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总裁老公说,别妄想得到他的心,我听话的点头
发布时间:2026-02-10 04:19 浏览量:4
联姻当天,裴砚丢给我一纸合约:“各玩各的,别妄想得到我的心。”
我含笑签字。
后来,他嗓音沙哑:“江婳儿,我后悔了。”
“裴总,”我晃着离婚协议,笑得云淡风轻,“现在连我的人,你也得不到了。”
他眸色深沉,将我抵在车前:“那我重新追。”
01
见到裴砚的第一眼,我的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落地窗外是江城的璀璨夜景,顶级餐厅的包厢里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而我这位素未谋面的联姻对象,就坐在长桌对面,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淡漠的直线。
真真是——秀色可餐。
我脑子里不合时宜地蹦出这个词,随即垂下眼睫,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过于直白的目光。
“江小姐。”他的声音比我想象中还要冷冽几分,像冬日的冰泉,“我是裴砚。关于这次联姻,我想我们需要先达成一些共识。”
我抬起头,努力摆出最得体的微笑:“裴先生请说。”
他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在我脸上扫过,不带任何温度,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这场婚姻的性质,你我心知肚明。裴氏需要江家在城南地块上的支持,江家需要裴氏的资金注入。仅此而已。”
我点点头,表示认同。
“所以,”他继续说道,语速平缓却不容置疑,“结婚后,我们各过各的。你可以继续你的生活,我也不会干涉。我们只需要在必要的公开场合扮演恩爱夫妻,维护两家颜面即可。”
我继续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不要对我产生不必要的期待,也不要试图介入我的私人领域。”他的眼神锐利起来,“你可以得到裴太太的名分,可以享受裴家提供的一切物质条件,但除此之外,不要奢求更多。尤其是——不要缠着我。”
这句话他说得格外清晰,一字一顿。
我看着他这副冷若冰霜、仿佛在签署商业合同般的模样,心里那点因为他的容貌而生出的旖旎心思,反而淡了几分。
有趣。
我放下水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裴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简单来说,就是互不干涉,各玩各的,对吧?”
他似乎没料到我这么直白地总结,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也有一个小要求。”我微微倾身,迎上他的目光。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说下去。
“既然是互不干涉,”我笑容不变,“那么裴先生也不要过问我的私人事务。我需要绝对的自由。当然,我会尽到裴太太在公开场合的义务。”
裴砚盯着我看了几秒,像是在审视我这话的诚意。半晌,他颔首:“可以。”
“合作愉快。”我主动举起水杯。
他没有举杯,只是淡淡地说:“希望江小姐记住今天的约定。”
晚餐在一种近乎诡异的安静氛围中结束。食物很精致,但我食不知味。对面的男人几乎没怎么动餐具,大部分时间都在用手机处理事务,偶尔接个电话,语气是全然不同于和我说话时的公事公办。
离开餐厅时,他的司机已经等在门口。裴砚替我拉开后座车门——礼节周到,却依然疏离。
“我送你回江宅。”他坐进车内,与我保持着安全距离。
“谢谢。”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心里开始盘算。
江家需要这次联姻来渡过难关,我知道。作为江家这一代唯一的女儿,这是我无法推卸的责任。但我江婳儿,从来就不是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
既然裴砚把这场婚姻定义为冰冷的交易,那再好不过。省去了我应付感情的麻烦。我要的,从来也不只是一个豪门太太的头衔。
车子驶入江家别墅区。停稳后,裴砚没有下车的意思。
“婚礼定在下个月十五号。”他递过来一个文件夹,“这是初步的流程和注意事项,你看一下。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的助理沟通。”
我接过文件夹,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他的手很凉。
“好的。”我推开车门,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裴先生,再见。”
他微微颔首,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他那张好看却冷漠的脸。
我站在夜风里,直到那辆黑色轿车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才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头翻开文件夹。
婚礼流程详尽得像商业企划书,从婚纱款式到宾客名单,从仪式顺序到媒体报道口径,一应俱全。唯独没有关于新郎新娘情感互动的任何描述。
也好。我合上文件夹,走进家门。
父亲和哥哥还在书房等我。见我回来,两人同时投来询问的目光。
“谈得怎么样?”哥哥江淮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担忧。
“很顺利。”我把文件夹放在书桌上,“裴先生提出了‘约法三章’。”
我把裴砚的要求复述了一遍。父亲听着,眉头越皱越紧,最后重重叹了口气:“婳儿,委屈你了。要不是公司这次……”
“爸,我明白。”我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这场婚姻对江家很重要,我会做好我的本分。但同样的,我也希望家族能支持我做一些自己的事。”
“你想做什么?”江淮问。
“我想继续经营我的珠宝设计工作室。”我直视着父亲的眼睛,“资金方面,我不需要家里额外支持,只要允许我用自己的名义去做。嫁入裴家后,我会更名正言顺地接触更高端的客户资源,这对工作室发展有利。”
父亲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只要不影响两家的关系,你可以做。但切记,不要给裴家添麻烦。”
“我知道分寸。”
婚礼办得盛大而冰冷。
教堂里满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鲜花、白纱、管弦乐队,一切符合一场顶级豪门联姻该有的排场。我和裴砚并肩站在神父面前,交换戒指,宣读誓言,甚至按照流程接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他的嘴唇和他的人一样,凉。
宴席上,我们挽着手一桌桌敬酒,我笑得脸颊发僵,他则始终保持着那种恰到好处的疏离微笑。偶尔有宾客打趣,他也只是淡淡应和,手臂虚虚地环着我的腰,指尖几乎没有触到我的礼服。
直到深夜,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我们才坐上回“家”的车。
裴砚在城中最贵的公寓楼有一套顶层复式,这就是我们婚后的住处。司机将我们送到地下车库,恭敬地递上钥匙后便离开了。
电梯一路直上顶层。密闭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人,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
