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寒冬,我亲眼看着她把千万珠宝扔进长江

发布时间:2025-03-21 18:09  浏览量:48

我叫阿福,是瓜州渡口的船夫。天启三年的腊月,我载过一对奇怪的客人。

男人叫李甲,裹着半旧的棉袍,一看就是落魄书生。

女人却美得惊心,哪怕裹着粗布衣裳,抬眼时睫毛却像扫过人心尖——后来我才知道,她就是名震京城的杜十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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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舱里炭火噼啪作响,十娘解下斗篷时,露出半旧的月白襦裙。李甲搓着手呵气,忽然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十娘,这是你最爱吃的茯苓饼。"

"李郎怎还记得?"十娘拈起一块,碎屑落在裙裾上,像撒了一地星子。她垂眸轻笑:"那日你在教坊司外淋着雨等,怀里就揣着这饼,被妈妈泼的洗脚水浸透了......"

我蹲在船尾补帆,听着碎语飘进风雪里。原来这穷书生,如此幸运。

2

李甲第一次见到杜十娘,是在青楼的后花园。那日他跟着同窗来听曲,隔着雕花窗棂,看见个姑娘蹲在池边喂鱼。锦鲤在她指尖扑腾,溅起的水珠落在她鬓角的海棠花上,晃得人移不开眼。

"那是十娘,咱们教坊司的头牌。"龟奴凑过来搓手,"公子若想听曲,得提前三日递帖子。"

李甲摸着荷包里的碎银,耳根发烫。他本出身浙工官宦之家,进京捐了个监生,跟这帮挥金如土的纨绔子弟比起来,实在寒酸得紧。

正犹豫间,十娘忽然转头冲他笑:"这位公子,要不要看鲤鱼吐泡泡?"

3

三个月后,李甲成了青楼的常客。十娘总把其他客人送的蜜饯攒着留给他,用帕子包得方方正正。

王妈妈起初还笑脸相迎,直到有天撞见十娘往李甲袖子里塞银锭。

"十丫头糊涂!"王妈妈扯着嗓子骂,"这种穷酸书生,连胭脂钱都给不起!"

李甲臊得满脸通红。他确实把带来的银子花光了,连冬衣都当了几件。十娘却攥住他冰凉的手:"李郎明日带《诗经》来,我教你弹新谱的《凤求凰》。"

4

王妈妈终于撕破脸,她堵在十娘房门口,染着凤仙花的指甲几乎戳到李甲鼻尖:"十丫头吃我的穿我的,要是李公子凑五百两银子给我,你们爱去哪就去哪,我绝不阻拦。"

十娘毫不退缩,果断地回应道:“李郎如今落魄异乡,凑五百两银子谈何容易。但钱再难凑,也总有办法。我就怕钱凑齐了,妈妈你却反悔,到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王妈妈冷笑道:“要是李甲能带着银子进门,你就可以跟着他走。要是他拿不出,你也别再痴心妄想了!”

双方就这样立下约定,各自散去。

5

回到屋里,十娘望向李甲,眼里那簇火苗倏地软下来。

她贴着书生耳畔说了句什么,李甲涨红了脸冲出门去,怀里鼓鼓囊囊揣着条破棉被——被角针脚里缝着的二百五十两碎银硌得他胸口生疼,这是十娘这些年偷偷攒下的全部积蓄。

"诸位请看!"他在同窗面前抖开棉被,碎银像雪粒子簌簌落下,"十娘对我情深义重,求各位相助!"

书生们面面相觑。最后是赵家公子摘下玉佩:"十娘这般烈性女子,我等岂能坐视不理?"众人七拼八凑,终于凑够二百两。

李甲拿着这些钱,哭着对十娘说:“我的办法都用尽了,可还差五十两银子,这可怎么办?”

