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新婚夜,傻子世子爷抱着一堆金银珠宝让我喊他夫君

发布时间:2026-08-28 15:42  浏览量:1

我,江南首富之女,精通算账,擅长搞钱,人生目标是把沈家生意做遍大江南北。

为了打开京城市场,我嫁给了一个据说病傻了的侯府世子。

新婚夜,傻子世子指着一床珠宝傻笑:叫夫君,分你一半。我看着满床陪嫁——他居然拿我的钱收买我?呵,这买卖我熟,谁套路谁还不一定。第二天我拿着掌家权让渡书哄他按手印。

01

我叫沈青玉,是江南首富沈家的独女。

沈家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地位,所以当侯府的媒人踏进我家门槛那天,我爹激动得差点当场给人家跪下。我倒是能理解他,毕竟商贾之家能攀上侯府这门亲,等于祖坟冒青烟,还得是带着彩虹的那种。

更何况我嫁的还是侯府嫡长子,世子爷裴长渊。

当然,我爹也不是纯粹靠运气,他给侯府送了整整十车聘礼——不对,是嫁妆。说白了就是倒贴钱把我塞进去的。这事说来也不寒碜,侯府缺钱,沈家缺地位,各取所需罢了。

至于裴长渊本人,据说半年前生了一场大病,病好之后就成了个傻子,见人只会笑,话都说不利索。侯府对外说是伤了脑子需要静养,但满京城都知道,昔日那个风姿卓绝的世子爷,如今连三岁孩童都不如。

嫁个傻子而已,我沈青玉从小跟我爹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傻子夫君怎么了?傻子才好拿捏。只要我进了侯府,掌了中馈,沈家的生意还怕进不了京城?

我打了一手好算盘,连嫁衣都是自己挑的最实惠的料子。

新婚当天,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我盖着红盖头被人搀进洞房,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在侯府站稳脚跟。身边的喜婆一直在小声提醒我:“新娘子别急,世子爷身体不好,待会儿他要是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您多担待。”

我心想我担待什么,他一个傻子还能翻出花来?

正想着,房门被人推开,一阵踉踉跄跄的脚步声传来。我透过盖头下的缝隙,看到一双绣着金线的靴子歪歪扭扭地走到我面前,然后停住了。

“世子爷,该挑盖头了。”喜婆小心翼翼地把喜秤递过去。

那人接过喜秤,动作倒是比我想象的稳当,轻轻一挑,红盖头应声而落。我抬起头,终于看清了我这位傻子夫君的模样——

说实话,我愣了三秒。

太好看的人果然老天爷都嫉妒。裴长渊生得一副清隽出尘的好相貌,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要不是知道他是傻子,光看这张脸,任谁都要心动。

“嘿嘿。”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瞬间把那张矜贵的脸拉到了傻气的边缘。

好了,确认过笑容,是真傻。

我松了口气,刚想摆出一副温柔贤惠的笑容跟他打招呼,就见他忽然转身,摇摇晃晃地跑到床边,把铺在被子上的那一层金银珠宝全扒拉到自己面前。

“哇!”他眼睛放光,像个捡到宝贝的小孩,把珠宝首饰一件一件拿起来看,然后又放下,最后双手一摊,把整床珠宝都圈进自己怀里,抬头冲我傻笑。

“叫夫君,给你分一半!”

他说话的声音倒是清朗好听,就是语调带着一股天真烂漫的傻气,像是小孩子在炫耀自己的糖果。

我愣住了。

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那些珠宝——那都是沈家置办的嫁妆!我爹怕我在侯府受委屈,特意把家里压箱底的好东西全给我装上了,光那对翡翠玉如意就值三万两银子,还有那一匣子南海珍珠,颗颗都有拇指大。

这些明明都是我的东西!他拿我的东西让我叫他夫君,还说什么分一半?这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但我沈青玉是谁?江南商场上出了名的小狐狸,能屈能伸能算账。叫一声夫君就能拿回一半珠宝,这买卖划算。

“夫君夫君夫君!”

