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高中被榜下捉婿，一月后收到休书和千两黄金，我笑道这是赔偿金
发布时间：2026-02-07 16:26 浏览量：7
当那沉甸甸的黄金落入我手中，我片刻也不敢耽搁，当即带着女儿匆匆踏上逃亡之路。
我满心都是担忧，生怕陈景明突然反悔，又或者他那权势滔天的岳父一时气急败坏，直接派杀手扛着锋利的大刀，气势汹汹地破门而入。
连夜，我带着这笔巨额财富登上马车。此时，女儿的小脸上满是忧虑，那紧蹙的眉头仿佛藏着无尽的愁绪。
我双手捂着脸，声音哽咽：“家里处处都留有你爹的痕迹，我每日看着，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疼痛难耐。我甚至有过念头，想要追随他而去，可一想到你，我又怎么舍得……”
唉，实在没办法，女儿在性格方面随陈景明更多一些。尽管她才仅仅五岁，却已经跟着陈景明接受启蒙教育，知晓礼数。
就在昨天，她还一脸认真地问我，要不要去京城把她爹的尸身接回来安葬。
我神情悲戚，缓缓说道：“京中到处都是达官贵人，你爹他得罪了权势之人，尸身恐怕已经被丢去喂了野狗。”
女儿听闻，悲痛欲绝，小小的拳头紧紧握起，咬牙切齿的模样透着一股倔强。
“我们一定要为爹报仇！”
我赶忙一把将她紧紧抱住。
傻孩子呀，快别再说了，你爹在京城正逍遥快活呢。
但我实在不敢把这真相说出来，我害怕她哪天趁我不注意，偷偷跑去找她爹。
不管怎么说，老子再不靠谱，女儿终究是亲生的呀。
无奈之下，我只好随便找了件陈景明的旧衣裳，匆匆忙忙挖了个坑把它埋了进去。
“这衣冠冢也是一样的，你爹要是知道你这么孝顺，肯定死也能瞑目了。”
“至于报仇这件事，咱们孤儿寡母的，哪有能力和那些权贵抗衡呢？你爹肯定也不希望我们母女为了给他报仇而搭上性命。”
“女儿啊，为娘只盼着你能平平安安地长大，不然的话，我死都不会瞑目啊！”
见她沉默不语，我双手捂着心口，放声恸哭起来。
……
一路颠簸，走了好几日，等到达宣州的时候，女儿心中的难过已经消散了大半。
虽然她的表情依旧凝重，但已经能正常地该吃饭吃饭，该喝水喝水了。
就在我以为她心中的悲痛已经渐渐远去，带着她住进新租的宅子时，她突然握紧我的手，小脸绷得紧紧的。
过了许久，她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娘，爹真的死了吗？”
2
“当然是真的，不然那赔偿金是从哪儿来的？”
我蹲在女儿面前，眼神坚定，毫不心虚地直视着她的眼睛。
像陈景明这种飞黄腾达后就抛弃妻女的男人，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好在女儿这次终于相信了。
她抱着我，哭了一整个下午，晚饭的时候还多吃了大半碗。
她一边哭一边哽咽着说：“这些米饭都是爹爹用命换来的，可不能浪费。”
不只是米饭，还有那只现杀的老母鸡。
从前，这些美味佳肴都是我和女儿想都不敢想的。
为了给陈景明准备上京的盘缠，我和女儿省吃俭用，四处向人借银钱。
起初，乡邻们觉得他学问好，以后说不定能有出息，便主动借银子给我们。
可随着他离开的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些人每天都要来问上好几遍。
“京中有没有消息传来？”
“你夫君有没有考中？”
我从一开始耐心地回答“科考的日子还没到”，到后来只能敷衍地说“路途遥远，想必结果过些日子就会传信回来了”。
乡里读书的人少，更没有人参加过科考，大家只听陈景明说过科考的日子，并不清楚何时放榜。
我心里其实清楚，但说得多了，就好像是在强找托辞。
那些打着别的心思借出去的银子，成了他们心头疯狂扎着的刺。
他们生怕竹篮打水一场空，自己的钱打了水漂。
“这么久都没消息，想必那姓陈的没考中不敢回来，你若不还银钱，就把你女儿拉去卖了！”
他们气势汹汹地冲上来就要拉扯孩子。
我像疯了一样把女儿护在身后，拿起门口的镰刀冲上去跟他们对峙。
“钱是你们自己主动要借的，我也没说不还，但你们若故意想逼死我们母女，我虽不如你们男子力气大，拼尽全力，也能拉上一两个人陪葬！”
……
陈景明差人来的那一天，我正和女儿堵在厨房门口煮野菜吃。
女儿一边吃一边说：“爹一定会高中，到时候我们就有吃不完的馒头，吃不完的白米饭了。”
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心里却把陈景明的祖宗八代骂了个遍。
所以当来人说陈景明要娶宰相千金时，我眼里只有那一箱金灿灿的财物。
3
暂居宣州并非是我临时起意做出的决定。
我是被人贩子拐卖到陈家村的。
在我的印象中，唯一能记起来的就是我家原本是住在宣州的。
所以当我重获自由后，第一件事就是想要寻根问祖。
我把这件事告诉女儿时，她沉默了许久，然后伸出双手抱了抱我，问出一个问题：“娘的根在宣州，那我的根在哪呀？”
我脑袋“嗡”的一下，视线立刻看向别处。
“小孩子没有根。”
女儿的神情并没有因此而低落，反而兴致勃勃地跳起来。
“娘的根就是我的根，我同娘一起寻根。”
我以为她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没想到次日傍晚，我就看到巷子周围贴满了寻根启事。
如今生活是真的好起来了，女儿居然能想到花钱请人代写。
大大的“寻根启事”四个字下面有一行小字。
“寻我娘的根。”
乍一看，还真有点像是在骂人。
我拿着一沓寻根启事回到家时，女儿正捧着面糊碗，拿着小刷子一下一下地往墙上刷着面糊。
刷完一按，再从中心往四周轻轻一抚，一张启事就贴好了。
她那娴熟的动作让我十分惊讶。
“陈明真，这日子是不是不过了？竟敢用老娘的精白面！”
我撸起袖子，随手抄起墙角的扫帚。
下一秒，却摔了个狗吃屎。
“夫人没事吧？”
眼前忽然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顺着胳膊往上，一张略显刚毅俊美的面孔映入我的眼帘。
“没事，没事。”
我笑着摆手，顺势握上他的手，借着他的力道起身。
虽然我并不打算再成婚，但送到眼前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夫人没事就好。”
眼前的男子笑着抬手一指。
