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新婚夜,傻子世子爷抱着一堆金银珠宝让我喊他夫君,下

发布时间:2026-08-28 15:44  浏览量:1

我,江南首富之女,精通算账,擅长搞钱,人生目标是把沈家生意做遍大江南北。

为了打开京城市场,我嫁给了一个据说病傻了的侯府世子。

新婚夜,傻子世子指着一床珠宝傻笑:叫夫君,分你一半。我看着满床陪嫁——他居然拿我的钱收买我?呵,这买卖我熟,谁套路谁还不一定。第二天我拿着掌家权让渡书哄他按手印。

“赵元修你放我下来!”

“不放,放了夫人就跑了。”

“我不跑,我跑什么?我嫁都嫁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了个装傻的也得认——你先放我下来,我头晕!”

他这才把我放下来,却还是不肯松手,双臂圈着我的腰,把我困在床沿和他的胸膛之间,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烛光里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太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夫人,”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嗓音微哑,“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什么?”

“等你发现我不傻。”他笑了一下,拇指轻轻蹭过我的颧骨,“从你进门第一天,我就想告诉你。但我不敢,我怕你知道我的身份之后会害怕,会疏远我,会像别人一样对我毕恭毕敬、退避三舍。”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我喜欢你骂我,喜欢你跟我抢珠宝,喜欢你气急败坏喊我全名,喜欢你每天晚上不情不愿地叫我三声夫君。这些日子,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开心的日子。”

我愣愣地看着他,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酸酸涨涨的,说不出一句话。

赵元修见我不说话,以为我还在生气,赶紧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正了正神色,郑重其事地竖起三根手指。

“夫人,我对天发誓,从今往后绝不骗你。朝堂上的事,边关的事,太子的事,但凡你想知道,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银钱的事也归你管,我绝不多拿一文。”

这句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

我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板着脸伸出手:“口说无凭,立字据。”

赵元修一愣,随即低笑出声,转身从书案上抽出一张宣纸,提笔就写。我凑过去看,只见他笔走龙蛇,写的是一份承诺书——凡赵元修名下产业、俸禄、赏赐,皆由夫人沈青玉统一调配,若私藏银两,罚跪算盘三日。

落款:赵元修。

写完之后他还认认真真地按了个手印,双手捧着递给我,表情正经得像是在呈递国书。

我接过承诺书,折好塞进袖子里,终于绷不住笑了一下。

“这还差不多。”

赵元修眼睛一亮,正要凑过来,我伸手抵住他的额头把他推回去。

“等一下,我还有问题。”

“夫人请问。”

“你身边那两个黑衣人,”我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还在不在?”

赵元修微微一笑,抬手打了个响指。

屋顶上传来两声轻微的响动,紧接着,窗外闪过两道人影,转瞬消失在夜色里。

“走了。”他低头看着我,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现在书房里就剩我们两个了。夫人是不是该把今晚欠的三声夫君补上?”

我:“……”

我沈青玉上辈子是不是欠他的?

太子的动作比我想象的更快。

裴长渊——不,赵元修——身份暴露之后,我们过了一段难得的平静日子。白日里他依旧装傻,在花园里捉蝴蝶揪草叶,对着丫鬟们傻笑流口水,演技之精湛连我这个知情人都时不时恍惚。到了夜里,他便恢复了宁王的身份,在书房里批阅密报、调兵遣将,我就在旁边打算盘对账本,夫妻二人各自忙碌,偶尔抬头对视一眼,他冲我挤眉弄眼,我冲他翻个白眼,竟也生出几分默契的温情来。

然而暴风雨前的宁静终究是短暂的。

那天清晨,我正对着一本烂账头疼——侯府在城西的两间铺子连续三个月亏损,账面上却有大量银两支出,一看就是有人在中间做了手脚。我正准备让人把那两间铺子的管事叫来问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人一把推开,我的贴身丫鬟碧桃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白得像张宣纸。

“小姐!不好了!”