“你的房间在二楼东侧。”裴砚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些许酒后的沙哑,“我的主卧在西侧。公共区域有专人每天打扫,你需要什么可以直接联系管家,他的号码我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
“好的。”我点头,拖着沉重的婚纱裙摆走出电梯。
公寓大得惊人,极简风格的装修,黑白灰的主色调,冷冰冰得像样板间,几乎看不出有人长期生活的痕迹。落地窗外是俯瞰整个江城的夜景,繁华璀璨,却更加衬得屋内空旷寂寥。
“我明天一早飞纽约,大约一周后回来。”裴砚站在客厅中央,松了松领带,“这段时间你可以随意。”
他说完,似乎觉得交代完毕,径直走向西侧的走廊,连句晚安都没有。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轻轻吐出一口气,也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倒是微微一愣。
房间的布置并非我想象中的冷硬风格,反而是温馨的米白色调,柔软的羊毛地毯,宽敞的梳妆台,甚至还有一个摆满了绿植的小阳台。衣帽间里已经挂了不少当季新品,标签都还没拆。
这大概是管家按照“裴太太”的标准准备的,与裴砚本人无关。
也好。我反手锁上门,终于卸下所有伪装,踢掉高跟鞋,瘫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累,但心里却有种奇异的轻松。
至少,暂时不用再应付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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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裴砚果然如他所说,“各过各的”。
他去了纽约,之后又辗转伦敦、东京,行程满得像是刻意避开这个所谓的家。偶尔深夜,我会听到隔壁传来极轻微的开门声,但第二天一早,人又不见了。
我乐得清静。
迅速收拾好心情和行李,我搬进了婚前就在筹备的珠宝设计工作室。地点在城东一个闹中取静的文化创意园,不大,但采光极好。我用家里给的那笔不算丰厚的“嫁妆”,加上自己大学期间攒下的一些积蓄,付了租金和初期材料费用。
工作室取名“J.H. 隐”——我的名字缩写,加上一个“隐”字。既是隐藏身份,也契合我最初想做的那种低调却充满力量的珠宝风格。
白天,我泡在工作室里画图、选石、和仅有的两名助手沟通打样。晚上,回到那间空旷的公寓,继续修改设计,研究市场,联系潜在的小型买手店。
日子忙碌而充实。我刻意不去想裴砚,不去想这场婚姻背后那些复杂的利益纠葛。我只是江婳儿,一个试图在珠宝设计领域闯出一片天的创业者。
直到一周后。
闺蜜林薇神秘兮兮地打电话给我:“婳儿,今晚‘云顶’有个局,圈子里不少人都会去,你要不要来?多认识点人对你工作室有好处。”
“云顶”是江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会员制,门槛极高。我以前的身份不够格,但现在……我看了看手指上那枚硕大的婚戒——裴太太的身份,倒是张不错的入场券。
犹豫片刻,我答应了。
当晚,我选了一条不会出错的黑色吊带长裙,化了精致的妆,戴上了自己设计的、尚未公开发售的雏菊造型耳钉——既不会太张扬,又能展示自己的作品。
林薇在门口接我,挽着我手臂低声说:“今晚裴砚好像也在,我看到他助理了。”
我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是吗?那更好,免得别人说我这个新婚妻子被冷落。”
林薇担忧地看我一眼,我拍拍她的手,示意无事。
会所内部极尽奢华,水晶灯折射着迷离的光。我们走进预定好的包厢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香槟、笑语、雪茄的烟雾混杂在一起。
我的目光很快锁定在靠窗的沙发上。
裴砚果然在。
他穿着一身铁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敞着,手里端着杯威士忌,正侧头和身边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说着什么。那女人笑得花枝乱颤,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裴砚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略显慵懒的笑意,眼神也比平时柔和许多。
周围有人注意到我的到来,视线在我和裴砚之间来回扫视,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林薇紧张地捏了捏我的胳膊。
我深吸一口气,脸上绽开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挽着林薇,径直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裴先生,好巧。”我在距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裴砚闻声抬头,看到是我,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诧异,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你怎么来了?”
他身边的红衣女人也转过头,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和那枚婚戒上停留片刻,露出了然又略带挑衅的笑容。
“和朋友过来坐坐。”我笑容不变,目光坦然地从那女人脸上扫过,又重新落回裴砚身上,“没想到你也在。不打扰你们谈事情了,我和薇薇去那边。”
说完,我对他微微颔首,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林薇,转身走向包厢另一侧的空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从容不迫,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或失态。
我能感觉到背后凝聚的目光,有探究,有惊讶,或许还有失望——失望没看到预想中的正室捉奸戏码。
坐下后,林薇低声惊呼:“婳儿,你刚才太帅了吧!就这么走了?”
我端起侍者送来的果汁,抿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不然呢?冲上去质问?还是哭哭啼啼?”我笑了笑,“别忘了我们的约法三章。各玩各的,互不干涉。他玩他的,我玩我的,很公平。”
话虽如此,我的余光还是忍不住瞥向窗边。
裴砚已经收起了刚才那副慵懒的姿态,坐直了身体,和红衣女人拉开了距离。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不再与那女人交谈,目光偶尔飘向我的方向。
我收回视线,不再看他。
那天晚上,我主动和包厢里几位做时尚买手和杂志编辑的女士交换了联系方式,聊了聊珠宝趋势,展示了自己耳钉的设计草图,收获了几张名片和初步的兴趣。
离开时,裴砚还在原来的位置,只是身边的女人已经换成了一个男人,似乎在谈正事。
我和林薇道别,独自走到会所门口等车。
夜风微凉。我刚拢了拢披肩,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裴砚走了出来,站在我旁边。他没看我,目光望着远处闪烁的霓虹。
“司机马上到,送你回去。”他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不用麻烦,我叫了车。”我划亮手机屏幕。
“江婳儿。”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我,“刚才……”
“刚才怎么了?”我转过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裴先生玩得开心就好。我也认识了几位不错的潜在客户,今晚很有收获。我们这不就是……各得其所吗?”