我一口气叫了三声,声音又脆又甜,比蜜还腻,把我自己都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没关系,为了钱,脸算什么。

裴长渊显然被我这阵势惊呆了,他眨了眨眼睛,歪着头看了我半天,然后忽然拍手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好!分你一半!”他一边笑一边把珠宝往我这边推,推了一半,忽然又停住,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小声说,“不过你要答应我,以后每天都要叫三声,不叫的话,我就把珠宝都藏起来,让你找不到。”

我:“……”

不对啊。

我盯着他那张笑嘻嘻的俊脸,忽然产生了一个深刻的自我怀疑——他傻不傻暂且不论,我怎么感觉,我比他更像傻子?

我堂堂沈家大小姐,人称算盘精,走到哪儿都是别人吃亏我赚钱,今天居然被一个傻子给套路了?他不光拿了我的嫁妆做人情,还给我定了个每日任务?

裴长渊见我不说话,又往我跟前凑了凑,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混着酒气,说不上好闻还是不好闻,就是让人觉得有点晕乎乎的。

“夫人,你是不是觉得亏了?”他忽然压低声音,眼里的傻气好像散了几分,透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来。

我一愣,再看过去时,他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傻笑模样,抱着珠宝在床上滚来滚去,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我揉了揉眼睛。

错觉,一定是错觉。

那天晚上,我躺在铺满珠宝的婚床上,身边的傻子世子已经睡得四仰八叉,口水流了一枕头。我侧过身,借着一盏红烛的光打量他的侧脸,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眉眼上,竟有种说不出的沉静。

我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伸手把他怀里的翡翠如意抽出来,塞进自己的枕头底下。

管他是真傻还是假傻,钱得先攥在自己手里。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的枕头底下空空如也。

昨晚塞进去的翡翠如意不翼而飞,连带着那一匣子南海珍珠也没了踪影。我翻身坐起来,一头青丝乱得像鸡窝,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裴长渊正盘腿坐在床尾,面前的被子上整整齐齐摆着七八件珠宝,他拿着我那对翡翠如意,正用袖子仔仔细细地擦拭,擦完举到眼前对着光看,表情认真得仿佛在鉴赏什么传世孤品。

“你拿我东西!”我脱口而出。

他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眨眨眼:“夫人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我沈青玉在生意场上什么无赖没见过?对付这种人,不能硬来,得智取。

“夫君说得对。”我挤出一个甜死人不偿命的笑容,翻身下床,从陪嫁的箱笼里翻出一个檀木匣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银票,每一张都是五百两面额。

裴长渊的耳朵动了动,像只嗅到鱼腥味的猫,脖子不自觉地往我这边伸。

上钩了。

“夫君啊,”我把银票在手里拍了拍,哗啦啦的响声让他眼睛都直了,“你看,这是两千两银票,够买好多好多糖葫芦和糖人了。只要你在这张纸上按个手印,这些银票就全是你的。”

我从袖子里抽出那张早就准备好的掌家权让渡书,铺在桌上,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这上面的条款我研究了好几天,核心就一条——侯府中馈之权由世子妃沈青玉全权掌管,凡银钱出入、田产收租、商铺经营,皆须经我手画押方可施行。

换句话说,只要他按下手印,侯府的财政大权就彻底落进我手里了。

裴长渊歪着头看那张纸,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翕动,好像在努力辨认上面的字。看了半天,他抬起头,傻乎乎地问:“按手印就有银子?”

“对!”

“不骗人?”

“我沈青玉做生意,童叟无欺!”

他咧嘴一笑,二话不说伸出大拇指在印泥上摁了一下,啪地按在纸上,按完就把手伸过来,五根手指冲我张开,抓空气一样抓了抓:“银票!”