碧桃是从沈家跟我陪嫁过来的,一向沉稳,我从没见过她慌成这样。我心里咯噔一下,放下账本站起身来:“别急,慢慢说。”

“宁王殿下被太子的人带走了!”碧桃的嘴唇直哆嗦,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半个时辰前,禁军统领郭崇亲自带了一队人马包围了侯府,说是奉旨拿人——太子参奏宁王殿下通敌叛国,说他在北境领兵期间与鞑靼暗通款曲,证据确凿,皇上已经下旨将他押入天牢候审了!”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通敌叛国。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太子这是要赶尽杀绝。

我死死攥住桌角,指甲盖掐进木头里,掌心的刺痛让我勉强维持住清醒。不能慌,沈青玉,你不能慌。赵元修在朝中布局多年,暗桩无数,手握北境兵权,太子如果真的证据确凿,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急不可耐地出手,恰恰说明他心里没底。

“碧桃,”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地平稳,“收拾东西,把咱们沈家在京城的账本全部调出来,还有我的嫁妆单子,一件不落,都给我拿来。”

碧桃愣住了:“小姐,您要做什么?”

“筹钱。”

我把桌案上的账本啪地合上,抬眼看向窗外阴沉的天色,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

“我沈青玉什么都没有,就是有钱。太子想整死我夫君?先问问我的银子答不答应。”

侯府上下乱成了一锅粥。侯夫人得知消息后当场晕了过去,满院子的丫鬟仆从哭的哭、慌的慌,有人已经开始偷偷收拾包袱准备跑路了。我顾不上管他们,把自己关在房里,和碧桃一起把所有能调动的银钱全归拢出来。

嫁妆折现——三万六千两。沈家在京城五间铺子的流水——两万八千两。我爹给我压箱底的银票——五万两整。再加上侯府库房里能动的现银,拢共凑出了十五万两。

十五万两,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打通天牢关节、收买人证、打点朝中重臣,这些钱勉强够用。但如果要走最后一步——把赵元修从天牢里捞出来,这点银子根本不够看。

“小姐,城南那间当铺的东家听说侯府出事了,不肯借钱给咱们。”碧桃红着眼眶回来禀报。

“城西的王掌柜说他身子不适,闭门谢客。”

“还有城东那三家跟咱们有往来的商户,全都……”

“行了。”我打断她,把最后一张银票塞进锦囊里,站起身来。

我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商人逐利,趋利避害是天性。侯府倒了,宁王倒了,他们自然要赶紧撇清关系,谁会傻到借钱给一个即将被抄家的罪臣家眷?

但我不怪他们,我只怪自己还不够有钱。

那三天,是我这辈子过得最漫长的三天。我白天揣着银子四处奔走,拿着沈家的名帖敲开一扇又一扇官邸的大门,从京兆尹到刑部侍郎,从大理寺少卿到御史台的言官,凡是能在皇上面前说上一句话的,我全求了一遍。

大多数人的反应是客客气气地把我请进去,客客气气地听完我的话,再客客气气地把我送出来。银子收了,事不办。有几位老大人倒是真心想帮忙,但他们能做的也有限——太子这次是铁了心要把宁王按死,证据做得滴水不漏,连北境那边都传来了“确有其事”的奏报。

第三天傍晚,我回了沈家在京城的宅子。那是我爹给我买的陪嫁宅院,不大,但位置好,值些银子。

我做了一个决定。

“小姐,不行!”碧桃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眼泪哗哗地往下掉,“这是老爷给您留的安身立命的产业,您要是卖了,以后万一出了什么事,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碧桃。”我蹲下身,把她拉起来,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我自己的手也在抖,但我的声音很平静,“你记住,宅子没了可以再买,钱没了可以再挣,但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碧桃咬着嘴唇,眼泪流得更凶了:“可是小姐,您才嫁进来多久?您跟殿下统共也没相处几天,您至于为他做到这个地步吗?”

我被她问得愣了一下。

至于吗?

