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纳妾送我珠宝,我扭头去了江南.三年后,心上人带我去见他义兄.
发布时间:2026-02-12 04:00 浏览量:3
将军纳妾送我珠宝,我扭头去了江南。三年后,心上人带我去见他义兄。
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一、他怕将军眼红
他说,他要带我去见他义兄。
“映婉,你且低调些。”
他那时正笑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一手随意地搭在船舷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木沿,另一手则温柔地替我整理鬓角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如同春风拂过花瓣,那双素来澄澈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少年得志的意气风发,仿佛藏着整个世界的璀璨星辰,“我那位义兄,性子沉稳,手握重兵,位高权重,是个极难攀附的人。我与他相识一场,全凭缘分,如今他肯提携我,实是天大的福气。你生得这样好,我怕他见了,会眼红。”
他叫卢桓,是三年前我踏上江南那艘船后,遇见的光。
我抬眸看他,日光正盛,毫不吝啬地倾洒而下,将他一身崭新的湖蓝色杭绸袍子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那光芒刺得我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是如此意气飞扬,身姿挺拔如松,昂首挺胸,仿佛只要他愿意,这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都会为他驻足,为他停留。
我心头微微一颤,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那两个字——“义兄”。
我没有笑,也没有回应他那句自负又带着几分甜蜜的“怕他眼红”。
我只是极其轻柔地,缓缓将那只替我理发的手拨开,手指轻轻滑过他的手背,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盖住了眼底那片平静得近乎死寂的湖泊,那湖泊深处,似乎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知道他口中的“义兄”是谁。
将军,京城只有一位,姓左,名寒。
三年前,左寒纳妾那日,我正对着铜镜描眉。
冬日里最盛大的一场雪,如同天女散花般从天光未亮时便开始落,纷纷扬扬,铺满了整个将军府的每一个角落,将整个府邸变成了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红绸、红灯、红毯,像燃烧的火焰般将满园的素白装点得如同浸在血中的火焰,那鲜艳的红色刺眼得紧,也冰冷得紧,隔着厚厚的双层窗棂,我似乎都能听到外面锣鼓喧天的喧嚣,那声音如同针一般刺痛着我的耳膜。
我描好了眉,轻轻放下黛笔,看着镜中那张脸。
二十二岁,正是女子最好的年纪,面容清丽,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神色沉静,宛如深潭中的静水。
若不是那双眼,泄露出几分常年浸淫在寒池中的凉薄,倒也算是个无可挑剔的内宅主妇。
我本就是内宅主妇。
国公府庶出的五小姐,联姻嫁入将军府,做了左寒的妻,一做便是五年。
这五年里,我扮演着贤妻良母的角色,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管理府中内外大小事务,侍奉婆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将一个军人世家的府邸打理得井井有条,滴水不漏。
可是,将军府的女主人终究只是我的身份,而非我的归宿。
左寒从不需要一个妻子,他需要一个管家,一个挡箭牌,一个……不碍眼的存在。
他常年在外征战,鲜少归家,更鲜少踏足我的院子,仿佛我的院子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我们之间隔着整个京城,隔着万里疆土,隔着一道无形的冰墙,那冰墙冰冷而坚硬,也隔着一颗早已有所属的心,那颗心从未为我停留过。
那日,他没有来我的院子。
来的是他的贴身小厮,怀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锦袋,那锦袋鼓鼓囊囊,仿佛装满了无尽的冷漠。
小厮躬着腰,脸上是比雪还要白的冷漠,那冷漠如同寒冬里的霜,让人不寒而栗。
他将锦袋放在我的妆台上,发出的清脆响声,比外面的鼓乐更震耳欲聋,那声音如同重锤一般敲打着我的心。
“夫人,”小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段早已背好的经文,没有一丝感情,“将军说,这袋珠宝,是给夫人这五年来的辛苦费。今日新人入府,烦请夫人往后多照看些,若无要事,不必惊扰。”
我静静地看着那袋珠宝,它滚落在红木妆台上,敞开了口,露出里面流光溢彩的金珠玉石,那些珠宝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光华璀璨,却比那雪夜的寒意更甚,让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我没有去看那小厮,只是轻轻抬手,拿起妆台上放着的一柄铜质镇纸,手指紧紧攥住镇纸,不轻不重地砸在了那锦袋上,那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决绝。
“告诉将军。”
我的声音同样平静,平静得像雪落在地上的声音,毫无波澜,却足以覆盖一切,“我收下了。今后,便再无瓜葛。”
他要的只是一个体面,他用五年的时间,将我从一个豆蔻少女熬成了一个冷漠的主妇,最后用一袋珠宝,买断了我的余生,买断了我对他所有的期待和幻想。
好,我成全他。
我收下了珠宝,不是为了贪图,而是为了体面,为了给自己留最后一点尊严。
我不要做那个被休弃的弃妇,我要做那个拿着卖身钱,主动离场的过客,让他知道,没有他,我依然可以活得很好。
我只花了半个时辰。
没有哭闹,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换下那身素净的常服,那常服仿佛是我最后的伪装。