他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出一点伪装的痕迹。但我笑得真诚又坦然,仿佛真的毫不在意。
半晌,他移开目光,淡淡“嗯”了一声。
他的车先到了。他拉开车门,停顿了一下,回头对我说:“早点回去。”
“好的,裴先生晚安。”我挥挥手。
黑色轿车驶离。我叫的车也刚好到达。
坐进车里,我才缓缓收起脸上的笑容,靠向椅背,闭上眼,轻轻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
心脏后知后觉地,传来一丝细微的、闷闷的刺痛。
但很快,我就将它压了下去。
裴砚开始频繁“回家”了。
这个变化很微妙,但我察觉到了。
以前他可能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现在却变成了每周至少出现两三次。有时是深夜回来,第二天一早离开;有时甚至会周末下午出现在客厅,拿着笔记本电脑处理公务。
我们依然很少交谈。通常只是碰面时点点头,或者问一句“吃过了吗”这种客套话。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的时间变长了。
比如现在,周六下午,我抱着笔记本蜷在客厅沙发的一角,修改最新系列的设计图。裴砚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但他已经有好几分钟没有翻页了。
我抬起头,恰好撞上他的视线。
他没有躲闪,反而开口问道:“在忙什么?”
“工作室的一些设计稿。”我含糊地回答,并不想多说。
“珠宝设计?”他追问。
“嗯。”
“品牌叫什么?”
我停顿了一下,还是答道:“J.H. 隐。”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说话,重新将目光投向文件。但我发现,他拿起了手机,似乎在搜索什么。
我心中警铃微动。但转念一想,J.H. 隐虽然在小众圈子里开始有点名气,但毕竟刚起步,信息有限。他未必能查到什么。
然而,我低估了裴砚的效率和情报网。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我参加一个小型珠宝沙龙回来,心情不错。最新系列的“竹韵”主题胸针得到了两位资深收藏家的青睐,达成了初步定制意向。
刚进家门,就发现裴砚罕见地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两份还冒着热气的宵夜。
“回来了?”他示意了一下对面的位置,“吃点东西。”
我有些意外,但还是放下包,洗了手坐过去。是城西很有名的一家粥铺的招牌海鲜粥,我以前随口提过一句喜欢。
“谢谢。”我小口喝着粥,温暖的食物熨帖了疲惫的胃。
“你今天去了‘璃色’沙龙?”裴砚状似随意地问。
我拿勺子的手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主办方负责人是我大学校友,发了朋友圈。”他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粥,“他说,有位叫J.H. 的新锐设计师很惊艳,作品很有灵气,人也漂亮。我看到了照片。”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迎上我的目光,眼神深邃:“江婳儿,J.H. 隐,是你。”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我放下勺子,擦了擦嘴角。“是我。这并不违反我们的约定吧,裴先生?我说过,我需要自由做自己的事。”
“我没有指责的意思。”他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欣赏?“我只是没想到,‘J.H. 隐’最近在圈内小有名气的新锐设计师,会是我的妻子。你的‘竹影’系列,我看过图片,设计很独特。”
这下我是真的惊讶了。他不仅查到了,还去看了作品?
“裴先生对珠宝也有研究?”
“裴氏旗下有高端零售业务,包括珠宝。”他解释道,“最近正好在关注独立设计师品牌。市场部提交的报告里,提到了J.H. 隐,评价不错,有潜力。”
我的心跳微微加速。这意味着,我的作品已经进入了顶级商业集团的视野?
“所以,”我谨慎地问,“裴先生是打算以公司的身份,和我谈合作吗?”
裴砚看了我几秒,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让他整张冷峻的脸柔和了许多。“现在不是。现在,我只是作为一个……对你刮目相看的丈夫,在和你聊天。”
丈夫。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陌生的奇异感。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你的工作室,现在规模如何?有什么困难吗?”他换了个话题,语气更像是在进行商业咨询。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初创的艰难,供应链的不稳定,推广资源的匮乏,以及最大的问题——缺乏能让品牌快速跃升的曝光机会和背书。
裴砚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我说完,他才开口:“为什么不利用裴太太的身份?这个名头,能让你省去很多麻烦,接触到更高层的资源。”
我摇摇头:“我希望别人认可的是江婳儿的设计,而不是裴砚的妻子。如果靠你的名头起步,那J.H. 隐永远摆脱不了‘附属品’的标签。”
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探究。“你比我想象的,更有野心。”
“这不是野心,是原则。”我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
又是一阵沉默。餐厅顶灯的光线柔和地洒下来,在我们之间流淌。
“我明白了。”裴砚最终点了点头,“如果需要帮助,可以告诉我。不是以裴氏的名义,是以……个人的名义。”
这个让步让我有些意外。
“谢谢。”我真诚地说。
那晚之后,我和裴砚之间的关系,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不再是纯粹的冰冷和漠视,多了一层若有似无的探究和偶尔的交流。
他开始会有意无意地问起我工作室的进展,有时甚至会就商业策略给出一些中肯的建议——以他执掌庞大商业帝国的经验,那些建议往往一针见血,让我受益匪浅。
而我,也渐渐发现,褪去“冷漠联姻对象”这层外壳的裴砚,敏锐、睿智、见识广博,远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说“各玩各的”的傲慢男人。
但我依旧保持警惕。我们之间横亘着最初的约法三章,以及这场婚姻冰冷的本质。一点点松动的好奇和善意,并不意味着什么。
直到两周后,变故突生。
那天下午,我正在工作室里和助手敲定一批重要订单的最终细节,突然接到林薇火急火燎的电话。
“婳儿!出事了!你快看财经新闻!”