我想起洞房夜他抱着珠宝让我叫夫君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我想起他在御花园里替我挡下太子的羞辱时那句掷地有声的治国策。我想起那天夜里他将我拽进书房,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说他喜欢我骂他、喜欢我跟他抢珠宝、喜欢我气急败坏地喊他全名。

我想起他说,这些日子,是他这辈子过得最开心的日子。

我嫁给他的时间确实不长,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就一个多月。可这一个月里,他每天都在对我笑,那种傻乎乎的、毫无保留的、把整颗心都捧到你面前的笑。他明明是个运筹帷幄的储君,却愿意在我面前卸下所有伪装,当个只会撒娇讨糖吃的傻子。

“至于。”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却很笃定,“碧桃,你家小姐这辈子算盘打得精,从不做亏本买卖。赵元修这个人,值。”

当天晚上,我把那间宅子的房契送到了当铺,换了八万两银子。加上之前凑的十五万两,拢共二十三万两,我用这些银子做了一件事——买通了看守天牢的狱卒,拿到了太子收买伪证的罪证。

具体过程就不细说了,总而言之,有钱能使鬼推磨,二十三万两银子砸下去,连磨都能给你推成风车。

第四天清晨,我揣着那一叠来之不易的证词,正准备托人递进宫里,侯府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我以为是太子的人来抄家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不自觉地摸向袖中的匕首——那是我爹在我出嫁前塞给我的,说是防身用的,我一直没当回事,没想到真的会有用到的一天。

然而冲进来的人不是禁军,而是一身风尘仆仆的赵元修。

他骑了一匹黑马,马蹄上全是泥,锦袍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刀痕,从眉尾划到颧骨,血已经凝固了,暗红色的一道,衬得他整张脸多了几分凌厉的煞气。

他从马背上翻身而下,大步朝我走来,院子里的丫鬟仆从吓得纷纷避让,有人认出了他,惊呼着跪了一地。

我站在原地没动,手里还攥着那叠证词,指节捏得发白。

他走到我面前,站定,低头看着我。

我这才看清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弯成月牙的、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红得吓人,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眼眶微微泛着水光,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又像是在来的路上被风沙迷了眼。

“二十三万两,”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把宅子卖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嗯。”我点了点头,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你那个承诺书还在我这儿呢,说好了你的钱全归我管,那我的钱自然也归我花,怎么花是我的自由。”

他没说话。

“还有,你脸上那道口子得赶紧处理,虽然破了相也挺好看,但万一留了疤——”

我话没说完,就被他一把拽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极紧,勒得我肋骨生疼,像是要把我整个人嵌进骨头里。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身体在微微发抖,我分不清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身上有血腥味、尘土味、马匹的汗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木香,混在一起,却让我觉得莫名地安心。

“傻丫头。”

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头顶传来,带着颤,带着哑,带着一种我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近乎脆弱的东西。

“你夫君没那么容易倒。”

我鼻子一酸,忍了四天的眼泪终于决了堤,吧嗒吧嗒地砸在他的胸口上,把他的衣襟洇出深色的水痕。我想说“你才傻”,想说“谁让你吓我”,想说“你知道我这几天有多害怕吗”,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攥着他的衣襟,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我的发顶,一下一下地轻轻蹭着,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乖,不哭了,”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很柔,像是怕惊碎什么似的,“为夫回来了。”

那天晚上,他一边任由我往他脸上的伤口上涂金疮药,一边轻描淡写地讲了这几天发生的事。

太子在天牢里安插了人,打算制造他“畏罪自尽”的假象。结果派去的杀手是他三年前埋下的暗桩,不但没杀他,反而帮他顺藤摸瓜揪出了太子通敌的真凭实据。

“所以你现在——”我停下涂药的手。

“证据已经在御前了,”他捉住我的手腕,将我的手指拉到唇边,轻轻吻了吻指尖上沾着的药膏,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太子这次,翻不了身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点开玩笑的成分。但他没有躲闪,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回望着我,目光笃定而温柔。

我忽然觉得这一个月发生的一切都像一场梦。从嫁给一个傻子的不甘心,到发现他不是傻子的震惊,再到拼尽一切想要救他的奋不顾身,回过头来看,每一步都荒诞得不像真的。

“赵元修。”我开口。

“嗯?”