“你没事，在下可有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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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才看到，不只是自家门口，隔壁大门口，墙上、门上都被糊满了寻根启事。
甚至门锁也被糊在了纸下面。
“陈明真！！！”
我怒喝一声，重新扬起扫帚。
女儿却灵活地一闪，躲到了男子身后，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娘，你别生气，说不准这个叔叔能帮娘寻到根呢。”
她不说还好，一说，男子竟真的煞有介事地盯着门上的寻根启事看了许久。
然后，他转身，神色讶异地问我：“寻根？夫人可是来寻亲的？可巧，在下对这宣州城十分熟悉，或许真能帮到夫人呢。”
啧啧。
真假！
我看着他蹩脚的解释，视线在他和女儿身上来回打量。
明白之后，心里又是一阵心疼。
“说吧，多少钱？”
死骗子！
定是见我女儿年幼，又一片孝心为母，不知坑了她多少钱。
等我问清楚，看我不连本带利让他吐出来。
“日行一善，分文不取！”
我愣住了。
眨了眨眼，看向女儿。
女儿笑嘻嘻地说：“娘，叔叔是好人。”
好吧。
“既然是好人，想必不会计较小女的顽劣之举了，也算帮公子完成日行一善的善举了。”
我可不会贪小便宜吃大亏。
我还不至于傻到对一个陌生人毫无保留地信任。
更何况我搬来此处已经半月有余，第一次见到这个所谓的邻居，谁知道他是善是恶。
万一是个人贩子，把我和女儿打包卖掉，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也不知道女儿怎么就这么信任他。
我脸一冷，拉着女儿的胳膊回家。
“真正的好人做善事是不会给自己设限的，娘教你害人之心不可有的时候，有没有说过，防人之心不可无？”
许是想起幼年被亲近之人拐卖的事情，我心里紧张起来，嘴上也忍不住絮叨起来。
关门时，隔壁突然大声传来一句：“一善并非上限的，若遇不平事，二三四善也行的，夫人，在下真是好人。”
呵。
谁信啊！
5
鉴于女儿有错在先，我虽不喜苏子钧，但在傍晚之前，还是同他一起将附近的所有贴纸撕了下来。
撕到最后，我堵着耳朵。
听苏子钧将他祖宗八代都交代了个遍。
他说祖上经商，家中巨富，是个富贵闲人，来此只是暂居。
说完，他又追着问我祖宗八代。
我白了他一眼：“这位公子，我们好像还没熟到这种地步。”
他立刻震惊地反问：“怎就没——”
“哦~我差点忘了，姑娘失忆了，已然忘了自己的出身。”
他一拍脑袋，成功将自己哄好。
然后用他那略带同情的眼神将我上下打量了一遍。
仿佛我从头发丝到鞋底灰都十分值得他同情。
而后，同样的视线又移向蹲在地上，认真将废纸用头绳捆起的女儿。
他皱紧眉头，口中发出略带羞辱意味的叹息声。
那一瞬间，我好想把藏在床底、咸菜坛子和茅厕顶上的金子拿出来，砸到他脸上。
然后霸气地告诉他：“收起你那可怜的眼神吧，傻子！”
好在理智及时控制住了我。
它不断在我耳边发出抗议的声音。
告诉我，比起炫富，更重要的是该吃饭了。
女儿收拾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渍，仰头笑嘻嘻地喊我。
“娘，饿啦！”
我羞得老脸一红，下意识反驳。
就听到她的肚子也传来一声咕噜。
嗯。
她说的是自己。
我当即扔下手里的工具，抱着垃圾牵着孩子回家。
不一会儿功夫，两碗香喷喷的青菜肉丝面就煮好了。
撒上一把小葱花，那香味瞬间弥漫开来，喷香！
日日有肉吃，生活真是美滋滋。
女儿开心得不行，夹起一筷子肉丝就往嘴里送。
“小心烫！”
女儿正往嘴里送的筷子一停。
我大口呲溜的嘴一顿。
母女对视。
看向门口。
苏子钧揉着肚子，可怜兮兮地凑过来。
“还有饭吃吗？”
“没有——”
“我出钱！”
“谁缺你那点破钱——”
“够不够？”
“够！”
看清他随手拍出的居然是一锭银子。
我深深唾弃了一遍前一刻自以为是的自己。
6
苏子钧出手十分阔绰，而且嘴不挑，什么都能吃。
相处下来，我发现他似乎也不坏。
在我的努力劝说下，他成功将重金吃饭这件事情归到了日行一善之中。
我抱着女儿欢喜不已。
“太好了！以后苏叔叔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了。”
原本我还苦思冥想，要不要做点什么来赚钱。
毕竟钱生钱比靠苦力换钱容易多了。
但我没有经验，又害怕遇上骗子。
女儿笑得十分开心。
立刻松开我，转身抱住苏子钧的大腿，甜甜地朝他喊了句：“爹！”
这一声，差点把我和苏子钧两个人都送走。
我嗖的一下捂住她的嘴。
抱着孩子往后退。
讪讪地朝他笑了笑：“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苏子钧尴尬又无助地揪着衣角，突然红着脸冲出门去。
女儿傻眼了。
有些沮丧地抬头：“娘，苏叔叔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我捏了捏她刚养出点肉的小脸。
认真告诉她：“乖乖，衣食父母不是真的爹娘，你这么喊，吓到叔叔了。”
“真的吗？苏叔叔是个胆小鬼吗？”
我想了想。
“对！所以以后不能再这么喊了，知道吗？”
女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沮丧的眸子终于恢复了些神采。
我正要带她出门。
刚刚冲出去的苏子钧突然又冲回来了。
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箱子。
他气喘吁吁，脸色涨红地递给我：“给！我这次出门，带得不多。”
我接过来一看，吓了一跳。
“苏公子，日子不过了？”
“今日出门踩狗屎了，需要你这么行善？”
箱子里金子加银票看得我眼花缭乱。
苏子钧低着头，结结巴巴地说：“改、改口费……给孩子！”7
我手提着那只小巧的箱子，双眼瞪得如同铜铃般大。
这里面，少说也得藏着千两白银的巨款，他竟管这叫“改口费”？
天呐，别说是女儿了，就连我这当娘的，都想直接改口叫他爹了！
不对不对！
我猛地摇了摇头，努力将心底那股疯狂滋长的贪念压制下去，随即把手中的箱子递了出去。