我仔细检查了手印,确认清晰完整,这才心满意足地把两千两银票拍进他手里。裴长渊抱着银票,乐得在床上打滚,嘴里喊着“买糖人买糖人”,滚了三圈之后忽然一骨碌爬起来,抱着银票跑了出去。

跑得还挺快。

我没在意,反正让渡书已经到手,侯府的钱袋子从此姓沈了。我心情大好,把那张纸仔细折好塞进袖中,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计划——先去账房查账,再去库房清点,然后把侯府在京城的几间铺子都拢到手里,沈家的货就能直接进京城了。

正在我美滋滋地畅想未来的时候,房门被人敲响了。

“世子妃,侯夫人请您去正厅一趟。”

婆母召唤,我不敢怠慢,赶紧梳妆打扮,换上一身稳重些的衣裳,跟着丫鬟往正厅走。一路上我心里盘算着怎么在婆母面前表现,既要显得精明能干,又不能太过张扬,毕竟刚进门的新媳妇,太强势了容易招人反感。

走到半路,经过花园长廊的时候,我远远看见裴长渊蹲在荷花池边,身边围了五六个小丫鬟,他正把银票一张一张往外发,发一张就傻笑一声,嘴里还念叨着:“买花戴,都买花戴!”

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进旁边的花丛里。

两千两!我辛辛苦苦攒的私房钱!他就这么给散了!

我咬着牙,努力维持住脸上的微笑,跟在丫鬟身后继续往前走。没关系,两千两换侯府掌家权,长远来看还是赚的。沈青玉,你要沉住气。

正厅里,侯夫人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面色淡淡地看不出喜怒。我规规矩矩行了礼,刚要落座,就听见侯夫人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青玉啊,世子虽然身子不好,但到底是侯府的嫡长子,将来要承袭爵位的。他的后院不能太空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瞧着你带来的陪嫁丫鬟里有几个模样周正的,你要是识大体,就该主动安排她们伺候世子。另外刘侍郎家的小女儿对世子一往情深,不介意他的病症,愿意进门做贵妾,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不行。

但这话不能直说,我得想个委婉的拒绝方式。然而还没等我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正厅的门被人砰地推开,裴长渊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锦袍,头发上还沾着一片荷叶,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他一进门就直直地朝我冲过来,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双手死死抱住我的小腿。

“娘!”

他仰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侯夫人,扯着嗓子号啕大哭:“我不要别的女人!我只要青玉娘子!”

侯夫人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长渊,你松手,像什么样子——”

“我不!”他把我的腿抱得更紧了,脸贴在我的裙摆上,鼻涕眼泪全蹭了上去,“别的女人靠近我,我会变成癞蛤蟆的!呱呱呱!我不要变癞蛤蟆!”

他说着竟然真的学起了蛤蟆叫,叫得惟妙惟肖,把正厅里伺候的下人们全逗得背过身去,肩膀一抖一抖地憋笑。

侯夫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

“娘,您要非要给我塞女人,”裴长渊抽抽噎噎地抬起头,眼神忽然变得特别认真,“那我就搬到青玉娘子的床底下住,谁进来我吓谁!”

侯夫人彻底无语了。

她扶了扶额头,挥了挥手:“行了行了,纳妾的事以后再说。”说完就起身走了,步伐快得像是后面有狗在追。

正厅里安静下来,我低头看着还挂在我腿上的裴长渊,心情复杂。

他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但这癞蛤蟆的说法也太离谱了。我正想把他拉起来,忽然感觉袖子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我猛地转头,就看见裴长渊不知什么时候把我的掌家权让渡书摸了出来,正一本正经地展开看。

“你——”

“咦?”他指着上面一行小字,傻乎乎地念了出来,“裴长渊掌家,沈青玉管钱,夫唱妇随,违者罚银万两……夫人,这上面写的和你说的不一样呀。”

我一把夺过那张纸,低头一看,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那张我亲手拟定的让渡书上,在我密密麻麻的条款最下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写的就是他念的那句。旁边还按着一个红彤彤的手印,显然是刚才趁我不注意补上去的。

我反反复复看了三遍,确认这不是眼花。

“你写的?”我盯着他。

裴长渊歪头冲我一笑,两颗虎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夫人说什么呢,我都不认字的。”

不认字?

不认字你把字写到我的让渡书上?

不认字你刚才念得一字不差?