“你欠我的二十三万两,记得还。”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笑得眉眼弯弯,笑得肩膀直抖,笑得扯到脸上的伤口嘶了一声,还不忘伸手把我重新捞进怀里。

“还,”他贴着我的耳朵,嗓音低沉又缱绻,“连本带利,还一辈子。”

太子倒了。

消息传到侯府的时候,我正在账房里拨算盘,碧桃一路小跑冲进来,跑得太急被门槛绊了一跤,整个人扑倒在我脚边,却顾不上疼,爬起来就抓住我的袖子使劲摇,激动得语无伦次。

“小姐!宫里来人了!皇上圣旨,太子通敌叛国证据确凿,废为庶人,圈禁终身!宁王殿下临危受命,率北境军勤王护驾,诛杀叛党三千,生擒太子党羽四十七人,已经——”

她的话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震天的欢呼声,从侯府门外一路蔓延到大街上,像是潮水一样汹涌而来。我推开窗户往外看,看见满街的百姓奔走相告,有人放了鞭炮,有人敲锣打鼓,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已经开始现编现讲宁王殿下智擒奸佞的故事了。

我站在窗前,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照进来,落在算盘珠子上,折射出温润的光。我低头看了看账本上刚算到一半的账目——侯府城西那两间铺子的黑账已经被我彻底查清,管事勾结外贼私吞货款,人证物证俱在,我正准备送官究办。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我想了想,又坐回去,继续打算盘。碧桃急了:“小姐,这么大的喜事,您怎么还在这儿算账啊!”

“喜事归喜事,账归账。”我头也不抬地拨着算珠,声音很平静,“城西这两间铺子的窟窿填上了,明年开春咱们就能在城南再开一间分号,这笔账得提前算清楚。”

碧桃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只是用一种“我家小姐果然不是凡人”的眼神看着我。

其实我不是不激动,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从赵元修被带走那天起,我的心就像一根绷紧的弓弦,弦绷了太久,突然松开,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了。算账是我最熟悉的事,只有坐在账本前,手指拨过一粒一粒光滑的算珠,我才能感觉到自己还在掌控着什么。

三天后,赵元修回来了。

他这次回来,阵仗跟上次完全不同了。三千禁军开道,旌旗猎猎,铁甲森森,他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从长街尽头缓缓而来,一身银色明光铠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身后跟着北境十二将,个个都是刀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悍将,此刻却像猫一样乖顺地跟在他马后。

街边挤满了围观的百姓,有扔花的,有烧香的,有激动得当场哭出来的。我混在人群里,踮着脚尖往街心看,一眼就看见了他。

他瘦了些,脸上的婴儿肥消减了几分,下颌线条变得更加利落分明,眉骨之下的阴影里,那双眼睛依然又黑又亮,只是多了一抹沙场淬炼过的锋芒。铠甲肩头有一道深深的刀痕,翻卷的铁皮还没来得及修复,无声地诉说着这些天他经历了怎样的血战。

我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勒住马,转头朝我这边看过来。隔着人山人海,隔着漫天的花瓣和欢呼声,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我,然后,他笑了。

不是他惯常的那种傻笑,也不是运筹帷幄时的淡淡笑意,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明亮到几乎灼眼的笑容,像是冰天雪地里忽然燃起了一簇篝火,暖得让人心口发烫。

他翻身下马,朝我走过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有好奇的,有羡慕的,有探究的,我被看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赵元修根本不给我逃跑的机会,他大步走到我面前,伸出双手,当着满街百姓和三千将士的面,把我从人群里捞了出来。

是的,捞。像捞一尾鱼一样,双手穿过我的腋下,把我整个人举了起来。

“夫人!”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天真烂漫的调子,傻笑重新爬回脸上,虎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回来了!你有没有想我?”

满街的欢呼声在这一刻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三千将士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杀伐果断的主帅变成了一个撒娇讨糖吃的大男孩,北境十二将齐刷刷地别过头去,肩膀可疑地抖动着。

我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

“放我下来!”我压低声音冲他吼,“赵元修你疯了?这么多人看着!”