我将那袋珠宝分了一半给我的陪嫁嬷嬷,紧紧握住嬷嬷的手,眼中满是不舍和感激,“嬷嬷,你安心留在府中,替我善后。”
我只带了一个小小的包裹,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以及剩下的另一半珠宝,那包裹轻飘飘的,却仿佛承载着我所有的未来。
然后,我迈出了将军府的大门,踏上了那条被喜庆的红色和冰冷的白色交织的雪路,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决绝。
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自己内心深处那道冰墙轰然倒塌的声音,那声音清脆而响亮,仿佛在宣告着我的新生。
次日一早,我便上了船,逆着北上的风雪,去了温暖潮湿的江南。
江南多雨,温柔旖旎,像一场缠绵的旧梦,那雨丝如同牛毛般细密,轻轻地洒在大地上,滋润着万物。
我在那儿待了三年,用“虞映婉”这个名字,开启了一段全新的、只有自己掌控的人生,那人生如同画卷般徐徐展开,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直到今日,直到卢桓带我回京。
他不知道,他口中那位“性子沉稳,位高权重”的义兄,便是我的前夫,左寒。
我望着卢桓,眼神逐渐柔和,那柔和中带着一丝坚定和决绝。
他并不知道这一切,他只是一个为了我而努力,将我视为珍宝的普通男子,他的爱如同阳光般温暖着我。
他不知道,他带我去见的那个人,是曾经将我的人生砸得粉碎,又用一袋珠宝企图掩埋一切的冷酷将军,那将军如同恶魔般在我心中留下了深深的伤痕。
“好。”
我轻声应道,声音带着江南的软糯,与京城女子的清冷截然不同,“我听你的,一定低调,绝不给你义兄添麻烦。”
我笑了起来,眼底终于有了光,那是复仇与新生的光,那光如同火焰般燃烧着,照亮了我前行的道路。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我收下的那袋珠宝,不是卖身钱,而是左寒为我未来的路,付出的路引,它将指引我走向一个全新的未来。
二、江南的雨,京城的雪
江南的三年时光,如同一把细腻的砂纸,将我身上京城贵女那硬冷的棱角,一点点地打磨得圆润光滑。
我本是国公府里一个不受宠的庶女。
我的母亲,是个温顺如水的绣娘,她这一生唯一的奢望,便是希望我能嫁给一个简单人家的简单丈夫,过上那种简单又平静的日子。
可惜啊,国公府的庶女,终究还是逃不过联姻的命运枷锁。
五年前,我被指婚给了当时崭露头角、军功赫赫的左寒。
所有人都说我运气好得不得了,左寒虽是个武将,却清冷自持,从不沾花惹草,是京城闺秀们心中的乘龙快婿。
我娘流着泪,将一件她亲手一针一线缝制的嫁衣披在我身上,哽咽着说:“莹儿,你若能得遇良人,便好好过日子;若是不如意,便要记得,你永远都是自己的主人。”
我带着母亲的嘱托,迈入了将军府的大门,却发现这将军府,竟是一座巨大的、精致得如同冰窖一般的府邸。
左寒很忙,忙得不可开交。
他忙着在沙场点兵,忙着处理军务,忙着应付朝堂上的那些明争暗斗。
他在家的时候,我们之间的对话从来不超过十句,无非就是“母亲身体如何”“府中开支可够”之类的,每一句都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新婚之夜,他甚至都没有碰我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书房里,批阅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军报,直到天光大亮。
那一刻,我是伤心过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以为是自己不够好,不够美,不够温柔,所以才得不到他的青睐。
我努力学习他母亲喜欢的茶道,努力管理好府中的每一个细节,只希望他偶尔回眸的时候,能看到我的付出和努力。
直到后来,我无意中从他的贴身侍卫口中,听到了那个名字——“顾念”。
顾念,一个随军多年的孤女,据说擅长医术,在战场上还救过左寒的命。
她是左寒心尖上的人,只是因为身份卑微,无法抬入将军府做正妻,便被他藏在了京郊的庄子上,过着不为人知的生活。
那一刻,我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了泡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不需要一个妻子,他只需要一个出身高贵、可以镇宅的正室,来为他守护那个他心尖上的顾念。
五年的时间,我从一个怀揣着一丝幻想的少女,变成了一个心如止水的石像,对一切都失去了期待。
我不再试图去融化那座冰山般的左寒,而是将自己也变成了一座冰山,冷漠而坚硬。
直到三年前的那个雪夜。
红绸之下,新人迈入了将军府的大门,顾念被抬入了侧院,得到了一个体面的身份。
而我,也终于解脱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收下了那袋珠宝,用它作为本金,在江南置下了一套小小的宅院,还开了一间只卖清茶和绣品的小铺子,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将“苏氏”这个沉重的姓氏抛弃在了脑后,取了母亲的旧姓,唤自己“虞映婉”,开始了新的人生。
江南的雨丝缠绵悱恻,如同情人的手,轻轻浸润了我的心房。
我在那里,学会了如何真心地笑,如何发自内心地感到轻松和自在。
卢桓就是在那样一个雨天,猝然闯入了我的生活。
他是贩售丝绸的行商,身长玉立,生得一副好皮囊,更难得的是,他没有京城权贵的傲慢无礼,也没有商贾的圆滑世故。
他爱笑,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带着细细的纹路,像个阳光充足的大男孩,让人感到温暖和亲切。
他常来我的铺子喝茶,一坐就是大半天。
他会絮絮叨叨地讲他在外行商遇到的趣事,讲他雄心壮志的未来规划,讲他想赚够钱后,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和我一起过神仙眷侣般的生活。
我静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他一两句,心里却泛起了涟漪。
他不知道我的过去,我也没有告诉他。
我告诉自己,虞映婉的人生,从踏上江南的船那刻起,便是全新的开始,与过去无关。
他追求我,热烈而直白,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意。
他会送我江南最娇艳的花,会买下我铺子里最不值钱的绣品,只为了让我能多看他一眼,注意到他的存在。
