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言念你通房有功二选一携珠宝离府或留府我抱起箱子行不反悔
发布时间:2026-03-23 15:21 浏览量:5
阿黎,你跟在昀儿身边,也有五年了。”
靖安侯府的老夫人端坐在上首,语气听不出喜怒。
“这五年,你伺候得尽心,没出过什么差错,我是知道的。”
她说着,身边的李嬷嬷便将一只沉甸甸的紫檀木箱子推到了我面前。
“下个月,昀儿就要迎娶太傅家的嫡女,这府里,要迎来真正的女主人了。”
老夫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审视。
“念你通房一场,也算有功,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是,带着这箱珠宝,今夜就离了府,从此天高海阔,与侯府再无瓜葛。”
“二是……”
她话音未落,我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将那半人高的木箱紧紧抱在怀里,生怕它长了翅膀飞了。
“老夫人!”
我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选一!我选一!”
我抱着箱子,唯恐她反悔似的,急急补充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您可不许反悔!”
老夫人和李嬷嬷,都愣住了。
01
老夫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在她预想中,我或许会哭,会闹,会跪下来求她,求她给我一个名分,哪怕是最低等的侍妾,也好过被扫地出门。
毕竟,我是世子顾昀身边最得脸的通房丫鬟。
这五年来,世子身边只有我一个。
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看我三分脸色?
可我没有。
我抱着那只几乎能将我整个人都挡住的箱子,心里乐开了花。
发财了!
这辈子,不,下辈子都不愁吃穿了!
老夫人是什么人?
是当年陪着老侯爷从刀山火海里杀出来的铁腕人物,她拿出来的东西,岂会是凡品?
我甚至不用打开看,光是这箱子沉甸甸的分量,就知道里面的东西价值连城。
“你……想好了?”
老夫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想好了!想得不能再好了!”
我点头如捣蒜,生怕她觉得我没想好,把箱子再收回去。
“老夫人,您是知道我的,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就图个安稳。”
我一边说着,一边吃力地将箱子往自己怀里又揽了揽。
“世子爷马上要娶世子妃了,那是天上的凤凰,我算什么?不过是地上的尘埃。”
“凤凰来了,尘埃自然要扫干净,免得污了贵人的眼。这个道理,我懂。”
我的话说得谦卑又识趣,是老夫人最喜欢听的那种。
她脸上的表情果然缓和了许多,那点错愕也变成了了然。
“你倒是个通透的。”
她淡淡地评价道,端起了手边的茶盏。
“既然你选了,那便好。”
她呷了一口茶,又缓缓放下。
“李嬷嬷,你亲自去账房支五百两银票给她,算是额外的体己。”
“是,老夫人。”
李嬷嬷应声,看我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和……不解。
我却在心里默默盘算。
一箱珠宝,外加五百两银票。
这笔买卖,太值了!
“谢老夫人赏!”
我真心实意地磕了个头,然后抱着箱子,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站了起来。
那箱子太沉了,压得我一个趔趄。
李嬷嬷想上来扶我,我赶紧摆手。
“不用不用,嬷嬷,我自己来。”
开玩笑,这可是我的下半辈子,怎么能假手于人?
“只是……老夫人,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我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说。”
老夫人似乎心情不错,很是大方。
“我……我能现在就走吗?”
我问道,眼睛里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趁着天黑,从后门走,神不知鬼不觉的,免得明日人多嘴杂,对世子和未来世子妃的名声不好。”
这个理由找得冠冕堂皇。
实际上,我是怕夜长梦多。
万一顾昀回来了,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老夫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要的就是一个“干净”。
“准了。”
她挥了挥手。
“李嬷嬷,你送她出去。”
“是。”
我大喜过望,抱着我的宝贝疙瘩,跟着李嬷嬷就往外走。
走出正堂,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我却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李嬷嬷领着我,没有走平日里下人出入的角门,而是走向了更偏僻的后门。
一路上,她都没说话,直到后门在望,她才终于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阿黎,你……当真不后悔?”