我攥着那张纸,指节捏得发白,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终于挤出一个笑容来。

“裴长渊,你给我等着。”

他眨了眨眼,忽然凑过来,在我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等多久都行,反正夫人每天晚上都得叫三声夫君,不叫的话……”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珠宝还会不见的哦。”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沈青玉活了十八年,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遇上了对手。

我决定暂时按兵不动。

那个让渡书上的小字和裴长渊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让我心里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这个傻子世子,怕是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但猜测归猜测,我没有证据,总不能冲上去掐着他的脖子让他现原形。

更何况,我掐不掐得过他还两说。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边打理侯府中馈,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裴长渊。这一观察,还真让我看出些不对劲的地方来。

比如他每天早上都会消失一个时辰,丫鬟说他去花园里捉蝴蝶,但我路过花园的时候从没见着过半只蝴蝶的影子。比如他吃饭的时候虽然故意把饭粒弄得满桌都是,但筷子用得极稳,夹花生米一夹一个准,傻子哪有这么好的手劲?再比如有一次我不小心在书房门口绊了一跤,他隔着老远就窜过来把我接住了,那反应快得简直不像人。

但我一问,他就开始装傻,眼睛一弯,虎牙一露,笑得没心没肺:“夫人摔倒,我心疼嘛。”

心疼你个头。

这样过了十来天,我还没来得及揭穿他,宫里先来了一道旨意——太后办赏花宴,请各府女眷携家眷同去。说是赏花宴,其实就是变相的相亲大会加社交场,各府的夫人小姐们凑在一起,比衣裳比首饰比夫君比儿子,明里暗里较着劲。

侯夫人本来不想带裴长渊去,毕竟他的“傻名”在外,带出去怕丢人。但太后旨意上特意提了一句“听闻裴世子身体渐好,哀家甚是想念”,点名让他去,推都推不掉。

于是三天后,我换上一身海棠红的宫装,头上插了八根金簪——别问我为什么插这么多,问就是我怕被人瞧不起,恨不得把沈家的家底全顶在脑袋上。裴长渊倒是穿得简单,一袭月白色锦袍,头发用玉冠束起,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的时候,真真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然后他一张嘴,翩翩公子就变成了村头二傻子。

“夫人,花花好漂亮,我给你摘一朵!”他指着御花园里太后最心爱的那株魏紫牡丹,撸起袖子就要往花圃里冲,吓得我一把拽住他的腰带把人拖回来,冷汗都下来了。

“那是御赐的牡丹,摘了要掉脑袋的!”我咬着牙在他耳边低吼。

“哦。”他委委屈屈地瘪了瘪嘴,安静了不到三秒,又指着不远处一个穿着明黄色锦袍的男人大声说,“那个人穿得好像一颗大橘子!”

整个御花园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然后就看见了太子殿下那张铁青的脸。

太子赵元承,是当今皇后嫡出,身份尊贵无比,偏偏为人狭隘刻薄,最恨别人对他不敬。他今天恰好穿了一身明黄色的锦袍,被裴长渊这么一喊,周围已经有几个胆大的世家子弟在偷偷捂嘴了。

“裴长渊。”太子冷着脸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玩草叶的裴长渊,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本宫听闻你生了场大病,把脑子烧坏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我攥紧了手帕,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我虽然天天骂裴长渊是傻子,但那是关起门来的事,在外面,他是我沈青玉的夫君,轮不到别人来奚落。

我正要上前一步开口,袖子却被人轻轻拉住了。

我低头,就看见裴长渊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边,他脸上还是那副傻乎乎的笑容,但拉着我袖子的那只手,力道大得惊人,把我死死定在原地。

“太子殿下说的是。”他憨憨地挠了挠头,傻笑着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朝太子身上栽过去。太子下意识伸手去挡,裴长渊就在这个间隙里凑到他耳边,嘴唇翕动,不知说了句什么。

太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惊骇、恐惧、不敢置信,几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面孔扭曲得不成样子。他猛地后退两步,瞪大眼睛盯着裴长渊,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你……”

“殿下怎么了?”裴长渊歪着头,一脸关切地凑过去,“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叫太医?我认得路的,上次来宫里磕掉了一颗牙,太医给我抹了蜜糖就不疼了——”