我最终还是被他融化了,心中的冰山开始崩塌。
不是因为他的富有或才华,而是因为他看我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算计,没有敬畏,没有利用,只有纯粹的欣赏和爱恋,让我感到安心和温暖。
我答应了他,愿意和他一起走过未来的日子。
我们在一起度过了两年平静而美好的时光,每一天都充满了幸福和甜蜜。
直到半年前,他开始不满足于做个普通的行商了。
他想做更大的生意,想在京城里搏一个前程,好给我更奢华的生活,让我过上更好的日子。
他去了京城,说是要拜访一位“贵人”,寻求机会和帮助。
我那时只以为是哪位富贾,丝毫没有放在心上,还为他感到骄傲和欣喜。
我甚至为他即将实现自己的抱负而感到高兴和期待。
半月前,他带着成功后的意气风发归来,脸上洋溢着自信和满足的笑容。
他对我说了那句足以将我打入冰窖的话:“映婉,我那位义兄,性子沉稳,手握重兵,位高权重……”
他口中的义兄,竟然是左寒。
我坐在船舱中,感受着船身在运河上逆流而上的颠簸和摇晃。
京城,我回来了。
不是以将军夫人的身份,而是以左寒义弟的“心上人”的身份。
这真是一出好戏,充满了讽刺和无奈。
三、船上的局
从烟雨氤氲的江南到巍峨恢弘的京城,水路迢迢,船行徐徐,竟悠悠然走了大半个月。
这半个月,卢桓每日都如坠云雾般,沉浸在即将功成名就的狂喜里,兴奋得满脸通红,拉着我的手,滔滔不绝地向我描绘他那位“义兄”的宏伟蓝图。
“义兄待我,那真是恩重如山呐。”
他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递给我,双手微微颤抖,语气里满是感激与敬佩,“他给了我一批紧缺的军需订单,还亲自替我引荐了户部尚书。有了这层关系,我的生意便能直通天听,以后在这京城,那也是能有一席之地了。他平日里寡言少语,可看人的眼光却极准,他说我做事沉稳,有大将之风,将来必成大器。”
我接过茶盏,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却莫名觉得有些凉意,顺着指尖直往心里钻。
大将之风?
卢桓明明像一阵自由的风,灵动飘逸,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天真无邪。
而左寒,则像一块坚硬的冰,冷峻锋利,能将一切敢于靠近他的热度瞬间凝固。
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
“他既如此看重你,你自然应当好好感激。”
我淡淡地说着,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
卢桓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攥紧了我的手,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像是在试图传递给我力量,让我安心。
“我感激,自然是感激的。可我更感激的是,他让我有了底气,可以给你一个真正体面的未来。”
他将我的手贴在他胸口,眼神热烈而认真,仿佛要把我融化在他的目光里,“映婉,我带你回京,不是为了让你看那些表面的富贵,而是要给你证明,你跟我在一起,绝不会受委屈。等这批军需交割完毕,我就请义兄替我们做主,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将你娶回府。”
我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他爱我,那是真真切切、实实在在的爱,我能真切地感受到。
可他不知道我曾是将军府的女主人,他不知道他所说的“体面”,在我曾经的生活里,不过是日复一日的空虚和冷漠,是无尽的煎熬。
他小心翼翼地藏着我的过去,因为他只知道我在江南经营着小本生意,家境普通,怕我因为门不当户不对而自卑,而退缩。
殊不知,我的过去,是京城里最奢靡的牢笼,是困住我自由和幸福的枷锁。
“你与将军,是如何相识的?”
我状似不经意地问道,眼神却紧紧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卢桓像是被问到了一个有趣的故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情:“说来也巧。半年前我在京城跑生意,遇到了一伙黑吃黑的匪徒,他们凶神恶煞,手持利刃,我差点血本无归,性命不保。是义兄的亲兵路过,他们身手矫健,三两下就将那伙匪徒制服,救了我,并将我引荐给了义兄。”
“将军日理万机,为何会亲自接见你?”
我继续追问,心中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卢桓神秘地笑了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义兄说,我长得很像他一位故人。他见了我,觉得投缘,便收我做了义弟。”
我手中的茶盏猝然一晃,险些滑落,溅出几滴滚烫的茶水,烫得我手指一缩。
故人?
左寒有什么故人,能让他在繁忙的军务中,屈尊收下一个籍籍无名的行商为义弟?
这其中,必然有鬼。
我强忍住心头的波澜,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继续追问:“他那位故人,是何人?姓甚名谁?”
“名字倒是没说,”卢桓皱了皱眉,似乎在努力回忆,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义兄只说,那位故人早已离世,是个极好的朋友。他见我年轻,又有几分胆识,便起了提携之心。”
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左寒为人冷峻自持,即便是国公府的嫡子,他都从未正眼瞧过,又怎会为一个“故人”提携一个陌生人?
这其中,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开始仔细回想三年前的一切,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袋珠宝,那平淡无奇的纳妾,那句“不必惊扰”。
那时的左寒,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一个与我断绝关系的仪式,冷漠而决绝。
现在,他收了卢桓为义弟,并给了他直通天听的富贵。
左寒,你到底在做什么?
是为了向世人证明,即使离开了你,我嫁的人,依然要依附你的权势而活?
还是,你根本就没有认出卢桓?