我回头看她,月光下,我看到她眼中的惋惜。
李嬷嬷是府里的老人了,看着我从一个瘦骨嶙峋的小丫头,长到如今的模样。
她待我,总比旁人多了几分真心。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大概觉得,我错过了那第二个选择。
一个或许能让我继续留在侯府,哪怕是作为妾室,也比在外漂泊要强的选择。
我笑了笑,摇了摇头。
“嬷嬷,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我抱着箱子,郑重地对她行了一礼。
“这几年,多谢嬷嬷照拂。往后您多保重。”
李嬷嬷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给我。
“这是我给你攒的几张银票,不多,你拿着防身。”
她将布包塞进我的手里。
“外面不比府里,凡事多留个心眼。”
我鼻子一酸,眼眶有些发热。
在这座冰冷的侯府里,除了顾昀偶尔的温情,李嬷嬷是唯一给过我温暖的人。
我没有推辞,收下了这份心意。
“嬷嬷,您的大恩,阿黎记在心里。”
后门吱呀一声开了,外面是漆黑的巷子。
我抱着箱子,一步跨了出去。
自由的空气,真甜。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从我踏出这扇门开始,靖安侯府的一切,就都与我无关了。
那个叫阿黎的通房丫鬟,已经死在了今夜。
从今往后,我叫苏黎。
只为自己而活的,苏黎。
02
我叫苏黎,这才是我的本名。
阿黎,不过是侯府给我取的名字。
我并非生来就是奴籍。
我家曾是江南小有名气的书香门第,父亲是当地颇有名望的秀才。
虽不富贵,但日子过得诗意安稳。
可一场突如其来的水患,冲垮了我的家。
父母在洪水中丧生,我和年仅五岁的弟弟失散。
我被人牙子捡到,辗转卖到了京城,最后进了靖安侯府。
那年,我十岁。
因为生得清秀,又识几个字,被分到了世子顾昀的书房里做个研墨的小丫鬟。
顾昀那时十四岁,已经是名满京城的少年天才。
他生得极好,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像一株遗世独立的雪松。
但他待人,并不像他外表那般冷漠。
他会因为我研墨磨疼了手腕,而蹙眉让我歇息。
他会发现我偷看他看的书,不但不责罚,还会考校我几个问题。
他会在冬夜里,将自己用不着的暖手炉,随手递给我。
那些细碎的温暖,对于一个在深宅大院里挣扎求生的孤女来说,是致命的毒药。
我不可避免地,对他动了心。
十五岁那年,我成了他的通房丫丫鬟。
没有仪式,没有名分,只是在一个他多喝了几杯酒的夜晚,一切就那么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从那以后,我便留在了他的房里。
他待我,比从前更亲近了些。
他会和我讨论书里的诗句,会和我聊起朝堂上的烦心事。
他会在我生病的时候,亲自去请大夫,守在我的床边。
有时候,我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
我觉得,他也是喜欢我的。
可这种错觉,总会在某些时刻,被现实打得粉碎。
比如,当老夫人和侯爷夫人为他挑选世子妃人选,将一幅幅仕女图送到他面前时,他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抗拒。
比如,当宫里传来赐婚的旨意,将太傅家的嫡女沈若雪指给他时,他平静地接了旨,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那一刻,我彻底清醒了。
我对他而言,或许是一本书,一件摆设,一个习惯。
温情是真的,依赖也是真的。
但,仅此而已。
他的人生,是被规划好的康庄大道,而我,只是他路边见过的一丛野花。
他或许会为这丛野花的姿态驻足片刻,但他终究要走向那条属于他的路。
而那条路上,会有一个门当户对的世家贵女,与他并肩而行。
那个位置,从来就不属于我。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所以,当老夫人给我选择的时候,我没有丝毫犹豫。
爱情?名分?
这些东西太虚无缥缈了。
在侯府里,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女人,即便成了妾室,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主母的磋磨,其他妾室的嫉妒,下人的拜高踩低……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
最后,不过是落得个“人老珠黄,病死别院”的下场。
我苏黎,读过书,明事理,我不想过那样的人生。
我想要自由。
我想要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下。
我想要找到我失散的弟弟。
这些,侯府给不了我,顾昀也给不了我。
但这一箱珠宝,可以。
我抱着箱子,在京城一家最不起眼的客栈里住下。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银庄,将李嬷嬷给我的五百两银票,还有我这些年攒下的所有月钱,全都换成了方便携带的银叶子和碎银。
至于那箱珠宝,我没敢动。
那些东西太惹眼了,一旦出手,很容易就会被查到踪迹。
我必须尽快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我买了一辆最普通的马车,雇了一个看起来老实本分的车夫,一路向南。
我的目的地,是我的故乡,江南。
那里有我的根。
我要在那里,开始我的新生活。
马车出了城门,我撩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
高大的城墙在晨光中巍峨耸立,城墙之内,是困了我七年的牢笼。
再见了,顾昀。
愿你和你的世子妃,琴瑟和鸣,百岁无忧。
而我,也要去过我的人生了。
从此山高水长,我们,再也不见。
03
南下的路途,比我想象中要辛苦。
但身体的疲惫,远不及内心的雀跃和安宁。
每当夜深人静,我躺在简陋的客栈床板上,摸着身边那只装着我全部身家的箱子,都会觉得无比踏实。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地掌握了自己的命运。
我没有急着赶路,而是走走停停。
每到一处城镇,我都会住上几天,打听当地的风土人情,物价商情。
我心里很清楚,那箱珠宝虽然价值连城,但坐吃山空,总有耗尽的一天。
我必须为自己找一个长久的营生。
一个多月后,我终于回到了我心心念念的江南。
这里是苏城。
小桥流水,粉墙黛瓦,吴侬软语,一切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只是,早已物是人非。
我没有去凭吊旧宅,那地方早就被官府收了,如今住着什么人,我也不想知道。
徒增伤感罢了。
我在苏城最繁华的平江路附近,租下了一个小小的院落。
院子不大,但五脏俱全,还有一棵老桂花树。
安顿下来后,我便开始考察苏城的市场。
我将自己带来的珠宝,悄悄拿出了几件不那么起眼的,找了家信誉最好的当铺,换成了启动资金。
有了钱,我便开始筹划我的生意。
开什么店好呢?