“够了!”太子厉声打断他,脸色白得吓人,转身就走,步伐又快又乱,背影竟有几分仓皇逃窜的意思。

满园子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也懵了,转头看向裴长渊,他冲我眨了眨眼,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又恢复了那副傻乐的模样,蹲下去继续揪地上的草叶。

不对劲。

绝对不对劲。

能让太子露出那种表情的,绝不是一个傻子。我心里有个答案呼之欲出,但还没等我细想,宴席就开始了。众人纷纷入座,歌舞升平,丝竹声声,方才那场风波仿佛被所有人默契地揭过了。

直到宴席进行到一半,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北境边防上。

太子大约是憋着一口气没处撒,又想在众人面前找回面子,忽然放下酒杯,扬声说道:“北境鞑靼连年侵扰,父皇甚是忧虑。在座诸位皆是国之栋梁,不知可有良策?”

他问的是满座宾客,目光却直直地看向裴长渊,嘴角挂着一丝恶意的笑。

“裴世子当年也是文武双全的人物,如今虽然抱恙,但虎父无犬子,想必见解也非同一般吧?不妨说出来让大家都听听。”

他就是要让裴长渊在众人面前出丑。一个傻子能有什么见解?无非是让所有人看笑话罢了。

周围的窃笑声又响起来,我捏紧了酒杯,正要站起来替他解围,裴长渊却先我一步开口了。

“北境三州,雁门为喉,云中为腹,朔方为尾。”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宴厅,语调平稳从容,没有半点傻气,“鞑靼骑兵擅长迂回,不攻雁门,反走贺兰山隘口,直插云中腹地,断我军粮道,此为心腹之患。”

宴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臣以为,当在贺兰山增设三处烽燧,驻精兵三千,与雁门成犄角之势。另开朔方屯田,以边养边,减少内地供粮之耗,不出三年,鞑靼必退。”

他说完,端起面前的酒杯,浅浅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主位上的太子。

整个宴厅鸦雀无声。

在座的不是王公贵族就是朝廷重臣,谁都能听出来,这番话绝不是信口胡诌。烽燧的位置、兵力的配置、屯田的策略,每一条都言之有物,切中要害,连兵部的几位老大人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面露惊诧。

太子的酒杯从手里滑落,咣当一声摔在地上,酒水溅了他一身,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地盯着裴长渊,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你……你不是——”

“不是什么?”裴长渊忽然又笑了起来,虎牙在烛光下闪了闪,语气又恢复了那副天真的调子,“太子殿下,这些都是我从兵书上看的,我虽然傻,但记性好着呢,看一遍就记住了!”

他说完,转头冲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像是在等夸奖的小孩。

满座宾客面面相觑,谁都听得出这番解释牵强得可笑——记性好和能说出独到的用兵方略,完全是两回事。但谁也不敢挑明,只能讪讪笑着,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宴席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结束了。

回去的马车上,我一路沉默。裴长渊坐在我对面,怀里揣着从宴席上顺来的三块桂花糕,正吃得满嘴碎屑,时不时还往我手里塞一块,殷勤得不行。

我没接桂花糕,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车帘被晚风吹起一角,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那张脸上沾着糕点屑,看起来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傻模样,但我再也无法用从前的眼光去看他了。

“裴长渊。”我忽然开口。

“嗯?”他抬头,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藏了粮食的仓鼠。

“你今天跟太子说了什么?他为什么吓成那样?”

他眨了眨眼,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凑过来,神秘兮兮地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秘密。”

“那番治国策呢?也是秘密?”