十娘却高兴地跳起来:“别担心,明天我去找姐妹们想想办法,她们一定会帮我的。”

6

交割银子那日,王妈妈悔痛不已:"首饰衣裳一件不许带!"十娘二话不说拔下金簪,脱下锦绣罗裙。

姐妹们哭着往她怀里塞包袱,沉甸甸的箱笼转眼堆满门口。

李甲永远记得十娘走出青楼的模样:粗布衣裳裹着单薄身子,发间别着朵褪色的绢花,怀里紧紧抱着个描金妆奁。

李甲借宿的地方,四壁空空,他坐在桌前,愁眉不展。

十娘心疼地从左臂解下生绢,拿出二十两银子,温柔地说:“拿着这些钱作车船费吧,别愁坏了身子。”

7

……船行至瓜州时,李甲已习惯了十娘的神奇。她从左袖摸出二十两付船资,从右袖掏出三十两买米面,活像变戏法。

我看着两人,心生羡慕:这才叫神仙眷侣。

直到我听见那首要命的歌。

那夜,月光把江面铺成银缎,李甲兴致勃勃:“娘子,如此美景,若能再听你唱支清歌,那可真是人间至美之事。”

十娘微微一笑,裹着李甲的棉袍坐在船头,赤足悬在船舷外晃悠,婉转轻吟起来,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江面上,像幅水墨画。

忽然有支洞箫声从邻船飘来,吹的竟是同一支曲子。

8

次日,新安盐商孙汝忠立在船头,狐裘领子镶着整条紫貂尾。他朝这边拱手笑道:"听闻李兄要南下,小弟备了薄酒饯行。"

那桌酒菜抵得上寻常人家半年嚼用。孙汝忠拎起鎏金酒壶给李甲斟满,状似无意道:"听说尊夫人擅鼓瑟?上月我在扬州得了个焦尾古琴,若能请夫人试弦......”

李甲的喉结动了动,握着酒杯的手开始发抖。

我蹲在舱外补渔网,听见银票擦过桌面的沙沙声。

两千两的数目,够在苏州置座三进宅院,够捐个从六品的虚衔,够让被逐出家门的浪荡子风风光光回乡。

9

十娘得知消息时,正在舱里熨李甲的旧长衫。熨斗"当啷"砸在铜盆上,她忽然笑起来:"李郎想要银子?"

妆奁暗格弹开的瞬间,夜明珠的光照亮半条江。

"李郎想要银子?"她忽然笑起来,染着蔻丹的指尖掠过妆奁暗格,"咔嗒"一声,夹层里滚出颗鸽卵大的东珠,"这样的珠子,我箱底还有二十颗。"

李甲踉跄着后退,案上烛台的火苗映得十娘半边脸明暗不定:"箱笼里那些你以为的旧衣裳,夹层填的都是金叶子。"

10

第一个箱子砸进江里时,渡口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霓裳羽衣混着冰碴沉下去,金丝银线在水面旋出漩涡。第二个箱子装着翡翠头面,十娘抓起玉簪往江心掷,水花溅在李甲脸上。

“别扔了!”书生突然扑通跪下,“这都是钱啊!”

十娘反而笑了。

她打开描金妆奁,夜明珠的光照亮半条江:“李郎你看,这些本打算给你捐官、买房、奉养双亲......”话音未落,明珠已如星子坠江。

盐商急得跳脚,十娘却抬脚立在船沿,石榴裙被江风鼓成一面猎猎的旗。

她轻笑一声,像片红枫般坠入江中,只有那截空妆奁在船头晃荡,里头还留着半盒胭脂,艳得像血。

尾声

十年之后茶楼说书人总爱讲"名妓怒沉百宝箱,痴情女错付薄情郎。"却没人知道,去年清明,我在镇江捞到个锈迹斑斑的箱子。

撬开一看,金丝裹着的夜明珠居然还在发光——像极了十娘扔珠宝那晚,映在她眼里的月光。

后来我路过嘉兴,见个穿粗布衣裳的妇人在河边洗衣,发间别着褪色的绢花。她抬头冲我笑,眼角细细的纹路像极了十娘扔金瓜子时,江面荡开的涟漪。

本篇故事源于《警世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