“不不不！童言无忌，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更何况，我们无功不受禄，这钱我们不能收。”
无功不受禄，不过饭钱倒是可以提前给嘛！
我边说着，边挤眉弄眼地暗示他。
可惜啊，苏子钧并没有我想得那么机灵。
他也不懂我那些难以启齿的微妙暗示。
只见他的一双眼睛，从最初的惊讶逐渐转为失落。
最后，他沮丧地接过了箱子。
面对女儿那真挚的道歉，以及保证以后不会再乱喊的承诺，我感觉他都要哭出来了。
其实，我也想哭了。
女儿牵着我的手，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又看看苏子钧。
然后，她伸出一只小手，也牵住了苏子钧。
“不哭不哭，等下糖伯来了，真儿给你们买甜甜的果子吃哦。”
我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流。
忽然间，我瞥见苏子钧微微抬起头，仰望天空，眼角挤出了一滴晶莹的泪珠。
整个人周围仿佛萦绕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哀伤气息。
我抬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
苏子钧的声音凉凉的，带着一丝无奈：“没事，我就是有点心痛罢了。”
只是他那委屈又哀怨的眼神，总是似有若无地落在女儿身上。
看得我心里直冒火，真想怼他一句：“怎么？你是身有隐疾吗？”
否则的话，一个家财万贯的富贵公子，长得也算眉清目秀，怎么就没娶妻生子呢？
反而开始惦记起别人的女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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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异乡寻亲，那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尤其是隔了十余年之久，我对幼时的记忆几乎已经所剩无几了。
苏子钧绞尽脑汁地帮我回想。
“可有信物、胎记之类的？”
“幼年时可曾受伤留下疤痕？”
……
我一一摇头否认。
“只记得家中有颗大枣树，娘亲做的枣泥糕特别香。”
苏子钧手一抖，茶水不慎打落，溅湿了他那华丽的锦袍。
他赶紧解开腰间的玉佩递给我。
“帮我擦擦。”
然后自己低头清理身上的茶叶。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沉闷：“我觉得，枣泥糕或许是个突破口。”
清理好衣服后，他接过玉佩又仔细查看了一遍。
“据我所知，宣州城不同的点心师傅，都有自己的独门秘诀，口味和形状上都会有些许不同。”
“或许你娘亲曾将枣泥糕的做法传授给过亲近之人，我们找到那个做枣泥糕的人。”
“那我得吃多少啊？”我忍不住嘀咕道。
苏子钧抬头瞥了我一眼。
“那就看你寻根的决心有多大了……”
于是，当天我就吃枣泥糕吃到吐。
城门下的乞丐们也吃枣泥糕吃到饱。
我还因此多了个“枣糕夫人”的称号。
听起来，真是有些糟糕啊。
更糟糕的是，连吃三日后，我已经完全吃不出那些枣泥糕的区别了。
当苏子钧端着不知从哪买来的枣泥糕靠近时。
我“哇”的一声，直接扶墙呕吐起来。
苏子钧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他一双大眼懵懵的，站在女儿身旁，无辜地望着我。
我：……
我真的很怀疑他是故意想撑死我，好继承我的贴心小棉袄女儿。
9
本以为枣泥糕只是个糟糕透顶的寻亲之法。
结果却惹来一群乞丐堵上门来。
足足有十几二十人之多呢！
“枣糕夫人出来了！大伙快都过来啊！”
没等我走出门口呢，眼前一群乞丐就面露愤慨地围了上来。
我心中警觉起来，赶紧把手中的菜篮子挡在身前。
随手掩上身后的门。
“你们想做什么？”我警惕地问道。
“做什么？”为首的乞丐没好气地问，“我们是想问问夫人是啥意思？连日送的枣糕，为何昨日没来？你可知道咱们多少人因此饿着肚子熬过了一夜？”
“就是！害我们这么多人白白挨饿，你这女人，也太心狠手辣了吧。”
“人都说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你这样虚伪行善，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听明白他们的痛斥后，我挑了挑眉。
前几日苏子钧出手阔绰，每种枣泥糕都买了许多。
我不愿浪费，就分给这些人吃了。
如今倒成了我的罪过了？
早知道这样，拿去喂狗也比喂人强啊！
想到对方人多势众，而我身后的屋里，女儿还没睡醒呢。
我立刻瞪大眼睛，装作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不可能！”
“昨天我明明送了，还送了不少呢，不信你们去问——”
话说一半，我不由一愣。
“不应该吧，他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
眼见众人的情绪被吊了起来。
我顿时一脸愤慨：“没错了，除了此人，没有别人！”
“我昨日有事，这才将枣泥糕托付一位熟人送去，没想到被他贪下了，各位兄弟们，走！我们一起去讨回公道！”
说着我就要带头往外走。
却被为首的乞丐拦住了去路。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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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信。
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乎真相如何。
只要捏住了我这颗软柿子，往后就在这宣州城有了免费的膳堂了。
料我这么个带着孩子、无依无靠的寡妇也是敢怒不敢言。
为首之人带人堵着我。
笑眯眯地说：“要我说，此事还是得怪你枣糕夫人，为何这点小事都不能亲力亲为？”