我心头一紧,连忙打开电脑。头条新闻赫然入目——《裴氏集团陷入商业欺诈风波?疑遭合作伙伴设局,数亿资金恐打水漂!》
报道称,裴氏旗下一家重要子公司与海外某机构合作的大型项目出现严重问题,合作方涉嫌伪造资质和文件,卷走前期巨额投资后消失,留下巨大的法律和财务漏洞。裴氏股价应声大跌。
我快速浏览着文章,心慢慢沉了下去。虽然我不懂具体商业操作,但也知道这种级别的丑闻和资金损失,对任何企业都是重创。尤其裴氏最近还在扩张期,资金链恐怕……
手机震动,是裴砚的号码。我立刻接起。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但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江婳儿,这几天我可能会很忙,不回去了。如果有什么记者或者不相干的人找你,一律不要回应,联系我的律师。”
“情况严重吗?”我忍不住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有点麻烦,但能处理。”他顿了顿,“照顾好自己。”
说完,便挂了电话。
我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裴氏股价跳水的曲线图,眉头紧锁。
虽然约法三章,虽然各过各的,但毕竟夫妻一体,一损俱损。裴氏如果真的出事,江家必然受牵连,我刚有起色的事业也难免受到影响。
更重要的是……我眼前闪过裴砚刚才那丝疲惫的语气。
我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很少联系的号码,犹豫片刻,拨了过去。
“喂,周叔叔吗?是我,婳儿。想麻烦您帮忙查点事情……”
周叔叔是我母亲生前的好友,在涉外商务调查领域很有门路。我需要知道,那个坑了裴氏的海外机构,到底什么来头。
放下电话,我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裴砚,这次,算我还你那些粥和宵夜的人情。
各玩各的?或许吧。
接下来的几天,江城商界被裴氏的新闻搅得风起云涌。
股价持续波动,负面报道层出不穷,甚至有小道消息传言裴氏资金链即将断裂。我待在家里和工作室,都能感受到那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裴砚果然没有再回来。我偶尔能从财经新闻的边角料里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在公司门口时被记者围堵,侧脸线条绷得极紧,但回答提问时依旧滴水不漏,维持着裴氏掌舵人该有的冷静。
我的生活看似照旧,白天泡在工作室,晚上回到空旷的公寓。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等周叔叔那边的消息,也在密切关注着事件的每一点进展。
第三天晚上,周叔叔的电话终于来了。
“婳儿,你让我查的那家‘奥莱茵资本’,背景很复杂。”周叔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严肃,“表面注册在开曼群岛,但实际控制方可能和国内某些势力有关联。他们惯用这种‘合法欺诈’的手段,吃准了大企业跨国追责难度高、时间成本大的痛点。”
“有办法找到确凿证据吗?证明他们是蓄意欺诈,而不仅仅是商业失败?”我压低声音问。
“有点眉目。”周叔叔说,“我这边查到一个线索,奥莱茵在接触裴氏之前,曾和另一家国内公司有过几乎一模一样的合作提案,那家公司谨慎,做了深入背调后拒绝了。那家公司应该保留了当时发现的一些疑点资料。如果能拿到……”
“那家公司的信息能给我吗?”
周叔叔报了一个名字和一位联系人的姓氏。“对方未必愿意趟浑水,毕竟涉及商业机密,也怕得罪人。看你的本事了,婳儿。”
“我明白,谢谢周叔叔,费用我稍后转给您。”
挂断电话,我立刻在脑中搜索相关信息。那家公司规模中等,主营进出口贸易,负责人姓陈。我隐约记得,江淮好像在一次行业酒会上提过,和陈家的独子有过一面之缘。
我立刻拨通了江淮的电话。
“哥,睡了吗?”
“还没,正为裴家这事烦心呢,爸愁得血压都高了。”江淮声音疲惫,“你怎么也没睡?”
“哥,你认识陈家的陈宇吗?做进出口的那个陈家。”
“认识啊,怎么了?”
“能不能把他的私人联系方式给我?有件很重要的事,可能关系到裴氏这次的麻烦。”
江淮沉默了几秒,大概在猜测我想做什么。“婳儿,这事水很深,你别贸然卷进去。裴砚他……”
“哥,我不是为了裴砚。”我打断他,语气坚决,“是为了江家,也是为了我自己。裴氏倒了,我们谁都讨不了好。帮帮忙,给我联系方式,剩下的事我自己处理,不会连累家里。”
江淮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把号码发给了我。
我看着那串数字,没有立刻拨打。而是先打开电脑,搜索了陈家公司近期的动态,以及陈宇本人的一些公开信息和采访,大致了解了他的风格和可能关心的点。
然后,我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简短而客气的短信,先做了自我介绍(提到了江淮),然后说明有要事请教,希望能约个时间短暂通话。
短信发出去时,已经接近午夜。我没想到,仅仅五分钟后,手机就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江小姐?我是陈宇。”对方声音爽朗,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还在某个场合。
我没想到他这么快回电,立刻打起精神:“陈先生,抱歉这么晚打扰您。”
“没事,刚结束一个饭局。江淮的妹妹,又是新晋的裴太太,这个面子我得给。”陈宇笑道,语气带着商人的圆滑和一丝好奇,“不知道江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我知道跟这种人绕弯子没用,不如直切要害。“陈先生,我知道贵公司之前曾接触过‘奥莱茵资本’的项目,但最终拒绝了。我想冒昧请教,当时贵公司是基于哪些考量做出这个决定的?或许,贵公司手上还保留着一些关于奥莱茵的……值得警惕的资料?”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连背景杂音都似乎远去。过了好几秒,陈宇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多了几分谨慎和探究:“江小姐,这个问题很敏感。恕我直言,这些属于公司商业机密,而且……现在裴氏和奥莱茵的事闹得这么大,我很难不猜测你的意图。”
“我的意图很简单,陈先生。”我放慢语速,字斟句酌,“裴氏陷入困境,有人设局。找到破局的关键证据,让该负责的人负责。这对稳定市场、清理行业环境都有好处。当然,我以个人名义请求您的帮助,并且可以保证,任何您提供的资料,只会用于合法合规的途径,绝不会泄露来源,也不会给贵公司带来任何麻烦。”
我顿了顿,补充了最重要的一点:“另外,我听说贵公司最近有意拓展高端工艺品和定制珠宝的欧洲渠道?J.H. 隐工作室,或许能在设计和稀缺原料方面,提供一些独特的资源和支持。”
这是我能拿出的最有分量的交换条件。J.H. 隐虽然规模小,但在小众高端圈子和某些特殊原料渠道上,已经积累了一点口碑和人脉。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时间更长。
“江小姐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陈宇终于开口,语气复杂,“不仅以裴太太的身份过问此事,还拿出了自己的筹码。J.H. 隐……我太太好像挺喜欢你们那个‘竹影’系列。”
有戏。我屏住呼吸。
“这样吧,”陈宇似乎做出了决定,“有些边缘性的资料,或许可以‘不小心’流出去。明天下午,我会让助理联系你,给你一个加密云盘的链接和密码。里面的东西怎么用,用在哪儿,与我无关。至于合作,”他笑了笑,“等我太太下次生日,希望能优先请J.H. 隐设计一件礼物。”
“一定。非常感谢,陈先生。”
挂断电话,我才发现自己手心微微出汗。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第二天下午,我果然收到了一个匿名邮件,里面有一个链接和一串复杂的密码。我谨慎地在不联网的备用电脑上打开了云盘,里面是几个扫描文件和一些照片,内容触目惊心——奥莱茵过往不光彩的合作记录(被处理过的)、其关键成员与其他问题公司关联的蛛丝马迹、甚至还有他们与裴氏内部某个中层管理人员私下接触的模糊照片(时间点在合作签约前)。
这些资料单独看或许不够致命,但组合在一起,足以拼凑出一个“蓄意欺诈”的轮廓,并指向可能的内部勾结。更重要的是,它们提供了明确的调查方向。
我立刻将关键信息提炼出来,用最简洁的方式整理成一份摘要。然后,我陷入了难题:如何把这份东西,安全且不暴露自身地送到裴砚手里?