“看着怎么了?”他理直气壮地把我放下来,却顺势扣住了我的手腕,十指交握,紧紧地攥着,像是怕一松手我就会跑掉似的,“我抱我自己的夫人,又不是抱别人的夫人,他们看就看。”

说完他还转头朝围观百姓挥了挥手,笑得一脸灿烂:“各位街坊邻居,这是我夫人,沈青玉,江南首富沈家的独女,漂亮吧?聪明吧?本殿下眼光好吧?”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声,有人大声喊“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有人吹起了口哨,我甚至听见有个大娘中气十足地感叹了一句“这小伙子长得俊还会疼媳妇,比他爹强”。

赵元修听了更来劲了,拉着我的手就往侯府走,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跟我汇报这几天的行程,从率兵勤王到围剿叛党,从御前陈词到搜查东宫,事无巨细,末了还不忘补一句:“太子藏了三十万两白银在密室,全被我没收了,回头充入国库的时候我偷偷扣一点出来,把夫人的二十三万两补上。”

我瞪他:“你敢!”

他被我瞪得缩了缩脖子,委屈巴巴地说:“那……那我用自己的俸禄还,分期付,行不行?”

我看着他这副装乖卖惨的模样,终于绷不住笑了出来。这一笑就收不住了,眼泪也跟着往下掉,又哭又笑的,大概在旁人眼里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婆子。

但赵元修没有笑我。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用拇指一点一点地擦掉我脸上的泪水,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别哭了,”他低声说,眼睛红红的,“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谁哭了,”我吸了吸鼻子,恶狠狠地瞪着他,“风大,迷眼睛了。”

“嗯,风大。”他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没有拆穿我,只是握紧了我的手,继续往前走。

这天夜里,侯府张灯结彩,庆功宴摆到了子时才散。北境十二将喝倒了八个,剩下四个是被抬回去的。赵元修也喝了不少,脸颊泛着淡淡的酡红,回到房里就一头栽倒在床上,闭着眼睛嘟囔着让我给他倒水。

我倒了一杯温水端过去,他却不接杯子,只是半睁开眼睛看着我,目光里带着酒意和某种更深的东西,安安静静地望了我很久。

“怎么了?”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没什么,”他笑了笑,接过水杯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子搁在床头,伸手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顶,声音闷闷的,“就是想你了。在天牢那几天,在北境那几天,想的都是你。”

我趴在他胸口,听着他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

“赵元修。”

“嗯。”

“下次再这样吓我,我就把你名下的产业全卖了,换成银子存进沈家钱庄,存定期,取都取不出来那种。”

他闷闷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传过来,震得我耳朵发麻。

“好狠的心。”他收紧了手臂,嘴唇贴在我的额头上,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担心了。”

半个月后,册封圣旨到了。

宣旨的太监是皇上身边最得力的内侍总管王公公,他带着仪仗队浩浩荡荡地开进侯府,身后跟着十六个小太监,每个人手里都捧着红漆托盘,盘子上盖着明黄绸缎,摆明了是赏赐。

侯府上下跪了一地,我跪在赵元修身侧,垂着头听王公公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一字一顿地宣读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宁王赵元修,文武兼资,忠勇无双,铲除奸佞,匡扶社稷,厥功至伟,特封为摄政王,辅佐朕躬,总领百官,钦此。”

摄政王。

这两个字一出口,跪在地上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吸了一口凉气。摄政王不是普通的王爵,那是代天子行权的至尊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皇上这是把半壁江山都交给了赵元修。

但王公公手里的圣旨还没读完。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展开下一道。

“又:摄政王妃沈青玉,贤良淑德,临危不惧,散尽家财以护忠良,深明大义,巾帼不让须眉,特赐一品诰命,黄金万两,良田千亩,入太庙进香,位列命妇之首,钦此。”

我跪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一品诰命?黄金万两?良田千亩?入太庙进香?