“既然昨日的食物已经没了，那今日的，还请夫人赶紧备好，弟兄们实在饿得不行了。”
“就是！咱们都饿到现在了，今日没有枣泥糕也行，大鱼大肉上来，让我们吃个痛快，否则，咱们就不走了！”
一听说吃肉，其他人都兴奋不已，纷纷做出一副无赖之态。
“吃肉，我们要吃肉！”
为首之人眼珠滴溜溜地转。
一会儿打量我，一会儿往我身后的院中瞄。
我直接一菜篮子套他头上。
“呸！老娘自己肉都不够吃呢，凭你们这些腌臜泼才也想吃我家的肉？”
“告诉你们！打今日起，什么枣泥糕草泥马的，谁也别想白吃我家一粒米，否则，仔细你们手中吃饭的家伙，否则大街上我见一次碎一次！”
从这些人怔愣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们大概觉得我疯了。
其实并不是。
我高高伸出一只手臂，越过人群朝众人身后猛挥。
“苏子钧，你再来迟点，饭碗就要被臭乞丐们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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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丐们以为我找了多大的靠山呢，惊慌回头后又嗤之以鼻。
苏子钧身后依旧只跟着一个小厮。
见我周身的阵仗，他虎躯一震。
隔着人群一脸震惊：“一日不见，你成丐帮帮主了？”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仅一刻钟的时间，所有乞丐就倒地哀嚎起来。
苏子钧身边的小厮一个漂亮地收手，继续默默无闻地站回苏子钧身后。
“敢进城劫掠的盗匪，统统送官，等着秋后问斩！”
苏子钧厉声一喝，故意做出凶恶的模样。
小厮麻溜地将一群人穿成了一串蚂蚱。
乞丐们吓得纷纷求饶。
“我们不是贼匪，我们只是走投无路的乞丐啊，有眼不识泰山，求大人饶命啊。”
为首之人见他二人没反应，又带着众人朝我磕头。
“夫人饶命啊！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城外破庙还有妻儿老小还指着我们吃饭呢，若我们出事，她们恐怕也活不下去了啊，求夫人可怜可怜我们这群苦命之人吧。”
我神色微动。
就在苏子钧以为我会心软放过他们一马时。
我抄起一根棒槌就砸了过去。
不久前我在街上曾遇到过一对行乞的母女。
小女孩和真儿般大小，饿得只剩皮包骨了。
盯着我手里的肉麦饼直吞口水。
作为一个母亲，我实在看不下去，将手中的肉麦饼递给她。
可下一刻，就被另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抢走了。
那母亲拿着饼不住朝我弯腰感谢。
却在女孩期待的眼神中将饼揣进怀里。
摸着她的脑袋哄道：“妞妞乖，这饼留着给爹吃，等讨到下一份吃的就给妞妞好不好？”
小女孩失望却懂事地点头。
我看得怒火中烧。
正要冲过去时，刚好一位妇人经过。
大概是和我一样不忍，将手中仅剩的两个包子递了过去。
不出意外地，那女人又将包子收了起来。
一样的话。
小女孩大概真的饿极了，嗫嚅着说：“可是妞妞好饿啊，娘，我就吃一小口好不好。”
女人立刻变了脸，将她痛骂一顿。
骂完许是觉得过意不去，拿出一个包子，揪了一小块面皮给她。
女孩欢喜地接过。
小心翼翼地放进口中，满足地含着。
之后，我请女孩去吃了一碗馄饨。
事后，她却被打了一巴掌。
“为什么不求好心人多买一碗？”
“娘就算了，你爹尚在挨饿，你怎能自己吃独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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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说看你怎么这么眼熟呢，合着你就是那群懒鬼乞丐中的一员啊！”
不仅是他。
眼前这一群乞丐，大多数都是年轻力壮之人。
我啐了一口！
心疼我的枣泥糕啊！
苏子钧被我的残暴程度震惊到了。
他立刻跑到我家门口，确认正在熟睡的真儿没有被吵醒，才松了口气。
不由感慨一声：“小孩子睡眠就是好啊。”
打完了，气也顺了。
我也知道苏子钧所说的斩首不过是吓他们的。
但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我问苏子钧：“使多少钱能把这群懒货送去矿上劳作？”
苏子钧：“你问官矿还是私矿？”
“都行，哪个便宜？”
“官矿每人至少十两银，私矿的话……”
苏子钧低头思索片刻。
“一两银够吗？”
够了！
我跟你们这些家里有矿的拼了！
我一言不发地提着菜篮往外冲。
走了几步又一个掉头转身。
凑近苏子钧，咬牙切齿地说：“等人少的时候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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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那些懒男人后，我揣着苏子钧给的银钱。
按照他们所说的，去了趟城外的破庙。
依旧是令人愤怒的一幕啊。
女人们抱着孩子望眼欲穿，面前放着食物。
她们却任由孩子腹中饥肠辘辘。
有年幼的孩子饿极了哭闹着要去拿吃的，也只会被母亲狠狠地打几巴掌。
“吃吃吃，就知道吃，明天就把你卖了，看你还吃不吃！”
其他孩子听到这样的话，立刻收回巴巴的眼神，缩在母亲怀中。
“谁要卖孩子？”
我拽着苏子钧进去。
“我们刚好要买几个孩子，这里有人要卖孩子吗？”
“放心，跟着我们绝对比在这里强，日日能吃饱。”
“我们是正经人家，保证不会打骂孩子。”
出乎意料地，在场没人应声。
过了许久，一个小小的声音响起：“娘，把妞妞卖了可以吗？妞妞想吃饭。”
“吃什么吃！怎么那么馋，等你爹回来吃过，剩下的够你吃个饱！”
可两人面前，也不过是两个馒头和一张饼而已啊。
苏子钧皱眉。
“既不肯卖孩子，又不愿善待孩子，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母亲……”
大概在他看来。