餐饮?我只会做几样家常小菜,拿不出手。
布庄?成衣铺?苏城的丝绸业冠绝天下,我一个外行进去,怕是要赔得血本无归。
思来想去,我决定开一家茶馆。
一来,江南文风鼎盛,茶文化源远流长,文人墨客最喜流连茶馆。
二来,我在顾昀身边待了五年,耳濡目染,对茶道也算略知一二。
更重要的是,茶馆是一个消息集散地。
三教九流,各色人等,都会在这里汇集。
我想要打听我弟弟的下落,这里,是最好的地方。
主意已定,我便开始行动起来。
我盘下了平江路临河的一个铺面。
铺面不大,上下两层,带着一个小小的后院,正对着潺潺流水,位置极佳。
我没有请什么大工匠,而是自己画了图纸,找了几个手艺好的木工,将茶馆布置得雅致清幽。
一楼是大堂,摆着几张方桌,供寻常茶客歇脚聊天。
二楼则隔出了几个雅间,用屏风和翠竹点缀,清静私密。
茶馆的名字,我想了很久,最后定为“晚黎轩”。
晚,取“大器晚成”之意,也纪念我迟来的新生。
黎,是我的本名。
开业那天,我没有大肆声张,只是燃了一挂鞭炮,便算开门迎客了。
一开始,生意很清淡。
苏城的茶馆太多了,我的晚黎轩夹在其中,毫不起眼。
但我并不着急。
我每天亲自挑选最新鲜的茶叶,用山泉水烹煮,茶点也是请了城里最好的师傅做的,用料考究,味道清甜。
我还花钱请了一位说书先生。
但我不让他说那些才子佳人的老套故事,而是让他讲一些坊间趣闻,或是从我这里听去的一些京城秘辛。
当然,这些秘辛都是我精心处理过的,隐去了真实姓名和地点,只保留了故事的趣味性和曲折性。
渐渐地,晚黎轩的名气,就这么传了出去。
人们都说,平江路新开了一家茶馆,老板娘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茶好,点心好,故事更好听。
生意,一天天好了起来。
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从选茶,煮水,到招待客人,核算账目,事事亲力亲为。
虽然累,但我心里却无比充实。
这种通过自己双手创造价值的感觉,是在侯府里一辈子也体会不到的。
我的生活步入了正轨,寻找弟弟的事情,也提上了日程。
我委托了苏城最大的“百事通”张三,让他帮我留意七年前江南水患后,被卖掉的,年约五岁的男童。
我还将弟弟左手手腕上有一块梅花状的胎记这个特征,告诉了他。
这是个大海捞针的活儿,我知道希望渺茫,但我不想放弃。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会找他一天。
日子就在这忙碌而平静中,一天天过去。
京城,侯府,顾昀……
那些遥远的人和事,似乎已经变成了上辈子的记忆。
我以为,我的生活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那天,我在晚黎轩的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04
那是一个午后,阳光正好。
我正在柜台后算账,伙计小张忽然跑了进来,神色有些紧张。
“掌柜的,外面……外面来了一位贵客。”
我抬起头,有些不解。
我的茶馆,虽然生意不错,但来的大多是些寻常百姓和落魄文人,何曾有过什么“贵客”?
“怎么了?”
我放下账本,问道。
“您……您自己出去看看吧。”
小张的表情很奇怪。
我心中疑惑,起身走出了茶馆。
门口的阳光有些刺眼,我眯了眯眼,才看清外面站着的人。
那一瞬间,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门口的街道上,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马车的徽记,我再熟悉不过。
那是靖安侯府的徽记。
而马车旁,站着一个身穿藏青色劲装的男子。
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是顾昀的贴身侍卫,林风。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我明明已经做得很小心了。
我换了名字,换了身份,一路南下,从未暴露过自己的过去。
难道是……那箱珠宝?
不对,我出手的几件,都是最不起眼的,而且找的是不同的当铺,怎么会这么快就被查到?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林风见我出来,快步走了上来,在我面前站定。
他对我行了一礼,声音依旧是那般没有起伏。
“苏姑娘,世子爷有请。”
他叫我“苏姑娘”,而不是“阿黎”。
这说明,他们已经查清了我的底细。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跑是跑不掉的。
林风的武功,我比谁都清楚。
“林侍卫。”
我福了福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不知世子爷找我,有何贵干?”
“我与侯府,早已没了瓜葛。”
“姑娘去了便知。”
林风的语气不容置喙。
“世子爷就在前面的‘望江楼’等您。”
他说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一趟,是躲不过去了。
我回头对小张交代了几句,让他看好店,然后跟着林风,走向了那辆华丽的马车。
上车前,我回头看了一眼我的“晚黎轩”。
牌匾上的三个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我一手一脚,辛苦建立起来的家。
我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它。
马车很快就到了望江楼。
这是苏城最大最豪华的酒楼。
林风领着我,直接上了三楼的雅间。
推开门,我看到了那个我以为此生再也不会见到的人。
顾昀。
他坐在窗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身形清瘦,面容依旧俊美无双。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浅浅的光晕,却驱不散他眉宇间那股化不开的郁色。
他瘦了,也憔悴了许多。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痛楚。
我垂下眼帘,屈膝行礼。
“民女苏黎,见过世子爷。”
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没有让我起来,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我。
雅间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过了许久,久到我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跪下去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苏黎?”
他念着我的名字,像是在咀嚼什么苦涩的东西。
“好一个苏黎。”
他站起身,一步步向我走来。
他的影子笼罩下来,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你倒是长本事了。”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拿着侯府的钱,在这里开茶馆,做老板,日子过得……很惬意啊。”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讥讽。
我依旧低着头,没有说话。
“怎么不说话?”
他忽然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
他的手指很冷,力气很大,捏得我生疼。
“当初不是挺能说的吗?”
“抱着一箱珠宝,跑得比谁都快!”
“阿黎,你就那么缺钱?”
“为了钱,连我都可以不要?”