“那个啊,”他咧嘴一笑,凑得更近了,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鼻尖,呼吸间带着桂花糕的甜香,“那个是送给夫人的聘礼,补上的。”

我愣住了。

“侯府给沈家的聘礼太寒酸了,我一直觉得亏欠夫人。”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把我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声音低低的,眼里映着窗外的月光,亮得惊人,“今天让他们知道,沈青玉嫁的人,不丢人。”

马车轱辘压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我的心跳声比这还响。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我只能别过头去,把车窗帘子掀开一条缝,让夜风灌进来,吹散脸上的热意。

身后传来裴长渊轻轻的笑声,得意洋洋的,像只偷了鱼的猫。

“夫人,你今天还没叫三声夫君呢。”他戳了戳我的后背。

“不叫。”

“那我明天把你的珠宝全藏起来。”

“你敢!”

“你叫不叫嘛?”

“……夫君。”

“一声不够,还差两声。”

“裴长渊你别得寸进尺!”

“两声。”

“……夫君,夫君。行了吧!”

他满意地笑了起来,笑声在马车里回荡,混着桂花的甜香和夜风的清凉,落进我耳朵里,竟让我忍不住也弯了弯嘴角。

我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才勉强把那点笑意压下去。

不行,沈青玉,你给我清醒一点。

这个男人装傻三年,把满京城的人都骗得团团转,今天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太子吓得屁滚尿流,他绝对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你到底嫁了个什么东西?

我决定查个水落石出。

从宫里回来之后,我一连好几天都心不在焉,算账的时候把进项算成出项,给丫鬟发月钱多发了一倍,连我爹派人送来的信都忘了回。满脑子都是裴长渊——他那晚在宴席上的模样和平时判若两人,哪一个才是真的他?

傻世子?还是藏拙的聪明人?

如果是后者,他为什么要装傻?一装就是三年,图什么?

我沈青玉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信息不对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可现在我连自己枕边人是圆是扁都搞不清楚,这还怎么拿捏他?不行,必须查。

于是那天夜里,我假装早早睡下,等身边的裴长渊呼吸渐渐平稳,便悄悄睁开一只眼。月光透过纱帐洒进来,他的睡颜安静无害,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看起来跟白天那个傻世子没有任何区别。

我轻轻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连鞋子都没敢穿,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夜风灌进来,激得我打了个哆嗦,但我顾不上冷,贴着墙根往书房的方向摸过去。

这些日子的观察没有白费——每天半夜子时前后,裴长渊院里的灯总会亮起一盏,而值夜的下人们每到这个时辰就会莫名其妙地犯困,靠在廊柱上睡得东倒西歪。要说没有猫腻,鬼都不信。

果然,我摸到书房外的时候,窗纸上映着暖黄的烛光,里面有人影晃动。

我蹲在窗根底下,用手指沾了点唾沫,在窗纸上小心翼翼地戳了个洞,凑上去往里看——

裴长渊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张舆图,手边摞着厚厚一叠文书,封皮上盖着朱红色的火漆印。他换了一身玄色暗纹劲装,长发用一根墨玉簪随意束起,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眉眼间哪里还有半分痴傻?分明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书案前单膝跪着两个黑衣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正在低声汇报什么。

“北境传回来的消息,太子安插在雁门的人已经开始动作了,预计下个月就会动手。”其中一个黑衣人说道。

裴长渊没有抬头,修长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划过,指尖停在贺兰山隘口的位置,轻轻点了两下:“让他们动。不动,怎么揪出背后的人?”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跟平时那种傻乎乎的语调天差地别。

“可是殿下——”黑衣人语气有些急切,“若是放任他们动手,雁门守军怕是会有折损。”

“折损不了。”裴长渊终于抬起头,烛光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像是两簇幽幽的火焰,“孤在雁门留了三千伏兵,等的就是他们先动。你传令下去,没有孤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动。”

黑衣人恭敬地应了一声,另一个黑衣人又开口了:“殿下,属下还有一事禀报。太子近日频繁接触禁军统领郭崇,似乎在密谋什么。要不要属下派人去——”

“不必。”裴长渊摆了摆手,嘴角微微勾起,笑意却未达眼底,“郭崇的独子三年前犯下命案,是本宫替他压下去的。他欠本宫一条命,太子找他,无异于自投罗网。”

我蹲在窗外,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壁,心跳声大得快要震破耳膜。

殿下?孤?本宫?