这既矛盾又很难理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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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告诉她们那些男人因为进城滋扰百姓，已经被罚去了偏远的矿上。
有人一副天塌了的样子，紧紧抱着孩子不知所措地痛哭。
有人愣了许久，拉着孩子跪到我面前。
「夫人，求你可怜可怜我们，把我和孩子一起买走吧！」
其他人一看，纷纷带着孩子跪到我面前。
求我连她们一起买走。
苏子钧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我摇摇头。
「我们只要孩子，你们这些人，除了多张嘴，于我而言没有任何用。」
「有的有的，我能洗衣做饭。」
「我也可以，刷马桶倒夜壶，砍柴挑水，我啥都能干，夫人您买我吧？」
「我只买孩子。」
我又重复了一遍。
「而且，我凭什么相信你们这些只能靠乞讨为生之人，会有这些谋生的手段？」
众人哑口无言，却又不肯将孩子推出来。
我拉着苏子钧转身。
「算了，既然她们舍不得孩子过好日子，我们换个地方再看看。」
「我卖！」
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
上次我请她吃过馄饨的那个小女孩突然挣脱母亲的手。
跑到我面前。
「夫人，您买我好不好？我把自己卖给您。」
几步的距离，女孩因跑得太急，险些没站稳。
说话却是清晰干脆。
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充满渴望地望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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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很快，她就被自己的母亲拉回去，打了一巴掌。
「馋鬼托生的，你就这样想把你娘丢下是不是？跟你那缺德爹一样，都嫌我生不出儿子是不是！」
女孩被打懵了。
小心翼翼地噙着泪望向我。
可最终，我也只能在她祈求的目光中，带走另外五个女孩。
身为母亲。
我无法从另一个母亲手中强行夺走她的孩子。
身后叫骂声和啼哭声依旧。
马车上五个年龄不同的孩子都安静地挤在角落。
气氛有些安静。
苏子钧突然摸了摸肚子。
「掌柜的，今天人多，要不咱们去下馆子如何？我做东！」
我正想问他吃错药了。
就看见孩子们不停咽口水。
但不是饿的。
来的时候，我带了许多吃的，临走时都留在了破庙。
这五人则是一上车就吃了车内的糕点。
只是苏子钧不经意间报了几个菜名，听起来十分美味。
但是馆子并没有下成。
我简单做了个鸡蛋肉丝疙瘩汤，清爽不腻，每人只吃上大半碗就没了。
苏子钧气得骂我抠门：「说好的事成之后请我吃饭，你这也太抠了。」
我解释：「这顿不算，改天请你吃大餐。」
他这才满意。
16
孩子多了，我将之前存的钱都拿了出来。
想重新租个大院子。
苏子钧却说不用。
阔绰地买下两家的院子，中间打通加了个小门。
等到孩子们渐渐熟悉。
我立刻跟苏子钧商议：「我想出钱给孩子们请个先生来家中，你可有门道？」
苏子钧立刻应下。
「既然是做好事，怎么能让你出钱。」
这次我坚持不肯。
「事情是我要做的，总不好让你一直花钱。」
相处这么久，我不至于蠢到至今还觉得家大业大的苏子钧是个单纯好骗的商人。
他肯帮我这么多，已是难得。
苏子钧看穿我的心思，没再坚持。
隔天小院就来了位婉约俏丽的女夫子。
苏子钧见我呆愣。
拉着我悄摸摸解释：「别看她是位女子，她若能科考，必能连中三元，将那新科状元远远甩下！」
「而且你们都是女子，每日出来进去也都方便些。」
女夫子面露不悦。
「有什么好商量的？她若不愿，换人便是！」
说罢转身欲走。
我赶紧将人拦住。
「夫子留步，夫子见谅。」
「我只是太过钦佩，夫子还未用膳吧，刚好我做了些早食……」
话未尽，苏子钧已经拉着人上桌。
吃完早饭，女夫子神色明显愉悦起来。
不用人说，就带着孩子们去了隔壁刚布置好的小学堂。
苏子钧望着她的背影，狠狠松了口气：「看来，她对你的手艺很满意。」
我：「？」
他瞥了我一眼。
解释道：「你不知道，她这个人脾气怪得很，豪门世族请她去教授贵女，她理都不理，只有一点，跟我一样爱吃，尤其是面食。」
「所以，刚刚是她对我的……面试？」
以面试人，真是新鲜。
「那你怎么没提前告诉我一声？今日我若不做面食，岂不坏事？」
苏子钧竖起食指晃了晃：「我怕告诉你之后，你一紧张手抖，撒多了盐。」
「再说了，自打这群孩子来，家里哪天不做面食？」
......
得！
金主这是吃出怨气了，点我呢。
17
开销渐大，银钱如流水般出去。
思索许久，我又用手中的余钱租了个铺子，准备开间食肆。
其实刚到宣州城时，我就有过做生意的打算。
只是我初来乍到，又一窍不通。
如今，连苏子钧和洛夫子都觉得我有手艺。
我突然就生出一股决心。
但事实并非只有决心就行。
连着几日，食肆愁云惨淡。
尤其是遇到对家抹黑，和差役时不时上门骚扰。
短短十日，就让我生出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连带着洛夫子的吃食都受到影响。
晚膳她只吃了一口，皱紧眉头放下筷子。
「我说夫人，我免了所有孩子的束修，不是为了吃你带着情绪做的杂食，简直难以下咽！」
「啊？」
「对不住对不住。」
我尝了一口，忘放盐了。
孩子们倒不讲究，一个个吃得欢。
我赶紧起锅重新做了一碗。
洛夫子吃得满足，起身时心情大好：「苏子钧那厮读书虽然不怎样，做生意却是一把好手，你做些好吃的去请教，他定会倾囊相授。」
「可是，我想像夫子般自立，不想再靠别人了。」
从前我和苏子钧只是邻居，饭饭之交。
最重要的，是我坚信自己会离开此处。
但现在有了这群孩子，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怕自己养成不好的习惯，给孩子们做了不好的榜样。
洛夫子轻「呵」一声。
「你以为我满身才华，是凭空得来的不成？」
「有心自立，确实难得，但树木参天绝非一朝一夕，在此之前，灌木花草，皆可为之助力。」
她说得复杂绕口。