他的质问,像一把把刀子,扎在我的心上。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血丝和怒火,心中一片悲凉。
他还是不明白。
他以为,我走,只是为了钱。
“世子爷。”
我挣开他的手,缓缓站了起来。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我缺钱。”
“因为在这个世上,只有钱,不会背叛我。”
“至于您……”
我顿了顿,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您什么时候,又是我可以‘要’的?”
“您是高高在上的世子爷,即将迎娶太傅家的千金,前程似锦。”
“而我,不过是您身边一个随时可以被丢弃的通房丫鬟。”
“我拿钱走人,成全您的锦绣前程,也给自己留条活路,这难道……有错吗?”
我的话,像一盆冷水,将他满腔的怒火,浇熄了大半。
他愣愣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是啊,我有什么错?
我只是做了一个,最识时务,也最正确的选择。
“你……”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颓然地转过身。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我成婚那天,没有找到你。”
“我以为你只是闹脾气,躲起来了。”
“后来,我问祖母,她才告诉我,你拿了一箱珠宝走了。”
“我不信。”
他摇着头,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不信你会为了钱,不告而别。”
“我派了无数人去找你,查遍了京城所有的当铺,银庄,都没有你的消息。”
“直到一个月前,林风才查到,苏城有家当铺,收到了一支眼熟的簪子。”
那是我当掉的第一件首饰。
是顾昀曾经随手赏给我的。
没想到,竟成了他们找到我的线索。
“我快马加鞭地赶来,就是想问你一句。”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我,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阿黎,你……有没有哪怕一刻,是后悔的?”
他想听我说后悔。
想听我说,我离开他是被逼无奈,我是爱他的。
这样,或许能慰藉他那颗被“背叛”了的,高傲的心。
可是,我为什么要满足他?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悔。”
我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世-子-爷,我从未后悔过。”
“离开侯府,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他的眼中,最后那点光,也彻底熄灭了。
05
顾昀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惨白。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了身后的桌子上。
“好……好一个最正确的决定。”
他低声重复着我的话,语气里充满了自嘲。
“原来,在你心里,离开我,竟是如此值得庆幸的一件事。”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知道我的话很残忍,但长痛不如短痛。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划清界限,就不能给他留下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那你知不知道,”
他忽然抬起头,眼睛赤红地看着我。
“祖母给你的第二个选择,是什么?”
我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问题,其实我也曾好奇过。
但我很快就将它抛之脑后。
因为我知道,无论第二个选择是什么,都不可能是我想要的自由。
“是什么,还重要吗?”
我淡淡地反问。
“反正,我都已经做出了选择。”
“重要!”
他几乎是吼了出来。
“当然重要!”
他冲到我面前,抓着我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
“第二个选择是,记在我的名下,做个良妾,然后送去南边的庄子里养着!”
“虽然一辈子可能都见不得光,但至少,你还是我的人!是我顾昀的女人!”
“你懂不懂!”
我被他摇晃得有些头晕,但我的脑子,却异常清醒。
良妾?
送到庄子里养着?
一辈子见不得光?
这听起来,比留在侯府,面对那位新来的世子妃,还要凄惨。
那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原来,在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眼里,这已经是对我天大的恩赐了。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看着顾昀,笑出了声。
“呵呵……哈哈哈……”
我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流了出来。
顾昀被我的反应弄懵了,他松开手,不解地看着我。
“你笑什么?”
我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我笑我自己,真是痴心妄妄。”
我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怜悯,既是怜悯他,也是怜悯我自己。
“世子爷,您觉得,这个选择,很好吗?”
“一个有正式名分的牢笼,和一箱能让我海阔天空的珠宝。”
“您说,我该选哪个?”
顾昀愣住了。
他似乎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这个问题。
在他的世界里,能成为他的女人,哪怕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妾室,也该是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荣耀。
他不懂。
他永远也不会懂,对于一只渴望天空的鸟儿来说,金丝笼再华美,也依旧是牢笼。
“我……”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是啊,他能说什么呢?
说他会对我好?
说他会时常去看我?
可他已经娶了妻,他有他的责任和未来。
而我,注定只能成为他人生中,一个被隐藏在阴暗角落里的秘密。
“顾昀。”
我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我们不是一样的人。”
“你生来就拥有一切,而我,除了我自己,一无所有。”
“我想要的,不是依附于你的荣华,而是一份可以被我自己掌握的人生。”
“你给不了我,侯府也给不了我。”
“所以,我走了。”
“就这么简单。”
雅间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这一次,顾昀没有再发怒,也没有再质问。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茫然和……痛苦。
他好像,第一次开始真正地审视我,审视我们之间的关系。
许久,他才沙哑着开口。
“所以,你从来……就没想过要留在我身边?”
“想过。”
我坦然地承认。
“在我还是个十五岁的小丫头时,在你每次对我展露温情时,我都想过。”
“我想,或许,这个男人是不同的。”
“或许,他会为了我,对抗那些世俗的规则。”
“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在你平静地接下赐婚圣旨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错了。”
“你不是不同,你和这世上所有的男人,都一样。”
“在家族利益和个人情感面前,你们永远会选择前者。”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因为我知道,这是你的责任,你的宿命。”
“但,我也有我的选择。”
“我的选择就是,不陪你玩了。”
我说完,转身就想走。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
再留下来,也没有任何意义。
“站住!”
他忽然开口,叫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不准你走。”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ยาก的颤抖和……祈求?
“苏黎,回到我身边。”
“我可以……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我可以给你名分,我可以让你……让你不用再躲在庄子里。”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真是可悲。
直到现在,他还是不懂,我想要的,从来就不是那些。
我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
“顾昀,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你已经成婚了,你的妻子是太傅的嫡女,沈若雪。”
“你现在来找我,说这些话,你把她置于何地?”