直接找他?不行,太引人注目,也无法解释来源。
通过匿名邮件寄到裴氏?容易被拦截或忽略。
我想了很久,直到目光落在客厅茶几上的一份财经杂志上。封面人物是裴砚的一位商界好友,也是裴氏非执行董事之一,姓陆,以正直敢言著称。我记得裴砚提过,陆董事是他父亲的老友,值得信任。
一个计划在脑中成型。
我换上一身不起眼的休闲服,戴上帽子和口罩,打车来到城西一家老式但安全的网吧。用临时购买的匿名邮箱,将整理好的摘要(隐去最核心的证据来源,只留线索和方向)发给了陆董事的公开工作邮箱。邮件标题是“关于奥莱茵与裴氏项目的几点疑窦”,正文措辞客观,像一个关注此事的业内人士的匿名举报。
同时,我将陈宇提供的原始资料中,最能直接证明奥莱茵有问题的几份文件,用匿名包裹的方式,寄到了陆董事的律师事务所(地址是公开的)。包裹里附了一张打印的字条:“线索,请转交裴砚先生。可信。”
做完这一切,我清除了所有可能的痕迹,离开网吧,心依然悬着。
我不知道陆董事会不会重视,会不会转交,更不知道裴砚看到后能否抓住这些线索,扭转局面。
我能做的,只有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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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的傍晚,我正在工作室核对一批新到的宝石原料,手机响了。
是裴砚。
我接起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和之前有些不同,那股隐隐的疲惫感被一种锐利的冷静取代。
“江婳儿,”他开门见山,“陆叔叔今天给了我一些东西。”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哦?是什么?”
“一些关于奥莱茵的关键线索。”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来源匿名,但指向性非常明确。按照这些线索查下去,应该能拿到决定性的证据。”
“那……很好啊。对解决问题有帮助吗?”我假装轻松地问。
“很有帮助。”裴砚的声音低沉下去,“江婳儿,是你做的,对吗?”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能做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出的叹息。“陆叔叔说,寄件人虽然匿名,但寄到律师事务所这种选择,很巧妙,既安全,又能确保东西一定会经过可信的人转到我手上。他还说,包裹里的打印字体,虽然是最常见的宋体,但某些标点符号的使用习惯……”他停顿了一下,“有点像你之前发给我的、关于工作室宣传文案的修改稿。”
我哑然。竟然是在这种细节上露了马脚?
“我认识的人里,会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冒一定风险帮我,又能接触到这类信息源的……”他的语气变得复杂,“只有你。”
我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为什么?”他问,声音里带着真切的困惑,“我们不是说好了,各过各的?”
我望着工作台上那些晶莹剔透的宝石,它们在我的灯下折射出冷静而坚定的光芒。
“裴砚,”我第一次没有叫他“裴先生”,“我们是说好了各过各的。但这次的事,不是‘各过各的’就能撇清的。裴氏如果因此受重创,江家和我都会受波及。我帮你,是在帮我自己,也是在维护这场婚姻带来的、最基本的利益共同体。”
我说的是实话,至少是部分实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我知道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但似乎又多了点什么,“谢谢。这份人情,我记住了。”
“不用谢。希望你能顺利解决。”我说。
“会的。”他的语气里透出强大的自信,“有了方向,剩下的就好办了。等我处理完,回家……我们再谈。”
回家。
这个词,他第二次用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猜到了。但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点破我可能借助了某些关系。这算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也是一种……保护?
我摇摇头,甩开那些纷乱的思绪。
一周后,财经新闻的风向彻底变了。
先是权威媒体曝出奥莱茵资本及其关联方在全球多地涉嫌商业欺诈的调查报告,证据详实。紧接着,裴氏集团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裴砚亲自出席,出示了新的证据链,证明子公司项目是在对方系统性造假和内部个别员工渎职的情况下推进的,裴氏同样是受害者,并已向警方和国际刑警组织报案,追责涉事方和内部蛀虫。
发布会上,裴砚冷静、清晰、有力的陈述,配合无可辩驳的证据,迅速扭转了舆论。裴氏的股价开始强劲反弹。
同时,裴氏宣布已启动内部彻查和风控体系全面升级,展现出负责任的巨头形象。一场足以伤筋动骨的危机,竟然在短时间内被化解,甚至某种程度上提升了企业声誉。
圈内人都说,裴砚这一手玩得漂亮,雷厉风行,背后必定早有准备。
只有我知道,那“早有准备”里,有我递出的一把小小的钥匙。
危机解除后的第二天晚上,裴砚回来了。
我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摊着几本厚重的珠宝图鉴和一堆色卡,为下一个系列寻找灵感。听到开门声,我抬起头。
他站在玄关处,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微凉气息。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眉宇间带着明显的倦色,但眼神明亮,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们隔着半个客厅对视了几秒。
“我回来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嗯。”我点点头,合上图鉴,“事情都解决了?”
“基本解决了,剩下一些法律程序。”他走过来,将外套随意搭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我摊开的东西上,“在忙?”