我琢磨明白后，方知自己思想狭隘了。
于是果断做了许多苏子钧爱吃的，谦虚求教。
苏子钧果然毫不藏私。
说到最后，他看我的眼神难得欣赏。
「我还以为你要等到食肆关张大吉，一番抑郁之后，才肯来找我。」
我有些自惭形秽，据实相告。
18
听了苏子钧的一番打点改善之后，食肆生意逐渐好转。
我算了算，每日盈利除去孩子们衣食读书，还能有些盈余。
激动的我一夜没睡着。
这日我正要关门，门口坐了个乞儿。
衣衫褴褛，气息奄奄。
见我出来，奋力地爬到我脚边。
仰着脸：「救救……救救我。」
「怎么是你？」
我四下张望，却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赶紧将人抱了起来。
小小的身子抱进怀里，轻得骇人。
我一路疾行，将人带回小院。
又喂了些粥食，她才幽幽转醒。
孩子们都围在床边，十分担忧。
她便是那日被母亲殴打，我没有带走的孩子。
「发生了何事？你娘呢？」
一提她娘，女孩立刻泪流满面。
旁边的小南赶紧安慰她。
「妞妞别哭，姨姨这里有很多好吃的，等你好了，就再也不用挨饿了。」
妞妞正哭得伤心。
闻言瞪大一双泪眼，期待地望着我。
「我可以收留你，但在此之前，你必须告诉我，你娘呢？」
一提她娘，妞妞嘴一撇。
忍着哭腔：「娘说把我卖了，就能换爹回来，等爹挣了钱，就能赎妞妞。」
「可是那个婆婆不给妞妞吃饭，还打妞妞，妞妞就偷跑出来了。」
妞妞惊恐地捂着胳膊。
我一撸起袖子，才看到她身上的青紫。
顿时黑了脸：「你娘将你卖给了谁？」
「童趣阁的花妈妈，娘说，只有她给得多……」
「畜生！」
我握紧拳头，努力强迫自己冷静。
却还是无法相信。
一个母亲，竟将自己的孩子卖去那种地方！
但眼下。
我想收留她，就必须给她赎身。
谁承想那老鸨狮子大开口，张口就要黄金百两。
「你不买，有的是人买，京中来的张大贵人就喜欢这个年岁的。」
说着，两侧打手直接上来夺人。
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留。
「我买！」
我咬牙挤出两个字。
从茅房后取出两只浸着湿气、气味熏人的坛子。
接过老鸨手中的籍契。
看着上面落了印的贱字籍契。
第一次因为自己没有冲动而后悔自责。
19
「对不起，妞妞以后一定好好干活。」
小丫头见我脸色难看，局促不安地开口。
其他孩子大气不敢出。
女儿噔噔跑回房间。
从她床下摸出一个盒子拿给我。
「娘亲不难过，真儿的零花钱都给你好不好？」
苏子钧和洛夫子进门时，正看到这气氛凝重的一幕。
他瞪大眼睛盯着我手中的盒子。
眼神晶亮：「家中要断粮了吗？怎么连真儿的宝贝钱匣都拿出来了？」
说着就吩咐人去府中支钱。
「今日一善总算有着落了。」
被洛夫子斜睨了一眼。
她一眼就注意到了院中多出来的孩子。
没有询问，而是平静地看向其他人。
「早课时间，一个个书都背好了吗？」
真儿小脸一白。
赶紧把钱盒往我手里一塞，跟着大家撒腿就跑。
苏子钧这才注意到妞妞。
吓了一大跳：「拐卖孩子可是重罪！」
我翻了个白眼，将契书往他面前一递。
肉疼道：「看清了，白纸黑字，花了我一百两金！」
我本想让妞妞和所有孩子一起读书。
她却不肯：「您为我花了那么多钱，妞妞想多干点活，报答您。」
孩子虽小却犟。
死活不肯。
连平日吃饭，也坚决比其他人少吃一半。
20
越发意识到人微言轻后，我拼命努力赚钱。
三年时间，食肆变酒楼。
酒楼开分号。
苏子钧对此十分幽怨：「你倒是挣得盆满钵满，可怜我无私奉献，却砸了自己的饭碗。」
我嗔笑：「乱讲，我日日给洛夫子做餐食，哪次少了你的？」
三年间，孩子们变得自信有学识。
一切多亏了洛夫子。
也多亏了苏子钧。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变好。
只有我苦寻多年的亲人，仍杳无音讯。
或许，真如苏子钧所言，他们已经不在了。
就在我逐渐失望之际……
竟从一位食客口中听到了熟悉的讯息。
桂花树。
枣泥糕。
临城小院。
早年走失幼女……
他每说一句，记忆仿佛要冲破束缚。
「敢问先生口中的那家人，如今在何处？」
我急不可耐地上前询问。
呼吸因为心脏的剧烈跳动而有些急促。
这么多年。
这是我第一次得到家人的信息。
21
关于幼时的记忆虽然早已模糊。
但是从小到大，我始终觉得爹娘对我是极好的。
或许，这些年，他们一直在寻找我。
一路上，我怀着忐忑又激动的心情。
终于抵达食客口中的小院时，眼泪比记忆先到一步。
院中那棵粗壮茂密的枣树，几乎与梦中的一模一样。
梦中的院中，还有一对恩爱的夫妻。
每年枣子成熟的季节，男主人就爬上枣树，亲手摘上一篮子又大又甜的脆枣。
再晚一些时候，就会有枣泥糕、红枣粥等各种红枣制作的美食。
女主人手巧，做出来的吃食总是令一大一小赞不绝口。
一家三口围在一起，边吃边笑。
虽然我记不得，也看不清梦中之人的长相。
但那样幸福的感觉，是我这些年来，几乎从未曾体会过的。
若我不曾被拐卖，又会是怎样的光景呢？
我闭上眼睛，却不敢想象。
悬在门前的手紧了紧，突然有些怯意。
若梦中一切都是假的呢？
若爹娘已经放弃我，生了弟弟妹妹了呢？
我又该如何自处？
复杂的情绪上头，我下意识后退。
紧紧盯着眼前紧闭的大门。
或许……爹娘并不期盼我回家呢？
就在我思想激烈斗争时。
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个满头华发的妇人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我。
「你是……」
「此宅住的可是姓薛的人家？」
「你找薛家有事？」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妇人眼神中藏着我看不懂的……平静？
22
「我是薛家夫人的远方表侄女，路过此地，特来拜会表姑和表姑父。」
我随口扯了个八竿子几乎打不着的亲戚。
那妇人明显又是一愣。
仔细端详了我许久。
又问了句：「我就是薛家夫人，你娘是……」
「表姑！」
我声泪俱下地扑上去抱住她。
「表姑，我是你表姨母的三姑婆的女儿的侄女的二舅母家的侄外孙女。」
「好孩子！」
「你终于来了！」
被妇人反手抱住的瞬间，我心中一股强烈的不安。
来不及回头，身子就软软地不听使唤了。
妇人抱着我往院里带的同时，还不忘继续演戏。
「快进屋，让表姑好好看看。」
我：......