“你又把你自己,置于何地?”
“你以为你给了我名分,我就能开心吗?”
“然后呢?让你那位身份尊贵的世子妃,来找我的麻烦?”
“让我们两个女人,为了你,斗得你死我活?”
“这就是你所谓的,给我想要的一切?”
我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已经面无血色。
“不……不是的……”
他喃喃自语,似乎想辩解什么。
“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你已经失去了。”
我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在你选择接受赐婚,在我选择抱着珠宝离开侯府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永远地失去我了。”
“顾昀,放手吧。”
“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我们,各自安好,互不相干。”
说完这句话,我再也没有停留,拉开门,走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叫住我。
我能感觉到,他那道灼热而痛苦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的背影,直到我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走出望江楼,外面的阳光依旧明媚。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蓝得那么纯粹。
我的心里,却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
我以为,我已经放下了。
可当他再次出现,当那些过往被重新揭开,我才发现,有些伤口,只是结了疤,并没有真正愈合。
顾昀,顾昀。
这个名字,曾是我少女时代,所有的梦。
如今,梦醒了。
我该庆幸,我醒得够早。
06
我以为顾昀会就此罢手,离开苏城。
但我没想到,他竟然在苏城,住了下来。
他就住在我茶馆对面的那家客栈里,最好的天字号房。
从那个房间的窗户,正好可以看到我茶馆的全貌。
他没有再来找我,也没有派人来骚扰我。
他只是每天,都坐在窗边,静静地看着。
看着我迎来送往,看着我忙里忙外,看着我和伙计们说笑,看着我和茶客们攀谈。
他的存在,像一根刺,扎在我的心口。
也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笼罩。
茶馆里的伙计和熟客们,很快就发现了这位特殊的客人。
人们开始议论纷纷。
“掌柜的,对面那位公子,到底是什么人啊?”
“是啊,天天就坐在那儿看着咱们,也不说话,怪吓人的。”
“我看那位公子气度不凡,定非池中之物,莫不是……掌柜的旧识?”
流言蜚语,开始在市井间流传。
有说我是被京城贵人抛弃的外室。
有说那位贵是来寻我的负心汉。
说什么的都有,版本千奇百怪。
我的茶馆生意,都因此受到了影响。
我知道,我不能再这样坐视不理了。
那天晚上,我关了店门,独自一人,走进了对面的客栈。
我敲响了顾昀的房门。
开门的是林风。
他看到我,似乎并不意外,只是默默地让开了身子。
我走了进去。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将顾昀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依旧坐在窗边,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衣服。
“你来了。”
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顾昀,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开门见山,没有一丝一毫的客套。
“你留在这里,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的生活。”
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我那间已经熄了灯的茶馆。
“我只想……看看你。”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
“看你过得好不好。”
“我过得很好。”
我冷冷地打断他。
“在你来之前,我过得非常好。”
“是吗?”
他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充满了苦涩。
“可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他终于转过身,看向我。
月光下,我才看清,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曾经那个清俊雅致,一丝不苟的世子爷,此刻,竟显得有些颓唐和狼狈。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疼了一下。
“我的婚事,并不如你想象的那般美满。”
他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沈若雪……她是个好妻子,端庄,大方,识大体。”
“她把侯府后院,打理得井井有条,对祖母和母亲,也孝顺恭敬。”
“所有人都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们之间,隔着一堵墙。”
“一堵看不见,却永远也无法逾越的墙。”
“我们相敬如宾,却无话可说。”
“夜里,我躺在她身边,闻着她身上陌生的香气,我想到的,却是你。”
“我想着你以前,总是在我书房里,偷偷打瞌睡的样子。”
“想着你为我煮的茶,总是恰到好处的温度。”
“想着你身上,那股淡淡的,像阳光一样的味道。”
“苏黎,”
他站起身,向我走来。
“我发现,我错了。”
“我以为,娶谁,都一样。”
“我以为,只要完成了家族的责任,就可以了。”
“可我错了。”
“没有你的日子,我的世界,是灰色的。”
“我像一个行尸走肉,每天按部就班地活着,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快乐。”
“我才知道,原来,不知不觉中,你早已成了我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走到我面前,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悔恨。
“所以,我来找你了。”
“我不管什么世俗,不管什么责任。”
“我只想要你。”
“苏黎,跟我回去,好不好?”
他向我伸出手,眼中充满了期盼。
那一刻,我承认,我动摇了。
没有哪个女人,能抵抗得了这样深情的告白。
尤其,说出这番话的,还是那个曾经被我放在心尖上的人。
可是……
理智,很快就战胜了情感。
回去?
回去做什么?
做他见不得光的情人?
还是让他为了我,休掉他那位家世显赫的妻子,闹得满城风雨,鸡犬不宁?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看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顾昀,太晚了。”
我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一切,都太晚了。”
“我们之间,回不去了。”
“在你选择你的责任时,在我们之间,就已经画上了句号。”
“你现在说的这些,不过是因为,你还没有习惯没有我的日子。”
“等你习惯了,就好了。”
“不!”
他激动地打断我,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我永远也习惯不了!”
“苏黎,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发誓,我这次一定……”
他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砰”的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
一群手持刀棍的家丁,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华贵,面容艳丽的年轻女子。
沉塘
她看到顾昀抓着我的手,眼中瞬间迸发出嫉妒和怨毒的火焰。
“好啊!”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划破了夜的宁静。
“顾昀!我当你为何非要来这江南,原来是在这里,金屋藏娇!”
