚步在地砖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又渐渐远去。唐晚菱靠在郭承远肩膀上,眼睛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那根弦绷得发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
唐晚菱弹簧一样站起来,快步迎上去。医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但语气是稳的:“人暂时抢救过来了,生命体征平稳下来,先转到病房观察。不过你母亲身体底子太弱,后续治疗需要尽快安排,不能再拖了。”
“我知道。”唐晚菱点了点头,声音坚定,“一切都按最好的方案来。”
她转身看着病床被推出来的方向,护士小心翼翼地推着移动病床,何秀芳躺在那张白色的床单下,面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平稳了一些,原本紧皱的眉头似乎也松开了。
唐晚菱走过去,轻轻握住母亲的手,那手瘦得像一把干柴,骨头都硌手。她把那只手贴在脸上,闭了闭眼,喉咙里的涩意慢慢地消了下去。
“妈,”她轻声说,“睡吧,醒了之后,一切都好了。你女儿有钱了,你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那一夜,唐晚菱在病房陪了大半宿。郭承远出去买了两杯热豆浆和一袋包子回来,硬逼着她吃了点东西,又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眯了一会儿。天亮的时候,何秀芳终于醒了过来,睁开眼看到女儿坐在床边,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沙哑着嗓子问:“闺女……我这是在哪儿啊?”
“妈,你在医院。没事了,你好好养着就行。”唐晚菱半跪在床边,笑着,眼泪却从脸颊滚落下来,砸在白色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水痕。
“哭什么……我又没怎么着。”何秀芳想抬抬手给她擦眼泪,手抬了两下没抬起来,最后还是唐晚菱自己用袖子抹了把脸,笑着说:“没哭,就是高兴,高兴你醒了。”
接下来的几天,唐晚菱几乎是长在医院里。她把何秀芳转到了更好的病房,请了专业的护工阿姨,以前舍不得做的检查全部都做了一遍。医生说,手术尽快排,越早越好,但费用大概要增加一些。唐晚菱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说:“排吧。”郭承远则去公司办了年假,白天在家做好饭拎到医院来,晚上陪唐晚菱一起在病房里打个地铺。两个人一个坐在病床左边,一个坐在右边,像一对守着灯塔的人,谁都没有怨言。
何秀芳看着这一幕,私底下跟唐晚菱说:“你这个对象,妈看准了,是个靠得住的人。”
“那当然了,我挑的。”唐晚菱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撒娇的得意。
何秀芳在手术前一夜,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旧手帕包,塞到唐晚菱手里:“这个是妈这些年攒下的,本来想着你结婚的时候给你当嫁妆,后来买了房子也没用上,就一直放着。你拿着,将来你生孩子了,妈再给你添补些。”
唐晚菱打开那手帕,里面卷着三千块钱。整整齐齐,都是旧票子,但票面很干净,一看就是一张一张攒下来、抚平了、存起来的。她鼻子猛地一酸,把手帕仔仔细细地叠好,揣进怀里:“妈,这钱我收下了,但你听我说,往后你闺女不缺钱花。你的任务就是把身体养好,等病好了,我带你去海边转转,吃海鲜,晒太阳,你想去哪就去哪。”
何秀芳咧着嘴笑,眼角有泪光在闪:“好,妈听你的。”
手术那天,唐晚菱和郭承远在手术室外等了差不多五个钟头。郭佳慧也来了,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色套装,手里拎着果篮,脸上带着一种丈母娘般的关心神情,但一开口就露了马脚:“你说说,你妈这病早发现就好了,拖到这时候才动刀,风险大了不少。不是我说你,晚菱,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懂事,老人的身体哪能这么耽误呢?”