还好没带女儿一起来。
本想趁机打探关于薛家人的消息，没想到被摆了一道。
被眼前这对中年夫妇五花大绑的时候，我还盘算着出多少赎金合适。
转眼就看到了陈景明。
一身锦服，玉冠鹤立，冷冷的眼神，透露着上位者的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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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从前的穷书生判若两人。
他居高临下地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个遍。
猛地将我从地上揪起：「李七娘，你卖夫求荣的时候，可想过会有落在我手上这日？」
23
李七娘是人贩子给我改的名。
这些年，我一直记得自己姓薛。
所以成婚后，我曾将这些告诉陈景明。
希望他高中之后，能帮我寻找亲人。
万万没想到此举会给自己招此灾祸。
「什么卖夫求荣？明明是你抛弃妻女，我这可有你亲笔写的和离书呢！」
那妇人拿了个瓷瓶往我鼻尖晃了晃，我稍稍恢复些力气。
又被陈景明颠倒黑白的厚颜无耻行径惊到。
这还是从前那个满口礼义廉耻、穷且志坚的人吗？
我气愤地怼道：「你该不是没攀上富贵后悔了吧？」
仔细观察，不难发现，陈景明锦衣下的穿着，比我和女儿还不如。
不是说娶了宰相之女吗？
「后悔？你在做什么美梦！」
「本官只是来要回我的女儿的，李七娘，你把我的女儿藏哪儿了？」
陈景明眼中闪过一丝羞愤。
上来就威逼我交出女儿。
我冷笑：「真是稀奇，你不是一向不喜欢女儿吗？」
女儿刚出生时，就被他们母子俩百般嫌弃。
在那个人人都吃不饱的家中，他们甚至想要将襁褓中的女儿扔掉。
是我拼死拼活，产后次日就努力养家糊口，才让他们松口留下女儿。
那时我和女儿的籍契都在他手中，只能任他驱使。
如今好不容易和离，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交出女儿。
陈景明怒了。
伸手就将我往屋里拉。
「不肯交出女儿也可以，那就再给我生个儿子。」
「李七娘，从前你做我陈家媳时，未尽绵延子嗣之责，如今必须还回来！」
「陈景明你有病就去治！想生儿子回家找你的新夫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被他粗暴的动作惊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趁他不备，猛地用力把他撞倒。
又迅速打了个滚，朝门外大喊：「救——」
命字还没说完，门被撞开。
24
「夫、夫人……」
陈景明双膝一软，竟朝着来人跪下。
娇纵的年轻夫人二话没说，扬起巴掌就狠狠甩下去。
「陈景明，你好大的胆子，敢背着我偷吃！」
一巴掌不解气，又连番抡起巴掌。
「你这个废物！偷都偷不明白，这等姿色也看得上，你是真饿了！」
在一旁努力往门外一拱一拱的我：？
陈景明捂着脸，面露屈辱。
一双红透的眸子倔强地瞪着眼前的女子：「徐梦安你够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又是一记响亮的巴掌。
「啪——」
「要不是你自己不检点——」
「啪——」
「被人弄大了肚子——」
「啪——」
「伤了身子——」
「啪——」
望着近在咫尺的门，我突然心生犹豫。
面前忽然出现一双熟悉的锦靴，我就这样被束缚着，任人扛了起来。
苏子钧：「嘘！你先忍忍，有事出去说。」
我恋恋不舍地看了眼身后。
不知说到哪里，那位宰相千金突然激动起来，又打又踢。
陈景明躺在地上捂着脑袋，咬牙切齿。
眼中愤恨的杀意，看上去好不吓人。
上了马车，我才反应过来，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苏子钧。
「你在这儿，我女儿呢？」
苏子钧怨念地瞪了我一眼。
「我以为，你只关心院里那两位呢。」
我心虚且嘴硬：「谁说的，我只是觉得可惜，差点以为寻到家人了呢。」
尤其是院中那棵大枣树，那么熟悉。
竟是陈景明按照我曾说过的话伪造的吗？
25
「陈景明，他为什么会在此地？」
看样子，并不像是游玩。
「替人顶罪，成了弃子。」
弃子？
我没想到随口一问，苏子钧竟真的知道。
继续追问：「他不是娶了宰相千金吗？」
苏子钧不屑冷嗤：「你可知，宰相有多少千金？」
他朝我竖起两根手指。
「二十个！」
「别看这位是嫡出，京中人人都知她行为放荡，还未成婚，就与人……做那种事，后来被宰相得知，一怒之下痛打一顿，却没想到那时她已有身孕，就这么硬生生被打掉孩子，还伤了身子。」
「宰相又念及她生母，这才为她选了陈景明这个新科探花，从一开始，打的主意就是让这位新婿带着女儿远离京中赴任的。」
想到当初陈景明口中的远大抱负，我微微吃惊。
难怪他如今连面相都大变。
难怪他还惦记着让我生儿子。
看来他抛弃妻女换来的富贵生活也并不好过。
但是他如今被调到宣州城治下，对我来说，可不算好事。
我低头沉思间，缩在角落里的妞妞突然疑惑地开口。
「夫人的家，怎么那么熟悉……」