这两种可能,无论哪一种,都让我心底生出一种难以遏制的冷意,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
夜深了,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船桨划破水面的声音,和卢桓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平稳,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我轻轻起身,披上外衣,脚步轻盈地走到甲板上。
月光如水,洒在波光粼粼的运河上,像是给运河铺上了一层银色的纱衣,美得让人窒息。
我望着北方的夜空,那里是京城的方向,是左寒所在的方向,仿佛能看到他那冷峻的面容。
我下意识地抚摸着胸口,那里,藏着一个用丝绢包裹着的,小小的、毫不起眼的玉扣。
那是五年前,左寒从战场回来时,随手丢给我的,说是缴获的战利品。
当时他心不在焉,眼神游离,我却当作是夫妻间的信物,如获至宝,珍藏至今。
这玉扣是当年左寒赠我后唯一留在身边的物件,它现在成了我判断左寒是否认出卢桓的关键。
如果左寒真的认出了卢桓与我的关系,他绝不会轻易放任卢桓将我带入京城,更不会用“义兄”的身份来羞辱我。
除非……他早已料到我会回来,设了一个局,一个让我无法逃脱的局。
三年前,我用决绝离开了他的生活,以为从此可以摆脱他的束缚,获得自由。
三年后,他用体面的方式,将我重新拉回了他的掌控,让我再次陷入他的漩涡。
这局,我必须入。
我要亲眼看看,这位曾经抛弃我的冷漠将军,在见到我挽着他义弟的手,以“虞映婉”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时,会是怎样一副表情,是震惊,是愤怒,还是依旧冷漠如初。
四、京城近,心如止
船只缓缓迈入京郊码头,京城的繁华气息如潮水般汹涌扑来,带着几分喧嚣与躁动。
三年未曾归来,这座城市依旧如同一座庞大且精密的机械,徐徐却沉稳地运转着,悄无声息地吞噬着所有人的野心、欲望,以及那些难以言说的爱恨情仇。
卢桓特意租了一辆精致华丽的马车前来接我,一路朝着京城最为繁华热闹的地段疾驰而去。
“义兄为我精心安排了一处宅子,离将军府不远,彼此照应起来也方便。”
卢桓满脸兴奋,猛地掀开帘子,手指着窗外那高耸入云的朱墙黛瓦,大声说道:“映婉,你瞧,这便是将军府。三年前,我还觉得这府邸大得让人心生畏惧,如今再看,也不过就是方寸之地罢了。”
我的心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指尖瞬间变得冰凉,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将军府。
那是我曾生活了整整五年的地方。
那一座座熟悉的假山,在岁月的侵蚀下,似乎多了几分沧桑;那棵我曾无数次仰望的参天古槐,依旧傲然挺立,只是如今看来,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峻,让人不敢靠近。
我轻咳一声,努力掩饰住内心翻涌的情绪,故作镇定地说道:“将军府邸,自然气派非凡。只是你那义兄,如今可有家室?”
卢桓微微一愣,旋即咧嘴笑道:“义兄自然是有家室的。他有正妻,还有一位被抬进门的侧室。不过,听说他正妻身体常年欠佳,侧室顾氏虽颇得宠爱,但将军每日忙于政务,日理万机,后院的事,都由他母亲在悉心打理。他是个心性清冷的人,从不为美色所动。”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精准无误地刺入我旧日的伤口,那伤口原本已被我用三年的平静层层包裹,此刻却再次鲜血淋漓。然而,这疼痛却又被我迅速用那层冰冷的铠甲包裹起来,不露分毫。
“哦,原来如此。”
我轻描淡写地回应着,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仿佛在听一段与我毫无关联的传闻。
正妻身体常年不好。
这倒是千真万确的实话。
那位国公府嫡女,在我离开后,便被风风光光地抬入了将军府。
我听闻她是个柔弱多病的,与我当初的身份一样,不过是左寒用来平桓朝堂势力的可怜棋子罢了。
至于那位侧室顾氏……我的“情敌”,终究还是名正言顺地入了府,成了左寒真正的内眷,享受着那本不属于我的荣华富贵。
我与左寒的恩怨,无关爱恨情仇,只关乎那五年被白白虚度的光阴,和那份被赤裸裸的冷漠无情所践踏的自尊。
马车最终在一处三进的宅院前缓缓停下,这宅院比我想象的要豪华许多,处处彰显着富贵与气派。
“映婉,你瞧,这宅子义兄提前就替我置办妥当了,连丫鬟婆子都配得齐全。他说,我如今是他义弟,不能失了体面。”
卢桓小心翼翼地扶我下车,语气里满是骄傲与自豪,仿佛这宅子是他凭借自己的本事得来的。
我站在这座陌生而又豪华的宅院前,心中却无比清明,仿佛有一面明镜,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左寒,你给卢桓的,与其说是体面,不如说是监控。
你将我们安置在将军府旁,不过是为了随时掌握我们的动向,将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我没有拆穿卢桓的喜悦,只是温柔地挽着他的手臂,嘴角微微上扬,笑着说:“这宅子极好,以后我们便在这儿安家了。”
接下来的几日,我忙着熟悉宅院的每一个角落、打理各种杂务,表现得就像一个初入京城的江南小家碧玉,对一切都感到新奇和兴奋,时不时发出惊叹声。
卢桓则每日早出晚归,忙着跟那些朝堂大员、户部官员应酬周旋。
他的生意如日中天,短短几日便在京城商界站稳了脚跟,名声渐渐传开。
然而,我心中却十分清楚,他所有的成功,都来自于左寒的庇佑。
这让我越发确信,左寒收卢桓为义弟,绝非偶然,而是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一个夜晚,卢桓从外面醉醺醺地回来,脚步踉跄,满身酒气。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我身边,一把抱住我,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依赖,喃喃地喊着我的名字:“映婉……”
他的声音带着醉后的沙哑,仿佛被砂纸磨过一般:“我快成功了。等我再做成这笔军需,我就带着你离开京城,再也不回来了。我不要这劳什子富贵,我只要你。”
我心头一动,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轻轻抚摸着他的发丝,动作温柔而舒缓。
卢桓的爱,是纯粹而热烈的,没有丝毫的杂质。
他从未让我感到过虚假和利用,在这三年平静的生活里,他的爱是我唯一的真实,是我黑暗生活中的一束光。
“你不是说,要将我介绍给你的义兄吗?”