唐晚菱靠在长椅上,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郭佳慧见她不搭腔,又转向郭承远:“承远,你也是的,岳母那边的事,你该早点跟姐说呀。之前我拿那两万块钱给她,她不要,我还以为她身体没大碍呢,谁知道都严重到这个地步了。你们啊,就是不把我当一家人。”
“姐,事情都过去了,现在人平安就好。”郭承远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句,没多说。
郭佳慧讪讪地坐了一会儿,见没人理她,掏出手机低头刷了起来。没过几分钟,唐晚菱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家族群里弹出的消息。郭佳慧在里面发了一张医院的走廊照片,配文写着:“陪弟媳陪她母亲做手术,可怜天下父母心。希望老人家平安渡过这一关吧。”下面立刻跳出一连串回复,大多数是亲戚们的关心和慰问,有个远房表姑还发了一句:“佳慧真是个好儿媳好姐姐,郭家有这样的媳妇,是福气。”
唐晚菱看着那行字,没说什么,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回兜里。
手术进行了四个半小时,灯灭的时候,主刀医生出来说“手术很顺利”,唐晚菱整个人像被人卸掉了一层紧绷的盔甲,腿一软直接蹲在了走廊上。郭承远扶住她,她抓着郭承远的手臂,用力到指节发白,但脸上带着笑,嘴里不住地说:“顺利就好,顺利就好。”
何秀芳被送到病房静养,接下来康复的日子里,家里的大事小事几乎都围绕着这件事转。唐晚菱彻底闲了下来,暂时没有再去找工作的打算,每天在医院和家里两头跑。郭承远年假结束后回去上班,每天下班雷打不动往医院赶,有时候比唐晚菱还早到,把病房的地拖一遍,又把她带来的饭菜摆好,像回家一样自然。何秀芳看着这一对小两口忙前忙后,嘴上不说,心里那点欣慰像泡发的豆芽一样往上冒。
拔掉引流管后,她终于能坐起来吃饭了。某天晚饭后,唐晚菱在病房阳台收衣服,何秀芳喊了郭承远一声:“承远,你过来坐一下。”
郭承远走过去坐下,脸上带着笑:“妈,什么事?”
何秀芳拍了拍床沿,让他坐近一些,然后开口说:“晚菱这孩子性子强,从小受了苦也不肯吭声。她中彩票的事,她跟我说了,我不是怪她瞒着你,她就是怕人心变。但你不一样,你这孩子是个实诚人,我看得出来。”
“妈,你放心,”郭承远低头笑了笑,“她做什么决定,我支持她。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日子过踏实了比什么都强。”
何秀芳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像拍一个自己的孩子:“嗯,有你这句话,妈就放心了。”
唐晚菱站在阳台上,手里捏着刚收下来的衣架,手背擦了擦眼角,假装没事地转身走回来:“你们俩在聊什么呢,背着我啊?”
“没聊什么,”何秀芳笑着摆摆手,“就是让你这对象多看看你几眼,妈给你把把关。”
“妈,你这把关也关得太晚了,证都领了快三年了。”唐晚菱笑着走过去,故意逗她,“你早干嘛去了?”
“早那会儿你也不带他来见妈啊,一个闷葫芦,一个闷罐子,谁都不主动,差点让你俩错过了。”
这话一说,三人都笑了,病房里的气氛暖融融的,连窗外落进来的阳光都显得格外明亮。
又过了十来天,何秀芳的病情终于稳住了。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再观察一阵子就能出院了。唐晚菱跟医生沟通完,回到病房把这个消息告诉母亲,何秀芳高兴得当天中午多吃了半碗饭。郭承远下班到医院来,听到这消息,笑了笑,说:“那太好了,等妈出院了,我露一手,做一桌好菜庆祝庆祝。”
“你会做什么菜啊?”唐晚菱斜他一眼。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酱爆鸡丁,都是我的拿手菜,保证让妈吃得舒坦。”
“你那红烧排骨上次差点把锅烧穿了,你还敢提。”
“那不是因为看手机看入迷了嘛,锅烧穿了,排骨捞出来还不是照样能吃?你们俩不也吃光了嘛。”
唐晚菱憋不住笑,何秀芳也跟着笑,整个病房里笑声此起彼伏,连角落里那盆绿萝都显得精神了几分。
晚饭后,唐晚菱送郭承远出医院大门口。初夏的夜风夹着花香吹在脸上,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暖意。两个人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郭承远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她:“这个你拿着。”
“这是什么?”