26
妞妞竟是我的血亲！
马车上远远一眼，竟让她认出了外祖家。
「家里遭灾，娘和爹爹本打算投靠外祖一家的，可是他们都不在了，舅舅把我们都赶出来了。」
「那天妞妞很饿，树上的枣子刚好落在我头上，吃起来很甜。」
妞妞怀念地舔了舔嘴唇。
「你确定没有记错？」
我一时无法接受。
照她所言，她那个卖女儿的娘。
和赌鬼舅舅不就是我爹娘后面生的孩子，我的亲弟妹？
可妞妞想了想，坚定地摇头。
「门一样，树一样，连旁边的点心铺子都一样，妞妞肯定没认错。」
「至于姨母……妞妞从未听说过。」
我彻底死心。
然而接下来的麻烦更棘手。
面对陈景明的强势。
我只能将孩子们和酒楼暂时托付给苏子钧。
27
次日一早，我带着女儿和妞妞刚要悄悄离开，就被突然出现的苏子钧拦下。
看我的眼神一如初见时的同情。
「区区一个陈景明，至于让你两次带女儿颠沛流离？」
女儿听到陈景明的名字，瑟缩一下。
仰头问我：「爹……怎么了？」
我握紧她的手，还没开口，苏子钧先一步蹲在她面前解释。
「你爹诈尸了，现在变成了一个坏鬼，娘亲怕他伤害你们，所以要带着你离开。」
「但是叔叔能打得过坏鬼，你告诉你娘，不用逃走，可以吗？」
女儿认真点了点头。
又看向我：「娘，我们可以不走吗？我好喜欢这里。」
我抱起女儿和妞妞，瞪了苏子钧一眼。
「自古民不与官斗，陈景明官职虽小，可你也说了，他的新夫人是相府嫡女。」
「再说，此事是我的家事，与你何干？我劝你莫要多管闲事。」
我不想将他卷入此事中。
苏子钧家中虽然富贵，但也只是商户。
胳膊拧不过大腿，所以我直接抱着女儿上了离开的马车。
苏子钧却固执地站在马车前。
「若我非要管呢？」
真犟！
我虽然感动，却并没有犯糊涂。
也不再与他多说废话，不耐烦地下车将他推开。
「与我何干？我再说最后一遍，别挡路。」
马车终于开始动了，女儿和妞妞小脸上布满不舍。
与上一次离家不同。
这次，我们都沉默着。
马车即将驶出小巷时，身后苏子钧的声音传来。
「你不想找家人了吗？」
「我知道你的身世！」
28
「你姓薛，叫薛明珠。」
我愤怒地跳下马车，怒气冲冲地揪住苏子钧的衣领。
「你到底是谁？」
苏子钧松了口气。
复又掏出他日日佩在腰间的玉坠。
「你当真不记得此物了吗？」
我认真盯着玉佩，除了见女儿玩过几次, 并没有任何印象。
苏子钧幽幽开口：「这个玉佩，你从前也有一个的，只是不知何时，被陈景明偷偷拿走了。」
「这与我的身世有何关系呢？」
他说话慢得急死人。
「难不成，我是你十几年前失散的亲妹妹？」
许是晨间寒重，我四肢微微发麻。
这下，轮到苏子钧眼睛瞪得像铜铃了。
他震惊地望着我：「我何时说过失散的是亲妹妹了？」
被我一记眼刀震慑，他这才缓缓吐露一切。
「当年薛、苏两家比邻而居, 邻里关系极好，所以在我们很小时，就被爹娘定下亲事, 玉佩就是定亲信物。」
「后来我父亲高中状元，举家搬至京城，等薛家的事情传到京中, 我带人来接你时, 你已经走失。这些年, 我找到许许多多的你，却又都不是你，所以这次才迟迟不敢与你相认。」
「那真儿又是怎么回事？」
我可没忘记她当初有多惦记认女儿的事。
苏子钧笑得十分无奈。
「你不知道真儿和你小时候有多像吗？」
只是他试探多次，我都没有玉佩, 也失去了许多记忆。
「还是不行！」
就在我即将相信他的话，走下马车的时候, 突然想到什么。
「若你所言为真，那我更不能连累你。」
说完我掉头就要继续走, 裙角却被人一把拉住。
苏子钧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就没想过，那日相府千金为何能及时赶到, 又是为何只针对陈景明而未向你发难？」
「难道不是女子间的信任与互助吗？」
苏子钧无语：「就不能是看我的面子吗？」
宰相之女, 给他面子？
我下意识觉得他在吹牛。
但是想到他出手那么阔绰，想必他爹官也不小。
于是我终于放心，抱着女儿和妞妞下了马车。
29
半个月后，我跟着苏子钧到了京城。
虽然苏家父母极力想完成两家之前的约定。
苏子钧也表示愿意对女儿视若己出。
但我确实不想再嫁人了。
有女儿, 有钱，有自由。
足矣。
苏家二老见我坚持，退了一步。
「既不愿做儿媳，可愿给我们做义女？」
看着老人眼中的殷殷期待, 这次我没有拒绝。
真儿学着我，认认真真地跪在堂下。
脆生生道：「真儿给外祖父外祖母磕头, 祝外祖父外祖母健康百岁，开心快乐。」
苏子钧在一旁又酸又委屈。
「你可知这些年, 为了寻你，我将⽣意做到⼤江南北。」
「好不容易寻到，这下好了，心心念念的未婚妻成了义妹，闺⼥成了外甥女。」
他故作叹息。
却又在⼥儿笑着唤了句「舅舅」后, 立刻喜笑颜开。
至于妞妞。
我与她娘并非亲姐妹。
当年我爹娘重病，叔父叔母趁机霸占我家财产。
⼜将我卖与⼈贩⼦。
这才有了后来之事。
只是作恶者已有恶报，稚⼦无辜。
我央苏家为妞妞改了贱籍。
依旧将她留在我身边, 跟着众人⼀起学习。
眼前的一切陌生却充实。
之后的日⼦，我更加努力。
酒楼的⽣意越做越大。
我的⼈生也越来越充实。
以至于骤然听到陈景明被宰相之⼥误伤致残时, ⼼中连⼀丝起伏都没有。
平静地吩咐⼈将陈景明的消息传到陈家村，传给那些曾借给他银钱的人。
⽽后带着⼥⼉，对着他的牌位又点了三炷香。