这些自称从裴长渊嘴里说出来,简直像是另一个人。他虽然顶着世子头衔,但从未被正式册封过任何官职爵位,凭什么自称“孤”?

还有那个“本宫”——那是太子才用的自称!

不对,还有一种人能用。

储君。

我感觉脑子里有一根弦嗡地一声断了。所有散落的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三年前的大病、突然的痴傻、藏拙隐忍、暗卫密报、军事部署、太子的恐惧……

当今圣上子嗣单薄,膝下只有太子赵元承和三皇子赵元修。而三皇子赵元修的生母,正是侯夫人的嫡亲妹妹。换句话说,裴长渊和三皇子是嫡亲的表兄弟。

但三皇子体弱多病,常年幽居深宫,朝中几乎无人见过他的真容。

一个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如果裴长渊根本不是裴长渊呢?如果他只是顶了侯府世子的身份,实际上是另一个人呢?

我越想越心惊,后背的冷汗把中衣都浸透了。不行,我得回去,不能被发现了——

“夫人,外面凉,进来坐吧。”

书房里忽然传出一声带笑的邀请,语气温柔得像是请我去喝茶赏花。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了。

窗户从里面被推开,裴长渊探出半个身子,一只手撑着窗台,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墙根下的我。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虎牙在夜色里闪着光,笑意盈盈的模样好看得不像话,也可怕得不像话。

“偷听多久了?”他歪着头问。

“刚到!”我脱口而出。

“哦,”他点点头,慢悠悠地说,“那‘殿下’‘孤’‘本宫’这些,都没听见?”

“……听见了。”

他笑了,伸手越过窗台,一把扣住我的手腕。他的掌心滚烫,五指收拢的力道不大,却让人完全挣不开。下一秒,他直接将我从窗外拽了进去,我整个人撞进他怀里,鼻尖磕在他胸口上,疼得我眼泪差点冒出来。

“放开——”

“不放。”他收紧手臂,把我箍在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头顶,闷闷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震得我耳根发麻,“夫人,为夫装傻三年,整个京城都被我骗得团团转,太子恨不得我死都不敢动手,满朝文武见了我都要绕道走……”

他顿了顿,低下头,鼻尖蹭过我的耳廓,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

“结果差点被你这个小财迷破了功。”

我僵在他怀里,脑子飞速运转,从他的话里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他承认了。承认自己是装傻,承认身份不是真的世子,虽然没明说自己到底是谁,但那个“孤”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我艰难地开口,声音发颤,“你到底是谁?”

裴长渊松开我,退后半步,正了正衣襟,然后对着我拱了拱手,姿态端正得像是朝堂上觐见天子的仪态。

“重新认识一下,”他抬眼看向我,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灼灼燃烧,“孤姓赵,名元修,行三,封号宁王,七岁入东宫,十二岁领兵北征,十六岁监国理政。”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微微欠身,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因太子一党势大,三年前孤遭人暗算,险些丧命,幸得侯府姑母相救,藏身于世子身份之下,韬光养晦,以待时机。”

我的脑子嗡了好几声,像是有七八面铜锣同时在耳朵里敲。三皇子赵元修,那是储君之位的真正人选,是先皇后嫡出的唯一的儿子,是当年被先帝亲口夸赞“肖似朕躬”的皇太孙候选人。

只是因为体弱多病常年不露面,所以太子才能坐稳东宫。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长身玉立,目光如炬,哪里有一点病弱的模样?

“所以,”我指着他的鼻子,手指抖得厉害,“你一直都在骗我。”

“也不算骗。”赵元修——现在该叫这个名字了——笑吟吟地上前一步,伸手把我那根发抖的手指握进掌心,“我对夫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说要分你一半珠宝,是真的。我说只喜欢你一个人,也是真的。我说侯府给沈家的聘礼太寒酸,想补一份大的,更是真的。”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交融在一起,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划过心尖。

“唯独身份这件事骗了你,但那是为了保命,夫人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好不好?”

好个屁。

我一把推开他,转身就要走,却被他从身后拦腰抱了回去,双脚离地,像个麻袋一样被他扛在肩上往内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