她快步上前,不由分说,扬手就给了我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我被打懵了。
顾昀也愣住了。
“沈若雪!你做什么!”
他反应过来,一把将我护在身后,怒视着那个女人。
没错,来人,正是他的妻子,靖安侯府的世子妃,沈若雪。
“我做什么?”
沈若雪冷笑一声,指着我,对身后的家丁厉声喝道。
“给我把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拖出去,沉塘!”
家丁们面面相觑,一时竟不敢上前。
这江南别院是顾昀私下置办,守卫与下人皆是他的心腹,并非侯府旧人,更不是沈若雪能随意驱使的。
沈若雪见无人动,脸色更加难看,厉声再喝:“你们聋了不成?我乃靖安侯府世子妃,主母有令,谁敢不从?”
人群中终于走出两个身材高大的护卫,却不是走向我,而是径直挡在我与顾昀身前,对着沈若雪躬身道:“世子妃息怒,此地乃世子私院,未有世子下令,我等不敢擅动。”
“你们——”沈若雪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顾昀,“顾昀!你看看你养的这些狗东西!连主母的话都敢不听!今日这贱人,我非处置不可!”
她说着便要亲自冲上来撕扯,顾昀眉头一皱,伸手一拦,力道不大,却让她踉跄着后退两步。
“沈若雪,够了。”顾昀的声音冷得像冰,“这里不是侯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我撒野?”沈若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不是委屈,而是疯狂,“顾昀,我们夫妻数载,我为你打理侯府中馈,为你侍奉公婆,为你沈家颜面操碎了心,你倒好,躲在江南温柔乡,搂着别的女人快活!你对得起我?对得起沈家?对得起侯府吗?”
她声声泣血,字字控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若是不明真相之人听了,只怕真要以为我是破坏人家夫妻情分的狐媚妖女。
可只有我知道,从头到尾,我与顾昀之间,清清白白,从无半分逾越。
我与他相识于江南烟雨之中,不过是萍水相逢的知己。他心中有家国,有抱负,亦有对这桩婚事的万般无奈。我不过是一个无父无母、寄居江南的孤女,偶然与他相识,谈诗论画,论及天下,仅此而已。
他抓着我的手,也不过是方才我险些被廊下湿滑的青石绊倒,他顺手一扶,竟被匆匆赶来的沈若雪撞个正着。
只一眼,便成了死罪。
我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指腹触到发烫的皮肤,疼得眼眶发酸,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在这深宅大院、侯门恩怨之中,眼泪最是无用,只会让人更加轻贱。
顾昀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将我护得更紧,沉声道:“我与她清清白白,不过是友人相交,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友人相交?”沈若雪笑得凄厉,“深夜独处,执手相看,你告诉我这叫友人相交?顾昀,你当我是傻子吗!”
她猛地一挥手,身后几个随她从京城赶来的陪嫁仆妇立刻上前,个个面露凶光:“既然下人不敢动,那我们便自己来!今日就是拼着被侯爷责罚,我也要将这不知廉耻的东西沉了塘,以正家风!”
几个仆妇如狼似虎扑来,顾昀侧身一挡,厉声呵斥:“谁敢动她!”
他常年身居高位,身上自有一股威严气势,那几个仆妇一时竟被镇住,脚步顿在原地。
沈若雪见状,更是妒火中烧:“好,好得很!顾昀,你为了一个外面的野女人,竟然连我都不顾了!今日这事,没完!”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拔高声音,对着院外大喊:“来人啊!靖安侯世子在江南金屋藏娇,纵容奸欺辱主母!大家都来看啊——”
她这一喊,声音尖锐,瞬间传遍了整个院落,连院外街上隐约都有行人驻足侧目。
顾昀脸色骤变。
他虽是侯府世子,却一向注重名声,更不愿因为儿女情长之事,连累家族,更连累我。
沈若雪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才如此有恃无恐。
“你疯了!”顾昀低喝。
“我就是疯了!”沈若雪眼中满是破罐破摔的疯狂,“要么,你现在就把这个女人交给我处置,我立刻闭嘴,此事既往不咎;要么,我就一路喊到知府衙门,喊到江南官场人人皆知,让你顾昀身败名裂,让靖安侯府颜面扫地!你选!”
她字字威逼,不留半分余地。
顾昀双拳紧握,指节泛白,显然陷入了两难。
一边是家族名声,侯府清誉;一边是无辜被牵连的我。
沈若雪见他迟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步步紧逼:“怎么?舍不得了?顾昀,你别忘了,你能有今日的地位权势,离不开我们沈家的扶持!你若为了一个外人与我撕破脸,沈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转头看向我,眼中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像毒蛇一般盯着我:“小贱人,都是你!若不是你勾引世子,怎会有今日之事?今日你插翅难飞,沉塘都是便宜你!”
我看着她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心中一片冰凉。
在这些权贵眼中,我这样无根无萍的女子,性命轻如草芥,一句话,一个眼神,便可随意打杀,随意安上罪名。
可我偏偏不愿任人宰割。
我缓缓从顾昀身后走出,抬起头,迎上沈若雪的目光,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世子妃说话,还请自重。我与世子清清白白,何来勾引一说?方才不过是世子顺手扶我一把,便被你曲解至此,你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动手打人,还要置人于死地,难道就是侯门主母的风范?”