我轻声问道,声音轻柔得如同一片羽毛。
卢桓的醉意清醒了几分,他缓缓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星。
“对!义兄已经说了,明日设宴,为你接风洗尘,也是为了让我给你一个交代。”
他亲了亲我的额头,语气里充满了期待,仿佛明天是一场盛大的庆典:“他是个极重承诺的人,他说会替我们主婚,就一定会做到。”
我的心,彻底沉静下来,如同一片平静的湖水,没有一丝波澜。
明日,便是揭开谜底的时刻,所有的真相都将浮出水面。
我推开卢桓,起身缓缓走到妆台前,脚步轻盈而坚定。
我打开那只装了三年杂物的木盒,从中取出了那枚小小的玉扣。
它温润而冰凉,此刻握在掌心,却像握着一把利刃,让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左寒,你既要看我如何在你的棋局中挣扎,那我便做一颗你意想不到的棋子。
我不会再逃,我要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让你亲眼看看,你用一袋珠宝换来的自由,如何让你日后追悔莫及。
我没有告诉卢桓,我已准备好了明日赴宴的衣裙。
那是一件素白色的广袖襦裙,质地轻柔,如同云朵一般。腰间只系着一条绣着清雅兰花的浅蓝色丝绦,简约而不失优雅。
没有京城的奢华张扬,只有江南的清冷和干净,仿佛带着江南水乡的灵气。
我要以最不像将军夫人的样子,出现在曾经的丈夫面前,让他看到我的蜕变和坚强。
五、将军府的故人
翌日,辰时。
我站在铜镜前,仔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那身素白色的襦裙,宛如江南初春的薄雾,轻柔且淡雅。
我将一头青丝绾成简单的流云髻,没有佩戴任何金银首饰,只在耳垂处挂了两颗圆润的南海珍珠,那珍珠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似藏着江南水乡的温婉。
卢桓站在我身后,看着我的打扮,眉头微微蹙起,眼中满是不安:“映婉,你今日怎穿得如此素净?义兄那儿,夫人小姐们都是绫罗绸缎,珠光宝气的,你这身……”
我转过身,对着镜子轻轻一笑,那笑容云淡风轻,仿佛世间纷扰皆与我无关:“我本就是江南来的小女子,哪里比得上京城贵女的奢靡?”
卢桓听我这么说,紧攥着我的手,眼中感动更甚,他以为我是为了给他省钱,语气坚定道:“映婉,你放心,等我成了大气候,定让你成为京城最耀眼的女子。”
我没有挣脱他的手,只是任由他带着我,迈入了那扇我曾无数次出入的朱红色大门——将军府。
将军府内,弥漫着一种肃杀之气下的精致,连空气都仿佛带着几分冷冽。
连花草的修剪,都如同军人列队般整齐划一,每一片叶子、每一朵花都被精心雕琢,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感。
我们被直接引到了将军府的内院。
院中已设好了一桌丰盛的宴席,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但偌大的院子,却只有三个人。
左寒的母亲,老夫人,端坐在主位,她身着一袭深紫色的锦袍,头戴凤钗,面容冷峻,眼神犀利,依旧是五年前我初嫁入时的威严和冷漠。
她看到我,眼神中先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那疑惑如流星般一闪而过,随后又恢复了平静,只当我是一个身份低微的江南女子,并未多看。
顾念则坐在老夫人右手侧,她身着一件姜黄色绣金线的袄子,那金线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衬得她面容娇俏,眼神带着几分得体的温柔,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她显然是知道我的身份,也知道卢桓是左寒新认的义弟,所以对我露出了一个公式化的、带着几分优越感的笑容,那笑容仿佛在宣告着她的地位。
而左寒……
他坐在老夫人左手侧,身着一件墨黑色的常服,玉带束腰,身形修长挺拔,宛如一棵苍松,散发着一种沉稳的气质。
三年的时光,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只是那眉宇间的清冷,似乎又加重了几分,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
他的五官俊朗,鼻梁高挺,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永远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漠,仿佛世间万物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当卢桓带着我走入院子时,左寒的目光便缓缓落在了我的脸上,那目光如炬,仿佛要将我看穿。
那一刻,周围所有的喧嚣都消失了,锣鼓声、人声鼎沸、马蹄声,都被抽离,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天地间只剩下他那双眼睛,像两口幽深的古井,深不见底,将我的身影锁在其中,让我无处可逃。
我感到了极度的压迫感,那是属于上位者的威严,也是属于一个被抛弃者在面对“旧人”时,心底最深的恐惧,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手心也微微出汗。
但仅仅一瞬,我便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我挽着卢桓的手,嘴角带着三分笑意,七分疏离,朝着他微微颔首,那动作优雅而从容。
“义兄!义母!顾夫人!”
