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的最后一副棺材
发布时间:2025-05-26 20:38 浏览量:44
老张头蹲在自家后院,摸着那口刷了三遍桐油的柏木棺材,手指头直打颤。这棺材是他三十年前亲手打的,木料是老爷子在世时从山上背下来的,说是要留给儿子娶媳妇用。谁承想媳妇没娶上,倒成了自个儿的“百岁方”。
“张叔,上头来人了!”村支书小王扒着篱笆喊。俩穿制服的年轻人拎着电锯站在田埂上,身后跟着辆拖拉机,车斗里堆着七八口棺材板,跟晒鱼干似的。
老张头抄起铁锹横在棺材前:“谁敢动我的寿材,先从我身上碾过去!”领头的干部掏出红头文件:“叔,市里新规,六月前所有棺材都得销毁,火葬区禁止土葬,您这棺材能换八百块补偿金呢。”
“八百?当年光木料就花了小两千!”老张头嗓子眼发苦。这棺材里还藏着秘密——夹层里塞着他和老伴的合影,还有孙子换下的乳牙。自打五年前老伴走了,他每晚都要擦一遍棺材,跟擦老伴的梳妆匣似的。
隔壁老刘家传来电锯的尖啸。老刘婆子坐在地上拍大腿:“造孽啊!我男人躺了十年的寿材,你们当劈柴烧啊?”拖拉机突突响着,棺材板上的龙凤雕花碎成木渣,空气里飘着陈年柏木的香气18。
当晚村头大槐树下聚满了人。李瘸子抱着半截棺材板抹眼泪:“我爹临走前攥着我的手说,千万要土葬,不然在底下睡不踏实。”王寡妇更绝,把自家棺材藏在地窖,结果被雨水泡烂了,这会儿正跟干部扯皮要多领两百块补偿。
村支书蹲在碾盘上抽烟:“咱村去年死了十二个,坟头占了三亩好地。市里说了,再土葬就得扣耕地补贴。”他指了指后山那片公墓,“等秋后建好骨灰堂,家家都能分个格子间,不比土馒头强?”
老张头半夜摸黑溜到后山。月光底下,新砌的水泥墓穴泛着青光,活像城里商品房。他想起小时候跟着爹给太爷迁坟,掀开棺材盖看见的绸缎衣裳早烂成了泥,倒是那枚铜钱在月光下亮堂堂的。现在倒好,一把火烧干净,连个念想都不留610。
第二天镇上火葬场来了人,说是给村民办讲座。大屏幕放着烧尸体的视频,解说员说高温能杀菌,比土葬卫生。底下老头老太直捂眼睛,老张头却盯着炉口窜出的火苗发愣——那火烧得比灶膛还旺,把他藏了半辈子的体己钱烧了都没这么心疼9。
散场时撞见卖寿衣的老赵头,俩人对视苦笑。老赵从兜里掏出个翡翠扳指:“昨儿个从刘老太寿衣里摸出来的,她闺女非要给老太太戴上路。你说这烧成灰了,玉还能留住不?”
秋收那天,老张头主动把棺材交了上去。补偿金到账时,他让孙子教着用智能手机,在网上下单了个檀木骨灰盒。收货那天,他摸着盒子上雕的松鹤直嘀咕:“还没我打的棺材针脚密实......”
昨儿个听说村尾程老爷子喝农药了,就为赶在火葬令前躺进棺材。老张头蹲在自家菜园子翻土,突然抓了把黑泥闻了闻——这地底下埋过多少先人,如今倒要拿化肥养着。远处公墓工地的打桩机咚咚响,震得他心口发慌。
如今他枕头底下压着火葬场发的宣传册,封面上印着“绿色殡葬,福泽子孙”。夜里睡不着时总琢磨:等自个儿烧成灰,是该撒后山枣树林,还是埋进水泥格子间?想着想着突然乐了——横竖比土葬省地,没准过些年孙子辈搞出什么冰葬、堆肥葬,连灰都不用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