我下意识地开始心算,万两黄金折合白银是十万两,千亩良田年产出至少两万两,还有一品诰命的俸禄每年八百两——二十三万两嫁妆不仅回本了,还翻了好几番。

我沈青玉这辈子做的所有生意加在一起,都没有这一单赚得多。

“钦此”两个字落了地,所有人都高呼万岁起身。赵元修上前接过圣旨,王公公笑眯眯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摄政王殿下,皇上还有一道口谕给您——皇上说,您那位王妃,比国库还会管钱,让您好好待人家,别惹人家生气。”

赵元修挑了挑眉,转头看了我一眼,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臣遵旨。”

王公公又看向我,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王妃娘娘,皇上还说了,以后户部账目要是有对不上的地方,怕是要请您进宫帮忙看看。”

我:“……”

所以我的名声已经传到皇帝耳朵里了?一个会算账的财迷王妃,连皇上都知道?

送走王公公之后,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信息,就被一群前来道贺的官员夫人们围住了。那些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半个月前我揣着银票四处求人帮忙的时候,她们见了我恨不得绕道走,如今一个个亲热得像是失散多年的姐妹,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夸我有眼光有胆识有旺夫相,恨不得把我夸成一朵花。

我心里冷笑,脸上的笑容却得体大方,端着架子一一应对。开玩笑,沈青玉从小跟着我爹周旋于三教九流之间,这种场面算什么?比这更难缠的酒局我七岁就上过桌了。

这场热闹一直持续到傍晚才渐渐散去。我累得瘫在椅子上,连灌了三杯茶才缓过劲来,正要让碧桃去准备热水沐浴,赵元修忽然推门进来了。

他换了一身摄政王的朝服,玄色蟒袍绣着五爪金龙,腰束玉带,头戴紫金冠,整个人气势陡然拔高了一大截,站在门口的时候,连门框都显得矮了几分。屋里的丫鬟们齐刷刷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他摆了摆手让下人们退下,然后走到我面前,从袖中掏出一道明黄色的圣旨,递到我手边。

“这是?”我低头一看,封口完好,火漆印鲜红,是刚从宫里送出来的。

“赐婚圣旨。”他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赐婚?”我皱起眉头,“你已经是摄政王了,我也是一品诰命了,还赐什么婚?”

“打开看看。”

我将信将疑地拆开火漆,展开圣旨,一路读下去,越读眼睛瞪得越大。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皇上感念摄政王功高,特意从名门闺秀中选了一位才貌双全的女子,赐婚给摄政王为侧妃,以延绵子嗣、昌盛门庭。下面附了那女子的家世出身,父亲是吏部尚书,祖父是国子监祭酒,正经的簪缨世家、书香门第,身份做侧妃绰绰有余。

我读完最后一个字,把圣旨合上,抬头看向赵元修。

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紧张,也不是心虚,而是一种……期待?像是藏了一个天大的好事,憋着笑等我发现。

“你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我把圣旨往桌上一扔,抱着胳膊靠进椅背里,语气不咸不淡,“摄政王殿下是嫌我这个商贾之女配不上你,想换人了?”

“夫人说哪里的话。”他上前一步,弯下腰,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我整个人笼在他的阴影里。那双眼睛近在咫尺,里面跳跃着狡黠的亮光,声音却故意放得又低又委屈,“为夫怎么敢嫌弃夫人,为夫这不是接到圣旨就赶紧来请示夫人意见了嘛。”

“哦?”我挑挑眉,“那我要说不同意呢?”

“那就退回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退回去的不是一道圣旨,而是一碟不合口味的点心。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终于绷不住笑了。

“行了,别装了。”我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把他推开一臂距离,“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赵元修揉了揉被我戳红的额头,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他把那被我扔在桌上的圣旨拿起来,在我面前重新展开,然后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最末尾那行字。

“夫人仔细看这里。”

我低头看去,圣旨末尾盖着玉玺的地方,还有一行朱砂御笔写的小字,字迹清隽有力,一看就出自他的手笔。

“此婚事需摄政王妃亲笔签允,方可生效。”

我愣了一瞬,然后全都明白了。

这道赐婚圣旨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戏。皇上要给摄政王赐侧妃,这是惯例,推不掉。但赵元修在拟旨的时候加上了这行小字,把决定权交到了我手里。换句话说,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接下了皇上的赐婚,然后将这道圣旨原封不动地捧到我面前,让我来做最后的裁决。