卢桓兴奋地招呼着,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完全没有注意到气氛的凝滞,他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他走到左寒面前,将我轻轻向前一推,介绍道:“义兄,这位便是我常与你提起的,内子虞映婉。映婉,快向义兄请安。”
我福了福身,动作优雅而得体,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柔顺,声音如清泉般温婉:“妾身虞映婉,见过将军,见过老夫人。”
我特意将“妾身”二字,说得清晰而缓慢,仿佛在刻意强调自己的身份。
左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像两把无形的刀子,要将我剖开,看清我身体里究竟藏着什么,他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我身上,让我浑身不自在。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抬手示意,整个院子安静得可怕,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老夫人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悦,眉头微微皱起:“免礼。卢桓,你这内子,倒是清秀。只是京城礼节,她怕是不懂。”
“义母教训得是。”
卢桓连忙替我解围,他以为是我的打扮太过寒酸,让老夫人不喜,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映婉在江南长大,不懂京城规矩,日后多加学习便是。”
我始终保持着微笑,不辩解,不反驳,那笑容如同面具一般,将我内心的真实想法隐藏起来。
我是一个完美的新身份,一个需要依附丈夫才能生存的江南女子,我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左寒终于说话了。
他的声音,比三年前更低沉,更冷冽,像寒冬腊月里,冰块撞击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虞……映婉。”
他徐徐地念着我的名字,仿佛在咀嚼一个陌生的词汇,眼神中透着一丝探究,“这名字,倒是好听。与江南的雨,很像。”
卢桓哈哈一笑,接道:“义兄果然有品位!映婉的性子,也如雨般温柔缠绵,让人心生怜爱。”
我看向左寒,他的脸上,除了最初的震惊之外,此刻只剩下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深不可测的平静,那平静如同一潭死水,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他没有拆穿我,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对往事的怀念或愤怒,他平静得像一个局外人,平静得让我心底发寒,我不禁怀疑,他是否真的认不出我了。
“老夫人,将军。”
顾念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她的声音温柔而甜美,脸上露出极其温柔的笑容,那种笑容,是我五年前怎么也学不来的“正室风范”。
“映婉妹妹的衣裙很别致,想必是江南的绣工。不过,京城天寒,妹妹穿得这样单薄,怕是会染上风寒。”
她说着,便从自己的手臂上取下一只翡翠镯子,那镯子翠绿欲滴,散发着温润的光泽,递给了我,“将军的义弟,便是将军府的贵客。这只镯子,便权当是见面礼,日后妹妹便将将军府当做自己的家,有何难处,尽管来找姐姐。”
她的语气,完全将我放在了“晚辈”和“客人”的位置,既给了我体面,又宣示了主权,那姿态高高在上,仿佛在施舍一般。
我心里冷笑,这顾念,倒是比三年前更懂得为人处世了,她已经完全适应了将军府的生活,成为了这个家的女主人,而我,不过是一个过客。
我没有去接那只镯子。
我只是抬起手,挽着卢桓的手,轻轻侧身,避开了顾念的善意,动作优雅而自然。
“多谢顾夫人的好意。只是我向来体弱,不宜佩戴太过贵重的首饰,怕是会压了我的福气。”
我轻声拒绝,语气带着江南的软糯,却又透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强硬,“这只手镯,还是顾夫人自己留着吧,毕竟,这是京城。我在江南,只习惯清茶与绣品,旁的,都不敢沾。”
我的话,软中带硬,暗指她这“好意”别有用心,眼神中透着一丝不屑。
顾念的脸色微微一僵,她没想到一个江南女子会如此不识抬举,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嘴角依然挂着微笑。
左寒却在此时,猝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低沉而爽朗,打破了僵局,那笑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好一个不敢沾!卢桓,你的内子,性子倒是清冽,我很喜欢。”
他喜欢?
他喜欢我曾经在五年里,拼命想要表现出来的样子,却在那时弃如敝履。
如今,我以别人的心上人身份出现在他面前,他却说他“喜欢”。
我垂下头,嘴角露出一丝讥讽,那讥讽如同一把利刃,隐藏在我心底。
左寒,你是在演戏,还是在试探我?
六、故人的玉扣
宴席之上,气氛古怪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卢桓如坐针毡,额头上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以为是我无意间得罪了老夫人和顾念,频频用眼神示意我少说话,那眼神里满是焦急与担忧。
而我,却像一个完美的、天真无邪的江南女子,安静地坐在卢桓身旁,身姿端庄,偶尔轻抿一口茶水,动作优雅而从容,对桌上的山珍海味视而不见,仿佛它们根本不存在一般。
老夫人和顾念,始终将我当做可有可无的背景,只是与左寒和卢桓谈论着朝堂和军务,声音虽不大,但字字句句都彰显着将军府的威势与荣光,仿佛在向众人宣告着她们的地位。
左寒,则一直在看我。
不是肆无忌惮地盯着,而是那种极有分寸、却又无处不在的观察,他的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我的内心。
他观察我的举止,看我是如何端坐,如何抬手;观察我的神情,看我是否有丝毫的慌乱或紧张;甚至观察我端起茶盏时的细微动作,连我手指的弯曲程度都不放过。
我的心底,像被火烤一样,滚烫而又焦灼,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让我几乎无法忍受。
我几乎要将指甲掐进掌心,那尖锐的疼痛让我能维持住脸上那份云淡风轻的笑意,可那笑意背后,却隐藏着无尽的苦涩与无奈。
就在我快要支撑不住,感觉自己的笑容即将崩塌时,左寒猝然将手中的酒杯放下,那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宴席上格外刺耳。
“卢桓,”他看着卢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声音低沉而有力,“你这次的军需,办得不错。户部尚书那边,我已经打点妥当,你大可放心。只是,你既认了我这个义兄,便不能失了体面。”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深邃得让人无法直视,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
“内子,虞映婉。”
他的声音,仿佛在叫着一个遥远的、陌生的名字,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感,“我听说你喜静,也喜清茶。不如这样,我将军府后院,有一处清幽的雅苑,那里种着几株老梅树,每到冬日,梅花绽放,香气四溢,正适合你。你若不嫌弃,平日里可常来雅苑品茗。”
说完,他看向顾念,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顾念一愣,眼中闪过一丝不满,那不满如同一道闪电,在她眼中稍纵即逝,但很快被她掩饰下去,脸上重新挂上了温婉的笑容。
她柔声应道:“将军吩咐,妾身自然遵从。”
卢桓大喜,他激动地站起身,身姿挺拔,拱手道:“多谢义兄!义兄待我二人如此厚爱,卢桓定当肝脑涂地,报答这份恩情!”