“这个月的工资卡,我之前一直没给你,想着自己留点零花就行。现在你拿着,想怎么花怎么花。”
唐晚菱看着那张卡,没有伸手去接,反问道:“你不怕我拿着钱跑了?”
“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把妈还丢在这儿呢,你舍得?”
“你倒是学会了贫嘴。”唐晚菱笑了一下,接过那张卡,捏在手心里,低头看了几秒,然后抬头看着他,认真说,“郭承远,你有没有后悔过娶我?”
郭承远愣了一瞬,然后想都没想就开口:“没有。从来没有过。”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前不后悔,以后也不后悔。”
唐晚菱抿着嘴,眼眶又有点发热。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轻轻推了他一把:“行了行了,肉麻死了,快回去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郭承远笑了笑,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夜色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拐角的墙根,然后消失不见。
唐晚菱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她把手里的那张银行卡放进口袋,又摸了摸胸口的衣袋,那里还装着何秀芳给她的那三千块钱的旧手帕。这两样东西,一样轻,一样重,但都是真心实意的分量,她知道。
她转身往回走,推开门进了病房。何秀芳还没睡,靠在床头看手机,看到她进来,招了招手:“晚菱,过来,妈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妈想跟你商量一下,”何秀芳放下手机,认真地看着她,“等你出院了,我想回老家住一阵子。你二姨那边靠山,空气好,我想去那边养养。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生活,天天在医院陪着我这个老太婆,也不是个事。”
“妈,你不用急着走,我再陪你一阵子。”
“不行,你听妈说。你现在有钱了,但有钱也不能光花在我身上,你总得为自己的将来打算打算。趁着你年轻,想做点什么就去做。妈回老家住着舒服,你有空来看看我就行。”
唐晚菱坐在床边,握着何秀芳的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头想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行,等你身体彻底恢复好了,我送你回老家。不过你答应我,每周至少跟我打一次视频电话,我要看到你好好吃饭了没。”
“好好好,妈答应你。”
何秀芳说着,眼眶红了红,又笑着说:“你这孩子,管你妈管得比你对象都严。”
“那是当然,你是我妈嘛。”
唐晚菱帮何秀芳调好枕头,让她躺下,又把被子掖好,关了床头灯。黑暗中,何秀芳的声音轻轻响起:“晚菱啊,你妈这辈子没啥出息,没给你攒下啥家当,就攒下一个你。你现在日子过好了,妈就放心了。你跟承远好好过日子,听到没?”
“听到了。”唐晚菱坐在地铺上,攥着被角,声音闷闷的,“你放心。”
病房里安静下来。走廊外的脚步声渐渐稀疏,夜色深沉,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像薄薄的银霜铺在地上。唐晚菱躺在地铺上,看着天花板上那道微弱的月光痕迹,心里装着很多事,却又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宁。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一切都会继续向前。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睡意像潮水一样悄悄地漫上来。
三天后,何秀芳出院了。唐晚菱按照约定,联系了老家那边的二姨,安排好了住处和生活细节,亲自把何秀芳送了回去。临上车前,何秀芳拉着唐晚菱的手,反复叮嘱了几句“照顾好自己”“天冷多穿衣服”“别老跟承远怄气”之类的话,像所有普通的母亲送别女儿时那样。唐晚菱笑着听完,帮她系好安全带,又隔着车窗挥了挥手,直到车子拐出巷口,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身。
她站在路边,看着远方的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阳光很好,风也清朗,田野边一树桂花正开得热闹,香气扑鼻。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弯,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块很久很久没有松动过的地方,在这一刻,悄悄地松开了。
她掏出手机,给郭承远发了一条消息:“妈安顿好了,我今天回去。”
郭承远秒回一个字:“我等你。”
那个“等”字,她看了好几遍。阳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三个字像镀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迈开步子,向车站走去,阳光在她身后铺了一路。风也清朗,身边的人也都散着淡淡的花香。她忽然觉得,这场她用一张彩票买来的人生答卷,她终于填上了最后一道大题,而且答得,还算让自己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