这是一个男人的承诺,更是一个帝王之才对一个商贾之女的尊重。

他本可以不这样做。摄政王纳侧妃,天经地义,谁敢说半个不字?但他偏偏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件事变成了一个仪式,让所有人都知道——在这件事上,沈青玉说了算。

我感觉眼眶又开始泛酸了。

“夫人,”赵元修将圣旨双手捧到我面前,单膝缓缓跪地,仰头看着我。他穿着摄政王的朝服,绣着五爪金龙的蟒袍曳地铺展,紫金冠下的那双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光,嘴角的笑意温柔又郑重。

“这婚,你来赐。”

屋子里安静极了。烛火在灯盏里轻轻跳动,将他脸上的光影拉扯得忽明忽暗,我看着他跪在我面前的姿态,忽然想起了洞房花烛夜的那个晚上。他坐在满床的珠宝中间,傻笑着对我说,叫夫君,给你分一半。

那时候我以为他是个傻子,以为嫁给他是我沈青玉这辈子做的最亏本的买卖。

可现在我知道了。

这个人心怀天下,能率三千铁骑平定叛乱,能在朝堂上翻云覆雨,能让满朝文武俯首帖耳。他不需要我的银子,不需要我的算计,他甚至可以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独自一人走到今天的位子。

但他偏偏把最后这道圣旨递到了我手里。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鼻酸压下去,伸手接过圣旨,板着脸开口:“我刚才算了算,皇上赏的万两黄金加上良田千亩,折合现银差不多十二万两出头。加上你之前的俸禄和王府产业,你名下总共值个二十万两左右。”

赵元修眨了眨眼,显然没跟上我的思路。

“而我的嫁妆加沈家铺子的股份,少说也有三十万两。”我把圣旨往桌上一拍,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所以这个家里,我才是最大的金主。想纳侧妃?先把欠我的二十三万两还了再说。”

他愣了一瞬,随即仰头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一把将我连人带椅子拽进怀里,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蹭着我的鼻尖,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好,不纳。”他轻轻啄了一下我的鼻尖,又啄了一下我的眉心,最后嘴唇停在我的耳畔,呼吸温热,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我一个人听的秘密,“这辈子就你一个,下辈子也你一个,生生世世都你一个,够不够还?”

“勉强够吧。”我别过脸去,但嘴角已经翘得压都压不住。

烛火在这一刻忽然轻轻摇曳,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吹起了桌案上那张被我拍下的赐婚圣旨。明黄色的绢帛飘起来,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然后缓缓落在地上。

谁都没有去捡。

因为摄政王殿下正忙着在他的王妃耳边说悄悄话,而摄政王妃的脸,红得比案上那对龙凤花烛还要艳。

窗外月色正浓,桂花树被晚风吹得簌簌作响,几片金黄的花瓣从半掩的窗棂飘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边。远处传来更夫悠长的梆子声,三更天了,整座京城都沉入了安宁的梦乡。

我靠在赵元修怀里,困意渐渐漫上来,迷迷糊糊间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想问。”

“嗯?”

“洞房夜那天,你拿我的珠宝让我叫你夫君,”我仰起头,眯着眼睛看他,“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他低头看着我,眉眼弯弯,虎牙在昏暗中闪了闪,神情无辜得跟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夫人猜?”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伸手掐住了他腰间的软肉。他吃痛地闷哼一声,却笑得更欢了,连声告饶:“故意的故意的,我招了,我全招——从你爹往侯府送嫁妆单子那天起,我就知道沈家大小姐是个小财迷,拿珠宝钓你,一钓一个准。”

“赵元修!”

“夫人饶命——”

廊下的丫鬟们早就识趣地退远了,隐隐约约只听见房里传来摄政王殿下压低了嗓门的讨饶声,中间偶尔夹杂着王妃娘娘中气十足的叱骂,骂完之后,不知他说了什么,骂声便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细碎的、压也压不住的笑声。

碧桃端着热水站在门外,犹豫了半天,到底没敢敲门进去。

算了,小姐开心就好。

她端着已经凉透了的水盆,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月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