“找点灵感。”我简单回答。
他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我脸上,似乎想说什么,又有些迟疑。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声。
“江婳儿,”他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上次电话里说,等你回来再谈。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吗?”
我坐直身体,迎上他的目光:“谈什么?”
“谈谈……之前的事。”他斟酌着词句,“关于奥莱茵的那些线索,是你给我的。虽然你没承认,但我知道是你。”
我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那些资料,非常关键。没有它们,我们不可能这么快锁定目标,拿到反击的证据。”他看着我,眼神认真,“所以,谢谢你。”
“我说过了,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我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不止如此。”裴砚的声音低沉下去,“我后来查了,你不仅提供了线索,之前还动用了自己的人脉去查奥莱茵的背景,甚至……”他顿了顿,“甚至可能为了拿到一些资料,付出了某些交换条件。”
我心头微震。他果然去查了,而且查得很细。
“你本可以什么都不做,冷眼旁观。”他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困惑和探究,“按照我们的约定,你没有任何义务帮我。甚至,如果我倒了,你或许能以受害者的身份,更容易地从这场婚姻里脱身,拿到一笔可观的补偿。”
我转回头,直视他:“然后呢?背负着‘破产豪门弃妇’的名声,我的工作室还能有客户信任吗?江家又能好到哪里去?裴砚,我帮你,是基于最现实的利益计算。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至少在船沉之前是。”
“真的……只是利益计算吗?”他问,目光深邃,仿佛要看到我心底去。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一拍。我稳住心神,反问:“不然呢?裴总难道以为,我是对你有了什么不该有的想法,才出手相助?”
我叫他“裴总”,刻意拉远了距离。
裴砚看着我,许久,忽然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无奈,也有些自嘲。“江婳儿,你总是能这么冷静,这么……理智得让人无话可说。”
他靠回沙发背,揉了揉眉心。“也许你说得对,是基于利益。但无论如何,我欠你一个人情,一个很大的人情。”
“所以,裴总是打算怎么还这个人情?”我顺着他的话问,将对话拉回安全的、交易般的语境。
裴砚沉默了片刻,然后坐直身体,神色变得郑重。
“我想,我们或许可以……重新认识一下。”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是作为被迫联姻的陌生人,也不是作为约法三章的合作伙伴。而是作为……裴砚,和江婳儿。两个独立的人,或许可以尝试……建立一种新的、更真实的关系。”
我愣住了。
重新认识?更真实的关系?
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他最多是给些实质性的商业回报,或者口头承诺一些未来的支持。没想到,他提出了这样一个……模糊而危险的提议。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谨慎地说,“我们的婚姻本质并没有变。两家利益捆绑,我们需要维持表面的和谐。这就是最‘真实’的关系。”
“如果我说,我不想只维持表面了呢?”裴砚的目光灼灼,“这段时间,我看到了另一个江婳儿。不是宴会上温顺得体的联姻妻子,也不是初见时那个……让我误以为只会顺从的富家小姐。你聪明,有胆识,有手段,更有自己的坚持和事业。你让我……刮目相看。”
他的话像小石子投入我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但我很快按捺住那丝波动。
“裴砚,”我直接叫了他的名字,“你是因为我这次帮了你,所以产生了一种……混合着感激和好奇的错觉吗?这没必要。我说了,我帮你是因为利益。我们保持原样就很好。互不干涉,各自安好,必要的时候合作。这种模式,对我们双方都最轻松,也最安全。”
“轻松?安全?”裴砚重复着这两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江婳儿,你真的是因为觉得这样更轻松安全,才拒绝我的提议?还是因为……你害怕?”
我的呼吸一滞。
“害怕什么?”我强作镇定。
“害怕一旦开始‘重新认识’,一旦尝试建立更真实的关系,就会失控。”他缓缓说道,目光锁住我,“害怕投入感情,害怕受伤,害怕最后发现自己无法像现在这样冷静抽身。所以,你宁愿用‘利益’和‘约定’筑起高墙,把自己保护起来。”
他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划开了我小心翼翼维持的伪装。
我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起来。他说中了一部分。我确实害怕。害怕这种建立在利益基础上的脆弱关系,一旦掺杂了感情,会变得复杂难测,最终伤人伤己。我更害怕,当我开始认真,对方却依旧只视其为一场交易。
但我不可能在他面前承认。
“裴总想多了。”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试图重新掌握主动权,“我只是觉得,我们最初达成的共识非常完美,没有必要改变。你感激我,我很感谢。如果真想还人情,不如在商业上给我的工作室一些实在的建议或机会。至于其他……”
我顿了顿,语气恢复平静无波:“我们还是按照约法三章来吧。这样对彼此都好。我累了,先去休息了。晚安。”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脚步平稳,背脊挺直。
直到关上房门,隔绝了客厅的光线和那个男人的视线,我才靠在门板上,轻轻吐出一口气,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
裴砚刚才的眼神,话语里的认真,还有那突如其来的“重新认识”的提议……
乱了。
裴砚的“重新认识”提议,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乱了我原本井然有序的生活节奏。
我拒绝得干脆,但心里那点涟漪却久久未能平息。我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他。借口工作室忙,我回去得越来越晚,有时甚至直接睡在工作室楼上的小休息间。
裴砚没有强求,也没再提那晚的话。他恢复了之前的忙碌,但留在公寓的时间明显增多了。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新的、微妙的僵持——他不再提起“重新开始”,却用行动悄然改变着相处的模式。