“你还敢顶嘴!”沈若雪勃然大怒,扬手又要打过来。
这一次,我没有躲。
顾昀也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用力甩开:“沈若雪,她没有错,你再敢动她一下,休怪我不顾夫妻情分!”
“夫妻情分?”沈若雪像是被刺痛了一般,尖叫道,“你跟我讲夫妻情分?你心里从来没有我!从大婚那日起,你就对我冷若冰霜,如今又为了别的女人护着,将我弃如敝履!顾昀,你太狠了!”
她越说越激动,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寒光一闪,对着我便刺了过来:“既然不能沉塘,那我便亲手杀了你!你死了,一切就都清净了!”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顾昀瞳孔骤缩,猛地将我往旁边一拉,自己却硬生生挡在前面,匕首“噗嗤”一声,刺入了他的肩头。
鲜血瞬间染红了衣料。
“世子!”
护卫们大惊失色,一拥而上,死死按住沈若雪,夺下她手中的匕首。
沈若雪也愣住了,看着顾昀肩头渗出的鲜血,脸上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我……我不是故意的……”
顾昀脸色苍白,却依旧站得笔直,抬手按住伤口,看向沈若雪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没有半分温度。
那是一种心死之后的漠然。
“沈若雪,”他一字一顿,声音轻却重如千斤,“你我之间,到此为止。”
沈若雪浑身一颤:“你……你说什么?”
“我说,”顾昀重复一遍,语气坚定,“回京之后,我便上书父亲,请奏圣上,与你和离。”
“和离?”沈若雪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要为了这个女人,和我和离?顾昀,你疯了!你知道和离意味着什么吗?不仅你我颜面尽失,沈家与侯府也会反目成仇!”
“那又如何?”顾昀冷笑,“比起连累无辜,牺牲名声,守住一段早已名存实亡、只剩互相折磨的婚事,又有何意义?”
他转头看向我,眼中带着一丝歉意:“抱歉,连累你了。”
我摇摇头,心中五味杂陈。
我从没想过,要卷入他们夫妻的纷争之中,更没想过,要因为我,让他做出和离这般重大的决定。
沈若雪见我与顾昀对视,那默契的模样再次刺痛了她,她歇斯底里地大喊:“我不同意!我死都不会同意和离!这个女人必须死!只要她死了,一切都能回到原样!”
她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护卫的束缚,状若疯癫。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高声通传:“江南巡抚驾到——”
众人皆是一愣。
沈若雪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瞬间燃起希望,大声喊道:“巡抚大人!救命啊!下官妇乃靖安侯府世子妃,被人在此欺凌,还望大人为民妇做主!”
她以为,巡抚到场,定会站在她这侯府世子妃一边,惩治我这个“奸妇”。
片刻之后,一身绯色官袍的江南巡抚,带着一众衙役稳步走入院中,目光扫过院内狼藉,最后落在顾昀身上,竟是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末将参见世子殿下!”
这一礼,彻底让沈若雪僵在了原地。
她满脸错愕,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巡抚大人,竟然对顾昀如此恭敬?
顾昀微微颔首:“李巡抚,深夜叨扰,不必多礼。”
李巡抚起身,目光掠过顾昀肩头的伤口,眉头一皱:“世子殿下受伤了?要不要传太医?”
“小伤,不碍事。”顾昀淡淡道。
李巡抚这才看向被按住的沈若雪,以及一旁脸颊红肿的我,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脸上顿时露出厉色:“世子妃深夜闯入世子私院,持刀伤人,还当众喧哗,败坏世子名声,可知罪?”
沈若雪彻底慌了:“大人!你搞错了!是这个女人勾引世子,不知廉耻,我才……”
“住口!”李巡抚厉声打断她,“江南上下,谁不知世子殿下来此,是为巡查海防,整顿军务,日夜操劳,从无半分懈怠!你身为世子妃,不仅不体谅夫君,反而妒火中烧,撒泼闹事,持刀行凶,简直不守妇道,有失侯门体面!”
他转头对衙役道:“来人,将靖安侯府世子妃沈氏,暂且拿下,看管起来,等候世子发落!”
“你们敢!我是沈家嫡女,我是世子妃!”沈若雪拼命挣扎,却被衙役死死按住,拖了下去。
她的哭喊怒骂声渐渐远去,院落终于恢复了宁静。
李巡抚对着顾昀拱手:“世子殿下,此事是属下管束不力,惊扰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与你无关,你退下吧。”顾昀挥挥手。
“是。”李巡抚不敢多留,带着人迅速离去。
院中只剩下我、顾昀,以及他的几个心腹护卫。
夜风微凉,吹起院中落花,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我看着顾昀肩头不断渗血的伤口,连忙上前:“你的伤……快包扎一下吧。”
顾昀点点头,任由护卫扶着他坐下,取来金疮药与纱布。
我接过药,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匕首入肉不浅,他却自始至终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方才,委屈你了。”他忽然开口。
我手上一顿,轻轻摇头:“不委屈,这本就是无妄之灾,与你无关。”
“若不是我,你也不会被牵连。”他语气带着几分自责,“沈若雪性子骄纵善妒,这桩婚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从未心悦于她,这些年,也苦了她,更苦了无辜之人。”
我沉默不语。
豪门恩怨,身不由己,从来都不是一句话能说清的。
包扎好伤口,顾昀抬手,轻轻拂过我依旧红肿的脸颊,指尖温柔,带着一丝心疼:“还疼吗?”