我却心中一沉,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了心头,让我喘不过气来。
左寒,你果然是在设局。
你将我困在京城,又用这种“恩赐”的方式,将我重新纳入你的势力范围,让我无处可逃。
你让我一个曾被你抛弃的妻子,去你府上,接受你现任妻妾的“照拂”,这是何等的羞辱?这简直比打我一顿还要让我难受。
我正准备开口婉拒,左寒却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他转头对我一笑。
那笑容,极淡,却带着一种熟悉的、玩味的戏谑,仿佛在嘲笑我的天真与无知。
“怎么?虞映婉,莫非你觉得,这将军府,你来不得?”
他这句话,将我的所有退路都堵死了,让我无处可退,只能硬着头皮面对。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脸上扬起了一个极其灿烂,却又充满感激的笑容,那笑容里藏着太多的无奈与苦涩。
“将军言重了。”
我起身,再次福身,这次的姿态,比之前更恭敬,却也更疏离,仿佛在刻意与他保持距离,“能得将军和顾夫人照拂,是妾身天大的福气。妾身只是怕给将军添麻烦,既然将军如此盛情,那妾身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没有提“老夫人”,也没有提“义母”,我的回应,只针对左寒本人,仿佛在告诉他,我只在乎他的态度。
就在我起身的那一刻,我的衣袖不经意地滑落,露出了手腕上佩戴着的那枚,我精心挑选过的玉扣。
它只是一个普通的、颜色发灰的玉扣,并不值钱,表面有些粗糙,与我那身素雅的装扮相得益彰,仿佛它本就该属于我。
然而,在它暴露在左寒眼中的那一瞬,我清楚地捕捉到,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所有的淡漠和清冷,瞬间土崩瓦解!
他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下,仿佛时间都在那一刻静止了。
他的指尖,紧紧地抠住了桌沿,青筋暴起,仿佛要将那桌子抠出一个洞来。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枚玉扣上,那里面再也没有平静,只剩下了滔天的、压抑不住的震怒和痛苦,仿佛那枚玉扣是他心中最深的伤痛。
我心底的冰墙,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一丝喜悦涌上心头。
我赢了。
那枚玉扣,是五年前,他从战场上带给我的“战利品”。
虽然不值钱,但它有一个极其隐秘的标志——玉扣的背面,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寒”字,那字小得几乎看不见,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左寒年幼时,他的母亲亲手刻上去的,承载着他对母亲深深的思念。
一个只有左寒和他最亲近的人才知道的秘密。
我曾在五年前无意中发现,并一直珍藏,仿佛它是我与他之间唯一的联系。
我用它,试探左寒是否认出了我。
此刻,他所有的伪装,都因为这枚玉扣而彻底破碎,如同玻璃一般,碎了一地。
他认出了我,从我走进院子的那一刻起,他就认出了我!
他之前所有的表演,所有的“恩赐”,所有的“雅苑”,都不过是他设下的一个,将我困在身边,却又不能宣之于口的局,他想用这种方式来控制我,让我无法逃离他的视线。
他用“义兄”的身份来羞辱我,用“照拂”的名义来囚禁我,让我陷入无尽的痛苦之中。
我缓缓地坐下,眼神平静地迎上他那双充满震惊和痛苦的眼睛,那眼神里藏着太多的故事。
我的嘴角,挂着一个极尽嘲讽的笑意,仿佛在嘲笑他的虚伪与自私。
“将军,您没事吧?”
我轻声问道,声音带着极致的关心,和极致的冷酷,那关心是假的,冷酷才是真的,“可是这酒,不太对胃口?”
左寒没有回应我。
他只是猛地端起酒杯,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那动作干脆而决绝。
他喝得太快,以至于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打湿了他墨黑色的衣襟,他却浑然不觉。
他那样子,哪里还有半分清冷自持的大将军风范?
他分明像是一个被我撕裂了伪装的,可怜人,失去了所有的骄傲与尊严。
“无事。”
他压低了声音,声音带着一种极度的沙哑和隐忍,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只是,许久未见如此有趣之人,一时失态了。”
有趣之人。
我曾经是他的妻,如今是他的义弟的未婚妻。
我戴着他五年前随手扔给我的玉扣,站在他的面前,平静地接受着他的羞辱和试探,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是啊,这世上,再没有比我更有趣的“故人”了。
七、雅苑的陷阱
宴席散后,卢桓被左寒唤至书房商议要事。
顾念则满脸堆笑,亲昵地挽住我的胳膊,那动作看似亲密,实则暗藏玄机,她要带我去雅苑。
“映婉妹妹,你可真是好福气呀。”
顾念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棉花糖,可那话语里却像藏着根细针,无形中透着股压迫感,“将军向来为人冷清,能得他另眼相待的女子,那可是屈指可数。这雅苑,原本是将军专门为老夫人静修准备的,如今能给你住,可见将军有多疼爱卢桓啦。”
我任由她挽着,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可心里却像坠入了冰窖,一片冰凉。
“顾夫人说笑了。我不过是沾了卢桓的光罢了,哪敢奢求将军的疼爱。”
我轻描淡写地回应着,顺势轻轻将手臂从她手中抽离,“顾夫人才是真正的福气深厚呢,能得将军一心一意,这将军府上下,谁人不知啊?”