比如,他会在我晚归时,留下一盏玄关的灯和保温着的夜宵。
比如,他出差回来,会带一份当地特色的、不贵重却精巧的小礼物,有时是一盒手工巧克力,有时是一本冷门的艺术图册,就放在我常坐的茶几上,附一张只有“顺路带的”几个字的便签。
比如,他开始关注我工作室的动向,甚至通过他的助理,以“朋友推荐”的名义,为我引荐了两位颇有分量的海外买手。
这些举动克制、有分寸,并不逾越“合作伙伴”或“室友”的界限,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他的存在,以及那份被拒绝的提议背后,未曾熄灭的探究。
我照单全收,也礼貌回应,但始终保持着距离。夜宵会吃,礼物会道谢,引荐的机会会谨慎评估后利用,却绝不主动靠近。
直到“江城时尚与艺术慈善晚宴”的邀请函送到工作室。
这是江城每年最重要的社交盛会之一,名流云集,也是拓展人脉、展示品牌的绝佳机会。J.H. 隐作为新锐设计力量,今年首次收到了正式邀请。
我知道裴砚肯定也会出席。这种场合,正是我们需要“扮演恩爱夫妻”的时候。
晚宴当晚,我选了一条自己设计的礼服裙。水蓝色的真丝材质,剪裁极简,唯一的装饰是从肩颈处蔓延到腰际的、用细碎白钻和珍珠镶嵌成的流云纹样,走动间光华内敛而灵动。搭配的耳环和手链也是“云絮”系列的作品。
当我挽着裴砚的手臂步入宴会厅时,能感觉到不少目光聚焦过来。有对他这位刚刚漂亮打赢一场商战、风头正劲的年轻掌舵人的打量,也有对我这个近来颇受关注的新晋设计师兼裴太太的好奇。
裴砚今天格外配合。他穿着深蓝色天鹅绒礼服,与我裙子的颜色巧妙呼应。全程手臂稳稳地托着我,微微侧头倾听我说话的样子,无可挑剔地扮演着体贴丈夫的角色。
我们周旋于宾客之间,与熟人寒暄,接受恭维,也适时地为我工作室的作品做着低调的宣传。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直到,我们遇到了林氏珠宝的千金,林妙儿。
林氏是老牌珠宝商,近年来设计保守,市场被新兴品牌挤压,对我这种独立设计师出身的“外来者”向来不怎么友善。林妙儿本人更是以尖酸刻薄闻名。
她端着香槟,摇曳生姿地走过来,先是对着裴砚娇笑:“裴总,好久不见,上次在苏富比的预展上也没能和您好好聊聊。”然后,目光才落到我身上,上下扫视,最后停在我佩戴的珠宝上。
“裴太太今天这身……挺别致。”她拖长了语调,“耳环和手链是自己设计的吧?J.H. 隐……最近好像挺多人在说。不过说真的,婳儿,”她故作亲昵地叫我的名字,“做设计师呢,光有想法还不够,底蕴和传承更重要。有些圈子,不是靠着婚姻跨进来,就真的能被认可的。玩玩可以,当真了,恐怕会吃力不讨好哦。”
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小圈人听清。几道看戏的目光立刻投了过来。
我能感觉到裴砚的手臂肌肉微微绷紧。
我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温和了些:“林小姐说得对,底蕴和传承确实重要。所以J.H. 隐一直也在向传统工艺大师学习。不过,时代在变,审美也在变。如果只是守着老底子,不去创新和接纳新血,恐怕再厚的底蕴,也难逃被淘汰的命运呢。您说是吗?”
林妙儿脸色一僵。
我继续微笑着,语气轻松:“至于婚姻,我和裴砚结婚,是因为我们愿意携手共度。至于我的事业,是我个人的热爱和追求,不需要依靠任何头衔来证明。能被认可,是靠作品说话,而不是靠我是谁的妻子。林小姐似乎对此有些误解?”
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低低的附和声和轻笑。我的话既反驳了她的嘲讽,又抬高了格局,显得她不识大体。
林妙儿脸上有些挂不住,冷哼一声,还想说什么。
这时,裴砚动了。
他原本只是安静地站在我身边,此刻却忽然伸出手臂,揽住我的肩膀,将我往他怀里带了带。这是一个比之前挽手臂更亲密、更具保护性的姿态。
他看向林妙儿,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冰。
“林小姐,”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开,“我太太的事业,是她凭自己的才华和努力打拼出来的。J.H. 隐的作品,我很欣赏,裴氏集团的部分高管和合作伙伴,也很欣赏。‘靠着婚姻跨圈子’这种话,以后请不要再说。否则,我会认为这是对我和我太太,以及对裴氏合作伙伴品味的侮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竖起耳朵的人群,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江婳儿首先是一位优秀的设计师,然后才是我的妻子。我以她的成就为荣。如果以后还有人搞不清楚这一点,我不介意帮他搞清楚。”
整个角落瞬间鸦雀无声。
林妙儿的脸色由红转白,捏着酒杯的手指关节都泛白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裴砚不再看她,低头看我,眼神里的冰冷瞬间融化,换上了只有我能看到的、一丝询问和安抚。“这里有点闷,陪我去阳台透透气?”
我点点头,顺从地被他揽着离开。走过林妙儿身边时,我能听到她急促而不甘的呼吸声。
直到走到无人注意的露台,晚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我才轻轻挣开他的手臂。
“刚才……谢谢。”我低声说。他当众的维护,远超“扮演恩爱”的必要范畴,力度之大,让我心惊,也让我心头泛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裴砚靠在栏杆上,面对着我,夜色勾勒出他深刻的轮廓。“不用谢。我说的是实话。”他看着我,目光在露台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你的才华和努力,值得被尊重,而不是被那种肤浅的言论诋毁。”
“你没必要做到那种程度。”我移开视线,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这会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他追问。
“误会我们……”我顿住了。
“误会我们感情很好?”裴砚接过话头,语气平静,“让他们误会好了。这难道不是最初约定的一部分吗?维护两家颜面。”
“那不一样。”我反驳,“你刚才那样,已经超出了‘维护颜面’。”
“那江设计师认为,我刚才是什么?”他向前走了一步,离我更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某种磁性,“是丈夫在维护妻子?还是一个男人,在维护他欣赏的女人?”
晚风吹起我鬓边的发丝,也吹乱了我努力维持的心绪。他靠得太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夜晚微凉的气息。
我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裴砚,我们之前的谈话已经有了结论。”我抬起眼,正视他,“保持现状,对彼此都好。你今晚的维护,我很感激,但请不要让它影响到我们之间的界限。那些礼物,那些引荐,还有今晚的这些话……都停下来,好吗?”