他的指尖温热,触碰到皮肤时,我微微一颤,脸颊烫得更厉害了。
“已经好多了。”我轻声道。
“日后,不会再有人敢伤你。”他看着我,眼神认真而坚定,“回京之后,我便会与沈若雪和离,从此,再无牵绊。”
我心中一震,抬头看向他:“世子,不必如此。你与她的婚事,牵扯家族利益,和离之事,非同小可,不可因我一时意气……”
“不是意气用事。”他打断我,“我与她本就无情,勉强在一起,不过是互相折磨。如今她持刀行凶,已是恩断义绝。更何况,今日之事,因我而起,我不能让你白白受辱。”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而且,我心悦于你,并非一时兴起。从江南初见,与你谈诗论道,论及家国天下,我便知道,你才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之前未曾表露,是怕自己婚事缠身,连累于你,如今既然已经撕破脸,倒也不必再藏着掖着。”
我猛地怔住,心跳骤然加速。
夜色温柔,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像漫天星光,落进我的心底。
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从未敢奢望,能得到侯府世子这般倾心相待。
“可我……出身低微,配不上世子。”我低声道,心中既欢喜,又不安。
“配不配,我说了算。”顾昀握住我的手,这一次,不再是顺手搀扶,而是紧紧握住,再也不愿松开,“在我这里,心意至上,出身从来都不重要。等我处理好京城之事,便会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将你娶进门,给你一个名分,一个安稳的家。”
他的承诺,重如泰山,字字句句,都敲在我的心上。
我看着他眼中的真诚,眼眶终于忍不住泛红,这一次,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感动。
在这乱世浮沉之中,在这人心险恶之地,我终于遇到了一个愿意护我周全、信我清白的人。
“嗯。”我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顾昀见我应允,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久违的笑意,伸手将我轻轻揽入怀中。
他肩头有伤,动作很轻,却格外温暖。
我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中一片安定。
次日清晨,沈若雪便被顾昀派人送回京城,随行的还有他亲笔写下的和离书,以及一封给靖安侯的书信。
信中,他将沈若雪江南行凶、妒火伤人之事一一写明,态度坚决,要求和离。
沈家得知消息之后,震怒不已,派人前来江南交涉,却被顾昀一一挡了回去。
他手握江南军务,又有朝廷暗中倚重,沈家即便不满,也无可奈何。
不过半月,京城便传来消息,靖安侯迫于压力,加之沈若雪持刀伤人之事属实,颜面尽失,最终同意和离。
沈若雪被送回沈家,从此与顾昀再无瓜葛。
而我,依旧留在江南。
顾昀没有立刻将我带回京城,而是给了我足够的尊重与时间。
他依旧忙于海防军务,每日再忙,也会抽出时间来看我,陪我看江南烟雨,赏西湖月色。
他会为我描眉,为我写诗,会在我生病时彻夜守在床边,会将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捧到我面前。
他从没有因为我的出身而有半分轻视,反而处处维护,事事周全,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江南的百姓,也渐渐知晓,靖安侯府世子,虽与世子妃和离,却心许一位江南女子,痴情一片,传为一段佳话。
转眼入秋,海防整顿完毕,顾昀奉旨回京复命。
临行前,他牵着我的手,站在江南渡口,舟船待发。
“跟我回京,好不好?”他看着我,眼中带着期待。
我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我的男人,笑着点头:“好。”
他大喜过望,一把将我抱起,转了一圈,引得周围随从纷纷侧目,却毫不在意。
回京之后,顾昀第一时间便向靖安侯与老夫人请旨,要娶我为妻。
侯府之中,自然有人反对,觉得我出身寒微,不配做侯府世子夫人。
可顾昀力排众议,态度坚决。
“我此生,非她不娶。若不能娶她,我便辞去世子之位,重回江南,与她归隐山林。”
他的决绝,最终让靖安侯与老夫人妥协。
冬日来临之际,靖安侯府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顾昀以十里红妆,八抬大轿,将我从江南接来,风风光光娶进侯府。
大婚那日,他一身大红喜服,俊美无双,亲自将我从轿中背下,跨过火盆,拜过天地。
洞房之内,红烛高燃。
他挑开我的红盖头,看着我,眼中满是温柔笑意:“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妻,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我望着他,眼中含泪,却笑得甜蜜:“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曾经,我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在江南烟雨之中漂泊,不知前路何方。
一场突如其来的耳光,一场险些沉塘的灾祸,却让我遇见了一生的良人。
沈若雪的嫉妒与疯狂,终究只换来身败名裂,被夫家舍弃,被娘家厌弃,余生只能在沈家深院中郁郁而终。
而我,却在这场风波之中,守得清白,等到真心,收获了一生的安稳与幸福。
后来,顾昀承袭靖安侯爵位,执掌兵权,保家卫国,威名赫赫。
我作为靖安侯夫人,为他打理家事,生儿育女,与他琴瑟和鸣,恩爱一生。
每当江南烟雨再起,我总会想起那个夜晚,那记响亮的耳光,那柄刺出的匕首,以及那个不顾一切护在我身前的身影。
若不是那场风波,我或许永远不会知道,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一人,会跨越身份门第,不顾流言蜚语,只为护我一世周全。
岁月流转,繁华落尽,唯有真情,岁岁年年,永不褪色。
而那些曾经试图伤害我的恶意,终究都化作了尘埃,在时光之中,消散无踪。
我与顾昀,便在这盛世安稳之中,相守一生,直到白发苍苍,依旧执手相看,眉眼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