我的话,就像一根尖锐的刺,猝然扎进了顾念的心头。
她与左寒相识多年,却一直只能屈居侧室之位。
即便她已经在将军府住了三年,正室的位置依旧空着,像块悬在她心头的石头。
而我,一个被左寒抛弃的旧人,竟敢在她面前提起“一心一意”这四个字。
顾念的脸色瞬间一变,就像被乌云遮住了阳光,但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柔娴淑的模样。
“妹妹说笑了。将军心怀天下,儿女私情在他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我与将军,不过是相互扶持罢了。”
她说着,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甘,那不甘就像藏在角落里的火苗,隐隐闪烁。
我们迈入雅苑。
雅苑位于将军府的东南角,四周十分清幽,与主院的喧嚣热闹隔绝开来,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院中种满了梅树,此时虽不是花期,但那遒劲的枝干,依旧透着一股傲然的骨气,就像一个个不屈的战士。
这雅苑,是我五年前嫁入将军府时,左寒唯一一次主动向我介绍的地方。
那时,他刚从战场归来,一身风尘仆仆,却在夜色中带着我,来到了这片梅林。
“这梅,是先祖母亲手所栽。”
他那时淡淡地说着,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柔情,“它耐寒,傲雪,不为世俗所动。像一个真正的君子。”
他没有说像我,也没有说像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梅树,眼神里充满了向往,那向往就像夜空中闪烁的星星,明亮而遥远。
我那时天真地以为,他带我来这儿,是想与我分享他内心的秘密。
如今想来,他不过是想告诉我,他所向往的,是一种与世无争的清冷,而我,这个因联姻而来的妻子,不是他的知己,只是他生活中的一个过客。
顾念带着我步入院中的小亭,那里已经摆放好了精致的茶具,茶具在阳光下透着温润的光泽。
“妹妹以后便在此处品茶吧。”
顾念的语气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意味,“将军吩咐过,每日都会派人送来新鲜的茶叶,保证是江南最好的龙井。”
“多谢顾夫人。”
我拿起茶壶,轻轻地嗅了嗅,眼神却不经意间落在了亭柱上。
那亭柱上,刻着一行小小的字,字迹苍劲有力。
“寒梅独立,清影独思。”
这是左寒的笔迹,我认得。
三年前,我嫁入府时,他曾在这儿写下过这八个字。
我当时好奇地问他,他只说那是无聊时的随笔,眼神却有些躲闪。
现在看来,这八个字,分明是写给他心上人顾念的,那里面藏着他对顾念的深情。
我心底涌上一股怒意,就像即将喷发的火山,但我却将它压制得纹丝不动,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左寒,你将我困在曾经写给情人的地方,究竟是何居心?是想羞辱我,还是想让我知难而退?
“顾夫人,”我放下茶壶,眼神直直地盯着顾念,声音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清冷,“我听说,将军府的正妻之位,如今是空着的?”
顾念的脸色猛地一变,就像被雷击中一般,她显然没想到我会如此直白地问出这种问题。
“你……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慌乱,眼神也开始闪烁不定,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没什么。”
我笑了,笑得无比温柔,可那笑容里却藏着致命的危险,“我只是觉得,顾夫人如此贤淑得体,又深得将军和老夫人的喜爱,这正妻之位,理应由你来坐。只是不知道,这其中,是否有其他隐情?”
顾念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但那微微颤抖的双手却出卖了她:“这是将军府的家事,与你无关。”
“家事?”
我反问道,语气陡然转冷,就像寒风突然吹过,“三年前,将军纳妾,我被一袋珠宝打发离开。三年后,我以将军义弟的未婚妻身份,重新踏入将军府。这其中,可都是将军的‘家事’。”
顾念的身体,猛地僵硬了,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她看着我,眼中充满了惊恐和不可置信,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你……你到底是谁?”
她颤抖着问道,声音里带着绝望,“你不是虞映婉!”
“我自然是虞映婉。”
我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腕上的玉扣,那温润的触感,给了我无尽的力量,就像给我注入了一股勇气,“不过,我还有另一个名字,顾夫人或许听说过。苏……清……和。”
顾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就像一张白纸。
“苏清和!”
她猛地后退了一步,指着我,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锐,“你没死?你怎敢回来!”
“我为何不敢回来?”
我起身,缓缓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三年前,将军用一袋珠宝买断了我的余生,我得了自由,难道不该回来,看看这曾经的家,如今是何模样吗?”
顾念像是被我身上的寒意所震慑,她跌坐在小亭的木椅上,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你……你回来做什么?你已经嫁给了卢桓,你现在是他的妻子!你回来,只会毁了卢桓的前程!”
她歇斯底里地喊道,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
“你错了,顾夫人。”
我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边,声音低沉而又充满恶意,“我回来,不是为了毁掉谁。我回来,是为了……讨回我的东西。”
顾念的眼中,充满了恐惧,那恐惧就像潮水一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知道,我说的“东西”,绝不仅仅是将军夫人的名分,还有我曾经失去的尊严、爱情和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