裴砚看了我很久。他的眼神在夜色中明灭不定,有探究,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挫败。
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退回了安全的距离。
“好。”他说,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如你所愿。”
但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更加坚定了。
晚宴结束后,我们一同乘车回家。一路无话。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裴砚说到做到,不再提起“重新开始”的提议,那些刻意的礼物和引荐也停止了。我们似乎又回到了最初那种相敬如“冰”、互不干涉的状态。
但只有我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他开始用一种更直接、更“裴砚”的方式,介入我的生活。
我的“J.H. 隐”工作室筹备首次个人作品展,场地遇到了问题。原本谈好的艺术中心临时变卦,将档期给了一个国际大牌。时间紧迫,合适的场地难寻。
我正焦头烂额时,裴砚的助理打来电话,客气地表示裴总名下有一处闲置的私人画廊,位于滨江文化区,位置、空间、格调都符合我的需求,可以无偿提供给我使用,时间随我定。
我握着电话,心情复杂。这不再是随手带份礼物的小恩惠,而是实实在在的、解决了燃眉之急的重大帮助。
“替我谢谢裴总,但无功不受禄,租金我会按市价支付。”我说。
助理客气而坚定地回复:“江小姐,裴总交代了,这是作为对合作伙伴在之前困难时期提供支持的回报,也是裴氏集团对本土艺术设计产业的支持。请您务必接受。”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也辜负了对方给的这个“商业合作”台阶。我接受了,但坚持将画廊的维护和布展人工费用全部承担。
布展期间,裴砚一次都没有出现过。这让我稍稍安心。
直到展览开幕前一天深夜,我还在现场做最后的调整。灯光师调试着射灯角度,我站在展厅中央,看着那些在精心设计的光线下熠熠生辉的珠宝作品——它们是我的心血,我的孩子,我独立于任何身份之外的证明。
“很震撼。”
低沉的男声在空旷的展厅响起。
我猛地转身。裴砚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站在入口处。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离开,身上还带着夜晚的凉意。
“你怎么来了?”我问。
“路过,看到灯还亮着,进来看看。”他缓步走近,目光扫过一件件展品。他的眼神很专注,带着纯粹的欣赏和品鉴,没有掺杂任何其他情绪。
他停在一套名为“破晓”的黑钻与白珍珠套装前。设计灵感来自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珍珠的温润与黑钻的冷冽交织,充满矛盾又和谐的力量。
“这套很好。”他评价道,“平静之下有力量,暗处藏着光。很像你。”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重地落在我心上。
我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他也没再多说,安静地陪我待了一会儿,看完了所有展品,然后便告辞离开,仿佛真的只是“路过”。
但我知道,他不是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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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展大获成功。
专业媒体给出了不俗的评价,几件重点作品被预订一空,更有两家知名的海外画廊伸来了橄榄枝,探讨后续合作的可能。J.H. 隐这个名字,真正在圈内立住了脚跟。
庆功宴设在画廊旁的一家小餐厅,只邀请了工作室团队和几位最亲密的朋友。气氛热烈欢快,香槟开了一瓶又一瓶。
我喝得微醺,脸颊发烫,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充实和喜悦。这是我靠自己挣来的认可和未来。
宴席散场,我送走最后一位朋友,独自站在餐厅门口,夜风吹散了些许酒意。
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我面前。车窗降下,露出裴砚的脸。
“上车,送你回去。”
这一次,我没有拒绝。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氛,让人放松。
车子平稳行驶在午夜安静的街道上。我们都没有说话。气氛却不似以往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平和。
快到公寓时,裴砚忽然开口:“恭喜你,展览很成功。”
“谢谢。”我看着窗外流逝的灯火,“也谢谢你提供的场地。”
“是你自己的作品够好。”他顿了顿,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江婳儿,看到今天的你,站在自己的作品前,接受所有人的掌声和认可……我很为你高兴,也更深切地意识到,我当初的‘约法三章’,是多么傲慢和愚蠢。”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停稳。他没有立刻解锁车门。
“我后悔了。”他转过头,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牢牢锁住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坦诚,“我后悔当初用那样冰冷的态度对待你,后悔说出那些混账话,更后悔没有早一点发现,我的联姻妻子,是一个如此耀眼、如此值得被认真对待的人。”
我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酒精让我的反应有些迟钝,但他的话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以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所以,”裴砚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想正式地、重新追求你,江婳儿。不是作为裴氏的总裁,不是作为你的合约丈夫,而是作为裴砚,一个被你吸引、为你着迷的男人。我想打破我们之间那可笑的约定,我想真正了解你,也想让你有机会了解真实的我。我想……和你开始一段真正的婚姻关系。”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我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神炽热而真诚,没有一丝玩笑或试探。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在我面前,露出了近乎笨拙的紧张和期待。
曾几何时,我也曾为他片刻的温柔和维护而心弦微动,却又因害怕而仓惶筑墙。我曾以为,保持距离是最安全的选择。
但此刻,看着这个坦诚地说着“后悔”,请求“重新开始”的男人,看着他背后为我提供的无声支持,看着他眼中映出的、那个终于凭借自己闪耀光芒的我……
那堵墙,似乎不再那么必要了。
我忽然笑了。不是社交场合的得体微笑,而是带着一丝狡黠、一丝释然,还有一丝终于掌握主动权的轻松笑意。
“裴砚,”我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你说,你现在连我的人也得不到了,是什么意思?”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问,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我凑近他,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我的目光落在他形状好看的薄唇上,想起婚礼上那个冰凉的吻。
然后,我微微偏头,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轻轻吻了上去。
不再是蜻蜓点水。我的唇瓣温暖而柔软,带着香槟淡淡的甜涩气息,短暂却清晰地印在他的唇上。
一触即分。
裴砚整个人僵住了,瞳孔微微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退开一些距离,脸上的笑容扩大,眼中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
“因为,”我慢条斯理地说,欣赏着他罕见失措的表情,“裴总,你现在连我的人也得不到了。”
在他更加错愕的目光中,我清晰地吐出后半句:
“因为我正准备和你谈谈——离婚协议的事。”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震惊、失落、不解……种种情绪飞快掠过。
我欣赏够了他的表情,才不紧不慢地补上最后一句,语气轻快而狡黠:
“除非——你重新追我一次。而且,这次要按我的规矩来。”
说完,我干脆利落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清脆回响。
我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